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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小说翻译】《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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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吗?现在终于怕死了?都来看,这个小家伙要哭了,他要尖叫了!”
“我们都等着听你明天在角斗场上的哀嚎呢!哈哈,那一定很棒!”
好吧,外面是三个老牌的奴隶。并非生而为奴,而是在挣扎和踢打中被拖进这扇大门,被迫在这里度过失去了自由的余生。我羡慕他们,他们还尝过自由的滋味。
他们同样明白自己这一小小的的优势。因此在我被扔到这间囚室时,他们就立即将我划分成了低一等的小马,即便是奴隶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我早就习惯了被当成最低贱的小马对待,但这次的情况意味着实质性的麻烦——他们偷我的面包,极尽所能对我冷嘲热讽。在他们因为一点小事而心情不好的时侯,我就是蹄边最方便的出气筒——他们知道我不敢还蹄。为了不被活活打死,我不得不躲在囚室边上这个肮脏狭小的厩舍里,只是因为厩舍的门洞又低又窄,只有我这样瘦小的小马能勉强挤过去。
我知道这是懦弱,但我一点也不在乎。没人教过我什么叫尊严。我只能在奴隶主的一个个命令中间活下去。哪怕这命令是叫我走向角斗场……然后……然后……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小子!给自己选个死法吧——被揍死,捅死还是射死,喜欢哪个?被烧成灰,剁成肉酱?不管哪一种,一定会很痛!”


IP属地:英国17楼2017-12-21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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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对的。我怕冷似的蜷缩成一团,如果我能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角落里该多好。厩舍里潮湿闷热的空气混合着来自城市的蒸汽和有毒烟雾,一呼一吸间也带上了灼热的气息,我没法再把头埋在前蹄里了——否则我会被自己憋死。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今晚想睡个安稳觉是不可能了。奴隶间的倾轧,闷热的夜晚,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今晚的梦境会很糟糕,而且不会有司夜的公主来为我驱除噩梦。
    我索性不去想睡觉的事了,把我为数不多值钱的东西藏在身体下面,我仍然在啜泣,身体也抑制不住地颤抖。我不想承认,但我的确常常会哭。哭泣是我表达情感的两种方式之一。我从不抑制这种情感的宣泄,以至于它对我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某种根植于我身体里的本能。尽管我知道这一举动只会让事情更糟。但多少次,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放下蹄里的工作,抽噎着跑回那属于我的角落里,把眼泪和委屈全部释放出来。
    另一种方式,也应该算是一个坏习惯,(我确信它早晚有一天要给我带来麻烦),但我刻意不去管它。某种意义上它或许还能救我一命。
    那就是,我的日记。
    在吠城轰鸣着的重工业机器中,这片深红色蒸汽笼罩着的,红眼统治着的土地上,我的日记对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更大的意义。我不能读,更不会写,一个奴隶可不会受到这样的教育,我母亲也没有时间或是能力教会我这些……但我可以画下来。
    这是我表达内心情感的唯一方式……用木炭,或是石墨在泛黄发脆的粗糙纸张上,我的思绪才得以自然地流淌到纸上。我画出我的想法,记录下困扰我的问题或是让我着迷的事物。在我来到吠城之后,它有了第二个作用。日记,以及每天记日记的行为本身,成了我和周遭的世界对抗的方式。四周阴暗龌龊的墙壁,每天的强制劳动,严酷的奴隶主和粗鲁的奴隶……这个集中营几乎就是为了摧毁一只小马的心智而设计的。没错!尽管可能毫无意义,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防止自己疯掉。我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思考,保持我的理智。也许我会死在这里,但我不能在此之前让灵魂死掉——这样的例子在这里太多了。当我把这些画出来的时候,我可以暂时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来自外面囚室的嘲笑声仍然没有停息的意思,嘲笑和讥讽发展为脑洞大开的解说,描绘我五花八门的死法。我想破口大骂,或是哀求他们停下,让我能安静地独处一会也好。但我不会这样做。我曾经尝试过每一种方式——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IP属地:英国18楼2017-12-21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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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5: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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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闭嘴是不可能了。我坐起身来,抖掉身上发臭的稻草,这个小小的举动就险些让我失去平衡。从身子底下抽出我的日记本,我咬着从工地上偷来的木炭棒,让自己沉浸在思绪当中。炭棒有一股土味。忽略这种让马不快的味道,我用蹄子仔细将揉皱了的粗糙纸页展平。木炭接触到纸张……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是更多的线条,神奇且迷人,粗糙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一只小马……
      “嘿!小子,你还在那抱头痛哭吗?出来让大家哄哄你!我们会给你一些东西吃的…一些我们消化之后排出来的的东西,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忽略它,忽略它!集中注意力在线条上,曲线,还有图形。虽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好好享受生活吧,因为你已经没有几天可活了……噢,等等,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
      别去想它……我试图集中精神。木炭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我索性放空大脑,放任我的潜意识操纵木炭在纸上画下一道道线条。
      “知道自己就要去死了的感觉怎么样啊,小子?”
      我仍然在哭,发出一声呜咽,我将木炭扔到角落里。他们的嘲讽仍在继续,但我已经不再关心了。我颤抖着举起我完成了的作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一看这幅画……
      画里面……他们杀了一只耳朵一大一小的小马,身体躺在一个坑里……血从可怕的伤口里流出来……刚刚杀了他的小马露出轻蔑的嘲笑。
      颤抖和抽噎被猛烈的大哭取代,我一把合上日记,重新蜷缩回墙角当中。
      外面的声音再一次清晰起来……


      IP属地:英国19楼2017-12-21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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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翻译了


        IP属地:山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7-12-28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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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ヾ(●´∇`●)ノ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8-01-01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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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战栗,我从睡梦中醒来。仍然是肮脏阴暗的厩舍,一阵沉重的蹄声由远及近。我条件反射地惊跳起来,藏好我身下的日记,从门洞里挤出去,尽管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欢迎我。
            我睡得很不好,外面的枪声响了一整夜。毋庸置疑,又有奴隶逃跑了——他八成因此丢了性命。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在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目睹了一位父亲被大口径的短管猎枪轰掉半个脑袋——他当时正试图阻止奴隶贩子夺走他的孩子。开枪的是一只狮鹫,红眼得力的亲信。
            一道刺眼的红光让我睁不开眼睛,强光和饥饿让我晕眩,我笨拙地绊倒了自己,见鬼......我花了好一阵功夫回过神来,或者说,被重新拉回了现实当中。
            当然,是不那么友好的现实。


            IP属地:英国24楼2018-01-01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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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吠城,小马利亚曾经的重工业中心,如今的废土上仅存的工业生产力基本上都在这里。野火炸弹留下的的弹坑周围密集地散落着战前的工厂和高炉,外表破败不堪,但里面积了二百年灰的生产线却几乎毫发未损,这座巴别塔般的死城下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在红眼的经营下,奴隶们重启了大量的生产线(尽管和战前的规模相比仍然不过是九牛一毛),从附近的避难厩里找到堪用的零件和材料,让一大批生了锈的机器重新转了起来。经过数年的翻修,死气沉沉的废墟当中的那一爿轰鸣着的工厂就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引马注目。假若不凑近了去看,你甚至找不到二百年的风吹日晒在这些钢铁造物上留下的痕迹。抛开我个人对这座城市绝对的厌恶不谈......我承认这一切可以称得上是个奇迹。
              这些工厂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在这干过苦活儿,说白了是推车子,推进来生锈的废铁,出来时就成了一车车的军火。高效率的生产背后是噩梦般的工作环境,工厂里充斥着灼热的蒸汽和有毒的烟雾,硫磺味让马窒息,仿佛置身地狱。万幸,我在这里干了几个星期就滚蛋了,否则我的肺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暗影七号!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你还没上工的理由!”
              我回过神来,工头就站在我的面前,表情很难看。我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就像我一直以来习惯于做的那样。工头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一记沉重的耳光把瘦小的我打飞出几尺远,附带一颗带血的牙齿,是那种打下去感觉不到痛的耳光,因为能把小马一下子打昏过去。
              我近半昏厥地倒在地上,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无奈昨晚发生的一切彻底耗光了我的眼泪,此刻一滴也没有了......
              上工......还上什么工?难道他不知道再有几个小时就是我的死期了吗?
              “我......”我的声音无力而喑哑“我今天早上就要被拉去......拉去角斗场了,对不起......先生,我以为您知道.....”
              又是一记耳光,我被打倒在地。火烧般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惊恐万状地向后躲着,血沫从嘴角流下来...大概是咬到了舌头。
              “见他塞拉斯蒂亚的鬼去!给我听清楚了,我才不管你什么时候去死,但只要你还没断气,就别想少干一分钟的活!”他恶狠狠地逼视着我:“红眼把你买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在这里躲着等死的!现在,给我他妈的回去干活!!”
              他气息中夹杂的恶臭让我阵阵作呕。见鬼......最见鬼的是,他是对的,作为一个奴隶,我除了服从命令之外别无选择。干活到死,字面意义上的。奴隶就是奴隶,就算是将死的奴隶也一样。
              我目前的工头(当然,我指的不是红眼)是个顶着一头肮脏的青绿色鬃毛的灰蓝色公马,名字叫威笞(Whiplash)......这名字的确适合他。他总是随身带着他的皮鞭,热衷并且精通这项技巧。这一点集中营里不少奴隶都能证实,当然,包括我在内。
              我从他露着凶光的黄色眼睛里读出了“滚蛋”二字,我趔趄着转身,在他掏出皮鞭前逃出了厩舍。在吠城,奴隶一般不戴镣铐,甚至厩舍的大门都很少上锁。原因很简单,我们根本无处可逃。一道铁幕般的高墙将红眼控制之下的城区和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正因如此,奴隶在营地内的活动是相当“自由”的,大家都明白,倘若哪个奴隶没能在正确的时间里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呃,下场你也看到了。思想上的镣铐比真正的枷锁可怕得多,我的可爱标记就算一个。
              高墙上的警卫向狼狈奔跑的我投来轻蔑的一瞥...随即再一次转过头去监视高墙外的废墟。纯粹多余,哪个不要命的小马会有进攻吠城的念头?如果这堵高墙还不够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话,墙外面还有冒着剧毒蒸汽的护城河(天知道河里是什么,一定不是水就对了),我刚来这里时险些被这条河毒死;再外面还有闪着火花的电网,由墙里的魔法发电机供电;再加上随处可见的,驻扎着红眼的私马军队的哨塔;哦,还有天上章鱼哥形状的飞艇,简直不要太显眼。飞艇被设计成一个粉红色小马脑袋的样子,大得吓人的“眼睛”监视着地面上奴隶的一举一动。那只小马我见过不止一次,那双眼睛出现在集中营里的几乎每一张海报,每一幅招贴画上。她滑稽的大团粉色鬃毛,以及一成不变的几近诡异的笑容,与吠城的一切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在这里干了几个星期的活之后,现在我对这只粉红色小马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差。


              IP属地:英国25楼2018-01-01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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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8-01-01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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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5:4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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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w,很期待


                  IP属地:山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8-01-0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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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8-01-02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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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协找来的图,顶一下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8-01-03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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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四节
                          粗翻:小铍
                          润色:Andy,小铍
                        装甲工厂的剪影,在城市静滞的废墟间,被缓缓流动的蒸汽与烟雾笼罩。
                        我曾经以为我们住的厩舍和工厂会挨得很近,很明显我错了。精疲力竭的奔跑耗尽了我捉襟见肘的体力,精神上的痛苦也在奔跑中减轻了,但当我踏入工厂巨大的金属大门时,条件反射般,悲伤,痛苦和恐惧再一次统统卷土重来。
                        呛马的蒸汽迎面灌进肺腔,我的呼吸系统在适才的奔跑中已经不堪重负,现在我的肺里好像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一路上,我漫无边际地设想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假如我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再也没有发号施令的监工,我的生活将会变成怎样,我的命运又是否还会按照我的可爱标记预示的那样进行?我有可能改变这一切吗......举个例子,假如有个雌驹得到了针织的标记,这个可爱标记一定就意味着她无法成为一名出色的糕点师吗?假如可爱标记代表了小马的天赋,那每只小马是否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决定成为怎样的小马,是接受注定的宿命,还是追随自己内心的渴望??小马能否同自己的命运搏斗?向向废土,向这一切,向自己的命运发起挑战?
                        不知不觉间我的脑袋已经被无数的谜团和追问塞满,直到我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条理的思绪为止。可笑,我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是将死之马了。
                        有时,我甚至觉得,习惯于服从一个又一个命令也许不是一件绝对的坏事,倘若把我只身一马丢到废土上,置身于命运的十字路口。如履薄冰,踏错一步便会丢掉性命,那我会被无穷无尽的抉择逼疯的。
                        车间里装满钢水的熔炉辐射着灼马的热量和刺眼的光线,干燥而滚烫的空气顷刻间蒸干了我脸上的泪水,留下两道淡淡的泪痕。感官上的炙烤把我拉回到无情的现实当中——假如有的选,没有小马愿意在这种地方工作。
                        工厂原先的办公室如今成了奴隶主的活动中心。我走进厂区,穿行于一个个满身烫伤,表情悲惨的奴隶当中,尽量不去碰旁边那些红热的高炉和压锟。我可以从马群间看见在车间上层的那个雌性独角兽——劣隙(Wicked Slit),车间的监工。她总是随身带着一把泛寒光的匕首。私底下,一些奴隶经常会拿她的名字开车,讨论她的名字到底意味着她的刀子,还是...下面那里....曾有个不知死活的奴隶把这个段子告诉了她...而劣隙让他度过了三天生不如死的日子,让所有小马都明白了这是个多糟糕的主意。
                        现在,劣隙正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匕首,她点亮角,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喊话声在车间的喧闹声中清晰可闻。
                        “你!你们几个!给我从地上滚起来!干不了活的**,等着被扔进高炉里吧!”
                        我循声转过头去,万幸他说的不是我。三个虚弱的奴隶瘫倒在地上——两只雄陆马,还有一只雌性独角兽。陆马脸上有一道怵目惊心的烫伤,那是滚烫的金属留下的,一看就是在废铁场遭遇了意外。对此我再熟悉不过了,那里堆积着的新矿渣可以保持好几天的红热,而表面上则没有一点迹象,只等哪个倒霉鬼一蹄子踩在上面......我就曾经干过这蠢事。
                        车间里的一切都冒着光,散发着地狱般的热量。那几个奴隶由于脱水与高温而几近休克,两个工头走过来把他们拖走......奴隶们甚至无力反抗。塞拉斯蒂亚在上,劣隙口中的高炉最好只是个玩笑。
                        这时我才察觉到她的目光锁在了我身上.....一个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
                        “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去!你迟到了!”
                        木讷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一路小跑,沿着金属楼梯向车间上层去。我得以一览车间全貌,同时心里对红眼的势力有了更深的领会。工厂里有几百只干活的小马,而这仅仅是红眼辖下的一个工厂。巨大的红热金属锭沿着传送带缓缓前进,在液压锤的锻打下飞溅出明亮的火星;机械的轰鸣,以及金属弯曲塑形时令马牙酸的摩擦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我曾经向我的工头,一只叫劣隙的小马,请求他给我一副耳塞,而他则建议我把耳朵切掉。
                        浓重的蒸汽充斥着过道,还有背着来复枪往来巡逻的卫兵,戴着防毒面具,免受毒烟与蒸汽的煎熬....老天.....我多想要一个他们那样的面具啊!
                        有几个卫兵还背着战斗鞍...我同样想要一个。没错,尽管听起来很蠢,但我常常渴望一两样这样的东西,虽然他们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被那些机械的精巧设计所吸引,恰若蜜蜂对花蜜的执着。这些巧夺天工的精密机构唤醒了我脑中某个蛰伏的区域,对艺术与美的欣赏。也许.....会有特小号的战斗鞍,适合我这样的小不点,而我可以在上面挂些相对轻的东西。我脑海中充斥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简单来说,在我还活着的这段时间内,我能不能获得一个呢?如果可以,那可真是极好的。
                        头脑里更悲观(也占比更多)的部分及时提醒我认清现实,我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仍然纠结于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蠢了些。昨晚那些**的字句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知道自己就要去死了的感觉怎么样啊,小子?”
                        我打了个冷战。


                        IP属地:英国31楼2018-01-09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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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空的过道在我走过时吱嘎作响,好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劣隙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正中央有一张几乎要朽坏的办公桌,其余各处塞满了破烂式的旧家具。桌上有一台终端机,显然被加密了......我讨厌终端机,因为即便它没有加密我也依然看不懂。和这些战前科技打交道,让我感到整个小马利亚都在嘲笑我的无知。
                          劣隙坐在桌子后面,用独角飘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香烟。我进来时她正在终端前打字,我想,她也许是在提交一份要裁换三个奴隶的报告吧。
                          办公桌上堆满了杂物,两包烟卷,还有燃尽了的香烟屁股,以及两瓶各喝了一半的闪闪可乐。还有她的刀,那是她最得意的收藏,刀刃是诡谲的弧线形。劣隙喜欢把刀立在糟朽的木桌上,桌面已经满是这把刀留下的瘢痕,但也比不上她用这刀在奴隶身上留下的伤口多。她曾经在我背上划了一道大口子,好把拉车的辔头安在我身上。在劣隙眼里,一切问题都能用刀解决。
                          劣隙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她开口了,言语间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客气,我能嗅到下面掩藏的恶意。
                          “暗影七号,请问你是否知道,我们这里每天要损失多少奴隶吗?”
                          我摇摇头,说实在的这完全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我只知道这不会是个小数目。(“很快就要又多一个了”,我的好记性合时宜地如是提醒我)。每隔几天,就会有奴隶在睡梦中安静地死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被发现。重度污染的空气常常是夺走奴隶们性命的罪魁祸首,雾霾在肺叶间日复一日地沉积,直到小马在窒息中倒下为止。在奴隶间肆虐的流行病同样是潜在的致命因素,恶劣的卫生条件意味着一个小创口就能引发致命的炎症与感染.......
                          劣隙依旧没有抬头。
                          “我似乎没有听见你的回答。”她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她当然听不见我的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而她根本不在看我。
                          “我...我不知道,老爷。”我期期艾艾地嗫嚅,和她的声音比起来细若蚊鸣。
                          “你在和一个异性对话,影七,请注意你使用的称谓。”她仍然在盯着终端的屏幕打字。
                          “我...我是说,我不知道...额...女...士?”我试着亡羊补牢。真有意思,大部分雌性的监工也喜欢“老爷”或是“主人”这一类称呼。我猜想她大概是认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崇尚暴力与男权的社会环境下,没有得到作为女性应有的尊敬。尽管,我在她身上可看不出一点女性应有的气质。我这样想着,壮起胆来瞟了她一眼,一道横贯半边脸的瘢痕让我不寒而栗...还有她独角上显眼的裂缝,这样的裂痕大抵会影响她施法吧。
                          她不是个好惹的家伙,从她发号施令时的神采中就可见一斑。
                          她从椅背上坐起来,目光锁死在我身上。我背后一阵发凉.....是我说错了话,还是我得再补充点什么....
                          “我是说.....我不知道......女士.....我想是这样的....女士?”我含糊着,尝试着避开她的目光。也许她是红眼的军队中激进的那一部分?那些家伙喜欢这样称呼自己...
                          “女士....女...士?”
                          她的左眼皮不祥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她一把推开面前沉重的终端机,半个身子了探上桌子,她与我四目相对。糟糕的预感被证实了,桌上闪着寒光的匕首让我感到惊恐,我可不希望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零部件和这柄匕首有任何的接触....
                          “你觉得自己很好笑吗,影七?你最好没蠢到那种程度。”她刻意拉长的每一个音节中可以听出危险的暗示。她拔出楔入桌面一寸的匕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见鬼,那个玩意看起来很锋利。
                          我赶忙摇摇头,我不想再惹起事端了。祸从口出,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也许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让我无所畏惧了。于其在角斗场上被拧断颈椎,鲜血流尽而死,我宁愿现在来个痛快的。
                          下一刻,想象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泛着青光的利刃飞过来抵在我的咽喉上,把我的一声呜咽生生噎回了肚子里。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的刀刃带来清晰的触感,假如她厌倦了这场游戏,决心处理掉面前这个与她顶嘴的小混氮.....只要把匕首稍稍向下推半寸,一切就结束了。
                          “实际上,影七。”她再一次拾起中断的话题:“太多了,每天要处理掉的奴隶多得数不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絮叨着:“因为效率底下。红眼先生希望你们每个小马都能奉献出你们的全部身心...你听过他在广播里的演说吗?”
                          事实是,我没法假装自己听不见那些广播,每天晚上,日复一日的广播回荡在厩舍间,描绘一幅幅未来的美好图景...牺牲了我们自己而换来的新小马利亚。奴隶之间经常讨论这些,有的奴隶对红眼的话深信不疑,把努力工作当成他们的救赎之道。其他的奴隶对此嗤之以鼻,当然,是私底下。他们私下里大声啐骂红眼的名字,并在被狮鹫工头抓了现行时奴颜婢膝地请求宽恕,他们对这种把戏轻车熟路。而我,我完全不关心这些。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在等着我,无论我愿不愿意做,红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还能怎么办?
                          “红眼对每个奴隶,还有监工,都寄予了厚望,影七。外面那三个奴隶,他们就是你们当中的败类!不懂得珍惜这份期许。他们让我恶心,让我想拔出枪来轰碎那些侮辱了我们伟大领袖的渣滓。”
                          真他媽的棒,她也是个狂热分子。我是如何和一群疯子和谐相处的啊.....
                          “所以说,你,影七,我看你很不顺眼。”
                          见鬼。


                          IP属地:英国34楼2018-01-09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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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迟到了十分钟,你知道红眼先生的生产计划会因此延误多久吗?你最好猜一猜。”劣隙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和蔼地看着我。塞拉斯蒂亚在上...狼外婆式的微笑。我倒是希望她对我大喊大叫,我早已习惯了被呼来喝去的生活,习惯耳膜被吼得阵阵发痛...至少,你明白一顿臭骂不会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液。
                            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我只得随便搪塞一个答案。
                            “十分钟,女士?”我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然我还能怎么说?
                            很明显,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的前蹄砸在桌子上,朽坏了的碎木片四散飞溅。抵在我喉咙上的匕首被移开了,我本能地低下头,跪伏在地上。
                            “十分钟?”她的声音在魔法的放大下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耳膜传来的痛苦让我瑟缩成了一团。“整整一个小时!影七!”
                            蛤?我倒在地上,用蹄子掩着耳朵。我实在理解不了这见了鬼的数据是从哪儿算出来的。
                            “整整一个小时!你迟到的十分钟导致发往装甲车间的一车钢铁比预定的量要少,现在他们的原材料不符合规格,只能让冲压机多工作一个额外的工序来制造合格的部件!所以....很明显,他们只能向库房申报额外的资源。我刚刚收到来自旧铁蹄工厂监工的一份满是拼写错误的投诉,老天,他们抱怨是我们的工作出了问题。”她咆哮着,牙齿发出咯咯的磨锉声:“现在告诉我,影七,你意识到自己过失的后果了没?”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嗯?”
                            “是的.....明白。”我的声音好像风暴中的耳语:“我知错了....我很抱歉.....”
                            “别向我道歉。”她打断我:“给我加倍努力地回去干活!下一班货车马上就要发车,还有剩下的一打等着运走的东西!为了完成我们伟大领袖的宏图,我车间里的所有工作都必须像上了油的机器那样不出一点差错!”
                            “两小时之内,我希望看到至少七批货物被装好运走。否则.....我以个马的名义保证你明天是不会想再回到这里的。”
                            “我不会回来了,女士。”我说这话反而有了底气,迫在眉睫的死亡此刻反而成了某种慰藉,至少我不久就能从她这里解脱了。我看到她的眉毛轻蔑而愤怒地一挑,我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今天上午就要被送去角斗场了。”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这话说了出来。在她蹄下工作的几个星期宛如噩梦,她曾把火烫的烟头按在我脖颈后面,为了证明忤逆她的下场比滚热的铁水更可怕。那个烫伤的痕迹仍然留在我脖子后的毛皮上。昨晚发生的一切击垮了我的心智,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我不再谨言慎行。尽管,在本能的压制下,我依旧喃喃低语,而非大声叫嚷出来:
                            “所以.....我想您需要找第四个奴隶来替换我了,女士。”
                            “你-说-什-么?影七?”她的语气让我明白,假如我适才说得再大声些,我现在的下场会有多惨。“你能再说一遍吗?”
                            塞拉斯蒂亚在上,她最好是真的没听清。我想她可能只看到了我翕动的嘴唇....我希望是这样。我的理智压下我作死的冲动,须知,我面前这只小马在几秒前还正把刀抵在我的气管上。我还是泄气了。
                            “我是说..呃..女士。”我的话音发颤,我面前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弧度诡异的刀上,它正不急不慢地在桌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眼,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是说..我也许..呃.....”
                            她把身子又向前探了探,一直到她能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为止。塞拉斯蒂亚在上,别再动我的脸了,今早来自威笞的耳光让我的脸颊还在痛呢。
                            “说下去。”这是一个威胁。
                            “所以我应该.....干活了?”我挤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如果那称得上笑脸的话。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她把我向门外推了一把,随后转过身去。
                            “那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影七?”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一个合格的奴隶总是善于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当我转身要离开这间办公室时,我的头脑中以往的经验敲起了警钟——劣隙从来不会把救命稻草丢给你,她只会在事情已经足够糟糕时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我试图逃离.....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巨力袭来,我被她囫囵着一蹄踢出了办公室的大门。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也许断了.....我痛得叫出声来。
                            躺在没有护栏的走道上,我才发觉我差一点就要被从楼上踢下去了(讲道理,谁设计的这么危险的走廊?)。痛苦地捂着胸口,我抬起头,办公室的大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了。
                            一声长叹,我的头再一次无力地倒在金属的走廊上。我试着爬起来,失败了。
                            考虑到各种潜在的可能性,我能完整着从这间办公室里出来真他媽是个奇迹。
                            (第四节完)


                            IP属地:英国35楼2018-01-09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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