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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过尽千帆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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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伏变(中)
日子波澜不惊地向前游去,仿佛每个人的生活都回归原有的轨道。永琪依然每天都要上朝,帮助乾隆处理政事,有时忙到很晚才回到王府。不过在不那么忙碌的时候,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小燕子。至于小燕子,自从入住王府,简直如同少了铁笼的鸟儿,既不用晨昏定省,也少了许多规矩,常常找紫薇串门子,两姐妹谈论着「育儿经」,常常能谈大半天。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便是太医院的杜太医突然请辞,告老还乡。
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本来小燕子等人对胡太医便更信任些。虽然杜太医受人指使,虚构愉妃的死因和永琰的病情,又故意夸大其词,拖住紫薇的脚步,但终究未曾伤及人命,所以永琪听说之后也只是一笑置之。
只是三天之后,有人在自通州南下的船只上发现了杜太医的尸体。
消息传至王府的时候,小燕子差点将一口燕窝喷在永琪身上:“又死了人?”
永琪只能抱以一声叹息:“杜太医帮他做事,即使我们不予追究,他又怎么会放过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呢?”
小燕子「叮」地一声将勺子搁在碗沿,瞪大眼睛:“你是说,还是冷清锋干的?”
“杜太医辞官不久,皇阿玛下令调查此事。有人在码头附近的茶寮看到杜太医和冷清锋交谈。”永琪低声道,“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一边厢两人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杜太医就中毒在船上暴毙。要说和冷清锋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相信。”
“那……会不会是那人认错了?是不是杜太医在外面惹了别的仇家?你说,杜太医为什么要帮冷清锋和陈曜宗做事呢?八成是为了钱。他为什么那么缺钱呢?很有可能他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小燕子开始充分发挥想象力,“比如说,他欠了一屁股债,人家追着他还钱!”
“就算是这样,那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拿了不少钱了,多少债都还清了,人家怎么还会找上来呢?而且赌徒都是只要钱不要人命的,最多就是纠集一队人马把杜太医教训一顿也就完了,犯不上杀人,更加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杀人了。况且……”永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别人可能认错,我绝对不会。冷清锋的样子,我即使闭上眼睛也清清楚楚,按照那人的描述,一定是他。”
他当然不会记错,他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人的模样。阴冷的面容,狰狞的刀疤,诡异的笑容,是纠缠他多年的噩梦。
小燕子怜惜不已:“永琪……”
永琪握住小燕子的手,挤出一丝笑容:“不过这样也好,皇阿玛下令彻查,正好可以广发通缉令。任他冷清锋武功再高,我就不信他能上天入地。”他一拳砸向桌面,“就让所有的恩怨来个了断吧。”
小燕子认真地思索:“知道冷清锋的下落之后,皇阿玛一定会派你和尔康去抓他。那会不会有危险呢?”
面对小燕子期待的眼神,永琪无法扯谎:“小燕子,为了你和欢儿,我一定会小心。至少,在知道冷清锋的下落之前,谁都不会有危险。”
小燕子的嘴角突然绽出笑容:“永琪,你现在可比以前老实多了。要是在从前,你肯定会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危险,一定会没事之类的。”
永琪无法想象自己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皱起眉头:“小燕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说的是自己?”
“我哪有?”小燕子挺起胸膛,眼睛也不眨一下,“明明是你,好多次都说没危险,每次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痛,把我吓得半死。这次你总算学乖了,没再糊弄我。”
永琪恍然大悟:“小燕子,闹了半天你在试探我呀?”
小燕子清亮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就看你说不说实话呗!本来就是嘛!有危险就是有危险,干嘛不让我知道?知道一下也不会死……”她突然郑重了语气,“但是,不管有没有危险,永琪,你……”
还未等小燕子说完,永琪已经低头吻住她:“我知道,我不准受伤,也不许有事,否则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小燕子拼命点头,柔声细语含糊在唇齿间:“因为,我和欢儿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IP属地:上海206楼2017-06-03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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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的脚步轻轻一跃,已经缓缓跨向乾隆三十一年。杜太医暴毙之事虽然严重,却在新年的喜庆中被轻轻揭过。整个紫禁城外松内紧,冷清锋的通缉令已经散发出去,贴满大街小巷。虽然官兵人数众多,冷清锋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因而进展缓慢。永琪能做的唯有等待,加上新年庆典之事有尔康帮忙张罗,他也难得能落得清闲,日日在王府陪着小燕子和凝欢,一家三口过着平静的日子。
    小燕子虽然深知要抓捕冷清锋没那么容易,但正如她的「名言」——道理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所有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一方面担心真的要去抓捕冷清锋时,永琪会有危险,另一方面又怕抓不到冷清锋更加麻烦,时常心烦意乱。反倒是永琪气定神闲,棋盘上黑子一动,小燕子的数枚白子已经化为乌有。
    小燕子把棋盘一推,赌气道:“又是我输,我不玩了!”
    永琪清理着棋盘上的棋子,好脾气地笑道:“小燕子,你这下棋的脾气可比你的棋艺长得快。输了就生气,可别给欢儿树立坏榜样。”
    小燕子没精打采:“你就会拿欢儿当挡箭牌,现在这个时间,欢儿在奶娘那儿睡觉,哪里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心情烦躁,再下多少盘都是输。你下得这么好,又不肯让我,我更是输上加输。”这话倒是真的,永琪什么都能让着小燕子,唯独在下棋这件事上特别固执,不管小燕子怎么软磨硬泡,也是半分都不肯让。小燕子哀怨地道,“你这没良心的,我都快烦死了,你还这么悠闲。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烦心?”
    永琪收拾完了棋盘,随手搁在柜子里,转身抱了一大摞纸出来:“问题是,烦也没有用啊。”他深深地凝视小燕子,眼中深邃的光芒照进她乌黑的眸子,“小燕子,你以前从来不会烦这些事。”
    小燕子轻声嘟囔道:“要是我的事,我才不烦呢!”她推了永琪一把,“这是什么?”
    “这个?”永琪晃晃手中的那摞纸,“练字可以静心啊。”
    “才怪呢!前年我试过了,结果就俩字——”见永琪一脸期待,她眨眨眼,“没用!”
    永琪悠闲地磨墨:“临时抱佛脚当然不行,静心是说祛除性情中的浮躁,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就跟练武一样。”永琪换上一种更易理解的比喻,“武功高强之人通常都有数十年的根基,才能保证在与对手过招之时立于不败之地。若是明天就要对敌,今天才开始练习,那自然是不成的。”
    小燕子似懂非懂,却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遂挠挠头皮:“我觉得我是改不掉了,再说,我要是不冲动不急躁,那岂不是成了紫薇或者晴儿?再不然,就和宫里那些规规矩矩的格格一样,我可不要!”
    永琪展颜微笑:“小燕子,这话最中听了。小燕子就是小燕子,何必要和别人一样。”
    小燕子露出明媚的笑容:“永琪,我也觉得你这句话最好听了。”她趴在桌上,认真看永琪挥毫泼墨,之前的那点儿心浮气躁早不知丢哪儿去了。永琪见小燕子盯着自己,抬头温然笑道:“小燕子,你看什么呢?”
    小燕子抿起嘴角:“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冬日的夕阳微微透进,和着温暖昏黄的烛光落在彼此的身上,一切安静美好得如同一幅古画。
    时间悄悄地在指缝间溜走,小燕子不知何时已经趴着睡着了,永琪轻轻地唤她:“小燕子……小燕子?”他搁下毛笔,凝视小燕子白皙如玉的脸庞,“小燕子,我当然也会烦心。冷清锋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我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可我更怕会牵连到你和欢儿。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IP属地:上海207楼2017-06-03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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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3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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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三 伏变(下)
      时光倏忽一转,乾隆三十一年的新年也就这样过去了。所有人的生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晴儿在清尘山庄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消息从杭州传来,众人皆为方家有后感到高兴。同时,会宾楼也传来消息,金锁近日来总觉身上不爽快,原来也有了身孕。金锁与柳青成亲多年,一朝有孕,柳青自然笑得合不拢嘴,不许金锁再抛头露面地招呼客人。
      金锁静心安胎,柳青照管着会宾楼的生意,比往常更加忙碌。永琪和尔康自然还得上朝,小燕子和紫薇则在府里安心抚养孩子,等待丈夫下朝归来。
      如果撇开那些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敌人可能带来的烦恼,这样平静的生活其实是很让人向往的。
      而在这样的平静里,终于有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月初一,众人相约一同去会宾楼,小燕子和紫薇为了热闹,便将凝欢和东儿也带上。原本已很热闹的「家庭聚会」因为有了两个婴孩的加入而更加欢乐,东儿已近满岁,只不过由于当初早产而略显瘦弱;凝欢也已七个月大,比刚出生之时活泼好动不少,数次伸手去抢永琪手中的茶杯,最后竟对东儿脖子上挂的金锁片起了兴趣。
      小燕子无法,只得求救于永琪。永琪知道那金锁片是福家世代相传之物,也不便表态。还是尔康豁达,伸手解下东儿脖子上的锁片递给凝欢,大方地道:“小孩子通常都是三分钟热度,没过几天就玩腻了,到时你们再还回来,就没事了。”
      凝欢握着锁片,虽然完全不懂欣赏,依然是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东儿也不哭不闹,不停地拍着小手,仿佛金锁片到了凝欢手中,也是让他高兴的一件事。众人见到这副场景,连夸两个孩子有缘。
      柳青更异想天开道:“小燕子和紫薇是结拜姐妹,永琪和尔康又情同兄弟,说不定你们俩的孩子将来也有特殊的缘分呢。”
      众人围着孩子说话打趣,回忆过去,聊聊将来,直至日落时分方各自散去。
      小燕子抱着凝欢朝王府走去,凝欢闹了一日早已累得呼呼大睡,永琪甚是好奇:“小燕子,你说欢儿怎么突然会对东儿的锁片感兴趣呢?”
      小燕子在大杂院时照顾惯了小孩,倒也见怪不怪:“我觉得欢儿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在家的时候就总是抢你手里的毛笔。上次你朝服上的袖扣掉了,我要缝补的时候,她还抢着要呢。我觉得这是遗传,永琪,你小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的。”
      “我小时候么?一两岁左右的事,我几乎都不记得。”永琪的思绪飞回至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所有的阿哥都养在阿哥所,我是不是也喜欢抢东西玩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逢年过节可以和额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额**我更开心,一直抱着我不肯撒手,锦姨在旁边不断地催促,额娘才依依不舍地看着奶娘送我回阿哥所。”
      “其实,我也记不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我的记忆,就是从白云观开始的。后来箫剑告诉我以前的事,我猜想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以至于我把两岁之前的事统统忘记了。”小燕子回忆起从前,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沉默片刻又恢复往日的笑容,“我们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咱们的童年,可都不怎么美好,不过都过去了。其实要知道欢儿是不是受你的遗传,倒是很容易。”小燕子神秘地笑道,“永琪,哪天你去问问皇阿玛,他老人家一定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永琪哑然失笑:“皇阿玛的儿子可不止我一个,况且他日理万机,政事繁忙,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永琪无法勾勒出他向乾隆询问这些事的场景,“而且我要是问皇阿玛这些事,皇阿玛不觉得我有病才怪,也许当场就召胡太医来给我把脉。”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而且是看这里的毛病。”
      小燕子设想了一下这样的情景,也觉得好笑不已,忙摆手道:“当我没说啦!”
      两人并肩走着,永琪衣服的下摆突然被人扯住,他回头一看,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仰头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请问是罗公子吗?”见永琪点头,他才双手奉上信帖,“骆公子托我把这个给你。”
      “骆公子?”小燕子眼睛一亮,“是哪个骆公子?他全名叫什么?”
      那少年一问三不知,摇头道:“骆公子说了,罗公子看了信就会明白。”
      “这么奇怪?”小燕子小声嘀咕道,“可刚才柳青不还说最近没见到骆大哥?”见永琪默不作声,已经将信帖打开,小燕子便也凑上前去看,只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日未时,城外碧云寺,有要事相商。署名骆嘉尘。
      永琪和小燕子互看一眼,均不明白骆嘉尘何以如此神秘,却也担心他是否惹了麻烦需要朋友相助。
      与此同时,骆嘉尘也正对着手中的便条不明所以——明日未时,城外碧云寺,有要事相商。他思忖片刻,将纸条在烛火上化去。


      IP属地:上海208楼2017-06-03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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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云寺修建在城外,彼时正在修葺,周围树木葱茏,幽静宜人。午后的阳光从白棉窗纸里透进来,照在案上的一尊观音像上,望之慈祥敦厚。
        永琪刚踏入碧云寺不久,骆嘉尘也跟着到来。两人寒暄几句过后,永琪便直奔主题:“说起来,上回骆兄帮忙寻找小燕子,我还未曾当面致谢,不知这次约我前来有何要事?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和小燕子一定竭尽全力。”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骆嘉尘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转为惊异,“约你前来是从何说起?不是你有事找我商量才让人传话给我么?”
        “我传话给你?”永琪顿觉不对,拿出昨日的便条给骆嘉尘,“我收到这张字条,今天才会来这儿。怎么?不是你写的?”
        骆嘉尘将信将疑:“我没写过,我收到同样的字条,内容一模一样,只是署名不同。”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当机立断,“恐怕有诈,此地不宜久留。”
        永琪的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却想不明白究竟是有人恶作剧亦或是冲他而来。他和骆嘉尘走至门口,却见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信步走来,永琪一看已觉不好,忙推推骆嘉尘:“骆兄,你先走一步!”
        骆嘉尘的目光挑向年轻公子身后的一队人马:“恐怕走不掉!”
        永琪一步上前:“八弟,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奉旨拿人!”永璇一脸讥诮,“他说得对,今天谁也走不掉,当然也包括你,五阿哥!”
        “五阿哥?!”骆嘉尘一脸的诧异不能相信,退后一步,“你是皇室中人?”
        不等永琪解释,永璇已经抢白,他打量着骆嘉尘:“是又如何?你敢不敢告诉他,你就是前红花会的总舵主陈家洛?”
        “红花会?!”永琪也是一脸震惊,“就是当年和白莲教并立,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第一组织?”
        “要不是我,你们恐怕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交的是什么朋友。”永璇脸部的线条越发冰冷,“皇室子弟和反清复明的头目相交,按照大清律例会有什么后果呢?今日我是奉了皇阿玛的口谕抓你们回去复命,五阿哥可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
        骆嘉尘嗤之以鼻:“现在倒是演起这兄弟情深的戏码了,可惜……”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陈舵主以为今天还能够全身而退吗?”
        永琪已经无力也没有时间去消化骆嘉尘的真实身份,然而他也已经清楚明白,是有人设好圈套让他钻,而这次摆明是要他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有小燕子,还有凝欢,她们都在王府等他回来。
        永璇大手一挥:“将他们拿下!”
        永琪横剑在手,与永璇对峙:“谁敢动手?!”
        永璇既惊且怒:“你敢抗旨?!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你不怕连累小燕子?”
        “死罪?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永琪冷笑一声,“不要拿小燕子来威胁我!如果今天的事牵连到小燕子,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他回头冲骆嘉尘使个眼色,随即转过头来,目光坦然无惧,“你做这么多事,无非为了对付我,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
        说话间,骆嘉尘已经发难,破门而出。永璇忙下令抓捕,永琪在旁冷眼瞧着,并不担心骆嘉尘的安全——对于骆嘉尘来说,那些官兵的武功,根本不堪一击。
        没有外人在场,永璇更无须掩饰自己的想法:“前红花会总舵主岂会是不相干的人?抓到他就是大功一件,只可惜,你没这样的机会。”
        “要立功,也得留着命才行。”眼看着骆嘉尘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永琪冷声道,“八弟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不管手下的死活,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们抓不到他;要么亲自出马,不过我绝对会袖手旁观。”
        永璇犹豫不决的时候,永琪已经走出碧云寺的大门,往皇宫方向去。永璇突然拦住他:“你去哪儿?”
        “你不是奉了皇阿玛的口谕抓我们回去复命吗?现在「人犯」已经跑了一个,如果我这个也跑了,你拿什么跟皇阿玛交代?跟皇阿玛说没抓到人?”他凑近永璇,目光中有嘲讽的笑意,“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又是怎么知道骆嘉尘的真正身份的?这些问题你又怎么跟皇阿玛交代?”
        “这些事无须你操心。五阿哥有时间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永璇口气生硬,瞪着孤身一人的永琪,仍然不放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阿玛既然派我前来,必然是掌握充分证据的,你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更何况……”
        “更何况还有小燕子和凝欢在王府,这些也无须八弟操心!”永琪的声音骤然抬高八度,“我还是那句话,小燕子如果受了连累,不管是你也好,是皇阿玛降罪也好,我都会算在你的头上,你最好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
        兄弟之间剑拔弩张,彼此的眼中再无情感的羁绊,皇族之间尴尬变异的亲情关系昭然若揭。
        永琪策马向前,暮色四合的天空布满幻紫流金的晚霞,如同一条长长的彩缎。荣王府浸沐在一片幻彩迷蒙中,美目不可方物。


        IP属地:上海209楼2017-06-03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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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四 黄雀(上)
          斜阳如金,照在乾清宫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上,流光如火,刺眼夺目,更使整个紫禁城添了几分摄人的压迫感,沉甸甸地不堪重负。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龙涎香在鎏金炉中燃起的轻烟袅袅升起,永琪平静的面容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其实儿臣也是今天才知道骆嘉尘的真实身份。”
          “其实,你应该明白这不是重点。你们何时认识如何认识为何见面都不重要。”乾隆的语气有棱角分明的弧度,“重要的是,朕曾经说过,不准你再私下见他,可你还是去了。”
          庭外一株株杏花开得繁密艳丽,团团簇拥,烈烈如焚。永琪凝神望着自己的父亲:“儿臣没什么可辩解的,只想问皇阿玛,是否相信儿臣?”
          有那么片刻的沉默,几乎能听见更漏的嘀嗒声,激起破碎的残响。乾隆的声音终于渺渺响起:“其实整件事并不在于朕相信与否,朕当然不会相信你会与乱党勾结。”
          永琪的心稍稍落定:“那么,皇阿玛的意思……”
          “但是,你违抗朕的旨意却是事实。”乾隆的脸上浮起稀薄的笑意,“所以,朕要你将功补过。”
          永琪的背上掠过一层寒意:“皇阿玛的意思,是要……杀了他?”
          “他曾经是红花会的总舵主,朕要杀他不需要其他理由。当初朕一念之仁,放虎归山,没要他的性命。他也答应过朕,有生之年不会再踏足京城一步。这次他自毁诺言,还改名换姓,蓄意接近你和小燕子,很明显是有所图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东山再起,朕不能不买个万一。”乾隆的眸子里有秋水寒星般的冷冽之光,“朕是一定要除掉他的,但是朕想让你亲自去做个了断。”
          永琪跪得膝盖酸痛,此时却也感觉不到了,一颗心仿佛被摁入沸水反复地揉搓,他反对不行,同意更不行。他勉强想出一个拒绝的理由:“皇阿玛,红花会总舵主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他必然武功高强,经验丰富,儿臣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乾隆的语气轻描淡写:“要让一个人死,不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决斗。有时候可以失足跌死,有时候也可以吃错东西暴毙,只看你是否愿意。”他的口气软下来,“朕知道你不习惯做这些事,但是坐到这个位子,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将一个纸包递到永琪手中,“它会帮你的。”
          永琪的心中一片混乱,手中的白色纸包不断地放大成一张精心织就的网,死死地兜住了他。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当年,就是这样一包平平无奇的粉末,轻易地要了他额娘的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只是这样想着,一个人名清晰地从脑海中蹦了出来。心中的酸涩立刻化成嘴角坚硬的弧度:“十日之内,儿臣定会给皇阿玛一个交待。”
          永琪离开乾清宫的时候,天色早已全暗。黑夜笼罩着整个紫禁城,如一张巨大的乌翼自天际垂落,两边的朱红宫墙如两条巨龙夹道蔓延,只见院落深深,不见高处天色。永琪一个人走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宫中甬道上,总觉得这一路永远也走不完。
          他望着掩在夜色中的乾清宫,深深叹了口气,却在回头的同时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模糊起来。
          甬道的尽头处,小燕子正在那里等他。


          IP属地:上海210楼2017-06-04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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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的荣王府格外静谧,寒星带着冰璨似的光芒,仿佛伸手可摘。
            “什么?红花会!是不是搞错了?”小燕子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又平静下来,“但是,这不都过去了吗?永琪,你不是说,红花会在六七年前就已经解散了吗?那就算骆大哥以前是乱党,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皇阿玛为什么那么生气?”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出来,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一次我托他帮忙找寻你的下落,但是我们的见面却被皇阿玛知道了。皇阿玛曾经警告我不准再见他,我虽然很困惑,但那时我急着想找到你,也没往心里去,更没功夫深究其中的原因。”
            小燕子有些明白:“那也就是说,皇阿玛是生气你抗旨。”
            “其实我没有忘记皇阿玛说的话,但我当日见到那张字条,真的以为他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大家相识一场,怎么说都是朋友,况且又对我们有恩……”永琪没再说下去,但小燕子已经明了,她柔声安慰道,“永琪,他们就是知道你对朋友有情有义,诡计才能得逞。”她挽着永琪的胳膊,“皇阿玛是不是真的好生气?他有没有骂你?有没有因为抗旨要把你抓起来?”
            永琪摇摇头,伸手抚摸小燕子的脑袋:“那倒没有,不然我也走不出这个皇宫。只不过皇阿玛交给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将功赎罪。至于说抗旨……”永琪只能无奈苦笑,“小燕子,其实我们隐瞒已经知道周芯岚和陈曜宗关系的事实,已经是欺君之罪了。”
            小燕子身子一颤,却不是因为欺君抗旨而害怕:“皇阿玛要你做什么?难道要杀了骆大哥?”见永琪沉默不语,小燕子更加担心,“永琪,你不是说当年皇阿玛放过骆大哥了吗?那为什么这次非要他死不可呢?”
            “小燕子,你说得对。虽然我们都说皇阿玛是慈父仁君,但在这种事上,皇阿玛不可能会心软的。”永琪的目光深湛,蕴藏着小燕子从未见过的迷离,“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皇阿玛当年选择放过他。”他顿一顿,补充道,“当然,现在轮到我来做选择。”
            小燕子明净的目光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人性的光明阴暗:“永琪,你不会的。”
            “其实不管我怎么选择,他们一定还有后招。”案前飘忽不定的烛光映在永琪的眼眸中,“如果我真的动手,难道永璇会由着我立功补过吗?那他下的这么多功夫岂不是白费?”
            小燕子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她这么嚣张……”
            永琪耳尖,立刻问道:“小燕子,你说什么?她是谁?”
            小燕子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不对!小燕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永琪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嚣张?到底是谁嚣张?”
            小燕子哭丧着脸:“没有……我没说什么……”
            “永璇是跟我一起回来的,一定不会是他。”永琪眼中精光一闪,“是不是周芯岚?是不是她对你说过什么?”
            小燕子咬唇不语,永琪猛地站起身来:“流云告诉我,这阵子周芯岚和永璇走得很近,我的确派人盯着他们,防着他们再次联手对你不利,但也没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还以为他们两个……”
            小燕子叹了口气:“她怎么会跟八阿哥走在一起?你明知道,她心心念念都是想嫁……”小燕子不想再说下去,只是依偎在永琪身边,“你今天去找骆大哥之后,我在家做什么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我看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来,就决定去找你,想不到在路上碰到她。她说你被八阿哥押进了皇宫,还说所有的事都才刚刚开始。她还说……”小燕子微微哽咽,“她还说,她有本事可以让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永琪全身一震,紧紧地拥抱小燕子:“她拿什么来要挟你?小燕子,你不可以答应她!”
            小燕子微微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永琪凝视小燕子闪着泪光的双眼,“她说什么都不用去管,小燕子,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去牺牲我们的感情。”他微微摇头,“她以为和八阿哥联手设计我就可以威胁你,进而得到她想要的,实在是太天真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她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永琪深情的目光让小燕子安定下来:“永琪,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
            永琪沉默不语,只缓缓地将乾隆交给他的东西捏在手心里,低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哀伤:“也许当年,额娘的茶水里就是被人放了这样一包东西,然后额娘就再也醒不来了。”他松开手,将白色纸包丢在案上,“如果这次我完不成皇阿玛交代的任务,大概我把它吞下去也就完了,至少不会连累你和欢儿。”
            “呸呸呸!百无禁忌!”小燕子一把抢过,仿佛永琪真的会做傻事一般,连啐几口,“你还有我和欢儿,你要敢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下到阴曹地府我都不原谅你!不对!说说都不行!你要再乱说话,我先把它吞了!”
            永琪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信口一说惹来小燕子那么大反应,想想今天小燕子和周芯岚狭路相逢,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自己又那么晚才从宫里出来,必定是担足了心。他也后悔自己不该随口乱说,忙好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你也是,不准说那么吓人的话,什么「把它吞了」,存心要我不安么?咱们都会好好地,之前那么多难关,我们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谁都不会死。”他顿一顿,眉眼间添了几分锐利,“不过有一个人,是时候该死了。”话音刚落,永琪突然右手一抬,只见一支飞镖夹在他的指间:“能够躲过大师兄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王府,这个人不简单!”
            小燕子脸色一变:“这次又会是谁?”小燕子展开纸条,和永琪对视一眼,“是骆大哥?”她的心放下一半,却见永琪提起他的长剑,不禁又把心提了起来,“你要去赴约?你不怕皇阿玛知道?或者,说不定又是假的!”
            “皇阿玛要我取骆嘉尘的性命,我不见他又怎么办到?若是有人告密,我大可用这个理由搪塞。至于说又是圈套……”永琪微微苦笑,“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说话间,永琪已经换了一身夜行人的装扮,足以与夜色融为一体,“我一定要去见他,大家把话说明白之后,才能筹谋以后的事。”
            小燕子还有别的担心:“你们不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吧?”她骨碌碌地转动眼珠,“不如我一起去?还能当当和事佬!”
            永琪当然不会看不出小燕子的用意,他按住小燕子的肩膀:“小燕子,你乖乖地呆在家里,别担心。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


            IP属地:上海211楼2017-06-04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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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五 黄雀(中)
              夜色下的小巷冷清僻静,两旁的院落长满青苔,在月光下投射出狭长的阴影。归林酒馆就坐落在小巷的尽头,融在深浓的夜色之中,更显得不起眼。
              永琪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出现在酒馆门口,店里的伙计见到也不惊慌,不卑不亢地将他迎入:“罗公子请。”
              酒馆内空无一人,唯有后院内传来阵阵酒香。骆嘉尘遥望漫天星斗,幽然长叹:“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若无琐事乱心,骆兄今日便无须烦忧。”一把清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骆嘉尘不用回头已知来者是谁,他转身递上早已斟满的酒杯,永琪正欲接过,却见骆嘉尘目光如炬,“你不怕我趁机下毒?”
              永琪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一饮而尽:“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怪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怨不得旁人。”
              “你能看穿人的心思,难怪你弟弟视你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你而后快。他要登上皇位,你的确是他最大的威胁。”骆嘉尘目光一闪,“虽然我知道你是满人贵族,也猜到你身份不比寻常,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是乾隆的儿子。”他顿一顿,“更不会想到,你我身份会这样真相大白。”
              永琪默然一笑,与骆嘉尘对望半晌,才缓缓地道:“骆兄把名字来个大颠倒,又有谁能猜出你的真正身份?”他意识到不妥,随即改口,“或许我该叫你陈家洛吧?”
              骆嘉尘淡然一笑:“陈家洛早已不在人世,现在活着的是骆嘉尘,而不是什么红花会总舵主。当然,我也不会把你当成五阿哥或者荣亲王。”
              永琪轻轻一叹:“我们这样的身份只会让他人敬而远之,如果可以,我倒情愿大家永远都别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便可以和从前一样,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骆嘉尘豁达淡笑:“人与人之间是否交心,原本也和身份没甚么关系。当然,你父亲绝对不允许你我相交,那又是另一回事。说起来,你大可以派人埋伏在这儿,取我的首级去复命。”他搁下手中的酒杯,有一瞬间的迟疑,“这样,你对你父亲也有交代。”
              永琪无奈一笑:“如果我白天与八阿哥联手,你猜结果会如何?”不等骆嘉尘回答,永琪已经给出答案,“骆兄武功高强,根本无须担心。更重要的是,八阿哥费尽心机,岂容我全身而退?说到底,他的目标只是我而已。”
              “所以,这就是我深夜约你前来的原因。”骆嘉尘眉头紧蹙,“当八阿哥报出你的身份,我的确大吃一惊,但很快我就知道与你无关。”他的眼底微露歉意,“抱歉,走江湖时间久了,总有些疑神疑鬼。”
              永琪反毫不介怀:“当初箫剑也是如此。”
              “那么,你预备怎么办?如果我没有猜错,乾隆的命令是让你杀了我来作了断。”骆嘉尘的笑容逐渐隐去,“但最关键的是,无论你杀我还是放我,幕后之人都不会放过你。”
              永琪认真地道:“在我告诉你我的打算之前,骆兄可否回答我三个问题?”
              骆嘉尘颌首,低声道:“你敢深夜冒险前来,我就猜到你必然有话要问,你问就是。”


              IP属地:上海213楼2017-06-04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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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阿玛说多年以前曾网开一面放过你,而你也立誓不会再在京城出现,此事是否属实?如果皇阿玛说的是真的,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骆兄为何会踏足京城?是否有什么意外发生?第三个问题,红花会是否真的已经解散,不会再对抗朝廷?”
                “我先回答你前两个问题。没错,当年乾隆的确曾经对我网开一面,而交换条件是我解散红花会,而且终身不能再踏足京城,而他必须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其实在那场会面之前,我已经宣布将红花会解散,我之所以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红花会与朝廷争斗多年,双方互有损伤。满人入主中原多年,反清复明一直以来不过是纸上谈兵。如果乾隆是个好皇帝,又何必在乎他是满人还是汉人。”骆嘉尘在永琪的目光中寻找认同,“百姓只求安居乐业,没有战乱,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
                骆嘉尘轻描淡写地给出乾隆放过他的理由,永琪面露欣赏:“骆兄的胸襟气度一向令我佩服,能从大处着眼以天下百姓为重,的确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能做到的。那么后来呢?”
                “后来,世上再也没有红花会,我也回到了杭州,直到前年我师父病故。”骆嘉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使违背誓言,我也是一定要回来处理师父的身后事,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的。没想到让我发现,师父的死因另有隐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没彻底离开京城。至于第三个问题……”骆嘉尘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或许对于五阿哥或者荣亲王而言真的不重要,因为无论是与否,你都是必须消失的敌人。”永琪郑重其事,“但对于永琪而言,这个答案很重要。”
                “如果我告诉你,红花会将会卷土重来。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后悔孤身一人前来?或者后悔没有派兵埋伏在这里?”
                永琪神情一凛:“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后悔。”
                骆嘉尘微笑道:“那么,你可以放心了,我也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红花会也好,陈家洛也好,都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月色柔和地洒在永琪的夜行衣上,泛出细碎的光芒,“无论是杀你还是放你,其实我都是死路一条。”他的声音里有沉重的叹息,“唯一的办法,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知不知道幕后主使的人是谁?”
                “能布下此等陷阱的,必然是你我都认识的人。”骆嘉尘正色道,“永琪,你身处皇宫,我置身江湖,和你我都有交集之人,恐怕不会超过五个。”
                “其实,要知道他是谁也很容易。”永琪深深作揖,“骆兄,去年你帮我寻找小燕子的下落,大恩不敢言谢。但今日只能再向骆兄借件东西,以解你我之困局。”
                “什么东西?”
                永琪嘴唇一动,四个字清晰地蹦了出来:“你的人头。”
                夜风徐徐,四周静谧无声,风吹开耳边散发的柔软的声音,院外隐约传来的更漏点滴,夹杂着车轮碾过的轱辘声,格外清晰。抬头向酒馆外望去,还能依稀见到紫禁城重重殿宇飞檐在夜空中高啄缦回,正似曲折迂回的人心。


                IP属地:上海214楼2017-06-04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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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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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几日,整个荣王府闭门谢客。除了紫薇和尔康之外,无人能踏进荣王府大门一步。而当紫薇和尔康提出帮忙之际,永琪却婉拒了他俩,只是将凝欢交给他们:“如果你们能替我和小燕子照顾欢儿,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如果一切顺利,十天半月之后,我和小燕子会把欢儿接回来。”
                  十天的限期很快就到了。
                  京城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早晨的阳光浅薄如纱透进窗子来。昨晚小燕子最后一次尝试说服永琪今日带她一起去,最后依然以失败而告终;永琪也是很晚才迷迷糊糊地合眼,但辰时不到便已清醒。他回头看看小燕子,伸手欲抚摸她红润的脸颊,又怕扰了她的睡眠,遂缩回了手。他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衣服穿上,将桌上的长剑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才退回到床边,凝视着小燕子的面容,悄声道:“小燕子,我真的不能带你去,对不起……”说罢,他便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直奔碧云寺而去。
                  永琪踏出房间的一刹那,小燕子已经清醒地睁开了双眼,她将床边的衣裙丢在一边,换上一套绛紫色的短打装扮,将头发简简单单地梳成桃心髻,只用几朵珠花固定,整个人显得灵动清爽。她将梳子搁在案上,迅速地洗漱完毕,胡乱吞了点小米粥,便将几枚银针揣在怀中,提起长剑离开卧房。
                  小燕子转过长廊,才走入大厅,却见侍卫拼命拦着一位姑娘:“周姑娘,王爷不在王府,王妃也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我知道你们王爷不在,我有话要对王妃说。”芯岚的声音清冷如冰,从怀中掏出令牌,“我知道最近几日,荣王府闭门不见任何人。但我有老佛爷特许,你们还是让开吧。”
                  “真是冤家路窄!”小燕子把手中的长剑往桌上重重地一放,“你们都下去吧,让她进来。”
                  那些侍卫见小燕子发话,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忙下去了。
                  对于芯岚,小燕子完全没有耐心:“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没多少时间。”
                  由于尚处守孝期,芯岚的衣着以素净为主,头上也只是零星的几颗珍珠点缀,显得她的脸孔苍白无血色,她开门见山道:“我有办法让五阿哥安然无恙,只要你……”
                  “不可能。”小燕子未等她说完便已出声打断,“我不会离开永琪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芯岚的眼睛向上扬起:“何必这么快决定?你要知道,现在只有我才可能救五阿哥。”
                  小燕子眼底的烦腻根本掩藏不住:“本来就是你和八阿哥联手设计,你们有办法救他有什么奇怪?”
                  芯岚的眼中掠过一道寒光:“一个人如果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我早就是你的眼中钉,我知道得多或者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既然你怎么都不会放过我,我又何必怕你,说你喜欢听的话。”小燕子厌恶地斜睨着她,“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永琪,你得不到他就想毁掉他,你太可怕了!”
                  “我可怕?五阿哥完全是受你的连累,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同意这么做!”芯岚心中的恨意瞬间被点燃,“是你逼我的,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小燕子轻笑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死吗?”
                  芯岚狠狠地瞪着小燕子:“虽然是五阿哥下的命令,但要不是你挑唆,我爹根本不会死!”
                  “你错了!”小燕子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陈曜宗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们家十九条人命全都死在他和冷清锋手里,难道我不该报这个仇?”她顾不上芯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越来越不敢相信的表情,“但你以为永琪要杀你父亲就只是为了帮我报仇吗?你知不知道永琪的额娘也死在你父亲的命令之下?如果不是陈曜宗,永琪不会那么小就失去额娘,不会有这么孤单寂寞的童年。”小燕子的脑海中满满的都是永琪苦涩的笑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周芯岚,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那么大的皇宫里是什么滋味,你根本就不知道!”
                  芯岚呼吸浊重,艰难地从喉腔逼出几个字来:“我不相信!”她的脸因惊疑而涨得通红,“我爹怎么可能和方家有什么瓜葛?更不可能杀害愉妃娘娘!”她猛地抓住小燕子的手腕,“我不许你污蔑我爹!”
                  小燕子手腕一转,轻轻松松地甩开她:“否则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真的是因为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吗?就算是,也是为了演戏给你看而已!”她摇摇头,不知该不该怜悯她,“你爹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摆布,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芯岚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喊道,“这全是你的片面之词!我不会相信你的!”她的眼睛血红而可怖,“是你害死了我爹!我一定要为我爹报仇!”
                  “随便你。你要报仇尽管来找我,但是永琪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小燕子平静审视着她,重新拾起桌上的长剑,“我现在要去救永琪,不过是用我的方法。”她深吸一口气,下了逐客令,“我和永琪回来的时候,不希望看到有外人在场。”
                  芯岚的脸因愤怒与惊惧而扭曲,她笑得诡异:“你觉得你这一去还会有命回来吗?”
                  小燕子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道:“不用你操心,我和永琪一定会回来的。”说罢,小燕子再不看芯岚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府。
                  虚净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小燕子的身影,便将马匹牵来,轻声道:“五阿哥去了碧云寺。”
                  小燕子点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IP属地:上海215楼2017-06-04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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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六 黄雀(下)
                    此时的碧云寺外,已经是一片死寂。
                    只剩下早已心力交瘁的永琪,木然地望着眼前那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他们从未相识相交,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良久,他一步步走过去,缓缓地跪了下来:“骆兄,对不起!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别无选择。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一定会还的。”他转首望着树林深处,扬声道,“不必躲了,你们出来吧!”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御林军出现在永琪面前,齐刷刷地跪下行礼:“荣亲王吉祥!”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恭恭敬敬地作揖:“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王爷千万别见怪!”
                    永琪也不叫起来,只是冷然道:“前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已经死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统领仔细地查看骆嘉尘的尸体,又伸手探看他的鼻息,确定没有任何气息之后方才放心。他指挥手下准备带走骆嘉尘,却被永琪拦下:“皇阿玛的命令,是要你亲眼看到我杀死陈家洛,你已经看到了。至于他的人头,我稍后会亲自交给皇阿玛。”
                    那统领不敢违抗永琪的意思,加上乾隆的确只给了他这一道旨意,并未让他带回陈家洛的人头。他虽觉有些不妥,却不敢多说,忙带着队伍回宫复命去了。
                    永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骆嘉尘紧闭的双眼,眼中满是愧疚之色:“骆兄,你安息吧。”
                    “原来这就是江湖传闻有情有义的五阿哥!”阴冷的声音冷不丁从寂静的树林深处传来,永琪脸上愧疚的神色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竟浮上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回过身,“你终于出现了,冷清锋。”
                    冷清锋颇为意外:“你知道我会来?”
                    “只要他死在我手里,你就一定会出现。”永琪指着冷清锋身后的骆嘉尘,“否则怎么样?让我完成皇阿玛的任务之后平平安安地回宫复命吗?”
                    冷清锋的眼神毫无温度:“你知道我要杀你,你还敢孤身赴约?”
                    “因为你和我之间,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永琪的眼中已经寒气弥漫,“你该知道的,我和你之间有太多的账要算。”他一一历数冷清锋身上背负的人命,“方家十九条人命是你害死的,额娘是你杀的,陈曜宗是该死,但枫儿、锦儿、包括杜太医都是被你灭口。这桩桩件件都是你做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应该放过你!”他一步步逼近冷清锋,“从我亲眼看见额娘死在我面前那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替她报仇。冷清锋,你不会再有机会逃脱了!”
                    冷清锋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又恢复冷漠:“你果然知道了!没错,全是我杀的,除了枫儿。”他的目光中有残忍的快意,“她是被人灭口,可是杀她的人不是我。”
                    永琪根本不相信:“除了你,还有谁会杀她灭口?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认。”
                    “我既然敢承认其他的,何必隐瞒这一桩?更何况,她只是个丫头而已。”冷清锋凑近永琪,“你不想知道是谁杀她灭口吗?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他眼角的疤痕在永琪眼中依然狰狞可怖,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杀她灭口的人,就是如今的九五之尊——乾隆!”


                    IP属地:上海216楼2017-06-10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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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如一道惊雷骤然劈开,永琪只觉耳边嘈杂不堪,一颗心猛地下沉,他逼视着冷清锋:“你说什么!”
                      “我的确有这个心,但杀死枫儿灭口的人不是我,不是陈曜宗,不是任何人,是你父亲!”冷清锋笑得肆无忌惮,“所以你知道真相又如何?你费了二十年才查出的真相,乾隆一早就查出来了。可他非但没去为他的妃子讨回公道,反而是为陈曜宗掩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股凉意自永琪脚底冷冷漫上,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直冲上脑门,几乎让他不能思考。
                      是皇阿玛杀死枫儿灭口不让人追查下去?皇阿玛究竟知道多少?
                      永琪啊永琪,他是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人,你怎么会听了他的挑拨就怀疑自己最尊敬的皇阿玛?你真是该死!
                      「哐」地一声清响,只见寒光越过,永琪的长剑直指冷清锋的喉咙:“你不用再白费心机,我绝不会相信你。”
                      “因为幕后主使是陈曜宗,乾隆在二十年前是不会动他的。”凛冽的剑光折射出冷清锋毫不畏惧的眼神,“陈曜宗和周芯岚的关系,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可你根本不敢告诉乾隆。就算他是你父亲,你也不敢,因为你怕招来杀身之祸!”
                      永琪的剑端逼近一分,手指不自觉地颤抖:“陈曜宗和周芯岚,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陈曜宗实在愚蠢可笑,竟然将家族的荣华富贵押在你身上,他大概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命令我除掉愉妃的。他想你做皇帝,我可不想。”冷清锋笑得古怪淡漠,“至于他们俩的身份,你怎么不去问乾隆?我差点忘了,要让乾隆知道你起了疑心,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顿一顿,眼中突然弥漫起杀气,“不过,你没机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冷清锋身子一闪,永琪的长剑已经牢牢地夹在他手指中间,无论永琪如何使力,都如被粘住一般纹丝不动。冷清锋暗暗发劲,长剑渐渐弯曲,他摇头叹气:“你的武功精进不少,可惜还是太嫩了点儿。你放心,稍后我就会送小燕子来见你,让你们在天上继续做夫妻。这份恩情,我不用你还!”冷清锋突然凌空而起,内力凝于指尖,永琪只觉一股气流猛地袭来,剑已不自觉脱手飞去。他不及细想,立刻将内力凝于掌心,如闪电般向冷清锋面门拍去。
                      冷清锋虽自负武功远胜于永琪,但见掌势凶猛,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忙回掌以对。两人都知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均使出浑身解数,力图置对方于死地。冷清锋内力修为数十年,加上经验丰富,先发制人而占得先机;永琪所学较为博杂,取长补短,加上这些年勤于练武,一时之间也能坚守门户,只是碍于临阵经验实在欠缺,数次险象环生。
                      冷清锋心思一转,一个旋身立于枝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先杀你妻子,再杀你不迟!”
                      永琪心下一凛,不知冷清锋所说是真是假,但依小燕子的个性,因不放心自己而跟踪前来实在是大有可能。眼看冷清锋一个腾空跃向树林深处,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拿小燕子的安全作赌,忙提气直追。
                      冷清锋听得耳后生风,心中暗暗得意,冷不防一个转身,双掌拍向永琪面门。永琪大惊,一个侧身避过致命一击,冷清锋却突然放弃追击,一个翻身向身后击去。
                      只听「啪」地一声,两掌相交,冷清锋和来人各自向后平平退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冷清锋瞪着眼前若无其事的骆嘉尘,简直无法相信:“你……你竟然没死?”
                      骆嘉尘拍拍身上的尘土:“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冷清锋还未来得及反应,数把银针突然从暗处分头射出,目标直指他周身大穴。他高高跃起,变掌为爪向草丛中抓去,永琪大惊失色,若是小燕子落在冷清锋手中,如何能有命在?
                      他不及细想,立刻一掌向前劈去,势如闪电。冷清锋不闪不避,直欲取小燕子性命。
                      千钧一发间,虚净一把推开小燕子,右手一扬,冷清锋只觉心口一痛,一枚短小不起眼的银针不偏不倚地没入他的中庭穴。他的脸孔顿时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瞳孔突出,表情甚是痛苦。


                      IP属地:上海217楼2017-06-10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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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小燕子扑到永琪身边,抓着他的衣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阵,才哀怨地捶了他一拳,全然不顾外人在场,“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都不让我跟来,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算到了天上我也要和你算账!”
                        听见小燕子的声音,见到她平安无事,永琪心里安定不少,遂拉着她的手道:“小燕子,我这不是好好地,什么事都没有?这里那么危险,你怎么来了?”
                        “哼!还说呢!要不是我和大师兄,你哪有那么容易就没事?”小燕子低头睨了冷清锋一眼,不禁怒火中烧,“喂!少在那里装死!刚才不是还能说会道地挑拨永琪和皇阿玛的关系,现在怎么变哑巴了?”
                        “你……你们……倚多取胜,还用……用暗器……”冷清锋说话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极其痛苦,“还有陈家洛……我一定……一定要告诉……”
                        “对付你这种人,还管什么江湖规矩!”小燕子嗤之以鼻,瞪着冷清锋,“我的父母都是被你杀死的,今天我一定要报仇!”
                        冷清锋的心口不断有鲜血渗出,脸色也渐渐由红转青:“就……就凭你?”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虚净蹲下身子,扳起冷清锋的脑袋,“我的银针打入了你的中庭穴,如果你不闭气,那么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你感到生不如死。就算你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痛苦,不出一个时辰,你也会因为血流过多而死。不过……”虚净话锋一转,“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说不定五阿哥大发慈悲,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儿。”
                        “你……你们休想!”冷清锋面容扭曲痛苦,望向永琪的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恨意,“我就算死……也……也不让你……知道……知道真相!”
                        小燕子踢起地上的断剑,忍不住骂道:“真是不知好歹!你这么想死,我们就成全你!”说完,她便挺剑上前,冲冷清锋的心窝刺去。
                        “小燕子,等一下!”永琪拦住小燕子,向她摇摇头,“我还有话要问他。”他走近冷清锋,出手点住他胸口的几处大穴,减轻他的痛苦,“枫儿究竟是不是你杀的?陈曜宗到底是谁?”
                        “枫儿是乾隆杀的!是你父亲杀的!至于陈曜宗的身份……”冷清锋的脸色重又憋得通红,凑近永琪的耳朵,“我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永琪愤怒之极,一掌拍向冷清锋的中庭穴,虚净射入的银针又深入几分,冷清锋痛得龇牙咧嘴,永琪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说不说?”
                        冷清锋的眼睛瞪得滚圆,尽管濒临死亡,嗜血的目光却未曾减淡半分,他一字一字吐得艰难而清晰:“陈曜宗……陈家洛……乾隆……欠陈家的,迟早……要还!”话音刚落,他的头一歪,窒息而亡。
                        如同被一盆冰冷雪水从头浇下,永琪整个人愣在那里,双手无力地放开,冷清锋重重地摔在地上。小燕子使劲摇着永琪的身体:“永琪!永琪!你可别吓我!你说话呀!”
                        永琪像是突然回魂一般,猛地抓起冷清锋的尸体,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你给我起来!陈曜宗到底是谁!他和皇阿玛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快给我说清楚!”
                        “永琪!你快放手!”骆嘉尘和虚净双双上前,扳开永琪的双手,小燕子从未见过永琪如此疯狂的模样,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永琪!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
                        “永琪!你清醒一点儿!冷清锋死了!”骆嘉尘缓口气,“他不会告诉你的,这个秘密他宁可带进坟墓里去,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就是要你痛苦一辈子,难道你想让他如愿?”
                        “他死了……”永琪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他握住小燕子冰凉的手,“小燕子,这就是我们的仇人,他死了。”
                        小燕子拼命地点头:“他死了,永琪,以后不会有人来害我们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回去?”永琪喃喃重复着,突然如从迷蒙中清醒一般,“没错,我们回去,我要去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皇阿玛一定知道。”说完,他携起小燕子的手,往皇宫方向走去。
                        骆嘉尘双手一拦:“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永琪一愣,耳边猛地响起冷清锋最后的话语,“陈曜宗……陈家洛……”他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知道?”
                        骆嘉尘一生行事坦荡,连装也装不来,他避而不答:“你和小燕子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只要割下冷清锋的人头,戴上我的人皮面具,你们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冷清锋的话你就当作是疯言疯语,不必往心里去。”
                        “冷清锋死有余辜,但他有句话说对了,那么多条人命他都认了,何必再否认枫儿的死与他有关。”永琪摇摇头,“他到死都不肯承认枫儿的死与他有关,其中一定有问题。”
                        骆嘉尘反驳道:“你也知道他以前是白莲教的人,说不定他故意挑拨你和乾隆,就为造成你们父子失和。你这样去问,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
                        “既然他是故意挑拨,那更不会有事。”永琪直视骆嘉尘的双眼,“我只求一个结果。骆兄如此阻拦,莫非你真的知道陈曜宗的身份?”
                        骆嘉尘别过头去,缓缓地道:“人生难得糊涂,你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只要乾隆知道你起了疑心,不但你会有危险,小燕子也逃不过。”他转过身来,却见永琪和小燕子已经携手越行越远,他心中实在担心,只能一个翻身落在他俩身前,“不可以去问乾隆。”他顿一顿,把心一横,“我告诉你真相。”


                        IP属地:上海219楼2017-06-10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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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七 真相(上)
                          碧云寺
                          骆嘉尘沉下脸来:“我接下去说的话,你们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就连紫薇和尔康也不可以。”见永琪和小燕子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他才将故事徐徐道来:“康熙五十年,当年的四阿哥,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还只是亲王,他抱负远大,一心想继承大清江山,与许多朝廷官员常有往来,其中以入京为官的海宁陈家最为熟悉——康熙非常忌讳阿哥与朝廷官员私下接触,陈大人是汉人,雍亲王与他来往,便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他虽然志在太子之位,但奈何膝下所出多为女儿,两个儿子先后夭折,唯一的儿子弘时又不争气,不为康熙所喜。后来,他的福晋,也就是当今太后与陈夫人同日怀孕生子,雍亲王眼见又是一位格格,遂命陈家将孩子抱入雍亲王府。等陈家再将孩子接回之时,自家的儿子已经成了女儿身。第二天,雍亲王府传出喜讯,福晋钮祜禄氏诞下一名男婴,取名爱新觉罗弘历。”
                          小燕子惊讶得目瞪口呆,永琪只觉四肢发软,一颗心猛地沉到谷底:“你的意思是,皇阿玛就是陈夫人诞下的那名男婴?混淆皇室血统,若是让人发现……”
                          “雍正向来以谨慎著称,他早已部署好一切,绝不会有任何差池。至于那些知道秘密而又不相干的人,事后当然不会再出现。”骆嘉尘说得隐晦,但不论永琪还是小燕子都已经明白,那些人怕是早已被灭口了。小燕子的脸色微微发白,永琪唯有紧紧地搂着她,给予他能给的全部温暖,却不曾发觉自己的双手亦冰凉如斯:“那个位子真的那么重要?”
                          “你怎么会这么想?”骆嘉尘话锋一转,认真地瞧着永琪,“你就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坐上那个位子?”
                          “或许曾经有过吧。”永琪怅然一笑,“但即使有,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遇见小燕子,那些身外之物对我而言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也再不会成为我此生的目标。”他低头凝眸于怀中的小燕子,眉梢眼角蕴起些许温度,“我能握在手心里的,值得我去抓住的,只有小燕子的幸福而已。”
                          “永琪……”小燕子感动地望着永琪,眼里泛起水样的光芒。
                          骆嘉尘轻轻咳嗽一声,小燕子顿觉不好意思,忙和永琪分开了些。永琪遂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陈曜宗也是海宁人。”他已经隐隐猜到,却不敢轻易去揭开一切,“那么他……”
                          “你已经猜到了。没错,陈曜宗也是海宁陈家的后代。”骆嘉尘缓缓地道,“下面不用我说,你应该都明白了。”
                          “后来,海宁陈家世世代代高官厚禄,家族既然得享荣华富贵,自然会保守秘密。只不过到了陈曜宗这一代,他只有一个女儿,所以皇阿玛和老佛爷希望我娶了周芯岚,让皇室和陈家联姻,以保秘密不被泄露。”永琪的眼底有深深的倦意,“不管是皇阿玛还是陈家,亦或是我和小燕子,其实都不过是一场政治较量的棋子而已。在这场权力斗争的棋盘上,永远都不会有赢家。”
                          “可是,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皇帝的宝座斗得死去活来。毕竟,这个位子所能带来的巨大权力诱惑,不是人人都能抵挡的。再说,在这件事上,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雍正如愿以偿,陈家也风光一时。到了乾隆这一代,他固然成为九五至尊,陈曜宗虽然不是嫡系,却也是陈家的后代子孙,所以官居二品,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他自己心术不正,贪婪成性,所以最后也不得善终。”
                          “那么当年……”永琪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锦儿临终时的话语:“奴婢……亲眼所见……不是他们……是……是……皇……”
                          话未说完,锦儿已经气绝身亡,然而一个「皇」字已经清楚明白地昭示一切。
                          永琪惊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小燕子立时察觉,忙拉住永琪,急切地道:“永琪,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永琪茫然地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是……皇……皇阿玛……”
                          他再不愿相信,不能相信,此时也不得不相信——锦儿是不会骗她的。依他的敏锐,早该发现锦儿话语中的异样,只是事情一件件地发生,又从乾隆口中得知小燕子的死讯,此事终究被耽搁下来。
                          然而该知道的,最终还是知道了。


                          IP属地:上海220楼2017-06-10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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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阿玛怎么了?永琪……”小燕子大急之下,只得求救于骆嘉尘,“骆大哥,永琪怎么了?”
                            骆嘉尘也发觉了永琪的不对劲,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道:“永琪,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望着骆嘉尘关怀的眼神和小燕子闪着泪光的双眼,永琪嘴唇一动,仿佛每句话都用尽全身力气:“可是为什么?额娘即使再不受宠爱,依然还是皇阿玛的妃子。皇阿玛为什么要杀死枫儿,斩断所有的线索?为什么那么多年来守口如瓶,不为额娘讨回公道?”
                            “怎么?冷清锋说的都是真的?”骆嘉尘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平静,“永琪,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愉妃娘娘是怎么得罪陈曜宗的,但在乾隆十五年之前,外部叛乱不断,红花会和白莲教又是乾隆的心腹大患,内有弘皙谋逆,鄂尔泰和张廷玉朋党之争……”
                            骆嘉尘没有说完,永琪已经明白,然而这明白背后却是更深的无奈——在如此内忧外患之际,皇阿玛是绝不会降罪于陈曜宗的,反而要为他扫除障碍来令他安心。而当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这件事更不可能被提起,不管皇阿玛内心是否愿意。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妃子而已,她的背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个人荣辱与大清江山相比,孰轻孰重,皇阿玛自然拿捏得准。
                            小燕子虽然听不太懂,但却深深同情愉妃,也担心永琪会不会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永琪,你会不会怪皇阿玛?”
                            “我也不知道。”永琪摇摇头,凄然一笑,“我只为额娘感到不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皇阿玛给她的最高评价,可这从来也不是额娘要的。额娘只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但这也不过是她的奢望而已。就连她的死亡,都能拿来利用,成为巩固权力的工具。但是站在皇阿玛的角度,又不能说是错的,毕竟江山稳固才最重要。”他的心中一阵迷茫,“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等一下!”小燕子越听越害怕,心中七上八下,“我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没那么多故事呢?说不定皇阿玛只是一时气愤才杀了那个叫枫儿的宫女,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猜,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犯不着啊。”
                            永琪何尝不知道小燕子在安慰自己,他不愿拂她的意,心中也的确存了这样的盼望,希望是自己多心。小燕子不想让永琪继续深陷于当年的真相,赶紧岔开话题:“骆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觉得你对皇宫里发生的事也很熟悉啊。”
                            骆嘉尘沉默半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徐徐地道:“你们都知道,我的本名是陈家洛。我和陈曜宗一样,也是海宁陈家的后代。”
                            “啊?”小燕子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结结巴巴地道,“那你和皇阿玛,岂不是……”
                            “没错,我和你们的皇阿玛,是同母所生的兄弟。”
                            “所以,当年皇阿玛之所以瞒着老佛爷放过你,除了因为你们达成某种协议之外,还因为皇阿玛不想手足相残,对不对?”永琪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一脸平静。
                            没等骆嘉尘回答,小燕子已经抢着道:“但是不对啊!如果当初皇阿玛不想手足相残,那这次怎么又非要永琪杀你不可呢?”
                            “是人都会变,权力始终是一样可怕的东西。”骆嘉尘转过身子,目光平视远方的飞檐卷翘,“尤其是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因为情感的牵绊而一时心软;那么在多年后的今天,他只会牢记自己的身份去消除一个潜在的敌人。作为帝王,他并没有错。”骆嘉尘的声音略显残忍,“在情感与利益之间,情感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个。”
                            小燕子却不同意:“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呀!”她抓耳挠腮想举出例子来反驳,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永琪,突然眼睛一亮,“就像永琪,就算他当了皇帝,他也不会牺牲感情的。”
                            永琪听见小燕子的话,神情一凛,眉头皱得更紧,却听骆嘉尘缓缓地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你做到这个位子之后,根本没的选择。”
                            小燕子听不太懂,只能不解地望向永琪。永琪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乾隆不容置疑的话语:“做到这个位子,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他心中微微苦笑,原来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不论如何尝试改变,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他轻轻地搂着小燕子,眸色幽深柔和:“在六年前,我就已经做了选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眉心一蹙,毅然牵起小燕子的手,“不管世事如何变更,我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骆嘉尘的眼底闪过一抹震惊的神色,掩盖住最初的疑惑,随即转为祝福,他伸出手来:“那么,我只能祝你们一切顺利,希望一切都能如你们所愿。”他望着寺外渐渐西斜的夕阳,“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入夜时分,我就会离开京城。虽然冷清锋已死,但难保不会有旁人认出我来。若是那样,你们的麻烦就大了。”
                            小燕子顿感舍不得:“骆大哥,你今晚就要走吗?那你打算去哪里?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骆嘉尘爽朗一笑:“那就是箫剑一直说的那句——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我本来就属于江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至于大家是不是会再见……”他认真地道,“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永琪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只是紧紧地握住小燕子的手不肯松开:“想不到这次的事,会如此收场,更想不到……”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往事已矣,别多想了。”骆嘉尘拍着永琪的肩膀,“你们快回去吧,否则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恰好此时虚净推门进来,永琪便问道:“大师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虚净的手中空空如也:“都准备好了,但是半个时辰之前,尔康来了。”
                            “尔康?”永琪有些意外,“那他已经回宫了?”
                            虚净点点头:“他说他先回宫复命,不然恐怕会有麻烦。”
                            永琪在心里感激尔康的思虑周全,他携着小燕子的手向门口走去:“那么,我们也走吧。”行至门口,他和小燕子回头向骆嘉尘道别:“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骆嘉尘也拱手道:“你们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永琪、小燕子和虚净三人渐渐走远,终于消失在骆嘉尘的视线中。夕阳西下,五彩缤纷的晚霞铺开了满天色彩斑斓,在三人的身上落成暖金色的柔美弧度。


                            IP属地:上海221楼2017-06-10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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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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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八 真相(下)
                              一路上,永琪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小燕子的眼中担心不已:“永琪,你还在想额娘的事吗?”
                              永琪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出神,右手却紧紧地扣着小燕子的五指,仿佛这才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小燕子感受到永琪手心的温暖,也不自觉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永琪,你让大师兄先回王府,我们是不是要先回宫?”
                              “嗯,虽然尔康应该已经将结果告诉了皇阿玛,但我总得亲自给皇阿玛一个交代。小燕子……”永琪微微迟疑,“不如你先……”
                              “我也要一起去!”未等永琪说完,小燕子已经抢先道,“我要跟你一起进宫,大不了我在淑芳斋等你。”她在街中央立定,摇着永琪的衣袖,“你别又丢下我一个人,我要跟你在一块儿!”
                              永琪没再坚持,只是伸手挽住小燕子纤细的腰肢,声音轻柔得似一阵风:“小燕子,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在一块儿。”
                              皇宫的路是走得极熟的了,乾清宫门口的侍卫见到永琪立刻殷勤地迎上来:“给王爷请安!”
                              永琪挥手让他起来,那侍卫满脸含笑:“王爷是来见万岁爷吗?”见永琪点头,他又作揖道,“万岁爷此刻不在乾清宫,恐怕王爷得稍等片刻。”
                              永琪疑道:“皇阿玛不在?之前额驸有没有来过?”
                              “回王爷的话,额驸的确来见过万岁爷。之后,万岁爷便独自出去了,连小路子都没有带。”
                              永琪等了片刻,还不见乾隆回来,恐怕小燕子等得着急,便交代那名侍卫,若是乾隆回来,便到漱芳斋传个口信,那侍卫当然满口答应。
                              他从乾清宫退出来,打算径直去漱芳斋找小燕子。才走出几步,却见永璇和芯岚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两人虽是并肩走着,但似乎有了龃龉,互不理睬,脸色也颇为沮丧,仿佛刚刚受了训斥。
                              永琪不想被他们见到,更不想与他们偶遇,干脆舍近求远闪身进了雨花阁的偏门。从雨花阁前门出来,穿过御花园,再走过东二长街就是淑芳斋了。
                              雨花阁并不住人,而是乾隆十四年在明代隆德殿旧址上兴建的佛堂。太后信奉佛教,有时会在雨花阁呆上半天,伴着檀香袅袅,聆听佛音。乾隆极尽孝道,有时也会陪着太后一同在这里抄写佛经,仿佛所有的过往都能被悉数写进佛法无边的真言里,所有的遗憾都能被遗忘,所有的过错都能被原谅。
                              然而乾隆身为一国之君,毕竟国事繁忙,这样的日子一年也少有几次,因此雨花阁也少有人来。更多的时候,太后还是呆在慈宁宫里,一个人在内殿默默地念诵经文。
                              永琪走过穿堂,在即将进入正殿之时突然停住脚步。
                              太后的声音从正殿隐隐约约传来:“皇帝,那个位子已经差不多定了,对不对?永璇做事是没有分寸,芯岚是鬼迷心窍,却也不是全无好处。永琪必须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情感是必须要牺牲的,这次的事也可以说是一个契机。”
                              乾隆脸色铁青,余怒未消:“永璇哪里是做事没有分寸,他分明就是冲着永琪而去的,而且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皇额娘想想,他是怎么知道陈家洛的真实身份的?连永琪都不知道!”他吞了一口唾沫,“还有芯岚……”
                              “皇帝多心了,方才芯岚与永璇的争吵,咱们都听明白了。芯岚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人趁机对永琪不利。”太后神色淡定如在境外,“芯岚想要什么,我们都清楚。若是永琪出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实在犯不上。恐怕这次的事,心结还在于她父亲,她不过是想拿这次的事去威胁小燕子,才会同意永璇的计划。”见乾隆的脸色略微缓和,太后才继续道,“皇帝刚才已经命永璇回去闭门思过,哀家也会看着芯岚,让她好好静一静心。”
                              博山炉里焚着檀香,炉烟一丝一缕淡淡萦绕,笼罩在乾隆的眉宇间:“皇额娘也是从那年九子夺嫡的宫变中走过来的,朕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也陷进这样的争斗中去。永琪有一副赤子心肠,但很多事情由不得他选择,所以虽然明知让永琪去杀陈家洛会让他痛苦,但这件事朕不得不逼他去做。”
                              “很多事情只要做到习惯,就不会再有痛苦。”太后的声音低沉,“因为那是唯一的选择。试想当年,我们又何尝愿意杀人?那么多条人命,如今也只是一抔黄土。人人都会狠毒,因为人人都会身不由己。将来,永琪所要牺牲的会更多,到时候他就习惯了。”
                              “就像当年,朕明知道愉妃死得冤枉,却不能再追查下去,只能以枫儿的死作为了结。”由于没有外人在场,乾隆也比较容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他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想想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朕有时候回想起来,总觉得对不起愉妃,也对不起永琪。”
                              “愉妃性子温婉如水,善解人意,一定能够明白我们的难处。”太后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当年内有弘皙谋逆,张廷玉和鄂尔泰朋党之争,外有红花会与白莲教四处作乱,不要说与陈曜宗对质,哪怕让他察觉我们对他起了疑心,他一时情急与陈家洛沆瀣一气,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牺牲愉妃。”太后心中也觉不安,伸手拨着独自开放的腊梅,“所以这么多年来,皇帝对永琪器重有佳,哪怕六年前他们几个犯下欺君之罪,皇帝也原谅了他们。其实四人之中,皇帝最看重的还是永琪,皇帝这么做,未尝不是在补偿愉妃,保全永琪。”
                              “他们四个,各有各的好。说心里话,朕的确心有不忍,却也不仅仅是补偿愉妃。”乾隆苦笑道,“不过依永琪的性格,他若知道真相,恐怕非但不会感激朕,说不定会怨朕这个做父亲的。”
                              “他不会知道的。”太后的神色重又不怒自威起来,“皇帝要坚信这一点,永琪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皇额娘说得是,这将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落日的余晖金光不减,漫天流霞烙在糊了明纸的支窗上,落在乾隆和太后的身上只是朦胧的弧度,“天色不早了,儿臣送皇额娘回宫吧。”他扶着太后的手臂一同步出雨花阁。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永琪已经站成了一尊雕像。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清醒的时候偏偏让你糊里糊涂,在你决定糊涂的时候偏偏在你头顶浇上一盆冷水,让你清醒到极致。
                              永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雨花阁的,他想到了许多事,他想到了额娘的温婉笑容,想到了锦儿临终前的惊恐不安,想到了冷清锋幸灾乐祸的表情,想到了陈曜宗有恃无恐的嚣张。
                              最后定格在他脑海中的,是小燕子闪着笑意的眼神和永远明艳灿烂的笑容。
                              他只觉得宫中的一切真真假假永远如在雾里看花,真相背后还有真相,不揭开未必能死心,揭开之后也未必能承受。
                              只有小燕子,对他永远是真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淑芳斋飞奔而去。
                              那里有他最爱的妻子。
                              他只想回到小燕子身边,这才是他真正拥有的。


                              IP属地:上海222楼2017-06-10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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