蔚看着凯特琳，目光里充满了矛盾的情绪。她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拼凑辩解之词，但最终只泄出一声恼怒的叹息，接受了无话可争辩的事实。
“你比谁都清楚，你妹妹并不总能控制自己。”凯特琳的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她并没有一夜之间突然痊愈。无论你怎么安慰自己，这都不是事实。”
蔚猛然抬头，像是被这些话深深打动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短促的笑声几乎变成咆哮。“正因如此我才要带她出去，试着至少过一次正常人的一天！”她狠狠地咬着下唇，仿佛在阻止更多的情绪爆发。“因为我受够了她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都无法像一直梦想的那样和她重新建立联系！”
言语如雪崩般倾泻而出，来不及控制的眼泪夺眶而出。蔚的目光盯着地板，仿佛这能掩盖自己的脆弱。“我知道这很自私...我也感觉很糟糕。”蔚颤抖着捂着眼睛。“可难道我连渴望一切正常的资格都没有吗？”
楼上，金克丝悄悄朝楼梯栏杆爬去，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情景。看着蔚哭成这样，她的心扭成了一团。蔚的肩膀微微颤抖，克制下的抽泣像锋利的刀刃划破长空。女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姐姐落泪了。
上次...啊，上次也是她的错。一直都是。
金克丝用力咬着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指甲深深掐着冰冷的大理石栏杆，直到指节发白。全都是她的错。蔚哭了，因为金克丝又一次证明自己无法成为蔚想要的那个妹妹，因为她的思维从未正常运作，因为...因为她变不回爆爆了。
凯特琳挨着蔚在沙发坐下，紧绷的空气因这个动作而稍稍松动。她将掌心覆在蔚不断抖动的腿上。蔚没有躲开，却仍不肯移开遮住泪痕的手，断断续续的抽泣在二人之间游荡。
“渴望本身并不自私，蔚。”她的声音浸透了真挚的疼惜，与先前的冷硬判若两人。“我们都希望她能好起来，这没有错。”
“可这就像...”蔚的手指紧紧抓着裤管。“可这就像我希望她跟现在不同。这是...这是不对的。”她又颤抖着抽泣起来。“我明明应该感恩她还活着的。”
“你当然有在感恩。”凯特琳的拇指在蔚的膝头画着无声的圆。“但没人会怪你想要更多。我们都希望她能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楼梯顶上的金克丝紧紧闭上了眼睛，内疚的重担压在她的肩上。她知道凯特琳是对的，她知道蔚是对的，但知道这一切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凯特琳继续用柔和坚定的语调说着。“她正在好转，这很缓慢，但她确实在变好。如果你把几周前的金克丝和现在比较，区别是显而易见的。”
这是事实。尽管伤痕依然存在——无论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但女孩正在变化。那个曾经在夜深人静时与空气吵架的女孩，现在至少能与她们共坐一张餐桌了。进步缓慢得令人焦虑，却真实存在。
凯特琳本能地瞥了一眼楼上，感觉到了监视的目光。正如预期的那样，她捕捉到了两个粉色虹膜的短暂反射消失在阴影中。她叹了口气，知道跟蔚的谈话结束之后，她还得去拜访一趟金克丝。

“顺便问一句...”她打破了沉默。“你们在外面出什么事了，蔚？她哭了，不是吗？”
蔚的喉头哽了一下，叹了口气，肩膀微微颤抖。她擦了擦眼泪，目光又回到凯特琳的面容之上，仿佛在寻找避免迷失自我的那个锚。
那一幕依然生动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金克丝全身僵硬，眼睛盯着姐姐看不见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他人无法触及的虚空吞噬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按在眼睛上，甚至让蔚恐惧地以为妹妹的眼球会爆裂开来。
最可怕的是金克丝完全没有了呼吸。蔚呼喊了她无数次，却没有一丝回应，就好像她的妹妹真的消失了，躯壳只是一具空洞的存在。
“我本来想带她去我们之前去的那家咖啡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紧张地揉着后颈。“你应该知道，她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至少据我所知是的。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觉得她会喜欢的。”
凯特琳聚精会神地听着，思维转得飞快，想象着这个善意的尝试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
“她...骂了一个对聋哑人顾客不客气的服务员。她用手语跟他说话。”蔚摇摇头，嘴唇弯曲成悲伤的苦笑。“我跟她聊起她的手语做得很好...然后她就僵住了，然后开始...陷入惊吓。”
她的声音颤抖着，痛苦的忧虑蔓延到舌上。凯特琳歪头皱眉，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什么意思，‘陷入惊吓’？”凯特琳压低声音，但她需要确切了解发生了什么。“就像那天...在桥上吗？”
“不，不…更像是恐慌发作…我不知道。”蔚以为已经控制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几乎迷失在试图压抑的情绪风暴中。“我让她想起了伊莎，然后她就...”她突然爆发式地喊道，近乎忏悔的语气里浸满挫败与自责。

凯特琳伸手轻抚蔚的脸颊，冰冷的手指拂过温暖潮湿的皮肤，拭去那些滚落的泪珠。“没事的...”她低声呢喃，声线低沉，仿佛在直接慰藉蔚的心脏。“嘿，看着我。”
蔚呜咽着在凯特琳的掌心里轻轻颤抖。“我再也受不了看她这样了...我只是想我们三个成为一家人。”破碎的声音和盛满泪水的眼眸以最原始的脆弱撞进凯特琳的视线，让她感到心脏抽痛。
凯特琳露出一个哀伤但真诚的笑容。“我们已经是家人了。或许这个家庭不太正常…但至少零部件都在。”她扬起淡淡笑纹，试图稍微驱散些凝重的空气。
这番努力没有白费，她终于让蔚在泪水中释出低笑。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但并不令人不适。她们凝望彼此，蔚逐渐平静下来，抽泣和急促的喘息化作平稳的呼吸。
楼上的金克丝将一切尽收耳中。她靠在墙壁上，连帽衫被泪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即便她自认为没什么好哭的，但眼泪仍在固执地滑落。她讨厌这样——讨厌自己深深地伤害了蔚，讨厌自己除了是一个累赘之外一无是处。
逃跑的念头再次闪现，这诱惑如此强烈，几乎难以抗拒。或许离开能让姐姐获得真正的幸福。凯特琳是稳定的，理智的，具备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品质。但这个念头立刻被更强烈的认知吞没：蔚需要她。不是她过去的影子，而是完整、混乱、真实的自己。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金克丝也需要蔚。
她长叹一声，焦虑地揉搓着脸庞，颤抖的手指揪起卫衣袖口擦拭湿润的面颊。她的脑袋因情绪的激荡而阵阵作痛，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金克丝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把自己埋进狼藉的房间里蜷缩成一团。她向来讨厌做决定，尤其是牵扯到所爱之人的抉择。但她这次必须思考，找到一条出路，而不是软弱地逃离。
这次，她必须留下。

午餐时光寂静得令人难以忍受。
那是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如同随时断裂的琴弦。金属餐具刮擦瓷盘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回荡，偶尔夹杂着低闷的咀嚼声。没有交谈，没有音乐稀释凝滞的空气，只有寂静填满了每个角落，令人窒息。
凯特琳和蔚默契地决定餐后再与金克丝沟通。上午的情绪风暴过后，总得给女孩留些喘息的空间缓一缓。她们都清楚，任何额外的压力都可能酿成灾难。无数次惨痛代价换来的经验表明，让金克丝本就脆弱的内心世界不堪重负时会发生什么。
金克丝能接受共进午餐的邀请本身就已经是惊喜了。蔚尤其忐忑不安，生怕今晨的意外会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但当她叩响房门时，妹妹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是当真正近距离和金克丝坐在一起时，蔚并没有完全获得她期待中的宽慰。
蔚注意到了妹妹红肿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金克丝始终避开视线，目光虚焦在了某个角落，很明显被什么东西震到了。无需开口询问，蔚便知道金克丝必然听见了她们的部分对话。真正令她想知道的是那些眼泪背后的缘由，渴望发问的冲动在喉咙灼烧，但她清楚此刻的追问只会适得其反。蔚必须给她留足自我消化的空间，即便旁观这种痛苦令她如坐针毡。
金克丝坐在餐桌旁，却仿佛只剩半个灵魂在场。她用叉子机械地将盘中食物拨来拨去，却几乎没怎么送入口中。她吃的一直很少，从小时候起体重就在健康水平线之下。偶尔吞咽几口的动作更像是在执行程序而非出于食欲。
沉默如潮水漫过脚踝，逐渐攀上蔚的胸腔，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她吞下嘴里的食物，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听着，金克丝...”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女孩闻声抬头，原本懒散地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挺直的身姿展示她有在听。“我...我不该强迫你去做那些。我知道你不想去，我只是...我只是盲目地固执己见。这是我想要的，而不是你，这对你不公平。”
女孩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言语卡在了喉咙里。
金克丝用叉子继续搅和着盘中的食物，像是这能驱散折磨她的思绪。
蔚向凯特琳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只是轻轻耸肩，继续安静地切割牛排，将空间留给这对姐妹。蔚叹了口气，指节叩击着桌面，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她痛恨这种无力感。金克丝的思维此刻正在怎样危险的深渊游荡？不幸的是，蔚很清楚那个答案不会太好。通常来说，这样的想法意味着自我毁灭的冲动，逃离的渴望，抑或那些她惯于掩藏的愧疚和自我厌弃。
“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蔚近似耳语的音量让这句话几乎成了忏悔。“我不该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该害你...失去控制。”话音落下的瞬间蔚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可能又触到了雷点。“但...求你说一说你在想什么，我在这听着呢。”
金克丝拨弄餐叉的手指突然停住，她缓缓抬头迎向蔚。漫长的沉默后，她终于开了口，让蔚的心跳加速。
“我考虑接受心理治疗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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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在外面出差，木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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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毫无疑问，候诊室比祖安任何一条瘾君子横行的街头小巷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某种意义上它们也有着共同点，都将被所谓的诊断所控制然后服药。这种讽刺感荒诞得近乎滑稽。
某种令金克丝汗毛倒竖的东西在空气里发酵，仿佛整个空间都浸泡在压抑的沉默中。竹香气息和完美装潢只不过是出于礼貌的掩饰。
她陷在一个过分柔软的沙发里，蔚和凯特琳夹在她两侧，像是人墙一样保护着她。她们把这次问诊打造成一次“家庭活动”，好像她们的集体出动能带来什么慰藉似的。整个精神科候诊室只有她是有家里人陪同等候的，还有一个带孩子的母亲。
这个男孩大概实在无聊得紧，对三人组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不停绕着沙发转圈，时不时好奇地瞥她们一眼。这不能全怪他——毕竟谁不好奇呢？左边坐着一个粉毛肌肉女，像是刚刚从酒吧打完一场架出来；右边的独眼龙戴着海盗眼罩宛如参加万圣节游行；中间那个蓝毛疯子，裸露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简直像是个行走的烧烤架。
这个联想让金克丝笑出声来，撞碎了沉寂的空气，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在沙发里缩成更小一团，自嘲的快意化作针刺般的窘迫。‘太好了，现在他们肯定觉得我是疯子’
“看什么看？”她朝某个盯着她太久的男人龇牙。
“金克丝。”蔚从牙缝挤出警告，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把她顶回原位，“至少在这儿安分点。”
有那么一瞬间，金克丝似乎想要争辩，甚至嘴都张开了。但她放弃了，翻着白眼抱起手臂，试图进行无声的抗议。但这个姿势下绷紧的伤疤却使她泄了气，最终瘫回椅背，双手随意地垂下。
‘这纯粹是浪费时间’，她暗自腹诽。药物？她才不需要呢。控制情绪？她明明掌控得很好！好吧，或许偶尔会有...失控的瞬间，但大多数时候都处理得不错。‘不是吗？’
显然蔚和凯特琳不这么认为，她们坚持要在心理治疗前先让她“稳定下来”。更直接点说，就是害怕她在情绪探索尝试时发疯——更糟的是让别人脑袋开花。

当然，解决方案是皮城最顶尖的精神科医师，最昂贵的诊金，满墙文凭装点的男人。他会像观察实验动物般审视她，嘟囔着专业术语，在记录板上潦草书写，最终判她无药可救。一个疯子，危险分子，需要立即收容。
然后蔚就能回家了，看着凯特琳露出疲惫而欣慰的笑，那种终于给疯狗套上项圈的表情。她们会倒在床上共享宁静，因为终于把生活中最大的混乱源控制住了。然后日日夜夜亲热，把曾经经历的疯狂当作故事说笑。
或许还会和艾克开个庆功宴，他会带着顺来的廉价香槟出现，野火帮们用塑料杯敬酒，轮番讲述差点因她而死的经历，解脱感裹挟在难喝的气泡酒里，还有——
突然响起的响指声将她拽回现实。金克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蔚混杂着不耐与担忧的脸上。
“到我们了，”姐姐朝着敞开的诊室门示意，凯特琳正抚平外衣褶皱优雅起身。“来吧，起来。”
金克丝犹豫了一下，但所有退路早已封死。她重重叹了口气，僵硬起身，跟着两人踏入诊室。这场战役——或者说审判——已经避无可避了。
诊室内，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坐在电脑椅上。他正十指交叠，专注翻阅着档案，八成是她的病历。
“那么，爆爆。”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听到这个名字，金克丝愣了一会儿，紧张地坐到椅子上。诊室内只有两把椅子——三个人同时参与就诊的情况不太常见——但凯特琳似乎并不介意站在旁边，她的双手耐心地交叉着。
医生推了推方框眼镜，捕捉到了女孩细微的颤栗。“你...希望被怎么称呼？”他瞥了一眼档案，仿佛在寻找其他记录。
蔚投来警示的眼神。金克丝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就叫这个吧。”
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读了几行文件，目光回到金克丝身上，嘴唇上带着几难察觉的微笑。“根据记录，你的姐姐描述了一些症状——”
“肯定是凯特琳写的。”她指向站在蔚身后的女人。“蔚的叙述绝对添油加醋，她太夸张了。我才不信她能...嗷！”话还没说完，就被蔚轻踹中小腿。她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恼怒地看了姐姐一眼。
金克丝没得办法，只能再次闭嘴，又倒在椅子上，嘴里咕哝着一些听不见的话。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抠挠手指皮肤。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焦虑的人，但这地方的气氛让她有点窒息。

医生耐心等待硝烟散去。“不管怎样...”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轻柔，似乎想缓和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关于这些症状，我想跟你确认一些问题。如果方便的话，你能告诉我它们出现的频率和诱因吗？”
诊室陷入凝滞的寂静，唯有金克丝有节奏地机械掐弄皮肤的声响令人不安。蔚悄然握住妹妹的双手，指腹抚过泛红的指节，然后轻轻放开。
虽然医生没有看到这个动作，但他感受到了金克丝愈发强烈的紧张。他调整坐姿微微前倾，试图显得更加和蔼。“提醒一下，你已经成年了，有权要求家属在外等候。”他谨慎地提出建议，给了凯特琳和蔚一个请求理解的眼神。
“不！她得留着。”金克丝猛然抬头，音量高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死死抓住蔚的袖口，坚定地摇着头。
凯特琳会意地轻按恋人肩头，后退一步。“我去候诊室喝杯咖啡，没关系。”她的声音温柔，伴随着令人舒心的微笑。金克丝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感谢她的理解，然后转向医生。
空气依旧滞重，但紧张的局势略有变化。医生保持着柔和的微笑，耐心等待金克丝开口。

当一路上感受了十余道审判的目光，攥着那张写满拗口药名的处方单走出诊所时，金克丝仍然觉得十分荒诞。
诊疗过程比她预想的要温和。每当医生刨根问底试图探究症状之外的其他私事，她都巧妙避开那些试探。关于她的病情，大部分时候是蔚在回答，以一位旁观者视角来陈述。轮到她说话时，她只补充提供部分必要的细节。无论如何，她都不打算深入探讨自己的人生经历，也不想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和盘托出。
不过医生显然技高一筹。他改变了方法，把问题转向简单的“是”或“否”的问答。那些问题都很轻松自然，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回答了不少严肃的问题。
走出诊所的蔚脸色煞白。金克丝偷瞄着姐姐恍惚的神情，胃里泛起酸涩的愧疚。或许真该让她们在候诊室等着。
凯特琳敏锐地察觉了蔚的异样，却体贴地保持缄默。她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领着来自祖安的姐妹俩穿梭在皮城街道，朝一家著名的药店方向走去。金克丝全程死死攥着处方单，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抗抑郁药、情绪稳定剂、抗精神病药物。
这是医生看到她们面对复杂药名满脸困惑时的简化解释，钢笔尖划过处方单逐条逐条说明。金克丝觉得自己蠢透了。他想干啥？开这么多药是想把她迷晕吗？
“这是早期测试治疗。”他的语气充满着安抚。“未必会立刻见效。一个月后再来复诊调整方案。”
金克丝可没打算白熬一个月。管它是什么狗屎，既然吃了就得要见效。她可不想再见一次那个一脸良善的白胡子蠢货。

在药店耗了大半天之后，她在回家的路上思绪开始神游。每个路人探究的目光都让她感到沉重，尤其在扫过她手臂与脖颈的狰狞疤痕时。就像是街上的每个人都开始插足她的私事。
前一天，凯特琳和蔚帮忙拆掉了她的绷带。她们说伤口需要透透气，而且也害怕医生看到浑身缠满纱布会大惊小怪。虽然金克丝戏谑地表示那场面绝对精彩，但没人理会她苍白的幽默感。
‘真没劲’，她当时想。
但现在，她的幽默感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越来越多的不适，像是无法触及的瘙痒。金克丝痛恨那些目光，每一道视线都像解剖刀划开皮肤，暴露出她从未意识到的脆弱。她痛恨皮城小孩们天真而又残忍的好奇目光，那些指指点点仿佛在围观笼中异兽。她痛恨这种被曝光在世界之下的感觉。
在事故发生之前，这从未困扰过她。她是混乱的代言词。混乱本身怎么会关心外表或是旁人的评判？但如今她内心的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皮肤上的疤痕像是成为了敌人，提醒着她支离破碎的本质，提醒着她是与正常人不同的。反胃感翻涌而上，由内而外吞噬着她。这一切都让她难以忍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当熟悉的家门在眼前开启时，那代表着洁净和秩序的味道竟令人安心。金克丝看着姐姐摔进沙发上，双手搓脸的姿势像是刚刚逃离了噩梦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知道姐姐此时的心情也同样很糟。金克丝轻飘飘地走了过来，用腿轻轻碰了碰蔚的膝盖。“你…你还好吗？”她的语气宛如曾经的孩童一样，与她一向讨厌展现的脆弱大相径庭。
蔚从指缝间抬起眼，扯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紧张情绪。“没事，没事...只是在想...” 她的目光扫过妹妹局促的身姿，露出一丝骄傲和关心。“你今天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金克丝的肚子上。
骄傲？为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为没发疯捅穿医生的喉咙？为做到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做的事？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她真想冲蔚大吼让她滚远点，因为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生活需要依赖药物的患者。她更想蜷缩起来哭诉，承认自己很害怕，怕变成一具温顺的空壳，只为了成为他人眼中“好相处”的存在。
但她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