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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刀光(上)
小燕子的禁足便是在这一夜之间,在景阳宫内倒是还略自由,各宫女太监各守岗位,也能在几间屋子自由出入,但门外便是守卫,等同于与世隔绝,连一丝半点消息也透不出去。芯岚没再回来,太后的意思是让其在慈宁宫养伤,之后再无旨意下来。小燕子到底心焦,胃口也差了起来。晴儿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见小燕子没有出宫,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某日欲入宫打探竟被门口侍卫拦了下来,这是绝无仅有之事。晴儿不敢和紫薇说起,怕惊动她的胎气,和箫剑一商量,箫剑听说妹妹可能出事,携着宝剑就想硬闯宫门,被晴儿拼命拦了下来:“小燕子要是真的出事,你进宫是羊入虎口,不被扣起来威胁小燕子才怪!”
箫剑急躁地道:“小燕子在宫里,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好歹让我进宫打听一下!”
“你听我说,明天早上,杜太医会给紫薇请脉,我们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宫中的情况。”话毕,不由分说便将箫剑连拖带拽地拉了回去。
慈宁宫的琉璃砖瓦白玉雕栏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辉煌,教人不敢直视,不自觉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太后屛退左右,紧闭宫门,只留芯岚和陈曜宗分坐两侧,开门见山地道:“该做的哀家都已经做了,你们该告诉哀家究竟所为何事了吧?”
芯岚和陈曜宗互望一眼,并不答话,只听得太后道:“咱们说到底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并不代表哀家什么都看不出来。”
太后说话的声音不大,听来却让人心里一阵发紧,芯岚的素手摩挲着裙角,显得有点儿不安,陈曜宗却是一脸平静。
“哀家虽然不喜欢小燕子,总觉得她配不上永琪,也没有皇家福晋的样子。但要说她勾结白莲教,怀有异心,图谋不轨,哀家也是万万不信。”太后瞥一眼陈曜宗露出的惊奇神色,“哀家老了,可还不糊涂,这场栽赃嫁祸,实在算不得多高明。”
陈曜宗只觉手心冒汗,暗暗思量:姜还是老的辣,这事本想瞒着太后,一次解决干净利落,却不想太后如此心细,但自忖太后知道来龙去脉,必不会深责于他,遂跪下道:“老佛爷恕罪!微臣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曜宗一跪下,芯岚也跟着跪下,太后命他俩起来:“哀家就想知道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莫不是为了芯岚?”
“微臣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小女。”陈曜宗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残忍,“还珠格格……不能再留,她……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太后一时未能反应,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你是说……”
一瞬间,所有前尘往事仿若就在眼前。当年九子夺嫡何其残酷,她伴随先帝一同经历,而那夜的瞒天过海何等惊险,稍有差池不仅先帝前程尽毁,她更是抄家灭族之祸。为求自保万无一失,又有多少人成了刀下亡魂。即使已事隔多年,但一闭上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鲜红的血迹蜿蜒成河。
如今芯岚与陈曜宗的血缘关系既有暴露之危,顺藤摸瓜揭出海宁陈家已没有多大困难。此秘密若被有心人士利用,势必江山不稳,天下大乱。若非念及于此,当年她和先帝的双手也不至于沾染血腥。
陈曜宗复又跪下:“一切都是微臣的疏忽,是微臣太不小心,忘了隔墙有耳。老佛爷明鉴,若非如此,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还珠格格。”他小心地觑着太后的神色,故意道,“若是太后心有不忍……”
“什么不忍!”太后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厉声道,“真有不忍早就该不忍了,难道到了现在才开始有恻隐之心?之前那些人岂不是都白死了?”
陈曜宗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依老佛爷的意思,还珠格格该如何处置?请示下。”
“你聪明过人,自然知道如何处置,何须来问哀家?你既布下这个局,想必早有应对之策。”太后话锋一转,“只一样,哀家不能不顾及皇帝和五阿哥的感受,也不想见到宫里闹出人命。”她顿一顿,“总之,你在皇帝回来之前解决此事就是。小燕子既已禁足,哀家也不会再过问此事。既然事情是由于你不小心而惹出来的,便交由你全权处理,将功补过。”
陈曜宗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当即大声应道:“是!微臣遵旨!”
太后挥挥手:“哀家也累了,跪安吧。”
陈曜宗依言退下,芯岚送父亲出来。陈曜宗面露关切之色:“岚儿,这次辛苦你了,要演这一场戏。但若不如此,你身在景阳宫,终究招人嫌疑。”他虽生性狠辣,工于心计,但芯岚到底是她嫡亲女儿,即使十几年来不在一处,然而毕竟血缘至亲,怎可能毫不关心?
芯岚摇摇头,望着远处如山峦起伏的宫殿:“老佛爷说不能闹出人命,爹,你打算怎么做?”
陈曜宗早已明白太后话中深意:“岚儿,你怎地忘了?老佛爷说不能在宫中闹出人命,但一个年轻姑娘,若是离开皇宫,不就容易了么?况且,在宫里动手难免留下痕迹,老佛爷不许那就再好不过,现今只怕那小燕子不肯出宫,她有金牌令箭在身,反倒不好办了。”
芯岚略一沉吟,展颜微笑:“此事包在女儿身上。”


IP属地:上海144楼2017-05-20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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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杜太医如常去学士府为紫薇请脉。刚踏进房门,便被紫薇的脸色吓了一跳,惊愕莫名:“格格最近觉得如何?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是么?”紫薇对着手镜中的脸庞,似乎连玫瑰胭脂也无法遮住,“要说大的不妥,似乎也没有。只不过是身子发虚乏力,腰肢也越发酸软,成日里懒怠不想动。而且,这胎儿快五个月了,我倒反而恶心呕吐起来。”说着,紫薇伸出手来给杜太医把脉。
    杜太医右手搭在紫薇手腕,随着手指间的一浮一动,他的眉心一动:“这还是格格身子偏虚的缘故,微臣在往日的用药中已多用黄芪白术等温补药材为格格调理安胎。敢问格格,最近是否感觉胎动不安?”
    “的确如此。”紫薇抚着腹中的小生命,“最近晚间也睡不踏实。”
    “请恕微臣直言。格格身子向来虚弱,加上五年前受伤落下病根,其实并非受孕体质,因此反应难免比他人大些。”杜太医沉吟道,“依格格脉象看来,格格最近心神不宁,常常忧思在心而五内郁结,对安胎实在不益。”
    紫薇微微叹气——杜太医句句属实,她最近的确心神恍惚,精神不济,也不知是不是尔康离开日久的关系。似乎……也很久没有小燕子的消息了呢!
    杜太医有些明白:“格格万万要放宽心,否则实在对胎儿不利。若有万一,微臣恐怕……”他不敢看紫薇的眼睛,“恐怕不但有滑胎之险,格格也有性命之忧。”
    紫薇微微变色,手中的绢子也滑落地上。杜太医跪下叩首:“微臣冒犯格格,请格格恕罪!”
    紫薇示意一旁的侍女扶杜太医起来,勉强镇定道:“医者父母心,杜太医为我奔走,何罪之有。”
    “格格言重了,看顾格格胎儿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杜太医安慰紫薇道,“格格也不必太过担心,只不过最近还是卧床休息方为上计,避免过多操劳走动,另外,心情舒畅也颇为重要。”
    “要卧床休息么?”紫薇略觉不妥,“大概需卧床多久?”
    “却也不必太久,一个月也便够了。微臣会定时为格格诊脉,力保格格母子平安。”
    “如此,便有劳太医了。”紫薇微觉疲倦,吩咐侍女送杜太医出门。
    杜太医拎着药箱步出学士府的大门,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禁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揩去额头上的汗珠。还未等他松完这一口气,晴儿婉转的声音已经响在耳畔:“杜太医请留步——”


    IP属地:上海145楼2017-05-20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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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0: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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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 刀光(下)
      会宾楼
      箫剑已经等待了许久,无数次抓起桌上的宝剑,想起晴儿的叮嘱,却又放下。柳青和金锁虽不甚清楚发生何事,但想来能让素日镇定自若的箫剑如此焦躁不安的事,世上也没有几件。再联想起之前小燕子发的牢骚,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禁暗暗担心起来。
      等到晴儿纤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会宾楼前,箫剑已经快按捺不住,忙抓着晴儿的手道:“怎么样?宫里情况如何?小燕子有没有事?”
      晴儿面色沉重,缓缓摇头:“杜太医说宫里一切如旧。景阳宫一切安好,老佛爷凤体康健。他虽然这么说,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若说没什么事,怎么我连进宫都不许了?而且,我还发现一点很不妥。”
      箫剑的心突地一跳:“哪里不妥?”
      “杜太医提及老佛爷,说是周姑娘在慈宁宫照顾。他认得周姑娘,倒是不奇怪,素日里他为老佛爷请平安脉,和周姑娘也见过几面。”晴儿继续道,“但老佛爷不是派了周姑娘去景阳宫当女官,好让她日后和永琪多多相处,怎么又将她召回了慈宁宫?这实在让人费解。”
      “那杜太医给紫薇请脉怎么说?”
      “好像不太好。”晴儿面有忧色,“紫薇体弱,杜太医让她卧床休息,无事就不要多走动,以免动了胎气。”
      箫剑抓起桌上祖传的宝剑,勉强定下主意:“我们先去看紫薇,看是不是杜太医危言耸听,再决定要不要告诉紫薇一起商量下对策。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今晚都要夜探景阳宫!”
      晴儿惊道:“夜探景阳宫?!”
      “没错。不知道小燕子的情况,实在是让我寝食难安。”箫剑目光如炬,“若是真的一切安好也就罢了,否则我便看准机会把小燕子救出来再说!”
      晴儿忐忑不安,既担心小燕子的安危,又觉得箫剑此举甚是危险,若是被发现恐怕不是训斥一顿或者禁足可以善了的,但一时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对箫剑千叮万嘱,务必小心谨慎。
      箫剑拍拍晴儿的手背,安慰她道:“你放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还懂得。小燕子有金牌令箭,宫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她怎样。只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有人暗下毒手,到底防不胜防,我势必是要走这一遭的。”语毕,两人携手往学士府去。
      待箫剑和晴儿从学士府出来,已近日落时分。日渐西斜,绯红的霞光衬得天空分外绚丽,连远处的建筑也似被染上一层艳色。美则美矣,只是这样的美轮美奂,全没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只让人心头沉甸甸地,莫名涌起一股压迫感。
      他俩的住处离学士府近得很,不过是拐几个弯便到了。不料行至街角,箫剑突然手势一打,直接将晴儿拉进一条胡同。晴儿丝毫不会武功,箫剑力气之大,几乎让她跌进他的怀里。她惊魂未定,抬头望着自己的夫君:“箫剑,怎么了?”
      箫剑咬牙道:“小燕子一定出了什么事!”
      晴儿顺着他的目光,从胡同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瞧去,须臾便将身子转了回来,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八阿哥!带了那么多人包围我们的府第,难道是老佛爷……”
      “永琪随皇上去木兰行围,宫里成年的阿哥就八阿哥一人。除了老佛爷,还有谁能使得动他?”箫剑沉声道,“他们多半是想抓住我逼小燕子就范,哪知事不凑巧,我偏偏不在。”他也觉得惊险万分,“若不是我们心里早有戒备,这样一闯进去,岂不是插翅难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小燕子……”
      箫剑暗下打算——事到如今,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拉着晴儿越走越远,边走边低声道:“晴儿,现在天还没黑,我先护送你去老欧夫妇那儿以策万全。到时候想必也已经夜静更深,我再夜探景阳宫,把小燕子救出来!之后……”
      之后会如何,却也无人能够知晓。火烧眉毛,也只能且顾眼下。
      箫剑携着晴儿的手,不知不觉已经脚不沾尘奔出数里。晴儿早已气喘吁吁,却不敢停歇。箫剑雇佣了一辆马车,与晴儿一起往城郊行去。晴儿望着越来越黑的天色,脑海里一会儿是小燕子如花的笑颜,一会儿是太后威严的面容,一会儿是小燕子告诉她的大秘密,心里头乱成一团麻,却觉箫剑突然握紧她的手:“晴儿,不管我今晚有没有回来,记住千万不能独自离开!”
      晴儿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她认识箫剑第一日起,他永远都是那么潇洒自若,即使当初大家一同被囚于慈宁宫的密室之中,那股气度也丝毫不失。晴儿反握住他因常年持剑而略显粗糙的双手:“箫剑!你一定要和小燕子一起平安回来!”
      马车之后是最后的如血残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黑色的天幕便缓缓落下,如同慢慢磨成的墨汁般稠密,遮住世间的青山绿水,隔绝了人间的喧嚣繁华。


      IP属地:上海146楼2017-05-2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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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杭州通往北京的大道上,一匹骏马正撒开蹄子奔腾而来,将路旁的花草及清冷的月光一并抛到了身后。马上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急,手持马鞭,不住地催动马儿前行,嘴里不停地念叨:“希望还来得及……”
        “刚才闲来无事,为小燕子卜了一卦。”师父的脸色凝重,在屋内踱来踱去,“净儿,为师想让你走一趟京城。”
        虚净望着桌上金钱卦的卦象,也是一惊:“上坎下离?师父,那是个极险的卦象。莫非小燕子会有不测?那么五阿哥……”
        “他们夫妻两人,非但情深意重,并且命运相连,唇齿相依。小燕子如果遭逢不测,五阿哥也将在劫难逃。”无尘字字清晰,“是外力抑或内因,并无定数。但他们命中注定,要遭逢此劫。”
        “为师曾为他俩算卦,小燕子童年孤苦,长大后也是风雨不断。五阿哥虽是天皇贵胄,却难事事如意。小燕子如能度过此劫,他们将会荣极一时,但是最终仍会甘于平淡。”
        甘于平淡么?
        即使小燕子可以,然而「平淡」两个字怎么可能成为五阿哥生活中的主旋律呢?
        即使他愿意,却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
        直到多年后,虚净才不得不佩服师父的确精于术数,竟然早已洞察先机。他向来只注重武功,对于医术和术数,难免落于下乘。
        此时的他,是万万不相信「平淡」两个字会与五阿哥的生活有什么关系的。
        他是皇子,是圣上的期望和骄傲。他有他要承担的责任,有他要背负的使命,还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他如何可以「平淡」?
        “驾!”虚净马鞭一挥,马儿奔得更快。
        他已数年不曾踏足京城,似乎是十七年前京城郊外的一场血战,他趁乱滚下山崖,逃离京城,为的不过是求得自由身,只盼能够追寻到丁点蛛丝马迹。五阿哥虽有报仇之心,然而四道宫墙如赤色巨龙,锁住一切恩怨情仇,徒留数不尽的冤魂游荡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
        然而,除了一年前助箫剑揪出梁廷桂这条线索之外,他再探不到任何信息。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
        愉妃娘娘……五阿哥……方家……小燕子……
        他的眼前似乎有一片血色蔓延开来,与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是真是幻?是梦境还是回忆?仿佛还有谁的哭喊,声嘶力竭。
        “娘娘!”
        “五阿哥!”
        那是谁的声音?又是谁突然出手点了那个孩子的穴道?
        他猛地一激灵,原来是倒退了二十年的自己!他揉揉双眼,眼前的血雾渐渐散去,笼罩世间的唯有漫漫长夜。虚净马鞭一扬,尘土飞扬而起,随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IP属地:上海147楼2017-05-20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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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七 双姝
          木兰围场
          一支羽箭伴随着风声从永琪手中脱弦而出,没入林间,远处一团软绵绵的物事应声倒下,蜷成一团。
          翠绿的衣衫……背上的包袱……
          不……那明明是一头麋鹿!
          永琪使劲揉揉眼睛,怎么会突然出现幻觉!
          是谁紧紧抓住他的衣摆:“皇上!我要见皇上!”
          几乎惊得跃下马背,周围奔腾而过的马匹被他视若无物:“小燕子?!”他勒转马头,茫然四顾,然而偌大的木兰围场哪有小燕子的身影?
          尔康策马经过,见到永琪心思不宁的模样,不觉问道:“永琪,你怎么了?怎么连猎物都不要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小燕子的声音!”永琪喃喃自语,“我就这样一箭射了出去,却射中了她的胸口。她抓着我的衣服,说要见皇阿玛……”说到这儿,他猛然止住,使劲揉着脑袋,竭力让自己清醒,“尔康,小燕子一个人在宫里,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否则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小燕子有金牌令箭傍身,有谁敢为难她?况且,你不是已经安排了……”尔康望望四周,低声道,“她会保护小燕子的。”见永琪仍是心神不属的模样,尔康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是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想当年,谁也不知道你这一箭射出去,倒是造就了那么多对佳偶。”
          说起当年的事,永琪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然而嘴角的弧度连一刻也维持不住——小燕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等我回来!
          “别发呆了,今天这场狩猎非比寻常,皇阿玛已经下达了必胜令,若有差池,所有人都难辞其咎。”尔康调转马头,“几天后若大事得成,蒙古准噶尔部必会心悦诚服,乖乖俯首称臣。到时候,我们就能回京,你也能见到你的小燕子了。”
          永琪点点头——成败就在这几天,绝不容有失,否则便是坏了皇阿玛的大事,也许还会激起满蒙之间一场大战,到时非但他和那木扎尔兄弟情谊不再,更会造成生灵涂炭,陷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中。
          他默默地收起那头麋鹿,与尔康并肩策马而去。


          IP属地:上海148楼2017-05-20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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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绮,微微摇曳的树影倒映在景阳宫的窗纸上,仿若是某人颀长的身影。
            “唉!”小燕子低低地叹了口气,回想以前每到夜深人静,永琪总是伏在案前处理公务,她却不顾他早点睡觉的劝阻,偏要陪着他,甚至学着其他皇子福晋的样子,为他磨墨。然而,到底是自己与文房四宝八字不和,好几次磨着磨着差点睡着,不是把砚台打翻,就是打起盹儿和永琪的脑袋撞在一起。永琪每每放下毛笔,虽是无奈苦笑,但眉梢眼角分明是满满的宠溺。最后,她还是在他的温柔浅笑中沉沉睡去,以为一辈子都可以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哪怕皇宫再多不顺苦难,只要有他的陪伴,便是人间天堂。
            已经那么多天了,她再也没有等到太后的任何旨意,反而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淡雅清丽,秀似芝兰,她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位太后跟前的红人。的确是很美的,只是仔细去看,眉眼间总透着几股算计的味道。
            人人都说,她被永琪保护得太好,什么烦恼祸事都让永琪挡了,就如同被细心呵护的小鸟,一旦离开鸟巢饱受风霜雨雪,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是他们都忘了,她在民间摸爬滚打十八年,各种人各种事也见得多了,好人坏人,是人是鬼,她还懂得分辨,否则如何能立足于险恶的江湖。
            “格格不要想着捱到皇上和五阿哥回来便可逢凶化吉。”小燕子的耳边响起芯岚冰冷的话语,“从格格在御花园撞见我爹开始,此事已经无法善终。”她直言不讳,“老佛爷早已知道格格与白莲教之事无关,却依然将你禁足,你不明白,是因为……”她附在小燕子的耳边,“因为格格永远不会明白,你那天听到的,是怎样天大的秘密。”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芯岚的声音轻柔委婉却字字锋利如刀,“这是老佛爷的意思。”她靠近小燕子,“但是芯岚对格格的性命没有半分兴趣,事到如今,我也无须拐弯抹角,我的目标只是五阿哥而已。”
            “论容貌,论家世,我没有一样比不上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更胜你百倍。六年前,皇上和老佛爷金口一诺,将来我会是五阿哥的……”芯岚顿一顿,逼近小燕子,“可是你的出现,摧毁了一切!因为你,五阿哥多次顶撞老佛爷;因为你,他连正眼瞧我一眼都不肯;因为你,他竟然威胁要斩草除根!”她仿佛要将多年的不甘和隐忍宣泄个痛快,“皇族子弟三妻四妾,根本天经地义,而你偏偏霸着五阿哥。若不是你横加阻拦,我堂堂浙江巡抚的女儿,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宫中当个女官?”
            小燕子强抑胸口的恶心:“你想怎么样!”
            “老佛爷容不下你,皇上也未必保得住你。只要你甘愿离开皇宫,离开五阿哥,芯岚自有本事让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老佛爷那儿也不会起半分疑心。”芯岚只觉胸口畅快许多,语气也轻缓如常,“你要怪,就怪我们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在这个皇宫,女人之间的战争,远比男人征战沙场残酷百倍。”
            小燕子只觉寒气逼人:“我不要!”
            “格格最好三思再做决定,好歹得顾及自己的兄长。”芯岚姣好的面容落在小燕子的眼中只觉可怕,“芯岚当初能说服老佛爷成全箫大侠与晴格格,如今也就有能力说服老佛爷棒打鸳鸯。”她笑得温婉,“一切全在格格一念之间。”


            IP属地:上海149楼2017-05-21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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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子从回忆回到现实,捧起桌上的冰糖燕窝,愣愣地发呆。
              小燕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说离开我。
              永琪略带不安的声音响起。
              离开皇宫……离开永琪……
              小燕子只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要!
              请格格为箫大侠着想。
              小燕子一个激灵,冷汗涔涔而下,沾湿了贴身的小衣。
              哥哥和晴儿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绝不能因她一念之差而劳燕分飞。
              但是……
              小燕子心乱如麻,「啪」地一声将碗丢开,却感觉门口仿佛有道阴影一闪而过。连日来的种种变故令她警惕之心大起,遂低喝道:“谁!出来!”
              一个宫女打扮的小姑娘脚步沉稳地走过来,向小燕子行礼道:“奴婢流云给福晋请安!”她缓缓抬起头来,小燕子觉得眼生,似乎并没怎么见过,遂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也是景阳宫的宫女?我怎么没什么印象?还有,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门口探头探脑干什么?”
              流云向小燕子出示景阳宫的腰牌:“回福晋的话,五阿哥临行前吩咐奴婢,若然一切平安无事,流云不可在福晋面前出现,以免泄露身份。但若情况危急,必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福晋,必要时……”她压低声音,“护送福晋离开皇宫。”
              小燕子仍是半信半疑:“离开皇宫?”
              “五阿哥还说,若是到了非流云出面不可的境地,那情况必然对福晋十分不利,福晋可能未必会相信流云所言。因此,五阿哥给予奴婢此物为证。”流云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物事,交给小燕子。
              小燕子接过一瞧,却是一枚普通的印章,底部两个大字以小篆所书清晰可见——筠亭。
              小燕子心头一热,再无半分怀疑——若想弄到景阳宫的腰牌那是容易得很,以前打扮成太监蒙混出宫都是这么干的,但要得到永琪的印章却绝非易事。况且,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伪造五阿哥的印章?外人又如何能知道永琪的字?她抚摸着印章底部的纹路,仿佛是永琪津脉分明的手划过她掌心的感觉,温润而安全。
              小燕子扶起流云,不好意思地道:“你刚才说要离开皇宫,我还以为你和芯岚……”提到芯岚,她的脸色骤然一僵,勉强一笑,端起桌上的冰糖燕窝。
              “福晋无须担心,下午周姑娘的话,奴婢也都听见了。其实福晋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话音刚落,小燕子突然眉头一皱,只觉胸口烦恶之意大盛,忍不住捂着嘴巴,「哇」地一声将方才喝下的冰糖燕窝全吐了出来。
              “福晋,您没事吧?”流云凑近小燕子,关切地道,“奴婢看福晋脸色也不太好,不如明日请太医来瞧瞧?虽然老佛爷将您禁足,但想来也不想您在宫中出什么事。”
              小燕子摆摆手——芯岚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身体不适,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
              “那让奴婢为福晋把把脉吧!”流云望着小燕子惊讶的神色,微微笑道,“福晋不必惊讶,奴婢父母三代行医,进宫后五阿哥得知奴婢祖上是学医的,除了武功之外,还派了人传授奴婢医术,既可保命也能救人。”她搭上小燕子的手腕,半晌忽地双眼一亮,“福晋!”
              “怎么?”小燕子触到流云眼底的光芒,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流云点点头,肯定地道:“福晋,您已经有了身孕!”


              IP属地:上海150楼2017-05-21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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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八 珠胎
                小燕子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抚向平坦的小腹,欢喜的泪水瞬间漫上眼眶——永琪!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满满的喜悦:“永琪!我们的孩子终于来报道了!你知道了一定高兴!”
                然而芯岚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格格不要以为捱到五阿哥回来便可逢凶化吉。”
                小燕子心下猛地一沉,他们既不肯放过自己,更何况她和永琪的孩子!
                不!不管情况多么危险,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如果离开皇宫是唯一可以保全的法子……永琪……
                “福晋只要保得平安,与五阿哥终有重见之日。”流云仿佛看穿小燕子的心事,“福晋,将计就计是唯一的法子。”
                小燕子不住点头:“我也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也许我前脚才出皇宫,她后脚就放消息出去。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我以前见得多了,我又不是傻子!不过……”她望向窗外茫茫的夜色,“外面守卫这么严,我们真能出得了景阳宫么?”
                “大门一定守卫森严,那是不用说的。后堂通向景阳宫的后门,有四名侍卫把守。我们制服他们应该不难,但若他们叫嚷起来,我们就前功尽弃。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流云镇定的话语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宫女太监平时不用大门便可到达前殿,全赖长廊尽头那扇小门,奴婢已经查探清楚,那儿并无人看守。福晋千金贵体,本来是万万不该走那扇小门的,但是如今也不得不委屈福晋了。”
                “什么贵体,又有什么委屈了?”小燕子的腹中孕育着小生命,心中亦存了再见永琪的期盼,不再如之前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念,拉过流云的手,“永琪都没跟你说吗?我这儿向来是没大没小,不分什么主子奴才的,而且也不许太监宫女自称奴才奴婢,否则可是要扣银子的。”
                流云低眉道:“福晋体恤下人,是奴婢……不是……咱们的福气。”
                “想当年,小卓子这个「咱们」,学了好几天才学会。流云,你可比他聪明多了。”小燕子想起从前,嘴角不觉带了笑意。
                那时候,她还是永琪名义上的「妹妹」,尔泰还没有去西藏,三个臭皮匠总是悄悄地到漱芳斋来看她和紫薇,而她只要见到那挺拔颀长的身影,心情就会觉得自在舒畅,连皇后的刁难仿佛都成了春日的微风细雨,毫不在意。她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恋上他的无处不在,他的温柔细语。
                那时候,「真假格格」的风波才刚过去,他们常常在幽幽谷策马奔腾,尽情享受人世繁华。那时候她真感觉如做梦般,有那么仁慈的皇阿玛,有那样一群生死相交的朋友,还有……那么好的永琪。
                那时候,没有太后,没有芯岚,没有身世,没有分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如棉絮般飞飞扬扬。芯岚抱着手炉,望着桌上的纸笺,默然微笑道:“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灵儿在旁伺候:“还珠格格终于决定了么?”
                芯岚点点头,将纸笺在烛火上化去:“三天之后,她就会离开皇宫。”她挥笔写下几个字,“给我爹送去吧。”
                灵儿喜上眉梢:“老爷的心愿就快达成,小姐也快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芯岚不置可否,“这才刚刚开始,往后得更小心才是。”她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眼前蓦然闪过一张明媚的笑颜。
                她甩甩头——从前她不愿意戕害小燕子的性命,然而事到如今,她不能再心软,否则莫说她一生永无出头之日,她父亲乃至整个陈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IP属地:上海151楼2017-05-21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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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0: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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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无边无际,唯有道路两旁石灯中的烛火风雨不熄。两道高高的宫墙似巨龙蜿蜒下去,无穷无尽。偶有巡逻的守卫打着灯笼步履整齐地经过,过后又是一片寂静。
                  两道身影轻盈地跃上宫墙,只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那重叠如山峦的殿宇飞檐,便毅然跃了下去,在月色中渐行渐远。
                  “福晋不用太过担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做成是福晋逃跑的样子,明月他们便不会被牵连。”流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还是看看五阿哥让我们去哪儿落脚。”
                  整封信只有一个字,想来也是永琪为了以防信件落入他人手中的万一。
                  小燕子凑近一看:“欧?我们认识什么姓欧的朋友么?”小燕子苦苦思索,“得是我们都认识的,最近只认识了骆大哥,可他既不姓欧,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以前也就认识了箫剑和蒙丹,等等……蒙丹……含香……似乎当年劫囚之后藏身的那个农庄主人便是姓欧……”小燕子顿时明白,“我知道了!”
                  也亏得小燕子从小闯荡江湖,练就了认路的绝佳本事,所有地方只要给她去过一次,便绝不会忘记。才走没多远,小燕子却突然止步:“不行,我先要去看看哥哥和晴儿到底怎么样了。虽然她说只要我离开皇宫,就不会为难哥哥,不过她的话实在不可相信,我还是得去看看才放心。”
                  箫剑和晴儿的府邸离皇宫并不远,一会儿也便到了,但越走便越觉得不对劲,门房一个人影都不见不说,大门竟然是敞开的。小燕子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武器。
                  流云突然双手一拦:“福晋,这事实在有些奇怪,不如让奴婢进去打探一下。他们从没见过奴婢,即使有什么古怪,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对奴婢下手。”说罢,便一闪身跨入大门。
                  小燕子的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在门口不停地踱步。连日来精神紧张,加上食欲不振,睡不安寝,总感觉身体不如往日强健,加上腹中有了骨肉,更容易疲乏。她等得焦急不已,仿佛已经过了几个时辰般漫长,终于见到流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步上前:“怎么样?哥哥和晴儿……”
                  “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流云叹气道,“屋内只有一个管家,他说曾有一批官兵进屋搜人,箫大侠和晴格格却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那群官兵搜不到人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将那些奴仆丫头悉数遣散。他却不忍那么大的宅子就这么荒废,因此过得两天又跑了回来。”
                  “那会不会是老佛爷或者周芯岚……”
                  “应该不会,如果箫大侠和晴格格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周姑娘无须这么麻烦,直接以箫大侠的性命来威胁福晋便是了。”流云分析道,“奴婢猜,周姑娘的确有这个心,但不知怎么让箫大侠和晴格格逃脱,反正福晋禁足在景阳宫,对宫外的事一无所知,她便以此来诳福晋。”
                  小燕子觉得言之有理,心也放下了大半,忍不住哼了一声:“差点儿让她骗了!”转头打量着流云娇小玲珑的模样,心下不免好奇:看她也不过十五六岁,脑筋转起来却比她快多了,武功也不弱。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功夫也只是三脚猫,活在永琪的保护之下,对于皇宫内里的事,那是全然不知,光是皇后针对她这件事,也是她成亲很久之后才在永琪的叹息声中明白缘由。那时候的她,心心念念的,只是把这「格格」还给紫薇,至于之后能留在皇宫甚至嫁给永琪,如今想来也觉不可思议。
                  流云却不同,身为永琪的影卫,从小经受训练,十年下来不仅武功出众,心思也敏捷。她担负着保护景阳宫的重责,却又不至于被人发觉为永琪惹上麻烦,本领可见一斑。宫廷黑暗,她自幼耳濡目染,也有几分猜度人心的本事,但终究年轻不经事,比不得永琪身陷其中。然而比起善良单纯的小燕子,心思却是细密多了,否则依永琪的性子,也不敢派她来保护小燕子。
                  小燕子和流云渐渐往城郊行去,道路难免越来越偏僻,但两人都是习武之身,也不怎么害怕,更深知须得尽快赶到老欧夫妇那儿,否则若让芯岚等人在宫中察觉半分,那便不好办了。小燕子更加想到,也许箫剑和永琪会想到一处去,大家能在老欧夫妇那儿重逢也说不定。这样一想,即使怀着孩子,小燕子也不觉得疲累,只略略休息一会便即赶路。


                  IP属地:上海152楼2017-05-21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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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九 剑影
                    夜色已深,小路两旁尽是光秃秃的枝桠。寒风过处,枝桠上的乌鸦突然一飞冲天,在空中扑扇翅膀的声音,仿佛是谁的呜咽。
                    仿佛预示了什么,小燕子和流云对视一眼,脸上顿时浮起不安的表情。凝神细听周遭的动静,却突感两道白光扑面而来。不及抽剑相迎,小燕子和流云一个翻身避开。
                    左首持剑的男子神情冷冽,流云并未见过,小燕子却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在杭州郊外让永琪身受重伤的冷清锋。再看向右首的中年男子,更是大吃一惊:“方若飞!你竟然还活着!”
                    “还珠格格,咱们又见面了!”方若飞冷笑道,“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小燕子已经无暇去想为何方若飞并不如永琪所说的那样在狱中身亡,反而安然无恙地和冷清锋结成一伙,流云虽然更不明白,但心中所想唯有永琪临走时的嘱咐,低声道:“福晋,待会我想办法拖住他们,您赶快走!”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小燕子抓紧流云握剑的手,“他们武功高强,连永琪都打不过,你一个人对付他们肯定会没命的!”说话间,双手已暗暗扣下五六枚银针。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流云望着在树下小憩的两匹骏马,心底隐隐有了主意,“福晋要顾念腹中的孩子,快走!”
                    小燕子稍一犹豫,冷清锋阴沉的声音已经直入耳膜:“谁都别想走!”话音刚落,剑尖直抵小燕子的喉咙而来。
                    流云心下大急,左手一挥,将小燕子格开,右手拔剑而出。小燕子运劲于手,突然十指张开,五六枚银针飞射而出,分别击向冷清锋和方若飞的头部、胸口和小腹。
                    冷清锋高高跃起,不费吹灰之力便已避过,却见方若飞勉强后退略显狼狈,遂一把抓住他后心,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
                    与此同时,流云猛地抓起小燕子的手臂,脚下发力,几个起落将小燕子稳稳放至马背上,听得耳后生风,她右手狠狠地扬起马鞭。马儿吃痛,疯狂地向树林深处冲去,将她的身影远远甩在后面。
                    “流云——”小燕子高声大喊,却再也听不到流云的回应。
                    她伏在马背上,急得流出泪来——虽然她和流云相处不过短短数天,但流云若为她丢了性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念及此处,她几乎要调转马头,然而……
                    她一旦回头,若是因此枉送了性命,岂不是让流云白白牺牲!
                    小燕子左思右想,马儿却突然蹬起前蹄,几乎将她甩下马背。小燕子猛地拉紧缰绳,只觉一阵凌厉的掌风擦着耳际从背后袭来,不及细想,立刻双腿一蹬,身子离鞍而起,避开冷清锋的致命一击。
                    冷清锋不予小燕子喘息的机会,拔出长剑向小燕子刺去。小燕子明知绝非对手,却也只得抽出长剑与他拼命。她武功万万不及冷清锋,内力亦有限,拆不到二十招,已被击得节节后退,眼看要撞上一根粗大的树干,左手忙一掌拍出,撑起身体向左跃去。冷清锋却早有防备,瞅准机会一剑刺向小燕子胸口。小燕子在半空已觉寒光闪烁,心下一沉,急忙跃转身形,却终究晚了一步,长剑狠狠地刺入她的右肩,顿时鲜血涌出。
                    冷清锋出手凌厉,武功了得,眼见一剑未能致命,干脆撤剑为掌,直向小燕子心窝击去。
                    小燕子强忍右肩伤口的疼痛,咬紧牙关,眼见冷清锋一掌袭来,唯有与他硬拼一掌。她将内力凝聚于掌心,却突感头晕目眩,连冷清锋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小腹深处亦涌起一股寒气,难受之极,一时之间内力竟无法聚集。眼看冷清锋的手掌离她心口不过寸许,小燕子心中唯有一念——永琪,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么?


                    IP属地:上海153楼2017-05-21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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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小燕子身后突然跃上,将小燕子格开,只听「啪啪」两声,冷清锋收掌跃开,来人猛地后退五步。小燕子身子骤然前倾,右手抚向小腹,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小燕子被来人格开,随即转身避开,却不料,冷清锋与来人对掌之际,还不忘腾出另一只手拍向小燕子的后心。
                      小燕子顿觉体内气血翻滚,艰难地转身过来,见到来人的面容,失声唤道:“哥哥——”话音刚落,已力竭昏迷。
                      “小燕子!”箫剑迅速出手点住小燕子胸口大穴,冷清锋一愣,随即冷笑道,“箫剑,你中我一掌,竟然不自求多福,还敢来送死!那就让我送你们兄妹俩上西天!”
                      “那天夜里的黑衣人,果然是你!”箫剑踢起地上的宝剑,“想要我的命,你得够本事!”
                      整个树林顿时杀气弥漫,双方都是武艺高强内力充沛身经百战之人,一时之间斗了个难解难分。地上的尘土枯叶伴随着两人的剑气四处飞舞,在夜色中随风而去。冷清锋心无旁鹜,一心只想置小燕子和箫剑于死地,剑气绵长不绝;箫剑起初亦不焦不躁,虽内力稍逊,仍能紧守门户,冷清锋也占不到丝毫便宜。然长此以往,虽则自保有余,却终究无法将其打发,他和小燕子始终是凶多吉少。
                      况且小燕子身受内伤昏迷不醒,到时候即使他和冷清锋斗上三天三夜侥幸胜出,小燕子也已性命不保,何况要将对方击败又谈何容易。
                      箫剑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手上的剑招却丝毫不敢怠慢。寒光闪过,只听「叮」地一声,剑尖相触,两人手中的宝剑同时飞出,直直插入对面树干。
                      箫剑虎口震痛,冷清锋却不见丝毫异样,平平推出一掌。看来势平平无奇,箫剑却未敢迟疑,内力凝于掌心,飞出一掌。
                      只听「啪」地一声,两掌相对,箫剑闷哼一声,连退十步,右手在大树上轻拍一掌,方才止住去势。他只觉体内真气激荡,恨不能立刻盘膝坐下调理内息。数日前冷清锋加诸其身的内伤尚未痊愈,如今伤上加伤,加上记挂着小燕子的伤势和晴儿的安危,心头焦急不已,额头上直渗出晶莹的汗珠,体内真气乱蹿,确是难受之极。他虽与冷清锋性命相搏,此时却也不得不佩服对方内力深厚,恐怕除了师父,唯有大师兄才能将他制服。可惜,大师兄远在江南,实在鞭长莫及。
                      冷清锋稳稳收掌,一步一步逼近箫剑:“就让我送你一程!”他举起右掌,眼看就要劈向箫剑的天灵盖,却突然同时举起左手,掌心向上直直往天空击去。
                      箫剑抬起头来,只见一条黑影自上而下从半空中冲将下来,头下脚上,来势迅猛,双掌与冷清锋在半空猛地相交。两人的对掌声在寂静的黑夜显得尤为凄厉,冷清锋虽应变迅速,却终究慢了半拍,他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自手掌经手臂直冲入胸口,顿感气血翻滚,同时对方的第二掌又已袭至。
                      冷清锋自出江湖以来遇到大战小战无数,尤其是白莲教未解散之时,不知为教主王聪儿铲除多少异己。当年反清复明的教会众多,白莲教和红花会也常常为帮派之争大打出手,除了有一次伤在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手中以外,他实未再逢敌手。
                      而今日将他打伤的,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名之辈,于他而言实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腾跃避开对方的第二掌,同时提掌拍向对方胸口。来人并不闪避,变掌为抓,猛地紧扣他的手臂。只听喀喇喇一声,冷清锋右手臂骨竟然因此折断。来人再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左掌击向他的胸口,双腿蹬向他的小腹。
                      若在往日,冷清锋要避过这一掌两脚甚至后发制人绝非难事,然此时他受内伤在先,臂骨折断在后,更深知对方内力武功均在他之上,不由又是愤怒又是忌惮。他身子一侧,对方的双脚便蹬了个空,然而右肩却硬生生地受了一掌。
                      冷清锋心知今晚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双眼恨恨地射出两道幽暗的光芒,几个翻越消失在丛林深处。
                      箫剑看清来人的面容,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下一半,扬声唤道:“大师兄——”
                      “你受了内伤……”虚净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望着冷清锋的背影,“此人武功当真了得,世上罕有敌手。”
                      “我不要紧,调息一下就好。”箫剑摇摇头,担忧地指着小燕子躺倒的方向,“大师兄,快看看小燕子!她被冷清锋一掌打在后心,只怕受伤不轻。”
                      虚净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小燕子怎么在这儿?五阿哥呢?”
                      箫剑急道:“永琪跟着皇上去了木兰围场,宫中有人对小燕子不利,个中详情我日后再告诉大师兄。”
                      草丛中露出小燕子染血的衣襟一角和一段藕白的手臂,虚净扶起小燕子的身体,一掌抵在小燕子的后心,将内力徐徐注入小燕子体内。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小燕子悠悠醒转,含糊地道:“嗯……永琪……”
                      “小燕子?”箫剑恰好调息完毕,扶住小燕子的身体,“你觉得怎么样?”
                      小燕子撞上两对充满关切的眼睛,记忆顿时回到刚刚激战一场的树林:“箫剑……大师兄?”她略转了转身子,便觉全身都痛,如同散架一般,倒抽一口凉气,“流云……她……死了……是不是?”
                      箫剑和虚净均不知流云是谁,却不愿小燕子再费神:“没有。我们没有见到任何人的尸体,所以……”
                      “所以,她可能自己逃脱,或者有人经过救她性命。”箫剑大脑飞快运转,想出一套说辞,“小燕子,你受伤不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大师兄,你方才以内力为小燕子疗伤,小燕子伤势如何?”
                      “肩膀上的外伤倒是容易,不过内伤就比较麻烦。”虚净将手搭向小燕子的手腕,刹那间脸色一变。他虽勤于习武,疏于医术,然小燕子的脉象已非常明显,他与箫剑对视一眼,“小燕子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箫剑愕然,随即眼神中的惊讶被担忧所取代。小燕子却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和永琪的孩子……咳咳……”一句话未说完,她已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身上的伤口,痛楚难忍。
                      虚净出手迅速点住小燕子的穴道,小燕子顿时倒在箫剑怀里。
                      “我点了她的昏睡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虚净转身去牵马,“方才一战,小燕子险些动了胎气,幸好她从小练武,平时身体强健,最后未强运内力,才能保得胎儿平安。”
                      箫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么,我们赶紧走吧。”他望着怀中双目紧闭的小燕子,复又记挂着暂时藏身在老欧夫妇那儿的晴儿,沉吟道,“敌人能埋伏在此处,只怕要找到老欧夫妇所在绝非难事。”
                      “当今世上,只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也绝对能保住小燕子和腹中孩子的性命。”虚净帮助箫剑将小燕子扶上马背,心底微微叹息——看来此行是见不到五阿哥了。
                      “清尘山庄?”箫剑与虚净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IP属地:上海154楼2017-05-21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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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 折翼(上)
                        神武门
                        两名侍卫持刀拦住欲入宫的紫薇:“紫薇格格吉祥!太后口谕,紫薇格格身怀六甲,还是留在学士府安心休养,以免动了胎气。”
                        紫薇望着高高的宫墙,脸色苍白:“你们不让我进宫,我才真的要动了胎气!”
                        “五福晋禁足在景阳宫,我们也不敢抗旨去看她。”福晋塞了两个银锭子到侍卫手中,“令妃娘娘临盆在即,我们只是去延禧宫瞧瞧。”
                        “福晋料事如神,令妃娘娘今日临盆,延禧宫已经是人来人往。紫薇格格若是有所冲撞,惊了腹中胎儿,奴才万万担当不起。”侍卫左看右看,将银锭子还给福晋,“奴才万万不敢收福晋的银子,福晋和格格还是请回吧。”
                        福晋握紧右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侍卫已经跪下去:“恭送福晋,恭送格格。”
                        “紫薇,我们先回去吧。”福晋转身,冲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接触到福晋充满深意的眼神,满腹疑惑和忧虑也只得暂时按了下去,随福晋坐上马车。
                        马车离宫门越来越远,紫薇心焦似火:“额娘,我真是担心。老佛爷为什么要将小燕子禁足?箫剑和晴儿又下落不明,音讯全无。宫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针对小燕子和箫剑,还是永琪?”
                        福晋摊开右手,手心除了侍卫交还的两锭银子,还有一张揉皱的纸团。
                        “一定是令妃娘娘,小燕子出事的消息不也是这样送出来的么?”福晋望着紫薇惊讶的神情,展开纸团,只有寥寥几个字,“珍重自身,静观其变。”
                        福晋和紫薇对视一眼,盘算着宫中的形势——如今宫里自然是老佛爷当家,皇后娘娘不问世事,箫剑和晴儿不知所踪,福伦和尔康均不在京城,紫薇怀着孩子……令妃娘娘的意思自然是等皇上和五阿哥回来再作打算。
                        然而,她们能等,却只怕小燕子等不得。紫薇掀开车帘,望着身后巍峨的紫禁城,心底更加担心。


                        IP属地:上海155楼2017-05-21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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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岚手臂的伤势痊愈,太后便让她继续回景阳宫当差。灵儿暗地里塞给她一张字条,她看了一眼以后,便匆匆拿了腰牌出宫。
                          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内,陈曜宗已经等在那儿。芯岚一踏进屋子,便急切地道:“爹,小燕子真的逃脱了?”
                          陈曜宗冷哼一声:“我真是低估了她的能耐,也低估了她背后的人!冷清锋两次出手,竟然两次有高人救她性命!不过,情况还不算太糟。”他顿一顿,“她被冷清锋一掌打在后心,又有剑伤,能不能活命还是未知数。即使可以,我已经吩咐冷清锋继续追捕,任她背后的人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车轮人海战。”
                          芯岚唯有静默——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人再可以回头。
                          陈曜宗沉声道:“其实小燕子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她只要连赶两天路,冷清锋就没那么容易追上她。但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盯着景阳宫的不止我一个。”他摸出一张字条,“岚儿,这上面的字迹你见过吗?”
                          芯岚一看,吃惊不小:“有人给爹通风报信?他怎么知道小燕子的行踪?”再看字迹,的确有点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陈曜宗微微一笑:“有人卖好处给我,我也得知道这个人是谁。否则,将来这人情我该还给谁呢?”
                          芯岚绞尽脑汁,进宫以来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却依旧毫无头绪。
                          “岚儿,你再仔细想想,进宫以后有没有什么机会和别人一起吟诗作对写字作画,能够见到其他人字迹的?”
                          写字作画……写字作画……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笔尖浑厚有力,字形不失洒脱。
                          “周姑娘的字清灵俊秀,果然是字如其人。”
                          “八阿哥!是八阿哥的字迹!”
                          “八阿哥?”陈曜宗沉吟半晌,突然笑得深沉,“看来这一局,比我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芯岚不解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手中的字条,实在不明白八阿哥何时和还珠格格结下了梁子,以至于要助父亲一臂之力。八阿哥和五阿哥在朝堂上意见有所分歧,皇上又总是支持五阿哥的看法,导致八阿哥常常和五阿哥针锋相对,这些大家都知道,但八阿哥和还珠格格似乎毫无交集,难道……芯岚心里一凛:难道八阿哥的目标并不是小燕子,而是五阿哥?
                          “八阿哥可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陈曜宗仿佛看出了芯岚心底的疑团,说话也没什么忌讳,“不过,既然有共同利益,将来也许可以和他合作。”
                          芯岚觉得不妥:“可是,他会对五阿哥不利!上次……”
                          “上次冷清锋自作主张,爹已经斥责过他。”陈曜宗不以为然,“八阿哥想扳倒五阿哥,没那么容易。五阿哥岂会让他有机可乘?只不过,他既然「好心」帮我,我倒不妨坦然接受。”他拍拍芯岚的肩膀,“皇上即将回京,爹不能在京城逗留。岚儿,景阳宫里还有些善后事宜,你得妥善处理。”
                          芯岚试探道:“爹的意思是……”
                          “跟在还珠格格身边的四个太监宫女……”陈曜宗的目光掠过一丝残忍,“她以为点了他们的穴道就可以保住他们的性命,真是太天真了!”
                          “爹,其实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把他们打发走也就是了。”
                          “岚儿,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陈曜宗语重心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反正等皇上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既然还珠格格是因为和白莲教勾结被老佛爷逐出宫的,就当是他们主仆情深,一起出宫好了。至于宫外发生的事,自然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他望着窗外沉沉欲坠的天色,“时候不早了,爹要走了,你在宫中要见机行事。”
                          芯岚点点头,和陈曜宗一起走出小屋。
                          如今的景阳宫已是门可罗雀,仿佛小燕子带走了所有的欢笑和生机。小顺子和小桂子随侍永琪而去,明月、彩霞、小卓子和小邓子被控制,其他侍卫和粗使下人倒是各司其职,但个个面无表情,只知做事。整个景阳宫如同一潭死水,连一颗石子丢进去也激不起浪花。
                          芯岚心不在焉地走进大厅,却见灵儿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芯岚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忙出来迎接,急切地道:“小姐怎么才回来?大事不好了!”
                          芯岚回过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才皇后娘娘带着容嬷嬷来过了,带走了明月、彩霞、小卓子和小邓子。”灵儿低下头去,“奴婢拦不住,也不敢拦。”
                          “幸好你没拦,否则一条不敬皇后忤逆之罪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芯岚暗暗称奇:皇宫娘娘向来深居简出,居然能够洞察先机,还对这四个下人上了心,竟然出面保下他们,“皇后娘娘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既然还珠格格被老佛爷逐出宫外,那么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得重新安排去处。令妃娘娘刚刚诞下十六阿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把他们指了过去照顾小阿哥。”
                          “我原以为只有令妃娘娘和景阳宫交好,想不到……”芯岚深感宫中各方势力混杂,“在这个宫里,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皇后终归是皇后。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他们四个没什么能耐能威胁到咱们,随他们去吧。我们还是把精力用在应付以后的事上,不必为他们费神。”
                          天色一分分地暗淡下来,渐渐乌黑的天空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一点点地向外扩散,一点点地将似锦暮霞吞没。


                          IP属地:上海156楼2017-05-21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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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一 折翼(下)
                            天津
                            一辆马车停在城郊,小燕子脸色苍白地靠在晴儿怀里。晴儿愁容满面地眺望远处平静的湖面——自从箫剑从老欧夫妇那儿接她出来,与虚净和小燕子会合之后,前前后后已经有三四批杀手和他们过招,虽然虚净武功高强,与箫剑一次一次将他们打发,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赶路的速度耽搁下不说,小燕子也没法好好养伤,若是落下病根,恐怕日后生产的时候便大大不妙。
                            更令她担心的是,今天晨起开始,箫剑便一反常态,常常和虚净低声交谈,似是在商量大事,却不让她和小燕子知晓。而此时此刻,虚净竟然不见了踪影!
                            这实在让她感到费解,低低地叹了口气,小燕子恰好在此时醒来:“咳咳……我们现在在哪儿?”
                            箫剑耳力甚好,听到小燕子的声音,忙转过身来:“小燕子,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小燕子捂着右肩的伤口,倒觉得还能忍受,但其他地方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她点点头:“我们是不是要离开北京?”见箫剑默认,小燕子犹豫道,“那……永琪回来就找不到我了……他会担心死的……”
                            箫剑脸色一沉:“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如果回去,那是自投罗网;如果留在北京,那是坐以待毙。他们派来的杀手一次比一次多,武功也一次比一次厉害。大师兄武功再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这样下去,等不到皇上和永琪回来,我们几个都死无葬身之地。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非走不可。”
                            “但是,这样还是不行呀!他们不停地追来,我们还是有危险,而且小燕子也得不到静养。还有就是……”晴儿不解地道,“大师兄究竟去了哪里?”
                            箫剑的回答让晴儿一头雾水:“前面不远就是青光镇,我让大师兄去前面打点一切,准备马匹。然后我们再去和他会合。”
                            晴儿更加不解:“我们不是有马匹么?箫剑,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箫剑握住她的手,叹道:“晴儿,你分析得都对。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根本防不胜防,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他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一片悬崖峭壁,“置之死地而后生。”
                            晴儿仿佛明白了什么,手指微微颤抖:“你要……”
                            “不错,他们不久就会追到这儿,只要让他们发现马车坠落悬崖,我们就有一线生机。即使他们没有完全相信,一定会下悬崖查看究竟。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逃亡。”
                            “不行不行……”晴儿摇摇头,“万一让皇上或者永琪的人发现,那……”
                            “就是就是!”晴儿的话还未说完,小燕子已经激动地嚷起来,不小心牵动肩膀的伤口,疼得她眉毛和眼睛都挤到了一块,捂着右肩不停地摇头,“紫薇会哭死的!永琪也会伤心死的!咳咳……”她本受伤不轻,只说完这两句,便已气喘吁吁,咳嗽不止。一咳嗽又牵动起内伤,仿佛五脏六腑都要散开,疼得她几乎晕过去。
                            “小燕子,你先别激动。”晴儿查看着小燕子的伤口,惊呼一声,“啊!不好了!箫剑,小燕子的伤口裂开来了!”
                            箫剑蹲到小燕子身边,撕下衣襟一角,重新为小燕子包扎好伤口:“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哥哥也不愿意走这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你的性命。我和大师兄好不容易将你从冷清锋手下救出来,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加害于你。若是你死了,所有一切都变成了空谈。小燕子,只要你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仿佛流云的话语犹在耳畔:“福晋只要留得性命,与五阿哥终有重见之日。”
                            小燕子心头一阵绞痛——流云生死未卜,全是为她所累。难道要哥哥和晴儿也步上流云的后尘?
                            但是,如果永琪以为她坠崖身亡,一定会不顾一切为她报仇。万一他不顾性命找冷清锋拼命……
                            小燕子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她软绵绵地倒在晴儿怀里,突然猛地抓住箫剑的衣摆不放:“永琪要是以为我坠崖死了,他一定一定会出大事的!到时候,说不定我没死,他……他……他……”小燕子向来说话没忌讳,在宫里「砍头」「收尸」之类的话是想到就说,但说到永琪身上,这个「死」字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还有一个问题……”晴儿扶着小燕子的身体,“没有任何人的尸体,只有一辆马车,要他们怎么相信我们已经坠崖身亡?”
                            “他们的目标是小燕子,所以我需要小燕子的贴身物件。”箫剑的目光落向小燕子的发际和胸前,“其他的事,我们只有赌一把了。”
                            小燕子越听越恐怖,原本有些矛盾的内心又变得抗拒起来,双手抱住肩膀,急得快哭出来了。为免惹人注意,箫剑的手轻轻拂过小燕子的昏睡穴,晴儿只觉一股微风扑面而来,不自觉扭转脖子,待她回过头来,小燕子已经双目紧闭,而箫剑的手心却多了两件东西。
                            一枝刻着小燕子和永琪名字,如同燕子展翅欲飞的发簪。
                            一块箫剑成婚前交予小燕子,与永琪那块恰配成双的玉佩。


                            IP属地:上海157楼2017-05-21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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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3 23:5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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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儿……琪儿……”轻轻柔柔的呼唤声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让永琪倍感亲切又觉熟悉。
                              永琪茫然地望向四周,是谁在许多年前也曾这样亲昵地唤他的乳名:“琪儿……”
                              “琪儿……不要轻信任何人……”
                              “琪儿……你要记得额娘的话……”
                              “额娘……额娘!”永琪顿时醒觉,在山谷中狂奔起来,然而偌大的山谷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
                              “永琪……永琪!”温暖的双手环上他的腰,耳边也萦绕着她清脆的呼唤。
                              “小燕子!”他转过身来,贪婪地注目于她的明媚容颜,“小燕子,你好不好?”他闭上双眼,紧紧地拥抱她,仿佛只要一放手,怀里的人儿便会消失不见。
                              “小燕子,跟我走吧。”轻柔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永琪猛然睁开双眼,却呆立当场,“额娘……”眼前的幻影渐渐清晰,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永琪伸手抓住她的衣摆,“额娘!”
                              “琪儿……”愉妃温柔地抚摸永琪的脑袋,沉静微笑,“要记得额娘的话……你一个人在景阳宫,一定要小心。额娘该走了。”
                              永琪急道:“额娘要去哪里?额娘不要再离开儿臣!”
                              “永琪,我也要走了。”温暖的怀抱渐渐冷却,怀中的人儿也渐渐远离,永琪用力握住小燕子的手掌,心底漫起前所未有的恐惧,“小燕子,你别离开我!你要去哪儿?”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只不过暂时跟额娘在一块儿。”小燕子的面容渐渐模糊,手掌从永琪的手心脱离,永琪用尽所有力气却始终握不住,“小燕子……小燕子!”
                              “永琪……我们会再见的,你一定要保重!”小燕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身影也离永琪越来越远,最终和愉妃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小燕子!额娘!”永琪眼睁睁地看着小燕子和愉妃离他而去,整个人仿若被黑暗吞噬,想抓抓不着,想追无处追,如同一张大网兜头兜脸地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整个山谷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仿佛小燕子和愉妃从未出现过。
                              “小燕子!”永琪直直地坐起身来,冷汗淋淋。
                              尔康挥帐进来:“永琪,怎么了?”
                              永琪摇摇头——一定只是噩梦而已,小燕子一定在景阳宫等着他回来。
                              尔康拍拍他的肩膀:“这次你智擒噶尔策零长子,等于不费一兵一卒平息准噶尔内乱,免去连年战祸,功不可没。准噶尔部从此对大清忠心耿耿,噶尔策零百年之后,那木扎尔继任大汗,他和你是结义兄弟,至少可保满蒙五十年太平。皇阿玛说过几天就拔营回京,回京之后,你封王加爵指日可待,小燕子也会是绝无异议的正王妃,你别担心了。”
                              尊贵的身份地位,唾手可得的权力名位,多少人为此费尽心机,趋之若鹜,于他而言,却远远不及那一抹如花的笑颜动人心魄。
                              他只想看到小燕子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捶他一拳,轻嗔薄怒:“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小燕子送予他的玉珠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他轻轻拨弄着碧绿的珠子,暗黄的流苏痒痒地拂过他的掌心,仿佛是小燕子手心的温度。
                              只是一恍惚的瞬间,他的手略一凝滞,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串珠的丝线竟无端断裂,几十颗滚圆的玉珠骨碌碌坠落一地,尤自不歇,直到撞上室中的桌角凳脚方才弹回,悄无声息。
                              永琪摊开掌心,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仿佛她来过,又走了……
                              良久的沉默,永琪艰难地开口:“尔康,你会帮我的,对吧?”


                              IP属地:上海158楼2017-05-21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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