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神枪手
黎明渐渐来临,整个高锥客山谷仍旧沉浸在梦乡里。
阿不思此时已经睁开了他清澈的蓝眼睛。他意欲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半截身体已经僵硬地似乎不属于自己,这让阿不思不禁侧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压住了自己整整一夜导致他几乎半身不遂。于是,盖勒特那个金色的脑袋映入了眼帘。他的头拱在阿不思的颈窝里,左臂环在其胸口上,身体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上下浮动。
盖勒特就以这样完全放松的状态搂着枕边的阿不思,他的睡脸就像最纯洁的天使。当然,他醒着的时候常常令阿不思怀疑这家伙长有魔鬼的尖角和尾巴。
红发少年轻轻地把盖勒特的手臂抬起,然后在底下垫了一个雪白的抱枕。尽管动作很轻,那金发少年还是发出一声梦呓,阿不思停下来盯着对方看,只见盖勒特牢牢地搂着抱枕,一副再也不想松开的样子,这不禁令他露出温情的微笑。
阿不思伸手从枕头下面掏出魔杖和香水。这一夜气氛和谐,并没有让他的魔杖派上用场。阿不思轻手轻脚走下楼,以免惊醒睡梦中的弟妹。他进入厨房,开始做四个人份的早餐。
在等着鸡蛋被慢慢煎熟的功夫,他试了几个鉴别咒在那瓶香水上。五个浅紫色的光球将香水瓶包裹住并被瞬间吸了进去,但没有任何警告的红光出现。阿不思打开瓶盖,闭上眼睛去感受里面宝蓝色的液体散发出的令人迷醉的味道,它闻起来有点像茶花,但又不完全是。没有令他不可抑制地狂喜或者深陷于迷恋中的不可自拔感,此时的阿不思已经确信,盖勒特送的这瓶香水,没有任何迷情剂的成分。
煎蛋已经盛进盘子,火腿在平底锅里滋滋地响着。浅紫色的鉴别咒光球扫过厨房所有装食物和水的地方,这一次仍旧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当那些被餐刀自动切成片的全麦面包整齐地躺在四个陶瓷碟子里时,阿不思又得出了结论,厨房里的任何食物都没有沾染上迷情剂。
面对这个结果,一丝不苟的男生学生会主席非但没有感觉到心安,反而更加惶惑了。其实阿不思早就隐隐感到不太对头,自打一周多之前他和盖勒特在翻倒巷初次相遇,自己就开始变得有些神经兮兮。那些时常出现在眼前的、关于火焰的幻觉越来越清晰了,阿不思一直没搞懂那是什么,而最近一次居然还在幻觉中看到盖勒特的脸。那些机械轰鸣般的隆隆声,到底又是什么?他以前还从没听到过那种奇怪的声音。
从那场和盖勒特共舞的舞会开始,阿不思就觉得自己跟中了邪似的,常常干出事后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情。从莫名其妙地接受一个男生的邀舞,又跟着他环绕着伦敦钟塔飞行。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当时他似乎差点就要……
一想到这里,阿不思立刻羞红了脸,他就像喝了一大瓶提神剂一般要蒸腾起来。而当时的感觉很怪,事后很多细节阿不思都有些记不清。这时,一个细小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在他的心底下响起:
邓布利多,你该不是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夺魂咒吧?
正当阿不思托着餐盘上楼梯的时候,他却已经把这个假设推翻了。就在半年前,魔法部傲罗刑侦司的司长来霍格沃茨挑选待开发的傲罗苗子,而阿不思展现的抵抗夺魂咒的能力让司长先生惊叹不已。当着迪佩特校长的面,他就当即邀请阿不思毕业后直接去傲罗指挥部实习,而且是免试保送。
自己如此出众的魔法能力,是绝不可能在被施了夺魂咒后还毫无察觉的。当阿不思推开卧室的门的时候,他的自信和强烈的自尊已经让他排除了自己中了夺魂咒的可能性。
然而,当他看见此时已经站在落地窗口、沐浴在晨光中的盖勒特回首带出灿烂的笑容时,阿不思忽然明白过来,或许自己已经中了一种名叫爱情的魔法。
盖勒特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玻璃杯中的热牛奶氤氲出的蒸汽把阿不思的脸烫得绯红,忽然伸出手。那一瞬间,阿不思本以为他要抚上自己的脸颊,然而,那只手却在空中停了一秒钟并转了个方向,拿起一杯牛奶兀自喝了起来。
阿不思看着盖勒特唇上乳白色的痕迹,极力压抑着想一亲芳泽的冲动,赶紧端着托盘放到自己的写字台上。
“趁阿伯福思还没醒过来,咱们赶紧吃完离开。”阿不思低垂着眼睛,除了托盘里的蔬菜沙拉他不看任何东西。
盖勒特端着牛奶走到阿不思的身边,后者立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阿不思觉得心脏猛烈地突突跳着,甚至比他第一次参加魁地奇比赛面对观众的沸腾还要紧张五百倍。他急于干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站起身把座位让给盖勒特,而自己却躲到一边,尽量和盖勒特拉开一些距离。
然而,那家伙却把椅子故意拉到挨近阿不思的地方坐了下来,拉过盘子大块朵颐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塞了满嘴煎蛋和火腿的金发小子含糊不清地问。
阿不思立刻拿起一片面包啃了起来,仿佛跟面包有仇似的。他吃面包并不是因为饿,而是想让自己有个理由不去偷偷瞥身边的男孩。
肚子塞饱以后,盖勒特到隔壁的洗手间洗漱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惊喜得发现阿不思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服笔挺,整个人容光焕发地恰似初升的太阳。椅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给盖勒特准备的衬衣和雪白的毛巾,最上面还有一条绣着格兰芬多图腾的护额头带。
“这是要送给我的么?”盖勒特高兴地说,直接就把头带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上面那只威风凛凛的格兰芬多狮子立刻咆哮一声,把盖勒特逗得乐不可支。
“你喜欢就好。”阿不思说着拿起椅子上的衬衣展开,让盖勒特背对着自己把胳膊伸进去。等他转过身,阿不思整理着盖勒特的衣领,把那排扣子一个一个地扣好。盖勒特金色的死亡圣器坠子在他象牙般漂亮的锁骨下灼灼闪光,不时晃着阿不思的眼睛。
“今天跟我到那片树林里去,你知道的,属于咱们俩的地方。”盖勒特看上去很快乐,仿佛一只刚刚吃饱了坚果的松鼠。当然,此时他的肚子里确实塞满了阿不思给他做的早餐。“你把你的那条符咒教给我,我教你如何使枪。”
“嗯,”阿不思低垂着睫毛看着自己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仿佛对那些扣子产生浓厚的兴趣。他觉得自己的脸热热的,于是强迫自己归咎于刚才喝的牛奶太烫的缘故。
“看着我,阿不思。”盖勒特突然说。
阿不思终于不情愿地抬起了头。但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盖勒特脸上一秒钟就立刻转移到对方的肩膀上去了。
盖勒特心满意足地微笑着,他知道阿不思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这场狩猎真的很有趣。
于是他突然俯下身抱住阿不思的腰,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那秀色可餐的红发少年就被拦腰折成两段扛上了盖勒特的肩头。随着一声仿佛吓坏了的惊叫,盖勒特已经跨上了阳台上的那把月之梦飞天扫帚。
一阵风起,阿不思不得不牢牢抱住盖勒特的身体才能控制自己不从腾空而起的飞天扫帚上掉下去。
清晨的风吹过两个人的头发,那抹金色和红色飘扬在高锥客山谷壮丽的日出中。阿不思发现盖勒特就这样扛着自己,飞入那金色的阳光里。那些金发、那些斜飞的光线,就像凤凰的尾羽一样扫过阿不思的双瞳和脸颊,这一切都令他心醉神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花香,阿不思伏在盖勒特宽阔的后背上,望着下方变成一个个小绿方格子的田野,只觉得自己如坠仙境。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好像只有几秒钟。视野里的天地突然翻转了好几周,等阿不思的眼睛映出蓝天白云的剪影时,他已经躺倒在充满青草芳香的草地上。那些草叶刺激着他的感官,眼前那些树林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随之同样变清晰的,还有金发少年俯下来的脸。
盖勒特的微笑是那样肆意张扬,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倒在他脚边的阿不思,就像猎鹰看着慌乱的野兔,眼里全是志在必得的骄傲神情。阿不思看见对方向他伸出手,在盖勒特的一个猛力拉拽之后,阿不思一下子站了起来。金发小子一个魔咒就扫净了他身上的草叶,然后当着阿不思的面掀开了衣服,把后腰上那个手枪的纹身露了出来。盖勒特的手在纹身上轻轻一抹,那把鲁格手枪就沉甸甸地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阿不思都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