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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小说翻译】《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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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四节
  粗翻:小铍
  润色:Andy,小铍
装甲工厂的剪影,在城市静滞的废墟间,被缓缓流动的蒸汽与烟雾笼罩。
我曾经以为我们住的厩舍和工厂会挨得很近,很明显我错了。精疲力竭的奔跑耗尽了我捉襟见肘的体力,精神上的痛苦也在奔跑中减轻了,但当我踏入工厂巨大的金属大门时,条件反射般,悲伤,痛苦和恐惧再一次统统卷土重来。
呛马的蒸汽迎面灌进肺腔,我的呼吸系统在适才的奔跑中已经不堪重负,现在我的肺里好像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一路上,我漫无边际地设想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假如我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再也没有发号施令的监工,我的生活将会变成怎样,我的命运又是否还会按照我的可爱标记预示的那样进行?我有可能改变这一切吗......举个例子,假如有个雌驹得到了针织的标记,这个可爱标记一定就意味着她无法成为一名出色的糕点师吗?假如可爱标记代表了小马的天赋,那每只小马是否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决定成为怎样的小马,是接受注定的宿命,还是追随自己内心的渴望??小马能否同自己的命运搏斗?向向废土,向这一切,向自己的命运发起挑战?
不知不觉间我的脑袋已经被无数的谜团和追问塞满,直到我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条理的思绪为止。可笑,我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是将死之马了。
有时,我甚至觉得,习惯于服从一个又一个命令也许不是一件绝对的坏事,倘若把我只身一马丢到废土上,置身于命运的十字路口。如履薄冰,踏错一步便会丢掉性命,那我会被无穷无尽的抉择逼疯的。
车间里装满钢水的熔炉辐射着灼马的热量和刺眼的光线,干燥而滚烫的空气顷刻间蒸干了我脸上的泪水,留下两道淡淡的泪痕。感官上的炙烤把我拉回到无情的现实当中——假如有的选,没有小马愿意在这种地方工作。
工厂原先的办公室如今成了奴隶主的活动中心。我走进厂区,穿行于一个个满身烫伤,表情悲惨的奴隶当中,尽量不去碰旁边那些红热的高炉和压锟。我可以从马群间看见在车间上层的那个雌性独角兽——劣隙(Wicked Slit),车间的监工。她总是随身带着一把泛寒光的匕首。私底下,一些奴隶经常会拿她的名字开车,讨论她的名字到底意味着她的刀子,还是...下面那里....曾有个不知死活的奴隶把这个段子告诉了她...而劣隙让他度过了三天生不如死的日子,让所有小马都明白了这是个多糟糕的主意。
现在,劣隙正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匕首,她点亮角,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喊话声在车间的喧闹声中清晰可闻。
“你!你们几个!给我从地上滚起来!干不了活的**,等着被扔进高炉里吧!”
我循声转过头去,万幸他说的不是我。三个虚弱的奴隶瘫倒在地上——两只雄陆马,还有一只雌性独角兽。陆马脸上有一道怵目惊心的烫伤,那是滚烫的金属留下的,一看就是在废铁场遭遇了意外。对此我再熟悉不过了,那里堆积着的新矿渣可以保持好几天的红热,而表面上则没有一点迹象,只等哪个倒霉鬼一蹄子踩在上面......我就曾经干过这蠢事。
车间里的一切都冒着光,散发着地狱般的热量。那几个奴隶由于脱水与高温而几近休克,两个工头走过来把他们拖走......奴隶们甚至无力反抗。塞拉斯蒂亚在上,劣隙口中的高炉最好只是个玩笑。
这时我才察觉到她的目光锁在了我身上.....一个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
“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去!你迟到了!”
木讷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一路小跑,沿着金属楼梯向车间上层去。我得以一览车间全貌,同时心里对红眼的势力有了更深的领会。工厂里有几百只干活的小马,而这仅仅是红眼辖下的一个工厂。巨大的红热金属锭沿着传送带缓缓前进,在液压锤的锻打下飞溅出明亮的火星;机械的轰鸣,以及金属弯曲塑形时令马牙酸的摩擦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我曾经向我的工头,一只叫劣隙的小马,请求他给我一副耳塞,而他则建议我把耳朵切掉。
浓重的蒸汽充斥着过道,还有背着来复枪往来巡逻的卫兵,戴着防毒面具,免受毒烟与蒸汽的煎熬....老天.....我多想要一个他们那样的面具啊!
有几个卫兵还背着战斗鞍...我同样想要一个。没错,尽管听起来很蠢,但我常常渴望一两样这样的东西,虽然他们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被那些机械的精巧设计所吸引,恰若蜜蜂对花蜜的执着。这些巧夺天工的精密机构唤醒了我脑中某个蛰伏的区域,对艺术与美的欣赏。也许.....会有特小号的战斗鞍,适合我这样的小不点,而我可以在上面挂些相对轻的东西。我脑海中充斥着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简单来说,在我还活着的这段时间内,我能不能获得一个呢?如果可以,那可真是极好的。
头脑里更悲观(也占比更多)的部分及时提醒我认清现实,我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仍然纠结于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蠢了些。昨晚那些**的字句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知道自己就要去死了的感觉怎么样啊,小子?”
我打了个冷战。


IP属地:英国31楼2018-01-09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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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空的过道在我走过时吱嘎作响,好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劣隙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正中央有一张几乎要朽坏的办公桌,其余各处塞满了破烂式的旧家具。桌上有一台终端机,显然被加密了......我讨厌终端机,因为即便它没有加密我也依然看不懂。和这些战前科技打交道,让我感到整个小马利亚都在嘲笑我的无知。
    劣隙坐在桌子后面,用独角飘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香烟。我进来时她正在终端前打字,我想,她也许是在提交一份要裁换三个奴隶的报告吧。
    办公桌上堆满了杂物,两包烟卷,还有燃尽了的香烟屁股,以及两瓶各喝了一半的闪闪可乐。还有她的刀,那是她最得意的收藏,刀刃是诡谲的弧线形。劣隙喜欢把刀立在糟朽的木桌上,桌面已经满是这把刀留下的瘢痕,但也比不上她用这刀在奴隶身上留下的伤口多。她曾经在我背上划了一道大口子,好把拉车的辔头安在我身上。在劣隙眼里,一切问题都能用刀解决。
    劣隙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她开口了,言语间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客气,我能嗅到下面掩藏的恶意。
    “暗影七号,请问你是否知道,我们这里每天要损失多少奴隶吗?”
    我摇摇头,说实在的这完全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我只知道这不会是个小数目。(“很快就要又多一个了”,我的好记性合时宜地如是提醒我)。每隔几天,就会有奴隶在睡梦中安静地死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被发现。重度污染的空气常常是夺走奴隶们性命的罪魁祸首,雾霾在肺叶间日复一日地沉积,直到小马在窒息中倒下为止。在奴隶间肆虐的流行病同样是潜在的致命因素,恶劣的卫生条件意味着一个小创口就能引发致命的炎症与感染.......
    劣隙依旧没有抬头。
    “我似乎没有听见你的回答。”她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她当然听不见我的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而她根本不在看我。
    “我...我不知道,老爷。”我期期艾艾地嗫嚅,和她的声音比起来细若蚊鸣。
    “你在和一个异性对话,影七,请注意你使用的称谓。”她仍然在盯着终端的屏幕打字。
    “我...我是说,我不知道...额...女...士?”我试着亡羊补牢。真有意思,大部分雌性的监工也喜欢“老爷”或是“主人”这一类称呼。我猜想她大概是认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崇尚暴力与男权的社会环境下,没有得到作为女性应有的尊敬。尽管,我在她身上可看不出一点女性应有的气质。我这样想着,壮起胆来瞟了她一眼,一道横贯半边脸的瘢痕让我不寒而栗...还有她独角上显眼的裂缝,这样的裂痕大抵会影响她施法吧。
    她不是个好惹的家伙,从她发号施令时的神采中就可见一斑。
    她从椅背上坐起来,目光锁死在我身上。我背后一阵发凉.....是我说错了话,还是我得再补充点什么....
    “我是说.....我不知道......女士.....我想是这样的....女士?”我含糊着,尝试着避开她的目光。也许她是红眼的军队中激进的那一部分?那些家伙喜欢这样称呼自己...
    “女士....女...士?”
    她的左眼皮不祥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她一把推开面前沉重的终端机,半个身子了探上桌子,她与我四目相对。糟糕的预感被证实了,桌上闪着寒光的匕首让我感到惊恐,我可不希望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零部件和这柄匕首有任何的接触....
    “你觉得自己很好笑吗,影七?你最好没蠢到那种程度。”她刻意拉长的每一个音节中可以听出危险的暗示。她拔出楔入桌面一寸的匕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见鬼,那个玩意看起来很锋利。
    我赶忙摇摇头,我不想再惹起事端了。祸从口出,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也许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让我无所畏惧了。于其在角斗场上被拧断颈椎,鲜血流尽而死,我宁愿现在来个痛快的。
    下一刻,想象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泛着青光的利刃飞过来抵在我的咽喉上,把我的一声呜咽生生噎回了肚子里。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的刀刃带来清晰的触感,假如她厌倦了这场游戏,决心处理掉面前这个与她顶嘴的小混氮.....只要把匕首稍稍向下推半寸,一切就结束了。
    “实际上,影七。”她再一次拾起中断的话题:“太多了,每天要处理掉的奴隶多得数不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絮叨着:“因为效率底下。红眼先生希望你们每个小马都能奉献出你们的全部身心...你听过他在广播里的演说吗?”
    事实是,我没法假装自己听不见那些广播,每天晚上,日复一日的广播回荡在厩舍间,描绘一幅幅未来的美好图景...牺牲了我们自己而换来的新小马利亚。奴隶之间经常讨论这些,有的奴隶对红眼的话深信不疑,把努力工作当成他们的救赎之道。其他的奴隶对此嗤之以鼻,当然,是私底下。他们私下里大声啐骂红眼的名字,并在被狮鹫工头抓了现行时奴颜婢膝地请求宽恕,他们对这种把戏轻车熟路。而我,我完全不关心这些。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在等着我,无论我愿不愿意做,红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还能怎么办?
    “红眼对每个奴隶,还有监工,都寄予了厚望,影七。外面那三个奴隶,他们就是你们当中的败类!不懂得珍惜这份期许。他们让我恶心,让我想拔出枪来轰碎那些侮辱了我们伟大领袖的渣滓。”
    真他媽的棒,她也是个狂热分子。我是如何和一群疯子和谐相处的啊.....
    “所以说,你,影七,我看你很不顺眼。”
    见鬼。


    IP属地:英国34楼2018-01-09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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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11: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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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迟到了十分钟,你知道红眼先生的生产计划会因此延误多久吗?你最好猜一猜。”劣隙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和蔼地看着我。塞拉斯蒂亚在上...狼外婆式的微笑。我倒是希望她对我大喊大叫,我早已习惯了被呼来喝去的生活,习惯耳膜被吼得阵阵发痛...至少,你明白一顿臭骂不会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液。
      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我只得随便搪塞一个答案。
      “十分钟,女士?”我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然我还能怎么说?
      很明显,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的前蹄砸在桌子上,朽坏了的碎木片四散飞溅。抵在我喉咙上的匕首被移开了,我本能地低下头,跪伏在地上。
      “十分钟?”她的声音在魔法的放大下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耳膜传来的痛苦让我瑟缩成了一团。“整整一个小时!影七!”
      蛤?我倒在地上,用蹄子掩着耳朵。我实在理解不了这见了鬼的数据是从哪儿算出来的。
      “整整一个小时!你迟到的十分钟导致发往装甲车间的一车钢铁比预定的量要少,现在他们的原材料不符合规格,只能让冲压机多工作一个额外的工序来制造合格的部件!所以....很明显,他们只能向库房申报额外的资源。我刚刚收到来自旧铁蹄工厂监工的一份满是拼写错误的投诉,老天,他们抱怨是我们的工作出了问题。”她咆哮着,牙齿发出咯咯的磨锉声:“现在告诉我,影七,你意识到自己过失的后果了没?”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嗯?”
      “是的.....明白。”我的声音好像风暴中的耳语:“我知错了....我很抱歉.....”
      “别向我道歉。”她打断我:“给我加倍努力地回去干活!下一班货车马上就要发车,还有剩下的一打等着运走的东西!为了完成我们伟大领袖的宏图,我车间里的所有工作都必须像上了油的机器那样不出一点差错!”
      “两小时之内,我希望看到至少七批货物被装好运走。否则.....我以个马的名义保证你明天是不会想再回到这里的。”
      “我不会回来了,女士。”我说这话反而有了底气,迫在眉睫的死亡此刻反而成了某种慰藉,至少我不久就能从她这里解脱了。我看到她的眉毛轻蔑而愤怒地一挑,我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今天上午就要被送去角斗场了。”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这话说了出来。在她蹄下工作的几个星期宛如噩梦,她曾把火烫的烟头按在我脖颈后面,为了证明忤逆她的下场比滚热的铁水更可怕。那个烫伤的痕迹仍然留在我脖子后的毛皮上。昨晚发生的一切击垮了我的心智,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我不再谨言慎行。尽管,在本能的压制下,我依旧喃喃低语,而非大声叫嚷出来:
      “所以.....我想您需要找第四个奴隶来替换我了,女士。”
      “你-说-什-么?影七?”她的语气让我明白,假如我适才说得再大声些,我现在的下场会有多惨。“你能再说一遍吗?”
      塞拉斯蒂亚在上,她最好是真的没听清。我想她可能只看到了我翕动的嘴唇....我希望是这样。我的理智压下我作死的冲动,须知,我面前这只小马在几秒前还正把刀抵在我的气管上。我还是泄气了。
      “我是说..呃..女士。”我的话音发颤,我面前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弧度诡异的刀上,它正不急不慢地在桌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眼,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是说..我也许..呃.....”
      她把身子又向前探了探,一直到她能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为止。塞拉斯蒂亚在上,别再动我的脸了,今早来自威笞的耳光让我的脸颊还在痛呢。
      “说下去。”这是一个威胁。
      “所以我应该.....干活了?”我挤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如果那称得上笑脸的话。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她把我向门外推了一把,随后转过身去。
      “那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影七?”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一个合格的奴隶总是善于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当我转身要离开这间办公室时,我的头脑中以往的经验敲起了警钟——劣隙从来不会把救命稻草丢给你,她只会在事情已经足够糟糕时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我试图逃离.....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巨力袭来,我被她囫囵着一蹄踢出了办公室的大门。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也许断了.....我痛得叫出声来。
      躺在没有护栏的走道上,我才发觉我差一点就要被从楼上踢下去了(讲道理,谁设计的这么危险的走廊?)。痛苦地捂着胸口,我抬起头,办公室的大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了。
      一声长叹,我的头再一次无力地倒在金属的走廊上。我试着爬起来,失败了。
      考虑到各种潜在的可能性,我能完整着从这间办公室里出来真他媽是个奇迹。
      (第四节完)


      IP属地:英国35楼2018-01-09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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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吧友召唤,附上影七的原文网址:
        Fimfiction: 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47300/fallout-equestria---murky-number-seven
        Fallout Equestria Resource(这里可以下载各种格式的电子书): http://www.fallout-equestria.com/story/150


        IP属地:英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8-01-14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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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第五小节
          粗翻:小铍
          润色+校对:暮溟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的日子了,而我却把它花在了拉车上。满载装甲板的大车,从车间一直拉到吠城另一端的铁蹄军工厂。佐以振奋马心的鞭笞,这最后一天过得***充实。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天的晚些时候,终于有监工过来摘掉了我背上生了锈的铸铁挽具(我的骨头都要被那些铁疙瘩给压断了),然后把我带回了我在厩舍的“家”......我很想对他们说声谢谢.....尽管我清楚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沉重的辔头从我身上移开,我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四蹄顿时软成了一把面条。我干的活只有其他奴隶的一半不到,即便如此,我仍然要拼了命才能做成这样。我果然是个没用的**,想到我马上要在角斗场上真刀真枪地和其他小马搏斗.....塞拉斯蒂亚在上,这***的不公平。
          不公平?呵,欢迎来到吠城,暗影七号。
          我蹒跚着走出了巨大的工厂,在储运站的边上停着一排排废弃的,生满锈的天马驿车。在战前,这样的货运马车穿行在小马利亚各地的天空之间,把货物运到....额,任何有需要的地方。我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图景,矫健的天马在云朵间上下翻飞,自由地翱翔于天际,身后沉重的驿车对他们而言如同鸿毛般轻若无物。日夜兼程,风雨无阻,只为把幸福的微笑投递到小马国的每个角落。
          这样的画面,对我而言,是很难设想的。废土上的小马们,对天马一族的印象是清一色的厌恶。“下流的空中流氓”,这是对天马的通用称呼。我的上一个主人,每每喝得醉醺醺的,就要破口大骂那些“长着鸡翅膀的恶棍”,骂他们如何把一切据为已有,扬言要他们都滚到地面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是的......废土讨厌天马。我在我短暂的一生中还未见过在地面上生活的天马。这样也好,反正他们在下面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拉一拉身上的衣服,我打量了打量自己。歇工了,奴隶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着公路向厩舍的方向缓缓行进。歇一歇酸痛的蹄子,纾解一下浑身上下的疲乏,奴隶们的愿望就这么简单。这是吠城里寻常的一天......在监工再一次催促他们上工之前,他们也许可以躺下打个盹,喝一碗稀菜汤,或是掺了水的燕麦粥(准确地说,掺了很多水)。一天中唯一的休息时间,除此之外便是工作,劳动,以及在工厂和厩舍间两点一线的奔波。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哪个奴隶在这样的条件下能撑过几个月而不倒下的。
          即便是以我的标准来看,这些奴隶的状态也很糟糕。
          化脓了的烂疮,因得不到处理而严重发炎的疖疤,还有新添的,流着血的伤口,来自监工,机器,以及其他的奴隶。幸运的马能弄到一两块破布裹一裹伤口;连布条都没有的,索性就让伤口敞着。这样一支奇特的,灰色的大军,在漫天的辐射尘中,在吠城已成废墟的高楼间无声地穿行。
          即便在生而为奴的我看来,这一景观仍然触目惊心。
          我的视线望向更远的街区,在那里,荷枪实弹的戍卫在一个个瞭望哨间往来巡视,他们的营房就在城市的废墟当中,遍布整个城市。旁边的一个士兵把战斗鞍的枪口对准我:“继续走。”他示意我向前。我可不敢让他说第二遍。


          IP属地:英国40楼2018-01-23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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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汇入到奴隶们缓缓前进的队伍当中。感觉自己就像是巨大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钉——虽然是马上要被拔掉的那一个。
            原本已是摩肩接踵的马群在通过厂区大门时变得更为拥挤不堪,四面八方都是小马,我在无数小马间被推来挤去,被马群推搡着前进。我的身上,衣服上,可爱标记上沾满了其他奴隶的汗水,疮疤流出的脓液,血浆,以及更多我不愿猜测的不明液体。成百上千的奴隶呼吸过的污浊的空气,带着馊臭味,热烘烘地吹在我脸上,让我几欲干呕。我一阵战栗,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任凭马群裹挟着我向前,试图忽略这不愉快的一切。我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不会再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差劲了....对吧?
            事实证明,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的前蹄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让我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稳的我跌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在地上。一场灾难。与此同时,马群开始加速前进,奴隶主在马群后面向天鸣枪,催促奴隶们加快步子,给下一批小马腾出地方。我在地上被马群拖行着,践踏着,连同其他几个摔倒的倒霉蛋一起,被压在污秽的奴隶下面立不起身来。蹄子雨点般落在我身上,踢在我脸上。我大声尖叫着,哀求他们停下脚步,然而我无力的哀嚎转瞬间便被淹没在了奔踏的奴隶当中,没有一只小马停下。痛苦淹没了我,马群震激起的尘土让我窒息。恐惧与痛苦一齐袭上心头,我乱了阵脚。求生的本能发出了警告,我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本能驱使下,我试着把自己从这个随时有性命之虞的危险境地中拽出来,趁着我还能动弹.....
            一只蹄子重重地从我前腿上碾轧过去。
            伴随着关节冰凉的脆响,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踝骨扭过的角度远远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我撕心裂肺的号叫回荡在嘈杂的马群上空。
            一只有力的蹄子搭上了我的肩膀,把我连同我废掉的后腿一起从混乱的奴隶中拽了出来。
            我被拖到路边的岩石堆旁。倚在冰冷的石块边,劫后余生的我大口喘着粗气,把灰尘赶出我的肺腔,我因此剧烈地呛咳起来。
            背后传来一声微小的响动,我条件反射般地感到害怕。
            “喂...你没事吧?”是雌性的声音,我循声回过身去,这个轻微的动作牵动了扭伤的前蹄,蹄子传回一阵剧痛以示抗议。我痛得叫出声来。
            一只年轻的独角兽半伏在我身后,正伸出前蹄要拉我起来。她的毛色是温和的奶油黄色,长长的鬃毛是是明亮的橙色,间杂着纤细流畅的红色条纹。像其他奴隶一样,她鲜艳的鬃毛沾满了泥土和油污。她也许曾经有一条和发鬃一样可爱的尾巴,可现在她的尾鬃却不知为何被从中间扯断了。塞拉斯蒂亚在上,她也是个奴隶,但却不是我这样的奴隶。我和她之间有天壤之别,她健康,美丽,富有活力,而我与她相比是那样的粗陋猥亵。
            她看向我的表情让我感到困惑......那是一种我似曾相识却又无比陌生的目光。我在脑海中搜索着,直到记忆开始变得清晰.....我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关切。
            上一次读到这样的目光,还是在我母亲身上。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大脑宕机,至少不要当着这位(暂时的)救星的面。我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尽管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还好......我想是的.....”我期期艾艾地挤出几个音节。社交不是我的强项。
            我还好......我自己都感到可笑。我现在半死不活地坐在这里,抱着我也许断掉了的前蹄,嘴里因为早些时候的两记耳光而多了一颗松掉的牙齿,肋骨被劣隙一蹄踢得青肿,背上还有一道疤痕,满身是病,奄奄一息,也许已经吸收了足够致死的辐射线,而且,无论如何,一小时后我就要十拿九稳地没命了。
            是啊,我还好。


            IP属地:英国41楼2018-01-23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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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明显也没有相信我所说的。趁着还没引起卫兵的主意,她探过身来查看我的前肢。我咬紧牙关,试着挪动这条伤蹄...... 伴随着一阵意料之中的痛觉,我的蹄子还大致听我的使唤...看来没有断。肌腱扭伤得很严重,但还没伤到骨头。我松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旋即又噗通一声仆倒在地。算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吧......
              “你还算走运呢,没被活活踩死就是万幸了。”雌性独角兽自顾自地说着,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我的伤腿。她与我对坐,上下打量着我。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尽管我们同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但她显然已经把我定位成了某个亟需帮助的,尤其可怜的小马。
              “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得接着上路了。我不能迟到什么的....”
              “我明白.....我也一样。”我嗫嚅着,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我不擅长交流。我甚至希望有个监工能在我不得不和小马交流时突然出现,打断我,也许揍我一顿也没关系。
              我一点点向伤腿施加力量,直到我能勉强在其他三条腿的帮助下站起来,而又不至于让伤处承受太多的痛苦。
              啪嗒一声,一样东西从我的鞍包里漏出来,掉在我和她中间,我才发现我的鞍包在适才的混乱中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我和她不约而同看向地上那样物什。
              是我的日记。
              她眨眨眼睛,用鼻尖把它翻开.....她也许是累得无力点亮独角了。我下意识想要拾回摊开的日记本......不,等一下,我的动作停在了一半——
              她真的在看我的日记。
              不是带着嘲笑的评头论足,也不是试图把它据为己有,她认真地翻看着每一页,我拙劣的小作品。我不去打扰她,某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那是难以形容的,某种被理解的喜悦。我在她身边前前后后地踱着步子,让受伤的关节适应行走时的应力。
              看着她在一种奇异的好奇中翻看我的日记本,我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打破这种微妙的平静。我努力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叫出声来...好吧...也许叫了一两声。但不会超过四次.....好吧,好吧,如果算上小声的呻吟...也许有六七次。
              “这还真是......很有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评论道,目光始终不离我的日记本。她正翻到我画的吠城大门那一页,那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画的。她又翻了几页,吃吃地笑出声来:“看起来,你有喜欢的小马了。”
              她抬起头来与我四目相对,她促狭地笑了。我的脸倏地红起来,我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以蹄扶额,心中飞快地想着如何对答。事实是...嗯...有时我会不自觉地把平日里遇到的某些,特别可爱的雌马们画下来......我一直都想着把衣服画上去来着.....真的。
              我上前一步(尽管这样做弄疼了我的伤蹄),合上了我的日记本。我承认,她身上好像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我没有在日记掉到地上的那一瞬间把本子夺回来。但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我的私马物品。
              她只是咯咯一笑,丝毫没有因我的粗鲁而感到冒犯。我的脸更红了。
              “对.....对不起。”我试着率先开口以掩饰我的尴尬,尽管只是欲盖弥彰:“我得走了...”
              她只是点点头,理一理耳后有些乱了的鬃毛。
              “那好,你走吧,趁着我们还没被抓住。”她咬了咬下嘴唇,看了看再次被我塞回包里的涂鸦本:“我真的很羡慕你.....能把你脑海中想的事情画出来....无论是什么。比如,逃离这里之类的?”
              什么.....逃离这里?塞拉斯蒂亚在上,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画画,对我而言是某种自发的,无意识的行为,画什么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可以吗?
              她转身离开了。向着厩舍的另一个入口,她大概住在另一个营区,看方向也许是“丰犁营”(Bumper Plow-Pit)。
              我想说些什么...至少为本子里的那几页本子开脱一下...或是让她把最后一句话再说明白些。我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一迟疑,她已经走远了。
              周围都是卫兵和监工,我可不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大喊大叫,那是找死。
              我有些讶异,我由始至终居然没有害怕过她,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可不多见。
              我忽然有种迫切的冲动,我想把她画下来.....额不,不是本子。只是把她原原本本的样子记录下来,一个不像是奴隶的奴隶。
              这种想法充塞着我的脑海...在我送命前的最后一幅速写...他们会命令我去死吗?对于我这样一个只适合蜷缩在厩舍墙洞里的可怜虫.....我这样想着,向着厩舍的方向走去。
              我慢慢向前走,同时向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张望。
              我发誓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IP属地:英国42楼2018-01-2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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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部分完。
                特别感谢@孤傲A小天 的润色!


                IP属地:英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8-01-23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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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11: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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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六小节
                  粗翻:麻小
                  润色:Laura
                  校对:小铍
                  这样子更像一些。
                  几条线条渐渐有了轮廓...
                  变成身影...
                  就像真的小马...
                  穿过厩舍的路上我散落下一幅又一幅手稿。从我就将自己挤进了那个狭小的墙洞那时起,来自其他奴隶的嘲弄就如影随形般缠上了我。我找回了我的炭笔(来自墙洞的味道提醒我最好不要再把东西丢在地上了),然后我便开始了我的创作。
                  我既不构思...也不考虑。我只是在不假思索地画。就像往常一样,让潜意识接管自己...任凭脑海中的意象流淌到画纸上。很快,我的日记就有了不少新东西。我尽可能快速地回忆起过去几晚的景象,想增加更多细节,看看它们会让我记起什么。
                  十分钟,我完成了第一页,画中劣隙的刀锋如她目光般锋芒犀利。
                  五分钟,我又画出了一页...画里是我和一辆推车的合影。那大车被黑色线条刻画得沉重无比。
                  三分钟后,另一页…粗旷而可怖的角斗场。
                  一页又一页,填满了我对这段时间的记忆。即使在我的画里,我也逃离不了它。我想...在我彻底忘记她的脸之前...我应该留下一张她的画片。可我就是想不出来,就像吠城的铸造厂里日复一日运作的机器一样,我发现我的速写陷入了我无法控制的境地。就在刚才,那个难得的奴隶和我说了话,她问我为什么从来不选择我画的东西。我怎么能去选择?自从我出生那天起,我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但现在情况似乎变得不一样了。现在,最后的最后,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作为活下去的动力了...再也没有工作要做了,我要不要...选择...去画些好的东西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起那匹雌马充满微妙的希望的声音:绘画本身可以是不受限制的。绘画是一种逃离。
                  我又拿了一页,把厚纸翻过来,轻轻地衔着肮脏的炭笔。也许我可以画一些随机的线...然后变成我所想要的...也许那会管用呢?我轻颤,每一次挥舞的炭笔似乎都没有增加任何东西...这怎么能奏效呢?我没有那种心态和信念去思考...我所做的只是...只是...
                  我看到了可能性。
                  我的炭笔兴致勃勃地在纸上飞舞。未被时间消磨的本能又重新醒来。画家的天赋出现了。我看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特别记忆。我蜷缩在母亲旁边,从采石场的奴隶主那里偷东西...躲在吠城的角落,在墙洞间低语...和那只小马坐在一起,她认真地读着我的日记,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这是我从追溯到记忆的源头起第一次...为自己而作画。
                  我抽搐般惊跳起来,急促地喘着粗气,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纸上的画作。
                  我画了我自己。
                  画中只有我自己。这只瘦弱的小马从画纸的一隅回眸望着我,画纸的其余部分是大片大片的留白——-好像在等着别的小马来把那些空白填满。 画中的我在微笑。我摸了摸我的嘴唇,我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时候?我真的不记得了。但就在这里,画中我的嘴唇向上翘起,发出一种欢乐的,自在的笑声,我真希望我能真正听到这种笑声。


                  IP属地:英国46楼2018-01-27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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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矮砸!你准备好了吗?他们正找你呢,该上路了!”
                    我忽略了外面的声音...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把书页翻过来,再一次叼起炭笔。直线变轮廓...变成身影...变成-
                    “你玩儿完了,矮砸!我们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来把你们都锁起来,把你们通通拖到那儿去!”
                    炭笔在画纸上飞动,我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我在掌控这一切!我不需要监工告诉我怎么做,我能控制我画的东西!线条的轮廓变成了...一只雌马!她看上去很好奇,从画上盯着我。 好像试图弄清楚我为什么画下了她。
                    我可以选择!我可以创造任何东西!
                    “暗影七号,你被发配到角斗场!出来,乖乖系上链子,我们走吧,我们都还想在你身上下一注呢!”
                    这是奴隶主的声音...哦,塞拉斯蒂亚在上,不行...我刚刚学会了如何做这件事,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的腿在条件反射般试图拉自己去服从。我试着再一次拿到画纸...再来一笔...我可以再画一次,但一切都迟了。炭笔从我用力挤压的顶端断裂...画变得凌乱了...但这并没有关系。画面上出现了一些泪痕,我尽力忍住不争气的眼泪。与此同时,我听到外面爆发出的一阵敲打声。
                    “那边那个,奴隶!暗影七号在这里吗?”
                    “当然!他胆子小得像个...”
                    一声闷响,某匹小马被重重地摔到地上。
                    “我没问你的意见!卫兵,把这该死的东西拆开,把他弄出来!”
                    哦,露娜帮我...他们开始野蛮地拆毁墙后这个小夹层,四面八方都能感受到猛烈的震动和扭曲。这幅画才刚有了个形状,我知道它是什么!是我的......
                    天顶被掀开了,烟雾和灰尘从外面的世界一倾而下,一个轮廓模糊的防毒面具在混沌中渐渐显露出来,注视着在不顾一切地绘画的我。当我感觉到第二个奴隶主叼住我的外衣时,我发出了尖叫声。 他毫不费力地拎起了我,低声抱怨着我的反抗。我努力压低自己在监工蛮力下瘦小的身体....再...添...一笔....
                    那股拉我的力量随着第二个卫兵的加入变得更强了,
                    “不!请...”我咬不住炭棒了。我向他们求饶,“我必须画完她...我要见她,就一次!”
                    我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拽出了厩舍斑驳的围墙,被狠狠丢到地上。瘫成一团,掉着眼泪。我把嘴里的脏炭吐出,爬起来去捡起我的日记本。但两个警卫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一副冰冷的蹄铐把我铐住,而后他们拖走了我。我眼睁睁地看着摊开的日记本在我面前越来越远,我哭喊着,挣扎着想要拿回它。这幅我倾注了心血却只完成了一半的画作就在我眼前,我再也没有完成它的机会了。它牵动着我的心,激起了我某种在心底沉寂了许久的情感。
                    画中是我的母亲……她又一次只能看着我被从她身边夺走。
                      


                    IP属地:英国47楼2018-01-27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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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小节
                      粗翻:小铍
                      润色:小铍
                      我就要死了。
                      靠在奴隶营禁闭室的墙上,冰冷的混凝土透过我破碎的衣衫一点一点地夺走身上的热量。这里很黑,唯一的光亮来自角斗场内部。一扇沉重的大门将我与外界隔离,而外面就是死亡。呵,如今一扇门也会勾起我的胡思乱想...我尽可能地闭紧潮湿的眼睛,蜷缩在靠里的墙角里,徒劳地尝试用蹄子塞上那不堪重负的耳朵。
                      外面马群的吼叫如同一阵尖利刺耳的风暴。咆哮与嗜血的怒吼,清晰地传到角斗场的每个角落,而那出奇整齐划一的跺蹄声对我而言又无异于一记记迎面而来的耳光...
                      我就要死了。
                      可我...我不想死...
                      震耳欲聋的噪音渐渐平息,感官的折磨也随之淡去,尽管那种不适感仍然挥之不去。我听到一个声音开始向马群讲话,是那只大块头的狮鹫,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也并不关心。她的话激起了听众的狂热,我能想象到他们垂涎欲滴的样子,是的,他们有好戏看了,我即将在他们面前被活活撕成碎片,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我睁开眼睛四下环顾,身子仍然在瑟瑟发抖。
                      前面站着的是一号和二号---角斗共有两支队伍参加,每支六匹小马...一对一,胜利者的唯一奖励就是能够活着进入下一场。我们这一队走黑色入口。
                      一号和二号,一个是红色的雌马,另一个是黄色的公马,他们看起来彼此认识。他们看起来都很强壮...好吧,说实话每匹小马看起来都比我强。即便是那边的三号,那只小个子的独角兽,看上去也能够使用她前蹄上那个奇怪的金属玩意把我打的不省马事。四号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只蓝色的雄驹罢了。
                      我是第五个,就是在前四个倒下后被干掉的那个。这是必定要发生的,我曾经见过那些角斗小马,他们都是些像钉子般死硬的家伙,暴躁且性格恶俗。他们喜欢陶醉在观众们的欢呼中——当他们把对手撕成碎片,专注于制造尽可能多的... ...
                      我不寒而栗。
                      ... ...尽可能多的痛苦。
                      我就要死了...而且会很痛。
                      我又找到一个角落把自己强行塞进去,并尽全力蜷缩成一团,祈祷队伍里的其他小马不会听到我的哭声。但幸运之神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一个庞然大物来到我边上...那是六号。
                      “勇敢点,别让他们拿你找乐子。明白吗?”他的声音低而深沉,假若他再大声一点我恐怕就要被震聋了。
                      好吧,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当我压下心头的惊骇,我转过头循声望向六号。
                      六号在围栏的阴影中头占据了惊人的体积。他此时正跪卧在其余四只小马前面...就算这样也仍然比我高出一头。这只满身肌肉的壮硕陆马,有着深红色被毛和绯红的鬃毛,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啊哦,他是...毫无疑问...他是我见过最庞大,最吓马的家伙了。钢铁般的筋肉和骨架打造出这样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和他比起来,劣隙也不过是个小不点罢了。
                      他带着丑陋瘢痕的脸正死盯着我,一只眼布满通红的血丝,一旁的整只耳朵从根部齐齐地不见了。部落式的符号艺术在他身上绘满了黑色的勾回与螺旋,看起来就像...一切与痛苦和愤怒相关的意象。我发现他前蹄上带着倒钩的线条,那充血的眼睛周围布满了三角形的纹样,体侧也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他身体几乎有三分之一被这些纹身覆盖,和那些盘虬的伤疤交缠在一起。
                      每当他活动身体——哪怕是轻微的一动,他全身那被皮毛遮盖下的肌肉就清晰可辨地在皮肤下滚动起来。还有那双眼睛...桀骜而又暴力,吓得我连连向后退去。
                      他实在是太吓马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我一点点向阴影中退却着,试图从他身旁逃离。我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一号和二号正看着角斗场中央的空地;四号看起来在向三号解释着什么...没有马注意到我们。我小声尖叫着...我真的不喜欢和这样一个怪兽般的庞大陆马单独在一起。
                      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我不断向后退着。一声叹息后,他转过头去望向大门的方向:
                      “我很抱歉。”
                      好吧,我现在是真的是大写的懵逼了。我感到自己的后背抵到了墙上,我索性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你说什么?”我不敢发出比耳语更大的声音,天知道有没有其他小马会听见。
                      “我很抱歉,你得和我一起交代在这里了。”他继续说,摇动着他的蹄子。塞拉斯蒂亚在上,他可真是个大块头,除了盘虬的筋肉之外,在他身上就找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了。
                      我真该庆幸他没有被分到对面去。
                      “你很……抱歉?”
                      “是……我很抱歉。我没法保护你。”他的声音愈加低沉,一种奇异的悲伤掺杂在他狂野粗犷的语气和形象当中。
                      “你不该经受这些的……你不像我们当中的有些马渣……”
                      我……我真的不知所措。
                      而实际上我也没机会去做什么了。
                      “第一轮!!”狮鹫的声音如同雷鸣般訇然作响。
                      我转过头去注视着缓缓升起的大门。
                      “游戏开始了,小家伙。”大块头向前一步和我齐平,他眯起眼睛。
                      尽管我知道,我是不可能活着看到了,但我忽然对即将与他交蹄的小马而惋惜。
                      我更对我自己而惋惜。
                      我就要死了。
                      (第七小节完)
                        


                      IP属地:英国48楼2018-01-27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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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啦~


                        IP属地:英国49楼2018-01-27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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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节
                          粗翻:小铍
                          润色:小铍
                            我的胆量还是一点也没有长进。
                            我蜷缩在三号和四号身后,看着那个叫“鲜血(Blood)”的小马第一个冲了上去,不过随即就被撕成了碎片。我不得不把蹄子塞进嘴里,强行压下我那惊恐的尖叫。
                            我正努力忽略四下里那些观众们爆发出的狂热欢呼声,他们好像是等不及要看我去送死了。六号低下了头,用他那有些厌世的目光看着我,随即再一次抬起头打量着对面的敌马。我依稀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只是周围的噪声太嘈杂,我无法听清。
                            塞拉斯蒂亚在上,很快就轮到我了...
                            大门打开,二号走上前去。裁判高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叫水仙(Daffodil),我看见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我稍微靠近一些大门,这样视野会稍好一些。
                            这里的前身是一个战前的溜冰场,如今也只剩下混凝土覆盖的广阔场地,以及铺满陷阱的压力板。地上风干的血迹混合着尚未凝固的新鲜血液——来自那只叫鲜血的小马。有的还溅在她的敌马身上,那马叫什么名字?刚才我为了逃避那些声音而捂住了耳朵,这让我没能听清他的名字。
                            我再一次目睹了死亡---水仙的对手丝毫没有机会,想必他已经累了。对手踩下压力板,激活了水仙头顶满满一桶的地雷向他倾泻而下。健壮的水仙机敏地躲过震耳欲聋的冲击波,紧接着我看见了至今为止最恐怖的杀戮。。。。那一声接一声的脆响,对我而言是那么的清晰。
                            水仙正在拗断对手的骨头。
                            每一根。
                            在那只小马仍然活着的时候。
                            我感到我的胫骨是那样脆弱...剧烈的喘息发展成喉头的痉挛和啜噎,我的视野被眼泪填满,恐惧完全攫住了我。我不顾一切地跑回监禁区,跑到那扇我被带进来时的大门前。
                            我必须出去!我不想死!那两个站在门前看守我们的守卫,还有那个之前在我们身上烙下号码的奴隶主,嬉笑着踹在我身上,那三个蹄子又把我踢回了黑方入场区。
                            我蜷缩起来... ...更令马生厌的敌马走进场地... ...每一次出场都伴随着观众疯狂的欢呼。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IP属地:英国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4楼2018-02-06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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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节
                            粗翻:小铍
                            润色:小铍
                            “第三场!站在场上的依然是黑方的水仙——”
                              我试着忽略那只狮鹫的声音...每过一轮,我离死亡就更近了一步。一号死了...二号决计不可能撑过五轮,而排在我之前的另外两只...可惜他们不是六号那样的小马。
                              六号,这只巨大的小马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旁,注视着赛场内的动向。我试着暂时压下心头的恐惧,集中精力在他体侧复杂的纹身图样上,如果那也能称之为艺术的话。让我看看...带着倒钩的线条...以及尖锐的棱角...
                              看来没什么帮助。
                              瑟缩着与自己的想象做斗争——脑海中自己被一遍遍撕成碎片的场景栩栩如生... ...我强迫自己看看另外两只小马在做什么。
                              四号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吠城里的另一个奴隶罢了。我想知道,他又是做了什么才被拉来这里,大概不会比我更懦弱了吧。
                              三号...我还没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当我和其他小马四目相对时,我必须要努力把头抬高才能做到。但这次我似乎可以与她平视——如果她没有背对着我,看着水仙把他对手的尸体捣成一团碎肉的话。我又一次注意到三号右前蹄上的那个小玩意...某种装置。我忽然想起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红眼不是也戴着一个吗?
                              有那么一瞬间,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试着找出更多蛛丝马迹...我看不到她的可爱标记,那一侧被号码挡住了。我蹑蹄蹑角地绕到另一边,看到了。
                              又一个这样的装置...在她体侧,是她的可爱标记。但是...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某种有关的技能?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意识到任何猜测都是某种程度上毫无意义的。不管那是什么,这不可能是什么致命的东西。否则奴隶主不会就这样把它留在一个奴隶的蹄子上。所以说,我也指望不上她能大显神威干掉对面所有小马,成全我无谓的苟且偷生。
                              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屁股看...身旁的六号低下头来看看我,戏谑地一挑眉毛...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冷汗直冒地移开了视线...该死...为什么小马的脑洞都这么大?我可没有盯着她的...我从来没有那样盯着一只雌马看过... ...
                              我...只是把她们画下来...这是不一样的。
                              六号现在开始低声窃笑了,那是某种低沉的声音,就像岩石相互摩擦。他重新回到沉默中,再一次望向角斗场里面...他眯起眼睛。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混凝土场地当中站着即将杀死我的家伙。
                              斑马。
                              一只斑马。
                              我听说过她,吠城最可怕的角斗士,来自另一个大陆,致命,而且毫无任何怜悯可言。没有小马能击倒她。活着完成过四场比赛的格斗专家,观众们的最爱,以冷血高效的杀戮而闻名。我对她的战斗风格或是能力一无所知...我也不需要知道。这只斑马必定有一招制敌的杀手锏来支撑起她的名声。
                              我克制不住恐惧地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试图用三号的身体挡住我的视线。这不公平……
                              即便蜷倒在地上,我的视线仍然能在三号的四肢和铁栅栏的缝隙间看见那只斑马...她的名字是什么?Ze...Zen?我什么都听不见,任何声音都淹没在观众们目睹这种病态的竞技时因兴奋而发出的阵阵尖叫。
                              苍天似乎也在取悦这些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我们这些可怜的竞技场受害者身上的观众们...太阳被厚重的云幕遮掩,烈日炙烤的热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静止的空气中持续发酵的闷热和令马窒息的气氛...压抑而沉重,与矿场里正在发生的屠杀相契合。
                              但这是错的。
                              我关注着场地里的打斗,水仙把斑马扳倒在地,我看不下去了...斑马重新扳回均势...我向后畏缩着...即便是在观众的喧闹中,双方的蹄子一次次猛烈叩击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我可做不了这个...我可不是干这个的料!
                              水仙狂野而且机敏...斑马灵活且致命。一个嘀嘀作响的地雷被踢向空中,猛烈的爆破声冲击着我的感官,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公平...
                              水仙注定不会是胜利的一方...斑马不断施加压力,逐渐占据了上风...她闪电般的进攻让水仙无暇还击...这一次冷血的杀手战胜了野性的斗士。战斗随着一声可怕的脆响而宣告终结,我听到了水仙颈椎被折断的声音。
                              我的思绪飞快地运转...“我们”又倒下了一员,我距离死亡也更近了一步。我短暂的一生并不美好,生而为奴,我是被随意蹂躏的肮脏奴隶,没有自由,更不配拥有梦想。我看着三号无畏地走向她的死亡...铁栅轰然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崩溃了,恐惧和怨恨让我无法自持——我甚至连一个机会都没有!抛下最后一点自尊,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 ...哭。我从未如此不顾一切地哭过...即便是在我被从母亲身边拖走的那天也没有,因为现在我的一切都被剥夺了。
                              我不想这样...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选择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方式...我所恐惧的,是他们即将要对我做的事,甚于死亡本身。
                              这个念头,今天已经在我脑中重复了几千次...但现在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事实,我已经无路可退。
                              场地中央,斑马开始她新的一轮杀戮。
                              我将被活活打死。
                              这个简单的事实让我无法接受。我承受不住这种心理上的沉重堆积,可悲地回应着外界的刺激,没有了一丝体面或理性的痕迹。
                              四号和六号盯着我,而我只是伏在大门上抽噎,剧烈地颤动着身体,试着让自己不去看三号即将被殴击致死的场景,她的死会比水仙还要痛苦。
                              为什么我的一生非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
                            ...我不想。
                              一抹弧光,如同一道明亮的闪电从矿场中爆发出来,吸引了我的目光,如同一道信标撕裂厚重的混凝土和钢铁,清楚地显现在我面前。某种魔法的声音从场地中央点亮。我的心砰砰直跳,由于剧烈的喘息而眼冒金星。我向后倒去,用蹄子捂住眼睛,尽量不去直视那道光。
                              一道独角兽魔法的光环从竞技场中央喷薄而出,转瞬间吞没了斑马的身影。竞技场天顶上的围栏在魔法的辉光当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绿色的物质从上面溶蚀滴落,还未落到地上就被念力魔法强大的涡流再次卷到半空。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腐蚀性的液滴以奇特的美感四散飞溅,糊满了围栏,阻挡住了外界的视线,我曾经见过不少独角兽的魔法...但没有一个能和这个相比!恰好我的位置靠近地板,让我在绿色粘液漫天飞溅的情况下也得以一睹里面的情况。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即便不断有雨点般的粘液团溅在我四周...单纯的好运气,至少,让我能一动不动地见证这一奇迹。
                              三号...她在...她...她...
                              她在飞翔,没有翅膀的飞翔。
                              这一幕会永远烙印在我的记忆中,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在念动力魔法卷起的风暴中央,她的独角放射出璀璨的光芒,三号缓缓升到了半空中,连同那只给她以重创的斑马,一圈光晕环绕着她们。她向上飞去,远离下面的鲜血...所有的死亡与痛苦...飞离做奴隶的日子,向着她光荣的逃脱。她甚至敢当着红眼的面逃出生天!我听见观众们由于抗议和震惊而发出阵阵吼叫。狮鹫徒劳无功地向空中开火,他们的子弹每一次都从她的身边飞掠而过,好像是命运在庇护这只年轻的雌马不受伤害。她好像一个神佑的天使,一个光明的使者,带来希望,冲破层层阴霾,点亮了我心中的火花。
                              我呆若木鸡地跌坐回地上,目瞪口呆地见证着眼前的这场奇观。强光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身影被投射到大门上——一只被奇迹惊呆了的可怜小马的剪影。
                              如此大胆地反抗重力...她的身形消失在漫天灼热的尘埃中,但慢慢远去的光华仍然可辨。摆脱奴隶的镣铐,得到自由!这个想法荒谬地根植在我脑海中,但它现在不再是一个可悲的念头了!传说变成了现实,伟大的独角兽用神奇的魔法摆脱了奴隶主的压迫,赢得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
                              我目送着这一奇妙壮观的景象渐渐隐没在云层当中,漫天飞舞的腐蚀性粘液坠落在地。
                              我发现我正在微笑。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愉悦...这种感觉太棒了。
                              我只想就这样笑下去,永远。
                              我想和她一起离开。
                              我试着抓住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找到那种强烈的渴望。我毫不在意冲进来看住我们的奴隶主,或是大吼着要捉住她的狮鹫,生平第一次,我有了如此肯定的念头...我自己的愿望。
                              我敢于拥有梦想。
                              我想要...逃离。


                            IP属地:英国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5楼2018-02-0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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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11: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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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节
                              粗翻:Andy
                              润色:Andy,小铍
                              “你!这个奴隶!快给我趴到地上!现在!”
                                奴隶主从我们的身后闯了进来,之前给我贴号码的那几个守卫一拥而上把我们按倒在地。整个角斗场乱成了一团,我几乎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只能坐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铁栅栏。黏糊糊的液团缓缓消失,漫天的尘埃也逐渐散尽。只剩下天顶上大开着的活板门,成了适才这场伟大的奇迹无声的证人。
                                那扇微微晃动着的铁门激起了我心中某种奇异的的共鸣,那里是将吠城与外界隔绝开来的最后一道藩篱,在那道门外,就是自由。
                                枪声仍然在响,同爆炸声以及马群惊慌失措的奔踏声响成一片。直到一个奴隶主拎着我的衣服把我从大门那里拖走时,才将我从刚才的恍惚中惊醒。
                              “我说了,他媽的给我趴在地上,奴隶!”奴隶主的声音已经从惊慌变回了恼怒。奴隶主的惊慌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奴隶主一个转身,我就被撂倒在地。他身旁的一个独角兽卫兵用魔法掏出一副镣铐向我走来(哈,那叫魔法?和三号比起来真是弱爆了)。直到冷冰冰的蹄铐扣在我的前蹄上,我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奴隶们可不会轻易的放过这次良机,他们要造反了。
                                在黑门的后面我听到了反抗的声音。奴隶们自从这场风波过后就在吵嚷和骚动着,因为一位雌驹仿佛为他们指明了前方黑暗道路上的一丝光明。门前的警卫告诉我或许外面暴动的那群奴隶并不像奴隶主所想象的那样好对付。
                                就我所见,六号明显没打算让他们好过。
                                六号绝对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陆马,一匹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公马。他的攻击犹如一块巨石缓缓的碾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是那么的刚健和無马比拟。
                                他仿若一块从山崖上滚落而下的顽石。一个监工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硕大的身躯死死压住,巨大的前蹄好似犁地一样将奴隶主的头打到了水泥墙壁上,发出了一声令马作呕的闷响。突然间,我为自己没能完全的看到这个血腥的场面感到庆幸…这时正用镣铐困住我的奴隶主猛然抬起头,亲眼目睹同伴被杀,睁大的眼睛诉说着他的恐惧。与此同时,第三个卫兵在用镣铐锁住四号奴隶后转身时,同样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你…”奴隶主的声音颤抖着,“你就呆在那里!别…动”
                              “有趣,我也正想这样说来着。”六号低语道,在他扑向那两个马之前。我恐惧的蜷缩着,直到周围一连串的惨叫和沉闷的重击声慢慢平息,我才敢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我看到六号巨大的躯干疯狂的猛击着敌马,他猛的弓起背将一个奴隶主重重的摔到了墙上,犹如皮鞭一样。迅速转身,他冲过去与第二个叼着警棍的卫兵扭打在了一起。伴随着卫兵的哀嚎声和六号粗重的喘息,那个可怜的家伙被重重的扔出大门,划过我的头顶,砸在了他正在呻吟的同伴的身上。他们挣扎着站起来,第一个卫兵捂着他血流不止的额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六号已经无情的扑了上来。他的前额与第一个目标相碰,发出的声音宛如石块撞击到了墙壁上一样。一个卫兵倒下了,尽管眼前的六号正在不断的将最后一个敌人的头撞击在墙壁上,他也管不了了…最终…不断的惨叫声在颅骨清脆的破裂声后戛然而止…
                                没有丝毫的犹豫,六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举起蹄子狠狠的砸在面前已经无意识的猎物的脖子上,力道足以….足以…
                                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曾经见过小马被打的场景…然而这次不一样。奴隶主的打只是恐吓…然而这次是单纯的屠杀。这匹公马不到一分钟就无情而又冷酷的将三个敌马撕成了碎片,不费吹灰之力,兽性或许是对他最简单的解释。
                                不…等等…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在找寻着什么。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密切注意角斗场里的一切,这一切忽然都讲得通了。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野蛮…那种暴力仅仅是为了屠杀所准备的,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扫荡一切。
                                我甚至想看看他遇到那个斑马会如何,以灵敏和精准对阵盛怒和无尽的力量…或许我在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前就已经死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最令我恐惧,尽管看到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我迅速先开了口。
                              “别…别杀我”我朝他哀求,向后连连退去,直到我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大门。“我会保持安静的!求求你…”
                                当我将后背靠到大门上时我甚至没有注意到那绿色的黏液正在灼烧我的脖子,我怕他根本就不把我放进眼里。他仅仅是走到了我跟前,俯视着我。我的天…在他的脸上,还有卫兵的鲜血在滴落。血痕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染红了他的外衣。他缓缓的低下头,盯着我……注视着他的目光,我发现我甚至无法眨眼,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将我吞噬。然而他用嘴叼起我的外袖让我站起来…
                              “跟上,小鬼。”他低语道,朝门走去:“跟紧我,或许你也能活着出去。”
                                我的脑子里划过一丝惊讶。
                                我…我想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IP属地:英国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6楼2018-02-06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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