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粗翻:祝,小铍
润色:小铍
威笞踱着步子离开了,留下我在那里。我轻轻跺着地,一个注定要吃枪子的信使,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往好的方面想……我至少还有十分钟时间逃避现实。我伏下身子,从一扇锁着的板门下面钻过去。我昨天回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扇门,它底部的木板已经朽坏得差不多了,只需要不动声色地踢上两蹄,就能开拓出足够的空间供我挤过去。
里面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实际上,我全部的家当,不过是我身上的衬衫,炭棒,新得到的一对纸笔,还有...那个装置.......某种收音机或是蹄机...那些见过世面的小马应该会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我把它放在一个空食槽边,轻轻调高音量,我盼着能听听DJ她温软甜美的声音,至少给我些安全感。
没有DJ的声音,我稍稍有些失望,电台里的歌声亦并非来自薇薇·莱米,这我听得出来。无论如何,有些陌生的调子倒也给了我些慰藉,我斜倚着躺下,笑容又回到了我脸上。
现在呢?我注定要再次回到吠城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中去吗?做一个不会思考的苦工,直至那宿命中的死亡到来,我原本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运了——至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来自废土上的几只小马,以及那音乐,让我明白生活远远不止于此。就在昨天,当我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涂画......那种感觉,让我意识到,我的生活不应止步于此。
仿佛是阴霾中的一缕阳光,抓住那缕虚无缥缈的希望,我怎能任它溜走?重新坠落回虚妄与痛苦的深渊,在患得患失间迎来最终的死亡?
一阵干咳,使我的肺猛地一紧。针刺般的痛楚,辐射病的征兆。寒风暂时掩盖了发烧的症状。我用蹄子掩住嘴,决不能让监工知道我病得有多严重。
看看,蹄子上还沾着血。
啊啊,这下真的坏了...
我昨天的救星,那野火凤凰对我而言是一把双刃剑。那绿色的火焰驱散了要置我于死地的恶徒,另一方面,在我早已被吠城的雾霾侵蚀得不堪重负的机体上,又加了一剂不算轻的辐射。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除出去。这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现状,总之我是匹将死之马。如果说还有什么比在这儿胡思乱想更重要,那就是赶在彻底病倒前,好好想想我还有什么要做的。扯过厚纸来,我把翎毛笔丢到一边,把炭棒拾了起来。
是时候作出改变了,我现下有十分钟不受打搅的时间。那三个恶棍在睡觉,威笞他短时间里不会回来。我得以完全掌控绘画的过程。昨天,在角斗场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我刻意忽略脑海中画这画那的冲动,现在是我的时间,我要抓住这短短的几分钟,我要再一次发掘,内心深处的那种悸动......没有了我的日记本,我还有这张厚纸。
开始吧......
我真正想画的只有一样东西。
这张纸很大,我跃跃欲试。沿袭我一贯的作风,在纸上随意涂抹以寻求进一步的灵感,我粗略地上了个框架。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创作开始了。
在纸页的底部我涂了只简单的小马。他向上仰望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睁大的眼睛中闪烁出醍醐灌顶的光。他轻轻地捧着一个小装置。我等不及要画出他上方的景象——可我必须耐下性子来,有些物事需要排在它前面完成。
画在在这只小马的右边,更大.....还得大得多!阴骛而忧郁,棱角分明的骨架,冷峻的外表下透露出他钢铁般的意志。即便是看着这幅炭笔绘成的肖像也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在画纸右侧的他蓄势待发,头颅低下,体内蕴涵的狂暴动能随时准备倾泻而出。绘制这他身上的纹身时我才注意到,我有意无意之间,让他的目光避开了一旁画纸中央那只瘦弱的小马,好像在刻意保护那小马一样。
在画纸左侧,我开始糊第二只小马。我很快改变了主意,改为只描绘她的脸孔——柔顺飘逸的鬃毛,眼中流露着关切与和蔼。我还记得这张脸。我轻轻擦去画布中间的黑影,营造出微光的感觉。
我停住了......我很清楚在他们三个之上我想描绘的是什么,可我担心我的技巧无法真实地表现出那种景象。
笔尖缓缓划过纸面。
我轻轻勾勒着线条与轮廓,正如我一贯的风格。注意力高度集中,我能感到汗从我额头渗出。我可不想搞砸这一切。一匹小马的身形渐渐显现,她悬浮在半空中,她嘲弄重力的存在,像一位真正的英雄。 我有了信心,慢慢加大笔尖的力度,绘制出一束束魔法的光晕,从她的角上璀璨地迸发,照亮了下面的每一只在震撼中望着她的小马。中间那只瘦弱的小马脸上写满了敬畏与震惊。
我重新坐回地上,端详着我的作品。一丝喜悦从心底爬上嘴角,我抚摸着纸面,这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与伤病。仿佛那纸上的画面再一次成了现实似的。
也不是找不到败笔,这总会有的,但这不重要。我只是把内心的感受忠实地表达出来,就像我在日记中描绘的那些,我的情绪;小心思和愿望,无论大小,我都一笔一笔把它们记下来。
我明白我必须把它找回来,尽管我明白这毫无用处。
我不孤独,还有DJ-Pon3在我身旁。
然而我还得孤军奋战。在一系列的伤病,眩惑,苦役以及无意义的缥缈幻梦中,还有一样东西等着我去寻回。
在我没命之前,我要拿回那本日记。我会找到它,把它拿回来,然后...然后...
我低下头审视面前的画作,在所有角色的中间有这样一只小马,他看上去是那样惊惧,在震惊后的惶惑中迷失。
我看见避难厩居民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
我想要....
不,事情一项一项地来。
把纸页翻过来,我在纸背面的角落里涂抹出我日记的样子,我得好好列个清单,搞清楚这一天还需要做些什么,尽量避免惹出更多的麻烦。这个小记号提醒我还有一本日记等着我去寻回。我在一边画了个带着弧度的匕首,劣隙那边还有活计要做。没能完成任务的下场会很难看,我可不想试试看。
清单上多了两条待办事项,我将它卷好,和那装置一起塞进短外套下面。我拉紧外套的束带,把丢失它们的风险降到最低。但如果我失掉了我的外衣......
我晃晃脑袋坐下,还有一点时间,我试图弄明白为什么——尽管我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及为之奋斗的理由....我仍然感受不到一点点的勇气或是大无畏的信念。
我打赌那避难厩居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