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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过尽千帆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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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巡抚衙门,自然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陈曜宗雷厉风行,奉了永琪的命令连夜审讯,终于摸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凌双鹰,不,现在应该叫他方若飞了。他居无定所,常年以打家劫舍为生,常常从这省窜至那省,这倒不是他狡猾,而是官府对这些事追查甚紧,有好几次险些被抓住,因此他也常常思量如何能找到永绝后患的法子,既不用担心自身安全,也有数不清的银子可让他挥霍。
那日正好手痒,打算找个冤大头弄点银子,偏巧不巧让他碰上了来杭州上任的余杭知县凌双鹰。凌双鹰家乡河南洛阳,妻子林秀前几日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因此去了南阳看望,凌双鹰因要等待任命的圣旨,未能陪林秀一起同行,便相约在南阳会合,探视过岳母大人后同赴杭州,不料遇上假扮山贼的方若飞。林秀久等丈夫不到,出外寻找,却发现凌双鹰已经奄奄一息。
却说方若飞杀人劫财之后,不意看见凌双鹰怀揣的圣旨,竟然异想天开冒名顶替——若是有朝廷命官这层身份作遮掩,往日一切自然不会被轻易揭开,此后也不用过舔着刀尖的生活。未曾想到,这朝廷命官也不是好当的,小小县令俸禄自是不多,上上下下的打点都少不了银子,从前大手大脚惯了,少不得又干起老本行来,虽然弄得杭州城人心惶惶,到底没人怀疑到他身上——他本就是负责查这案子的,又有谁会想到是他?
那日他把主意打到城西骆家庄,等他做完了想做的事儿,翻墙出来的时候,却见到聂云正坐在一排民房前,对着手里的一块手绢儿发呆,半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视若珍宝。他没料到那么晚了,街上居然还有人影,更让他狐疑的,是这排民房离骆家庄并不远,却不知是否听到了那边的声响。正思索间,又有一人突然出现,拍着聂云的肩膀,似乎非常相熟,两人轻轻说着什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分手。
翌日,方若飞便听到了一个消息——杭州的江湖大盗似乎惊动了圣上,从京城派了两位贵人专门调查。这个消息不禁令他坐立不安起来,转念想到昨晚的事,却有一计骤然浮上脑海,于是便有了抓走叶母、利用叶风、栽赃聂云的一系列事件。
方若飞自己也未想到,若非他栽赃聂云,引出这条线索,永琪也无法那么快识破他的真面目。这正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切水落石出之后,聂云自然而然地无罪释放,母子团聚。
然而,此案案情重大,方若飞又背负多条人命,即使身为封疆大吏的陈曜宗亦不敢擅自处置,加上本该担任余杭县令的凌双鹰已死,永琪虽贵为阿哥,也不宜插手官员任命之事,只命陈曜宗将其押在牢内,严加看守,且派人送奏捷上京,请乾隆圣断。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3楼2017-03-05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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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生死(上)
    小燕子是爱玩的心性,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加上永琪告诉她,箫剑和晴儿这几日就会到达杭州和他们会合,更是高兴,一连几日拉着永琪,拖着紫薇和尔康在杭州城乱逛,更振振有词地道:“箫剑说了,我是杭州人,要是连杭州城都没逛过,岂不是白活了?”
    话虽如此,连着逛了几日,到底是有些疲累,这日便沿着西湖边散步。小燕子突然停住脚步,遥望着对岸杨柳垂下的丝绦:“这里好像有点熟悉,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来过?”
    “嗯,你前几天刚刚来过。”尔康忍着笑,结果得到小燕子的一记白眼,“谁说这个了?我是说小时候!”
    永琪倒是十分理解:“皇阿玛不是曾经赐了西湖边的宅子给方大人么?可能你小时候真的来过。”
    紫薇亦附和道:“也许你就出生在那座宅子里,难怪有印象。”
    “是吗?可能是吧,但我记不清了。”小燕子难得的安静,不过这安静也就维持了一小会儿,马上又和永琪说笑起来。
    小燕子向来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从前在大杂院,每天的生活不过是在家习武和出门卖艺,当然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出去「走动走动」。虽然这几年的惊心动魄令她倍感刺激,也收获了一份相当难得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从本质上来说,她还是比较喜欢简单纯粹的生活,可以新奇,可以多变,但若太复杂便不是她乐意接受的了。这样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直接单纯的思维模式,既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宁可不要去想。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永琪和小燕子呆久了,多多少少学到些小燕子乐观的天性。然而,复杂压抑的生活环境使得他无法像小燕子一样,抛开所有烦恼。别人只担心一分,他已提前顾虑了好几分。小燕子不过是想起自己之前可能住在附近,永琪却已忆起当年的灭门惨案来,以及,那永远不可能磨灭的童年阴影。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沿着西湖走出好远,直到尔康的一句话才回过神来:“咦?这是什么地方?清清静静地,倒是少有人来的样子。”
    众人回头一看,似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杭州郊外,虽然依然傍着西湖,但已是人烟稀少。永琪和尔康一吹口哨,两匹骏马便从远处疾奔而来。正要跨上马背回去,却见紫薇突然止步,仿佛侧耳凝神听着什么:“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其余三人也回过头来竖起耳朵,这下连小燕子也听出来了:“似乎有人在唱歌?”
    四人不禁驻足,循声望去,只见西湖中央,一叶扁舟缓缓随波前行。舟上的女子一袭粉色衣衫,如初春枝头的桃花般娇艳,虽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必然是位窈窕佳人。只听她怀抱琵琶,自弹自唱:“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声音清静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顿起相思之情,心中刹那柔软又添几分惆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紫薇靠在尔康怀里,喃喃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不知怎么,听到这首越女歌,我竟会想起我娘。”
    其实西湖上多的是画舫,皆是多才多艺的歌女或自弹自唱,或三五成群你弹我唱,倒未必是那些歌女真的对相思之苦感同身受。然而她们离乡背井,虽为生活所迫沦落风尘,大多却是卖艺不卖身。这份自伤身世、顾影自怜的情怀,的确是发自肺腑了。
    紫薇每次一提起娘亲,小燕子总要道一句可怜:“唉!紫薇,你娘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皇阿玛。”
    小舟渐渐行得远了,歌声亦远去,渐渐地听不到了。比起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乾隆的夏雨荷,宫里常常郁郁寡欢的皇后,虽有一子二女也难免会被冷落的令妃,早已香消玉殒的愉妃,以及数不胜数不能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永琪不禁轻轻感叹一句:“比起很多人,我们已经幸运很多。”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小燕子拂一拂被风吹乱的鬓发:“你说什么?”
    永琪笑容清浅,挽住她的手:“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回头见紫薇和尔康亦是双手相牵,与小燕子会心一笑,准备去牵那匹马。
    却不料,两匹马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蹬起前蹄,直欲立起身子,同时迸出两声尖利的长嘶!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4楼2017-03-05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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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0: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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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和尔康的心头齐齐划过不祥的预感,本能地将小燕子和紫薇护在身后。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三五个黑衣人同时从树林深处跃来,个个黑纱蒙面,手持长剑,显是武功不俗。为首的一个并不说话,只挥手间,其余三人便已拔剑出鞘。
      向来永琪等人出门,总有四名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以策万全。此时见有危险,不由大吃一惊,居然有人敢行刺,那还了得?二话不说,立刻飞奔上前,与小燕子、永琪、尔康一起奋勇迎战。
      然而,此次遇上的并非普通强盗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江湖中人,寻常侍卫官兵,岂有放在眼里的?四名侍卫围攻一人,非但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一个不留神,都已受伤。
      尔康被两个身形偏瘦的黑衣人缠着,打得难分难解。紫薇不懂武功,尔康难免分心照顾,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平手。不过奇怪的是,似乎两人并未下杀手,只与尔康缠斗不休。紫薇躲在一棵大树旁,倒也无人来为难她,尔康才稍稍放心。再转眼望向永琪和小燕子那边,心再次悬了起来。
      永琪和小燕子联手对付为首的高个黑衣人,也倍感吃力。那人虽以一敌二,却占尽上风,其内力之深厚、剑招之精妙,远远高出其他三人。永琪更隐隐觉得,其攻势之凌厉、出手之狠辣比起四年前洛阳郊外皇后派出的追兵杀手尚有过之而无不及。
      永琪的剑屡屡被缠,不得不放开小燕子的手。小燕子内力稍弱,早已满头大汗,见永琪直往后退,似乎力不从心,不顾三七二十一,绕到那人背后,手腕一转,直往其后心刺去。眼见要得手,那人却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微微侧身,右手未停,左手反手挥出一掌。
      小燕子只觉一阵掌风扑面而来,不敢硬接,大惊之下向左一跃,在空中一个侧翻坠地,连着几个翻身方才止住,靠在一棵大树旁喘气连连。也幸得小燕子没有与之对掌,因此只是坠地之时受了些许皮外伤。
      与此同时,那人右手突然发力,永琪只觉虎口生疼,手臂酸麻,几乎拿不住剑。剑气绵绵不绝向他袭来,终于承受不住,只听「叮」地一声,永琪手中的剑已经脱手飞去,笔直地插入一棵大树的树干,剑刃没入数寸。
      小燕子在旁看得瞠目结舌——如此深厚的功力,若非数十年内力修为,是决计无法做到的。
      永琪失了兵刃,那人却未下杀手,反而向后跃去。永琪正觉奇怪,突然想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震,疾呼道:“小燕子!”
      然而已经迟了,那人几个起落跃至小燕子身边,如同老鹰抓小鸡般拎起小燕子的衣领,向前疾飞数丈。
      小燕子只觉黑影掠过,还未来得及反抗,双脚已经腾空,须臾已经跌在那人肩头,只能惊呼一声:“永琪——”声音越来越轻,渐渐细不可闻。
      永琪大骇,未敢迟疑,立即提气飞奔,胸口真气激荡也顾不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人武功高强,绝不能让他带走小燕子!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5楼2017-03-05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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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生死(下)
        那人轻功远在永琪之上,自始至终与永琪相隔数尺,任凭永琪如何发力,亦无法追上。眼看那人已跃进树林深处,离尔康和紫薇越来越远,小燕子一动不动,似乎已被点中穴道,永琪心里不由一阵阵下沉。他猛地跃上树梢,运劲于掌,瞅准缝隙,向前劈去,快如闪电。
        那人听得耳后生风,脸上骤然浮出一丝冷笑,做出了令永琪和小燕子都未曾料到的反应——他双手拽过小燕子,直接向永琪抛去!
        永琪大惊失色,眼见小燕子离他手掌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直到失去了血色,心底也越来越冷:若是这掌击在小燕子身上……他不敢再往下想。
        小燕子苦于穴道被点,手脚不听使唤,根本无法避让,待看清永琪接下来的动作后,惊得花容失色,失声道:“永琪!不要!”
        永琪收回掌势的画面映在小燕子乌黑的瞳仁里被无限放大,不知是不是小燕子的错觉,她从来没见过永琪这样的神色,戚然而决绝。
        强行收回内力,等于是将同等力量加诸己身。
        永琪自幼习武,何尝不知其中厉害。然而,若要他眼睁睁看着小燕子受伤,而且是伤在自己手上,比起自伤其身,将更叫他痛苦百倍。
        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永琪甫一收掌,已觉体内真气四处乱窜,十分不好受。然而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马虎,只得强自按捺下身体的不适,双手抱住小燕子,对上小燕子焦急得闪着泪光的双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燕子使劲摇头,兀自不信——她太了解永琪了,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一句「没事」,如此轻描淡写。但看他的脸色,怎么可能没有受伤?
        永琪微微苦笑,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凄苦,也不分辨,只想稍稍调整气息,为小燕子解穴。然而眼睛一闭一睁,一股更强劲的掌风已经袭来,来不及为小燕子解开穴道,来不及运气对付,只来得及将小燕子转至背后,双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永琪的前胸。
        永琪只觉得五脏六腑似要裂开一般,气血翻滚不休,然而神志却异常清醒,在他硬挨一掌的那一刹那,他猛地伸手向前,一把撕下那人蒙着的黑巾。
        那人四十上下,五官极有棱角,剑眉横张,一双深沉的双目如鹰般犀利。他显然不曾料到永琪会替小燕子挡下一掌,更料不到他会拼死揭开自己的面巾,但其眉眼间却未见惧色,那抹厉色也未消减半分,只是讶异:“你——”
        虽只吐出一字,永琪已听得分明。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人的眼角,只见一道刀疤若隐若现,蜿蜒扭曲。永琪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他的眼睛突然像是要喷出火来,无数画面齐齐涌进脑海,左突右击,来回碰撞。
        “五阿哥高兴得未免太早了!”仿佛是那晚在九州清晏,有人声音阴沉,暗里偷袭。
        “方之杭是我和小燕子的爹!是在乾隆九年因为文字狱被乾隆斩首的爹!”仿佛是在慈宁宫,箫剑言之凿凿,义正辞严。
        “方之杭,他多管闲事,以卵击石,他是自取灭亡!”仿佛是那年的京城郊外,有人语气冰冷,字字清晰。
        “琪儿……万事小心为上,保全自身为重。额娘的话……你要记得!”仿佛是在同样的地方,永琪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无数人说着叫着跑着跳着哭着笑着,如同一把利剑插入永琪的脑袋。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如同一片孤零零的枯叶,软软地向下坠去。
        小燕子如何感受不到永琪的变化,几乎要喊出声来,却终究忍住,只死死地咬着嘴唇,直至沁出血来,紧紧地贴在永琪的背上。
        永琪和小燕子相拥着坠落在地,树叶纷纷扬扬飘散在周围。永琪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方向,不知是痛是伤还是恨:“是你……是你!”
        小燕子穴道被制,反而不觉如何疼痛,只本能地将头转向永琪。永琪先前受到重创,加上激烈的情绪变化,此时胸口热血涌上,翻天覆地的痛楚袭来,头一歪,一口鲜血喷出,斑斑点点,落在小燕子的月白衣裙上,似盛开绽放的曼珠沙华。
        残留的血迹自永琪的唇角蜿蜒至下颌,似尖针戳痛小燕子的双眼,眼前笼罩着一片黑影,小燕子发疯般地仰天狂喊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冲破穴道,整个人挡在永琪身前。
        那人只是一愣,脚步未见有丝毫停滞,一步一步逼近小燕子……
        小燕子的长剑早已在打斗中丢失,右手在身上乱抓,摸到一条鞭子,立刻甩了出来,来势汹汹向那人挥去。永琪已经伤成这样,小燕子明知自己绝对不是对方敌手,却顾不了那许多,更已抱与对方同归于尽之心,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门户大开,竟也与对方拆了三招。
        那人看小燕子不要命地与他对打,冷冷一笑:“找死!”看准鞭子挥来的方向,目不斜视,伸手一拽,已捏住鞭子的一角。
        小燕子对他怒目而视,用力一拉,鞭子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就让我送你一程!”他猛然发力,鞭子从小燕子手中脱手,他不屑一顾地随手扔在树下。
        小燕子被他的力气带得一阵踉跄,身体骤然前倾。她只感觉自己身处一股气流的包围圈内,无从反抗。须臾身体突然后仰,摔倒在永琪身旁。
        永琪尚未晕厥,尽管疼痛难忍,仍挣扎着靠近小燕子,牢牢握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永琪——”小燕子已晓得自己没有本事报仇,连同归于尽的本领也没有,不禁悲愤交加。
        永琪已经没有任何动弹的力气,遥遥看见那人冲小燕子举起手掌,着急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勉力吐出一字:“走——”已咳嗽不已,唇角也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小燕子何尝不知即将发生的会是什么,却不愿再想更多,只想护得永琪一刻是一刻。
        永琪知晓小燕子无论如何不肯独自逃亡,面色凄厉惨然,只伸出冰冷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小燕子。
        两人缓缓闭眼的瞬间,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人的背后。他会给永琪和小燕子带来无尽的黑夜,还是将他们推向黑暗后的黎明。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6楼2017-03-09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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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清尘
          那人的手掌迟迟未曾落下,永琪和小燕子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人影闪过,那人似乎未曾招架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一位老者站在丛林间,已近耄耋之年,满头白发却目光炯炯,精神矍铄,手执拂尘,面目慈祥,颇具仙风道骨。仿佛心头有漫天漫地的阳光洒落,永琪只觉得一阵松快,神经骤然一松,头一偏,失去了知觉。
          小燕子见永琪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双手无力地垂倒,吓得魂不附体,使劲地去摇永琪,呜呜大哭:“永琪——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啊!”
          那名老者上前去摸永琪的脉门,神情越来越凝重,未几放下他的手,迅速点了永琪的几处大穴:“小慈,你扶他坐好。”
          小燕子扶着永琪坐直,那名老者坐在永琪背后,双掌缓缓推出,贴在永琪的后心,将真气注入他的体内。小燕子泪痕未干,目不转睛地盯着永琪,只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吓人,才稍稍放心一些,这才想起方才这位老者似乎是称呼她为「小慈」的!
          难道他和方家有什么渊源?
          “小燕子!”
          “永琪!”
          小燕子还未来得及细想,已听见紫薇和尔康的呼唤声传来,夹杂其中的似乎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得不甚分明。待看清来人后,小燕子不禁悲喜交加:“箫剑!”她不顾晴儿还在身边,猛地扑到箫剑怀里,箫剑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来了,没事了。”他望着永琪和那位老者的方向,“永琪怎么样?”
          “他不好,一点都不好。”小燕子放开箫剑,去看永琪。
          “有师父在,没事的。”
          “师父?”小燕子恍然忆起,似乎箫剑曾经提起过,他的师父就在杭州,武功、医道、术数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师父道号无尘,一手创立清尘山庄。有师父在,永琪一定能逢凶化吉。”箫剑虽然这样安慰小燕子,心里也着实没底。永琪这次当真受伤不轻,但若师父都无能为力,普天之下真不知还有谁能救得他的性命。若是永琪过不了这关,小燕子是否会伤心欲绝?他俩曾许下誓言,生死相许不离不弃,若是永琪在劫难逃,小燕子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念及此,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无尘正缓缓收掌,将真气收回丹田。小燕子轻轻地扶过永琪,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永琪依旧毫无知觉,脆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带走他的生命。
          箫剑、晴儿、紫薇和尔康均心里一沉,尽管无尘已为他运气疗伤,然而永琪的脸色也未红润多少,依旧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箫剑上前去扶无尘:“师父,永琪怎么样?”
          无尘面色凝重:“他的奇经八脉大受震荡,五脏六腑也遭受重创。眼下我已用内功护住他的心脉为他暂时续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尔康沉吟半晌:“这样吧,那些侍卫也受了些许轻伤,就让他们骑马回去报信,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回四合院了。”
          主意已定,小燕子抱着永琪上了马车,箫剑和尔康在前面驾车,其余人也一并坐上马车。马车上空间有限,没法让永琪平躺,只能半靠着。骏马一蹬前蹄,马车一个颠簸,永琪从昏迷状态中醒来,觉得疼痛难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只懂得靠在小燕子肩头,嘴唇微掀。
          紫薇和晴儿听不清他说什么,唯有小燕子听见了,取过水囊,将清水喂给永琪。
          永琪的声音疲软无力:“紫薇……晴儿?”目光所及之处,尚有一位陌生人,似乎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挡住了黑衣人:“您是……”
          “是师父救了我们。永琪,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小燕子只觉得永琪的手无比冰凉,她只能将另一只手覆上,希望可以让他感觉到哪怕只有片刻的温暖。
          永琪极力舒展因痛楚而紧皱的眉头:“没……没事……我不……不会死……”又转向无尘,歉然道,“还未谢过……救命之恩……”才说几个字,已是断断续续,气喘连连,胸口剧烈起伏。
          无尘的手抚住他的胸口,示意他不要说话。永琪也当真累极,全身上下如同散架般,靠在小燕子身上,缓缓合上眼睑。小燕子见永琪的呼吸越来越轻,气息也渐渐弱下去,眼睛已经闭成了一条线,心底突然涌上前所未有的恐惧,使劲去摇永琪的身体:“永琪!你看看我!不要睡——”
          无尘阻止了小燕子,顺便点了永琪的昏睡穴:“让他睡一会儿吧,他太累了。”
          “可是,我怕……我怕永琪……”小燕子咬住嘴唇,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眼。
          无尘仿似看穿小燕子的心事:“你怕他睡过去就醒不来了?”他牢牢看住小燕子的眼睛,“放心吧,他不会的。”
          小燕子犹自不放心,颤抖着双手去探永琪的鼻息,直到感觉尚有出来的气息,才稍稍安心。
          紫薇和晴儿担心地对视一眼,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晴儿忍不住撩开车帘,似乎是在安慰小燕子,也是在安慰自己:“快到了……”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在清尘山庄的门口。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7楼2017-03-10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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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郊外多是山峦起伏,高耸处直入云霄。清尘山庄便隐在山脚处,庄内陈设简朴,但颇具古韵,道路七转八弯,东转西绕,若非无尘和箫剑带路,众人非得迷路不可。有时明明眼前无路,绕至假山之后又是别有洞天;有时明明已经到了路的尽头,推开屏风又是柳暗花明。这样曲曲折折几个来回,终于进入大厅。
            永琪静静地躺在客房的床上,几个年轻人围在桌子边,小燕子坐在床沿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尘为永琪细细把脉,不时地为永琪擦去额上的汗珠。
            许久,无尘才放下永琪的手:“幸好他内力不弱,刚才我又为他灌注真气,否则即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不过,其实原本也不至于这么严重。”他眉头一皱,“五阿哥之前似乎大悲大怒,气急攻心,郁结不发,才加剧了伤势。”
            无尘话音刚落,众人只听「哐当」一声响在耳畔。原本声音也不甚响,然而此刻房内鸦雀无声,众人心中又牵挂着永琪,这骤然而生的声响在静默中令人尤为心惊肉跳。箫剑眼尖,第一个站起身来:“大师兄,怎么了?”
            一名中年男子端着托盘站在门口,静一静声道:“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茶碗,待会收拾一下就好了。”他走入房内,将托盘放在桌上。
            箫剑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大师兄,虚净。”心下却不免疑惑,大师兄向来为人沉稳,又怎会如此不小心?
            虚净向众人合十见礼,尔康等人也回了礼,只觉这位大师兄与箫剑的年龄差距似乎有些大,目光也蕴藏着与他年龄不甚符合的沧桑,心下不禁感慨:也许,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小燕子的心思只在永琪身上,也没管虚净进来,只急急问道:“师父,那现在怎么办?”
            无尘略一沉思,目光落在箫剑和虚净身上,心中有了主意。他捧出一个药箱,取出几枚金针,让箫剑和虚净从永琪的掌心注入内力,同时用金针渡穴协助,为他缓解内伤。箫剑和虚净师承于他,内力自然比尔康和小燕子精纯许多。
            足足有半个时辰过去,无尘才收针,箫剑和虚净也徐徐收掌。小燕子再扶永琪躺好,一脸期待:“师父,永琪怎么样了?”
            无尘将金针塞回药箱,不疾不徐地道:“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我在接下去的几天内会每日为他疗伤,再配以药物,相信内伤能够好得七七八八。如果他能在十二个时辰内醒来,就不会有事。”言罢,他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吩咐人去煎药。
            小燕子的心放下一半又高高悬起,急切地道:“如果没有在十二个时辰内醒来呢?不是说性命保住了吗?”
            “如果没有醒来,那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醒来了。他自己没有任何感觉,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
            众人面面相觑——依永琪的性子,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呢。
            箫剑和虚净一边一个扶着无尘:“师父,你今天也虚耗了不少内力,以后几天还要为永琪疗伤,不如先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无尘点点头:“也好。”
            房间内一下子静了下来,箫剑、晴儿、紫薇和尔康知道小燕子一定希望和永琪单独相处,分别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虽说是休息,事实上谁也没能真的睡着。既担心永琪,又记挂小燕子,最多也就是靠着椅背打盹。
            小燕子静静地注目于永琪,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惨白,但是两道浓眉依旧紧锁,仿佛在昏睡中也不曾放松。回想自认识以来,都是永琪在保护自己,她有危险的时候也都是永琪在身边守着自己,不禁伸出手去抚摸永琪苍白的脸庞,触手却感到有点发烫。小燕子不敢怠慢,急忙奔出去打了一盆冷水进来,用毛巾冷敷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药也已经煎好了。小燕子倒了满满的一碗,凑近一闻已经皱起眉头,浓浓的苦味飘在空气中,小燕子只觉得心里亦是苦的。待药不是那么烫嘴了,小燕子便将药喂给永琪。才喂了两口,药汁便随着永琪的嘴角流了出来,顺着下颌坠上锁骨。
            小燕子忙用手帕拭去,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对着那碗药盯了半晌,就着勺子含了一口,用手撑开永琪的嘴唇,闭上眼睛,将嘴中的那股苦涩灌进了永琪的嘴里。
            直到永琪将所有的药都吞下去,小燕子方才放手。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8楼2017-03-12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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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梦魇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早已黑透了。小燕子数次剔亮烛芯,却总嫌烛光微弱,怎么也照不亮似的。到后来,小燕子只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永琪,又在永琪耳边喃喃细语,直到自己也说得筋疲力尽,才倚着床柱慢慢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看见永琪睁开眼睛,努力地撑起身子坐直,轻声唤她:“小燕子……”
              小燕子揉揉眼睛,相信自己没有看错,永琪真的醒过来了,不禁大喜过望,坐在永琪身边:“永琪,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永琪上上下下地瞧着小燕子,确认小燕子没有受伤之后,才顺从地依在小燕子身上:“小燕子,你没受伤真好。”
              小燕子没想到永琪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倒不是问谁救了他之类:“可你受伤了,我也等于跟着一起受伤。反正,下次不准挡在我前面,不准拼命!”
              永琪仿佛仍然很虚弱,微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哪有拼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过为了你,没了性命也算不了什么。”
              “呸呸呸!”小燕子虽然很享受永琪依赖她的感觉,但听永琪的话实在不吉利,忙激动地道:“你不要命了,那我怎么办?上次你在宫里晕倒,醒来之后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的么?君子一言,八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
              永琪「噗嗤」一笑,但在小燕子看来,仿佛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极耗体力,而他开口又是一句文不对题:“小燕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小燕子隐隐觉得有奇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仿佛有一种行将失去的担忧萦绕心头:“如果你快点好起来,我就答应你。”她感觉永琪的头仿佛又往她的肩头靠了半分,“永琪,你很累吗?”
              “嗯。”永琪只轻轻应了一声,疲惫地合上双眼。
              小燕子的声音轻柔和缓:“你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再叫你。”
              几乎是在同一瞬,永琪的头轻轻地从小燕子的肩胛滑落,坠落至她的臂弯,悄无声息。
              这样轻微的动作,却突然如利爪般狰狞地搅动着小燕子的五脏六腑,痛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她抚摸着永琪的面颊,只摸到一股令人心惊的冰凉。再顺移到他的鼻下,猛地缩回手去。
              小燕子突然发疯一般地猛掐永琪的人中,一会儿又拼命摇晃永琪的身体,完全变了声调:“永琪!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永琪!永琪!……”
              “小燕子!小燕子!快醒醒!”
              小燕子一激动,整个儿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兀自不觉,仍是不停地喊着永琪的名字:“永琪!永琪!……”却见身边好些人围着她,紫薇、尔康、箫剑、晴儿……箫剑把她扶起来坐好,紫薇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小燕子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
              但是,真的是梦?还是永琪真的已经……
              小燕子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差点连茶杯都握不住,忙转身去看永琪。箫剑按住她:“小燕子,你只是做了个梦,永琪没事。”
              紫薇也在旁劝道:“小燕子,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会。等永琪醒了,我们再来叫你。否则,要是你也倒下了,永琪怎么办?”
              小燕子只是摇头,为永琪换了额头上的毛巾:“万一永琪醒了,我又不在,他会着急的!”
              见劝不动小燕子,众人也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让小燕子有什么事便来叫他们。小燕子应了,继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守着永琪。
              夜色无穷无尽,浑不知人间悲欢离合。
              永琪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对房间内的一切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正活在十九年前的那个世界。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9楼2017-03-18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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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还是三四岁的年纪,永琪手上抓着一只用藤条编织的花环,递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锦姨,漂亮吗?额娘会喜欢吗?”
                那位姑娘只作寻常打扮,不过是最普通的浅紫间银白的棉质衣裙,她蹲下身子:“漂亮。只要是五阿哥送的,娘娘都会喜欢的。奴婢陪五阿哥去找娘娘吧。”说罢,牵起永琪的手向外走去。
                二月春光正好,路旁乱花渐欲迷人眼,零星盛放在山野里。
                永琪突然指着前方:“额娘……“说罢欲挣脱身边姑娘的手奔去,却突然被锦儿使劲拉了回来。非但如此,锦儿的额头上突然渗出汗珠,拉着永琪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方之杭,他多管闲事,以卵击石,他是自取灭亡!”
                “那对儿女……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愉妃娘娘岂不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冷漠阴沉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栗,眼角处的一道刀疤将本已狠厉的面容衬托得更加狰狞。
                ……
                “娘娘……”
                “额娘……”
                一时之间,哭声震天,在人迹罕至的郊外更显得凄厉莫名。
                ……
                “琪儿……宫中生活锦衣玉食,却也凶险万分。额娘日后不能再保护你……不要轻信任何人。万事小心为上,保全自身为重……额娘的话,你要记得……”
                “额娘……不要……不要离开琪儿……”
                “琪儿……乖……”
                沉重温暖的声音,渐渐涣散的眼神,单薄惨白的容颜,无力垂下的双手。
                永琪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似有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咬着他的喉咙,痛楚难当。
                “额娘!额娘!……”他大声哭叫起来。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永琪!永琪!你怎么了?”仿佛有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那种熟悉似乎是要跟着他一辈子的。有人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他却无法清醒过来,也许潜意识里也不愿清醒,只是不住地挣扎,不住地回头望。等到他第三次回头,整个人却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呆立当场,须臾狠狠地甩掉了拉着他的手,步履蹒跚地往回奔。
                “额娘!你在哪里?!额娘!”
                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永琪撕心裂肺的哭喊,清尘山庄的客房内萦绕着小燕子焦急万分的呼唤:“永琪!永琪!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紫薇、尔康、箫剑、晴儿纷纷从打盹中醒来,奔到永琪的床前,连无尘和虚净也被惊动。小燕子顾不上去揉被永琪甩痛的手,摇着无尘宽大的衣袖:“师父,你快看看,永琪这是怎么了?”
                无尘刚搭上永琪的脉门,便觉得不对劲,永琪的双手似乎抖得厉害。不仅是手,从头到脚,整个身体几乎都颤抖个不停,额上逸出晶莹细密的汗珠,嘴里喃喃呓语:“额娘……不……不要……”
                无尘皱起眉头:“五阿哥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心悸受惊,这对他的伤势有害无利。如果可以的话,得赶紧想办法让他醒过来。”
                似乎有人长叹了一声,亦或者是每个人心底的长叹。
                旁人现在也无心去想永琪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只想尽力让他醒过来再说。但是,不管小燕子如何呼唤,旁人如何摇动他的身体,永琪依然紧闭双眼,呓语不止。
                “他的左手似乎抓着什么东西?”无尘掀开永琪左边的被子。
                永琪的左手紧紧捏着腰间的玉佩,骨节发白,咯咯作响。无尘当机立断,指着箫剑和尔康:“现在不能婆婆妈妈,把他的手掰开,也许能让他从梦魇中醒来。”
                箫剑和尔康对看一眼,上前一根一根地掰开永琪蜷曲的五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永琪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却是一块玉佩。
                箫剑匆匆扫了一眼:“咦?”接下去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只听永琪迸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直挺挺地坐起来,大声地喘着粗气,仿佛仍沉浸在梦中。
                “永琪!”小燕子带着哭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无尘缓住他,顺便把箫剑手里的玉佩塞回给他:“哎!慢点儿,你不要命了?”
                永琪的目光凝注于手中戴了二十年的玉佩,梦中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印入脑海,一阵心痛的感觉袭来,眼底也不自觉涌上了一层水雾。眼角的余光接触到小燕子略微瘦削的脸颊,一双焦急关切的眸子正盈盈望着他,永琪强迫自己把眼泪吞进肚子里,伸出手抚摸着小燕子的脸庞,唤着妻子的名字:“小燕子……”
                他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呼吸间牵动起胸口的伤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燕子的眼泪被永琪的这声呼唤招了出来,有多久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了?似乎也只是一夜而已,但这一夜对她而言何其漫长。小燕子抬起头,左手覆上永琪的右手,却见永琪虽然凝视着自己,表情却极度疲倦,额头也有汗珠逸出,不由慌了神:“永琪!你是不是好难过?要不要师父帮你看看?”虽然是在询问永琪,但眼光已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无尘身上。
                永琪顺着小燕子的目光望去,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似乎不是在四合院,眼前还有两个陌生人,他转念一想随即明白,尴尬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还没有谢过……”
                无尘伸手拦住欲致谢的永琪,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五阿哥虽然身受重伤,依然聪明过人观察入微,也不枉费老夫辛苦一场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我是箫剑的师父,这里是清尘山庄。”他指着虚净,“这也是老夫的徒儿,箫剑的师兄。”
                “师父过奖了。咳咳……”永琪身体仍然虚弱得很,才一会儿的功夫,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小燕子忙去抚他的背,半晌才让永琪顺过气来。他抚着胸口抬眼,却见到站在无尘背后的虚净,瞬间有片刻的失神:“我们之前见过么?”
                虚净面不改色,眼底有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悲悯:“五阿哥说笑了,这儿远离京城,五阿哥怎么可能见过我呢?”
                永琪想想也是,许是自己病糊涂了。他觉得胸口闷闷地,似乎有股滞塞之感,全身上下也软绵绵地没有力气,又听得无尘正色道:“五阿哥可别以为醒来了就没事了,不信你试试现在能提真气么?”无尘当然也不会真的让他去试,“接下去的几天,老夫还得为五阿哥继续疗伤,将你的经脉彻底打通才行。”
                永琪满脸感激之色:“让师父虚耗内力,永琪真是过意不去。”
                无尘虚虚一抬手:“哎!跟老夫说话,千万别搬出你们宫里面那套虚礼来。况且,你是小慈的丈夫,之前拼命护她周全,又随她叫我一声师父,也算不得外人了。”说罢站起身来,“你身子还虚得很,别说那么多话了,好好休息吧。”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0楼2017-03-18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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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0: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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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同心
                  不一会儿,房间内只剩下永琪和小燕子两人,两人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小燕子垫了个鹅羽软枕到永琪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点儿。她用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永琪,半晌突然狠狠地咬了自己一下。永琪本在想心事,见状一惊,忙伸手去阻止:“小燕子,你干嘛?”
                  “唉哟!”小燕子白皙的手背上一个明显的牙齿印,疼得她赶紧甩开手,几乎跳起来,“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说罢,一脸哀怨地盯着永琪,“你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吐了那么多血,师父都差点救不了你!”小燕子边说边比划,极尽夸张。
                  永琪终于忍不住微笑道:“小燕子,哪有那么夸张?要是真像你比划的那么多血,我早就去阴曹地府了。”
                  “呸呸呸!”小燕子唾沫乱飞,“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真不怕忌讳啊!”小燕子仿佛仍然不放心,“不过,你是真的真的醒了吗?不会再晕过去了吧?”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咳咳……”永琪仍是气喘不停,脸色也依旧苍白,手下意识地抚着胸口,接触到小燕子心疼的目光,勉力一笑,“倒是你,一整晚没睡,脸色也没比我好多少,人也瘦了。”说罢,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小燕子的脸庞。
                  小燕子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燕子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好坏!明明醒过来了,又睡过去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呜呜……坏死了……”
                  “小燕子!”永琪心疼地抹去小燕子的泪珠,“我哪有醒过来又睡过去?哪有不理你了?”
                  “还说没有!你就有你就有!”小燕子犹自带着哭腔,“我不管!差点让你吓死!”
                  “什么死不死的,说我没忌讳,你才是真的没忌讳呢!”永琪顿一顿,“我发誓,以后不让你再担心了,好不好?”
                  小燕子扭过身子:“上次也说要保护自己的,这次还不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永琪发的誓只能安慰她一时,绝对是当不了真,做不了数的。
                  下次,最多是再发一次。
                  可她依然要听永琪这么说,否则心就安定不下来。如果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话,她宁愿这样欺骗自己。她相信,对永琪而言,也是一样的。
                  小燕子站起身来,声音沙哑:“你饿了吧?我去弄碗粥来。”
                  永琪一夜没吃东西,的确感到有点饥肠辘辘,不过又不想小燕子太过操劳,一犹豫便拉住小燕子的手。
                  “嗯!我也有点饿了,我也要去弄点吃的。”小燕子仿佛没有感觉到永琪的变化似的,自顾自地说道。
                  永琪自嘲地一笑,也就随小燕子去了。
                  直到房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合上,永琪才松开自己握紧的拳头,对着手中的玉佩发呆。
                  若不是冷清锋脱口而出的那声「你——」,他也不会觉得声音如此耳熟。若非如此,他也许至今不会明白,为什么当日在圆明园便觉得那声音如此熟悉。
                  那种声音里透出的寒意,早在十九年前,他就已经领教过了啊!
                  而眼角处的那道刀疤……哪怕事情过去多年,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仿佛一把锐利的匕首狠狠地划过他的心房,也许伤口早已愈合,却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伤疤。
                  同样不能磨灭的,是那些时常会出现在梦里,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痛苦记忆。
                  其实冷清锋还没有出手,愉妃的嘴角已经渗出鲜血,一滴一滴,坠落于她月白色的衣衫上。不管永琪如何哭喊,愉妃终究还是带着对他的无限牵挂合上了双眼。
                  只知道,他随后被宫中总管徐公公点了穴道,三日后才在景阳宫悠悠醒转。
                  只知道,宫里太医的诊断,是愉妃误食了不能相混的食物而中毒身亡。
                  只知道,当时代掌理后宫的娴贵妃做事雷厉风行,待乾隆带着后妃南巡回来,一切早已定案。太医院的诊断毫无破绽,乾隆追封愉妃为愉贵妃,以尽哀思。
                  然而……
                  愉妃的近身宫女枫儿未等到出宫年龄便得了肠痨暴毙,徐公公莫名其妙地失踪,贴身宫女锦儿出宫前似乎欲言又止。
                  尤为重要的,是冷清锋充满杀机的话语时时在永琪的脑海盘旋。
                  若不是有一日整理愉妃的遗物发现了那些信件,他也不晓得自己的额娘和方夫人竟是手帕之交。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小燕子竟然是方家的遗孤。
                  这几年来,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去查锦儿和徐公公的下落,却未有丝毫进展,更不用说冷清锋的身份和背后主谋了。
                  而这次……也许是天意吧。
                  胸口隐隐的疼痛传来,永琪忍不住皱起眉头,呻吟了一声。等这阵疼痛过去,已是冷汗淋漓。
                  永琪脸色一暗,冷清锋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内力深厚非寻常人可比。这次是他和小燕子命大,亏得箫剑和师父及时赶到,方能保住性命。下次要是再遇上,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幸运?论武功,他和小燕子再练上十年也不是对手。但是,若任其逍遥自在又如何告慰愉妃及方家十九口的在天之灵?
                  血债,还得用血来偿还啊!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1楼2017-03-19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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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子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去了尔康的房间,却发现箫剑和晴儿也在。小燕子挠头——这群人似乎也没有去休息,倒像是在商量什么。
                    见小燕子进来,尔康大笑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小燕子果然来找我探听消息来了。”
                    小燕子被说中了心事,很想像往常一样反驳几句,无奈实在没有心情,只好叹了口气:“唉!尔康,这事不问你还真不知道问谁,紫薇和箫剑肯定不知道,晴儿也许也不清楚。你和永琪像是亲兄弟一样,只好来问你了。”
                    “想必也是和愉妃娘娘有关了?”尔康一语道破小燕子心中所想,“我只知道愉妃娘娘在永琪四岁的时候便去世了。当时,皇阿玛带着皇后——我是说富察皇后,以及几位嫔妃南巡去了,老佛爷应该在五台山礼佛,宫中是由当时的娴贵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暂时管理后宫。据太医院说,愉妃娘娘是误食了不能同时吃的东西才中毒身亡的。说实话,当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但是一来太医院诊断无误,二来愉妃娘娘和永琪也不是很受宠爱,就算有人嫉恨,目标也该是当时的富察皇后和嫡出的七阿哥才对……”尔康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却突然被紫薇捅了捅臂膀。
                    紫薇和晴儿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再说下去,同时向小燕子望去,却见小燕子没有太大的反应才稍稍放心。尔康惊觉自己失言——永琪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小燕子挡在皇宫的那些是是非非之外,莫要被他这几句话弄得前功尽弃才好!
                    他随即掩嘴咳嗽一声:“反正,永琪从不会对人提起愉妃娘娘,似乎对十几年前的事讳莫如深。”
                    “大约这是永琪的伤心事吧,所以不愿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他的亲朋好友,哪怕是小燕子。毕竟,他失去的,是他的亲额娘。”紫薇叹道。
                    晴儿想的,却比紫薇深多了——对永琪而言,圣上是他的父亲,更是天下之主。他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在遇到小燕子之前,只有愉妃娘娘一人。不管死因是什么,这大约是永琪这辈子都不愿触碰的伤疤了。
                    这点,她是深有体会的,同是年幼失估,所以更能感同身受,却不愿意小燕子想得更深:“而且,永琪现在身受重伤,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梦见愉妃娘娘,不足为奇啊。”
                    箫剑却在想其他的事——尔康刚才说,永琪的那块玉佩是愉妃娘娘的,为什么和娘的那块一模一样呢?娘曾经有一个结拜姐妹,难道说……
                    “永琪小时候不是很受宠么?”小燕子似乎对尔康的最后几句话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自言自语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是的,在她印象中,不是这样的。
                    当年,皇阿玛在西山围场狩猎,只带了永琪一个阿哥,连当时宫中最年长的四阿哥都没有带,四阿哥可是去年才被出继的啊。
                    当年,他们闯下弥天大祸,皇阿玛龙颜大怒,但若不是后来他劫法场劫囚车,弄得没有了退路,他一定还好生地做他的阿哥,断不至于流落江湖。
                    况且,他既会写文作诗,又会刀剑拳脚,还能帮皇阿玛处理政事,尔泰不也说他是皇阿玛最宠爱的阿哥么?
                    难道说……最早不是这样的?
                    尔康默然,难道要告诉小燕子,永琪拼命读书习武,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成为最受宠爱的阿哥,却在遇见小燕子后,因为担心连累小燕子一起成为皇宫怨气所在,而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些许锋芒。
                    以小燕子单纯不喜复杂的心性,这会儿是不会想那么深的,她只是担心永琪,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他的心情。
                    不过,现在似乎让她更加头昏脑胀:“唉!都快被你们绕晕了!”
                    紫薇当然不想小燕子胡思乱想,免得辜负了永琪的一番苦心:“哎!小燕子,那就不要想了。永琪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啊!差点忘了,我要给他弄吃的去!永琪肯定等急了!”小燕子想起正事,匆匆忙忙地起身。
                    “我来帮你吧。”紫薇微笑道,“免得你担心永琪,心不在焉,把盐当成糖,或者把醋当成酱油,荼毒了永琪的胃。”
                    小燕子撅起嘴巴:“哼!我有那么没用么。”
                    望着小燕子和紫薇相伴而去的身影,箫剑不禁若有所思——愉妃娘娘性子沉静,从永琪沉稳内敛的个性上可见一斑;小燕子的豪爽大方又十足十地遗传了娘亲的性格。两个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人能够一见如故,结成金兰姐妹,真是令人不可思议。不过,看看小燕子和紫薇,箫剑随即打消了心头的疑虑,似乎这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然而,另外一层疑惑随即涌上心头——愉妃娘娘去世距离方家出事仅一年不到,却不知两者是否有关联?
                    接触到晴儿和尔康探寻的目光,箫剑的满腔疑惑也只能化为心中的一声长叹:希望,是我多心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2楼2017-03-26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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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相试
                      接下去的几天,永琪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无尘每日定时为永琪疗伤,颇费了一番功夫,难免伤元气。永琪和小燕子非常过意不去,每次疗伤过后,总免不了千恩万谢一番。无尘生性洒脱不羁,总是白永琪一眼:“每次都要谢,也不嫌麻烦?你嘴皮子没说破,老夫的耳朵可都出茧子了!小慈天天跟你在一块儿,难道没嫌你唠叨?”
                      小燕子正挽着永琪的手臂,听见无尘的话,掩嘴轻笑道:“怎么没有?平时更唠叨,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能干,把我当瓷娃娃似的,怕我一碰就碎了。”
                      “小燕子!”永琪听不下去,抗议道,“你怎么总是夸大其词?”
                      小燕子本来就是存心逗弄永琪,想让他开心点儿。自从那日梦见愉妃之后,他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但她更相信,依永琪的个性,若是他不愿说,是怎么问都没用的,反而徒增两个人的烦恼,更让他担心自己胡思乱想。小燕子遂扬起脸,弯起嘴角:“哎!我可没有夸张呀!皇阿玛也是这么说你的!”
                      “皇阿玛什么时候说过呀?”永琪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有这档子事,心里一急,咳嗽了几声。
                      “哎呀!叫你别说那么多话了嘛!”小燕子拍着永琪的背,倒了杯热茶递给永琪。永琪本能地拿手去接,小燕子却固执地不松手,直接将茶杯送到了永琪的嘴边。永琪犹豫了一会儿,见小燕子甚为坚持,也不好拂她的意。热茶入口,暖了喉咙暖了胃,也暖到了永琪的心里。
                      无尘摇摇头——见过夫妻恩爱的,没见过这么旁若无人的。这小丫头,嘴巴上抱怨丈夫唠叨,心里不知怎么乐开了花。他这个年近九十的糟老头子,还是不要在这儿碍着人家小夫妻。他摇头晃脑地出门,径自回房调息去了。
                      永琪愣愣地望着无尘的背影——这也是个有些古怪的前辈,不过性情却是真得很。他在宫中见到的大多数,都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而皇室贵族对这一套反而受落得很。遇见小燕子和紫薇后,他才被姐妹俩人性里的本真感染了,相信这世上的姑娘也不都是木头美人,至少还有像小燕子那么热情奔放以及像紫薇那么蕙质兰心的。
                      这个无尘师父,骨子里的不拘小节,倒是与小燕子和箫剑如出一辙。
                      不过那位大师兄,似乎沉默寡言,性格与无尘和箫剑南辕北辙啊。
                      “永琪,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很奇怪啊?”小燕子和永琪想到了一处去,“我觉得他大概一天都说不了十句话!师父和箫剑都那么健谈,那么多年下来,他没道理那么闷吧!”
                      “可能,他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永琪猜测道。
                      “啊?又有故事?是什么故事呢?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哎!我的好奇心都上来了!啊!对了,我有一次好像还看到他拿着个什么木牌发呆!”小燕子说得煞有介事。
                      “什么木牌?”永琪坐直身子。
                      小燕子摊手道:“没看清,他好像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把木牌藏起来了。”见永琪一脸深思的模样,小燕子倒后悔自己说了这茬,惹得永琪又费神起来,遂耸耸肩膀,“哎呀!反正也想不明白,干脆别想了!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快点养伤,快点好起来!”
                      永琪注视着小燕子顽皮中带着认真的神情,微微一笑。有什么烦恼,也暂时抛到脑后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3楼2017-04-03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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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十五日后,永琪的伤势终于痊愈,众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小燕子仍不放心,于是这天下午,小燕子、紫薇、尔康、箫剑、晴儿和虚净齐聚在永琪的房里,看无尘为永琪把脉。
                        无尘的两根手指搭在永琪的手腕上,捊着胡须,频频点头,面露微笑。其他人知道永琪已无大碍,不由得相视微笑,面露喜色。
                        不料,无尘脸色突然一变,左手骤然挥出一掌。这一下变故猝不及防,永琪不及考虑,右手本能地向前拍出,同时左手翻转挣脱,一个转身稳稳站住。
                        永琪身上并无暗器,也不知无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本能地向桌子发力,以分开自己与无尘的距离,却见桌子平平稳稳前行数尺,直到无尘拂尘一挥,方才止住。
                        “永琪!”
                        “师父!”
                        叫喊声此起彼伏,箫剑和晴儿行至无尘身边,阻止他伤害永琪,紫薇和尔康挡在中间,小燕子吓得扑到永琪身上,这里碰碰,那里瞧瞧,确认永琪没有受伤之后才放下心中大石。
                        虚净刚跨出一步,已觉不妥,生生收住脚步。众人忙着顾及无尘和永琪,也无人注意他。
                        众人不解地望向无尘,只听无尘朗声大笑:“孺子可教也!”
                        永琪愕然——不止讶异无尘突然出手试他,更令他惊奇的是,自己方才推出一掌,似乎行气之时比未受伤之前更为顺畅。正疑惑间,无尘已将缘由一一道来:“老夫前段日子为你疗伤之后不是让你自行调息么?那便是想瞧瞧你能否将你自身之气与老夫的内力融合。若是你没那能力,虽则现下安然无恙,以后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刚才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本事。”
                        永琪顿时明白,拱手称谢:“多谢师父!”
                        “原来师父刚才是想试永琪啊!吓得我半死!”小燕子嗔道,“哎!这么说,永琪的武功还比以前更好啦!嘿嘿,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因祸得福了,对不对?”
                        其余人心中都长吁一口气,纷纷坐下。小燕子跑过去摇着无尘的臂膀,拨弄着拂尘:“师父,您也该教我点儿什么吧?好歹我才是箫剑的妹妹,叫您一声师父呢!而且,永琪功夫那么好,以后万一欺负我怎么办?”
                        永琪本能地反驳道:“我怎么会……”抬头暼见小燕子冲他挤眉弄眼,随即明白小燕子的意图,遂苦着脸压低声音,“欺……负……你……”
                        这几日无尘和小燕子相处下来,着实感到头痛。这丫头的古灵精怪倒是给山庄增添不少活力,但这粗枝大叶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定要给永琪煲汤,结果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无尘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那你想学些什么?”
                        小燕子冥思苦想:“唔……内力练起来太慢,还要背口诀,永琪和箫剑都教过,不适合我这种没恒心的。剑法也教过,再学不划算。啊!师父,不如教我发暗器吧!要很厉害的那种!我们总是被坏人偷袭,下次也让他们尝尝被姑奶奶偷袭的滋味!”
                        无尘微笑道:“好,就教暗器,不过现在不教!”
                        小燕子一愣:“为什么?”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们。”无尘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们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吗?”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4楼2017-04-04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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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春祭
                          小燕子的脸色垮了下来:“永琪说了,是那个冷清锋!我们每次碰见他都要倒大霉!”小燕子怨气冲天,“去年在圆明园的时候,他就放火差点害死我们,后来在宫里又给十五阿哥下毒陷害我们。这次更好,干脆来个利索的,自己直接出马了!”
                          听小燕子提起十五阿哥,永琪突然想起当日箫剑带来的解药,向无尘拱手道:“说起十五阿哥,还未谢过师父赐予解药。”
                          无尘一头雾水:“什么解药?”
                          小燕子已经心直口快嚷了出来:“就是上次救十五阿哥的解药呀!师父不是让我哥带来的吗?”
                          永琪皱眉——师父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难道不是师父给箫剑的?那解药从何而来?他疑心顿起,正想询问箫剑,无尘洪亮的声音已经响在耳畔:“老夫并没有,剑儿,是怎么回事?”
                          “那瓶解药的确不是师父给我的。”箫剑徐徐道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只留了张字条,说对十五阿哥有用,我就马上拿来给你们看了。”
                          “那会是谁呢?不是师父,那是下毒的人?这说不通啊,既然那么狠心给十五阿哥下毒,怎么可能给我们解药呢?而且……”小燕子眉毛一挑,“冷清锋才不会良心发现!”
                          “他当然不会。”十五阿哥经胡太医诊断无碍,那就必然无恙。虽然这事有些诡异,但永琪却不想小燕子深究这些,“师父刚才说有事要交代我们,却不知是什么事?”
                          无尘虽然收虚净和箫剑为徒,也只传授他们武功,对于他们的生活干涉甚少。因此他不知永琪的想法,也无意深究宫中之事,只是叮嘱道:“你们知道冷清锋的身份,那就再好不过。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你们绝不是对手。下次再碰上,务必避得远远的,绝不可逞强!”
                          “可他太坏啦!”小燕子不甘心,“师父,上次你应该把他抓起来,然后我们回去之后让皇阿玛砍他的头!”
                          无尘敲着小燕子的额头:“要老夫抓住他倒也不难,只不过那时永琪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小燕子吓得吐吐舌头,缩了缩身子,坐回到永琪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咕噜道:“拿你的命换他的命,怎样也划不来。”
                          “况且,道家虽不像佛家那般讲究因果报应,却十分相信天理命数。他气数未尽,命也不该绝于我手。”无尘认真地道。
                          小燕子似懂非懂,见无尘难得的一本正经,便乖乖地点头,挨得永琪更近。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5楼2017-04-09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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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的身体痊愈,小燕子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缠着箫剑要去祭拜父母。说来也巧,方家遭逢巨变,方之杭情急之下将箫剑托付于管家,交于无尘抚养。待风波过去之后,无尘便在清尘山庄的后院设一祠堂,摆放方家之人的牌位。箫剑虽四海为家,但每年总要为父母及方家无辜枉死之人竖上几支香,以尽心意。半个多月前,箫剑已经带着晴儿来过这里,将这些年的故事娓娓道来。
                            小燕子本来还挺平静,和永琪手挽手往祠堂走去。但一进祠堂,瞧见家人的牌位密密麻麻摆了四五排,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的血腥杀戮,联想到自己从小失去父母亲人,孤苦伶仃,自有记忆以来便不曾享受过半分家庭温暖,小小年纪已饱尝生活困苦人情冷暖!
                            刹那间,所有悲苦愁怨一齐涌上心头。小燕子缓缓跪下:“爹……娘……”话刚出口,嗓子便如吞了棉花般难受,一股酸楚顿时涌上鼻尖。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突然感到身上一阵温暖——永琪的左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温暖的目光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关切,几乎要将小燕子融化。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燕子忍不住扑到了永琪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将忍了许久的泪流了个畅快。
                            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永琪是深有体会的。而更痛苦的,是不能为自己的亲人放声哭一场。所以,他只是轻抚着小燕子的背,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安慰道:“小燕子,没事了,都过去了。”
                            过了许久,小燕子才抬起头来。永琪拉着她的手,缓缓地拜下去:“爹,娘,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们。我是爱新觉罗永琪,是要和小燕子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感谢爹娘在生死存亡关头依然拼尽全力送走小燕子,让她远离危难。感谢爹娘冥冥之中的安排,让我能够遇到小燕子。你们放心,有永琪在一日,我必定竭尽所能保护小燕子,让她拥有家庭的温暖,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永琪……”小燕子感动地望向永琪,永琪也深情地凝望着她,仿佛要把彼此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去。
                            “爹,娘,女儿现在过得很好,皇阿玛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还为你们洗刷了冤屈。永琪也对我很好,每次我闯祸,他比我还紧张,这次为了保护我,受了好严重的伤……”
                            永琪静静地听着小燕子的倾诉,默默地望着眼前方氏一脉黑压压的牌位,不禁想起乾隆那句话——朕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朕而死。
                            若无文字狱,便无人能以此借刀杀人,方氏一族也不会含冤莫白;而若愉妃不曾与方夫人交好,她也不会成为此事的牺牲品。这其中的恩怨纠缠,恐怕连老天爷也无法判得清楚。
                            “永琪……永琪?”小燕子摇了摇永琪的袖子,将永琪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小燕子略微一呆,永琪这些日子的心神恍惚自然没逃过她的双眼,人人都说她粗枝大叶大而化之,却不知,她的迷糊她的任性,是因为不够在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永琪向她承诺「从今以后,我的马背上只有你的位置。」的时候,也许是永琪在洞房花烛夜吻上她唇的那刻,也许是她第一次发现永琪的生活并不是如她想象的那般如意顺遂的时候,她开始那样在意永琪的喜怒哀乐,不止是脸上的,更是心上的。
                            对于永琪,她总是会细心许多,敏感许多。
                            小燕子的目光从永琪脸上移开,对着牌位再拜:“爹,娘,永琪什么都好,会写文章会作诗,武功又好,还会帮皇阿玛处理好多事情,嗯,我闯祸的烂摊子也要他来帮我收。就只有一样不好……”
                            永琪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小燕子盘问的准备,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燕子的迷糊劲儿在他面前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他的心事总能被小燕子看穿。曾几何时,他似乎是很希望小燕子能够理解他的压力的,不过……
                            当小燕子真的越来越懂事,他的心里却并不十分快乐。听见小燕子对着爹娘抱怨他的不好,永琪只得将那种难以说明的郁闷压了下去,变得紧张起来:“哪里不好?”
                            小燕子不理他:“他最喜欢的就是逞强,明明打不过人家,还要跟人家拼命;明明心里难过,还要装着很开心的样子。”
                            “小燕子……”永琪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软了下去,扯了扯小燕子的衣袖,“我哪有……”
                            “我都看见了!”小燕子直视着永琪的眼睛,不想给他分辩的机会,“好几次,我都看见你对着额娘的玉佩发呆!你明明就很想念额娘,明明心里很难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永琪以为他已经掩饰得够好,可他忘了小燕子与他朝夕相处,这点情绪根本藏不住。
                            “小燕子,对不起……”永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又有几分怅然,“我……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也不要你那么伟大,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我也想帮你!哪怕只是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听你说说话,帮你分担一点,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小燕子的手抚上永琪的脸颊,如清风拂过,“永琪,你是不是真的很难过?”
                            “小燕子……”永琪觉得直有一股热气往眼眶里冲,眼底酸涩不已,忽然将小燕子拥在怀里,“是……我很难过……”
                            小燕子依偎在永琪怀里,静静地听永琪诉说愉妃的故事。偌大的祠堂只回荡着永琪低沉伤感的声音,晚风徐徐穿越枝桠,和着屋内的清凉气息。烛光柔柔地摇曳,时而有烛泪一滴一滴滑落,在烛台上逶迤斑斓。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6楼2017-04-09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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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3 23:5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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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花雨
                              永琪当然没敢告诉小燕子,他亲眼目睹了愉妃的死亡,只将愉妃与方夫人的关系娓娓道来。小燕子已感异样:“永琪,你是说……”
                              无须太多言语,永琪已经了然,他将小燕子搂在怀里:“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冷清锋这次突然下杀手,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小燕子是方家遗孤的身份,若再让小燕子知道愉妃……永琪身上一阵发冷。
                              只不过,还珠格格即是方家小慈的事究竟是谁纵了消息?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不多啊!
                              永琪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娇小玲珑的脸,随即摇了摇头。他都派人调查过了,杭州知府周敬春为人谨慎小心,他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与杀人如麻的白莲教高手有联系。
                              他甩了甩头,转身去找小燕子。
                              这几日,小燕子一直缠着无尘教功夫。清尘山庄内有一处庭院,比较宽敞,多种植古木松柏,假山怪石围绕,翠色铺天盖地,令人觉得神清气爽。时值暮春,庭院中一棵桃树兀自盛放,乱红缤纷。
                              小燕子的跟前放着一排又一排银针,手里还抓着好几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师父,真的要一起发?”
                              无尘花白的胡子随风飘起:“小燕子,你不是想学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暗器?一般的暗器或者飞镖功夫,你那顾师傅都教给你了,还要为师费口舌干什么?”相处时间久了,无尘也不叫小燕子「小慈」了,潜意识里也觉得「小慈」这么文雅的名字和小燕子的性格实在搭不上边,倒还是「小燕子」这个名字符合这丫头的个性,“为师教的,是多枚银针齐发,同时射中一人多处要害是为下等,同时射中多人是为中等,至于上等,就要练至双手齐发。”
                              小燕子瞪大眼睛:“那我练了那么久,还只是下等的?”
                              无尘正色道:“哪怕只是最下等的,等闲之辈能逃得一次,难道还能逃得第二次?这门功夫没什么技巧,也无须多么高深的武功,只要掌握窍门,勤加练习,必有所成。”
                              小燕子乖乖地听着,无尘折下一枝桃花:“这次的目标,是同时射中四片花瓣。”
                              小燕子抓耳挠腮——想不到这看似简单的暗器飞镖还有那么多门道。她瞅瞅无尘手中的桃花,心里实在没底,眼看无尘右手扬起,只得把心一横,素手一扬,四根雪白的银针随之飞出。小燕子忙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就怕看见完好无损的桃花瓣儿。
                              只听「啪啪」两声鼓掌,永琪已经拈着四片花瓣行至小燕子跟前,不多不少,每片花瓣上均留下一个被银针穿过的印记。永琪举起手来:“小燕子,你看!”
                              小燕子这才抬起头来,喜笑颜开:“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哈哈!”她接过永琪手中的花瓣跑到无尘身旁,“师父,你看!我是不是可以练中等的了?”
                              无尘慢条斯理地道:“熟能生巧,只要勤加练习,中等乃至上等的功夫自可水到渠成。天下万事皆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必有所得。”说罢捊着胡须慢悠悠地踱出庭院。
                              如此再过几日,小燕子已练得娴熟,有时和永琪对练起来,永琪一不小心也着了她的道,只不过一手分打数人的本事仍未学到家。小燕子也不贪心:“师父不是说熟能生巧么?也许练着练着哪天突然就练成了。”
                              转眼已是暮春初夏时节,小燕子等人离开京城已经三个多月。料想关于江南大盗的奏捷早已送抵乾隆,永琪也已抽空跑了一趟巡抚衙门,命陈曜宗暗中搜寻冷清锋的踪迹。陈曜宗想到五阿哥等人在他管辖境内出事,一旦上头追究起来有他受的,因此忙不迭领命而去。
                              纵使再依依不舍,永琪和小燕子等人也到了该回京复命的时候。
                              这日小燕子等人拜别无尘和虚净,临行前,无尘叮嘱道:“老夫虽未去过皇宫,却也听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小燕子毛毛躁躁的,只怕还得五阿哥多操心照顾。”
                              “师父请放心,永琪一定会照顾小燕子周全的。”
                              虚净向他们拱手道:“五阿哥,小燕子,一路顺风。”
                              小燕子在虚净的肩膀上大力一拍:“大师兄,都跟你说很多次了,叫我们名字就好了,我的名字你念顺了,永琪的你总也改不过来。”
                              箫剑解围道:“小燕子,你就别为难大师兄了。”转首向无尘和虚净告别道,“师父,大师兄,你们也要保重。”
                              六人乘坐马车回到四合院,整理行装过后,仍同来时一样,乔装成商旅,一路北上。
                              车轮辗过的痕迹,伴随着他们走过的足迹,一起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IP属地:上海128楼2017-04-29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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