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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过尽千帆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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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诞下凝欢,瞬间让清尘山庄热闹了起来。不仅永琪和小燕子对凝欢呵护备至,箫剑和晴儿也抢着要抱,连虚净也时不时地上来逗弄一把。
小燕子抱着凝欢在床上躺好,一旁堆满了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小燕子幼年时常被人卖来卖去,小小年纪已经辗转在不同的人家做苦工,动辄得咎打骂,从未品尝过童年的快乐,孩童时代的玩具更是从未碰过。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在父母怀里高高兴兴地玩耍,她只有羡慕的份儿。自诞下凝欢后,她便买了一大堆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准备着,说的全是道理:“欢儿现在用不上,以后迟早用得上!而且,你看那些摆摊的人,天天早出晚归多辛苦,我们照顾他们的生意,总比把这些钱胡乱挥霍要强!”
箫剑和晴儿觉得也有道理,且也知道小燕子联想到自己的童年,势必是要让凝欢充分享受到童年的欢乐的,却担心上街会否暴露行迹。倒是永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今天,这点已经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陈曜宗自己才对。”
小燕子拿起一支拨浪鼓摇晃,凝欢眨着灵活有神的眼珠,好奇地盯着眼前圆圆的小鼓,嘴里发出「吚吚哑哑」的声音。小燕子把拨浪鼓放到她身边,捉住凝欢的小手:“唔……你一定是在说,阿玛怎么还不回来?”许是姿势不舒服,凝欢手指蜷曲,忽然嘴巴一扁要哭,小燕子忙一把揽在怀中,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等阿玛回来,额娘一定好好说他,好不好?”
话音刚落,背后便传来一阵咳嗽声,眼前人带着温暖的笑意:“小燕子,你怎么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还是在咱们女儿跟前。”永琪顺势将凝欢接到怀里哄着,初为人父的喜悦让永琪的眉眼间少了忧色,“你看,孩子都快睡着了。”
小燕子凑近一看,果然凝欢不知何时已经止了哭泣,在永琪怀里静静地睡着,不禁嘟嘴道:“哼!我刚才逗弄了那么久,你才刚来一会儿,就把欢儿哄睡了,不公平!”
永琪温柔凝睇于小燕子孩子气的脸庞,哭笑不得:“小燕子,哪有人和自己的孩子生气的?”感觉怀中柔软的身子一动,却见凝欢睁开双眼,冲小燕子一眨一眨,看得她心花怒放,“这还差不多嘛!我可是辛苦了一晚上才把你生下来的!”她扬起头冲永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永琪愣愣地瞧着——这丫头竟然装睡!看来长大后会和小燕子一样调皮!
小燕子越发得意,望着窗外明艳若金的阳光,摇着他的袖子道:“哄孩子,还是我比较在行!以前在大杂院,我都不知道哄过多少回了。”她从永琪怀中接过孩子,女孩随父,但凝欢却长着一双与小燕子一样纯洁无邪的眼睛,让永琪爱到心坎里。小燕子轻轻拍着凝欢入睡,嘴里低声哼着儿歌,直到凝欢静静地在她怀中入睡,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至床上,眼中满是为人母亲柔和的光芒。她见永琪正目不转睛地深深凝视她,不禁觉得耳后发烧,低低道:“怎么啦?”
永琪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眼中情意缱绻:“小燕子,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成亲四年多,这些年来你觉得快乐吗?”
小燕子绞着衣服上的丝带,低声道:“当然快乐!不过……”
永琪紧张起来,牢牢地望住她:“不过什么?”
小燕子叹了口气,仿佛略有疲态:“不过,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也没有那么多人在背后找我的麻烦,那就更好了!”
永琪默然沉思——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唯有远离是非才能做到。只是现在……他的手心腻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喃喃道:“你要的自由,始终是我不能给你的。小燕子……”话未说完,小燕子已经凑上前去,深深地吻住永琪。
良久,小燕子才放开永琪,抚着嘴唇嫣然一笑:“我是想要自由,不过更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块儿。你不是说过,今生今世,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她狡黠地一眨眼睛,“你不是想说话不算话吧?”
永琪刚想回答「当然不是」,却见小燕子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仿佛有重大不妥,正要出口询问,小燕子突然笑生两靥,“现在应该改了,应该是——我和欢儿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永琪望着小燕子丝毫不加掩饰的神色,听着她的肺腑之言,不由心中一暖——也许,他可以再相信自己一次,再相信老天爷一次,相信所有的苦难即将过去,相信他可以保得家人平安喜乐。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君子一言,八马难追——”
“再加九个香炉!”夫妻俩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IP属地:上海191楼2017-05-29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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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六 鬼影(上)
    风满楼坐落在闹市,四周各有一片绿树丛林,浓荫若华。
    陈曜宗坐在大厅中的一张八脚桌旁,对面的男子和他差不多年纪,两人频频碰杯,仿佛正在商议公事。
    大厅之中客人不多,各自或品尝佳肴或小酌怡情。骤然一声尖斥冲入各人耳膜,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作寻常妇人打扮,满脸怒气:“你们男人见到漂亮姑娘就把持不住,你刚才干什么一直对着那人看?!”
    “我哪有!你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对面的男子似乎是女子的夫君,不甘示弱,立即回嘴。
    女子怒气更盛:“是我小心眼还是你心里有鬼!好啊!反正你见一个爱一个,赶紧把人娶回家当小老婆算了!”
    男子见她越说越离谱,双眼圆蹬,嗓门也大了起来:“你越说越过份,简直是无理取闹!我总以为,我们成亲那么多年,你总该有些进步,想不到还是这么强词夺理,而且还变本加厉!”他摇头叹气:“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子并未消气,反而添了委屈,眼眶也红了起来:“既然难养,那就别养了!谁稀罕!”
    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下来,旁观者早已窃窃私语起来,有的指责女子善妒顶撞夫君实在不像样,有的指责男子拈花惹草惹怒妻子活该挨骂。陈曜宗冷眼旁观,只觉两人的背影非常熟悉。
    女子仿佛感觉到四周人群的目光聚焦于她身上,颇感不自在,遂回转身去向着众人大声道:“看什么看!”她仿佛仍不解恨,一抬下颌,指着陈曜宗所在的方向,“说的就是你!”她无视陈曜宗震惊恐惧不敢置信的表情,似乎故意要激怒他,“没见过夫妻吵架啊!”
    “你闹够了没有?!”男子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欲将她拖离此地,粗声喝道,“快跟我回去!”
    女子猛力一甩,竟然挣脱:“哼!谁要跟你回去!我要带着女儿走得远远地,再也不要看见你!”说罢,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男子气急败坏,望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身影,恼羞成怒地迸出一句话来:“你走了就别再回来!”说罢,狠狠地灌下一碗酒,才将胸口的怒气平复些许。
    谁也没有注意到,女子前脚才踏出风满楼的大门,陈曜宗便满脸歉意朝对面的男子拱手作揖,随即也急匆匆地离开风满楼。
    男子眼见陈曜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干净利落地留下一锭银两,也随之步出大门。
    女子步履飞快,怒气冲冲地推开清尘山庄的大门,随即转身大力关上。陈曜宗站在远处,探出半个脑袋,只见大门「砰」地一声闭合,也就眼见着那清秀脱俗的面容在眼前缓缓消失。
    那张脸,让他痛恨,也让他恐惧。他抬起头,瞪着头顶上方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清尘山庄,陷入沉思,全然不觉身后有人以卓绝轻功轻巧地跃过墙头,进入山庄。
    陈曜宗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心底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他再望了一眼头顶上方的匾额,终于转身离去。
    清尘山庄的阁楼之上,永琪和小燕子相对而坐,遥遥望着陈曜宗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小燕子拍手笑道:“今天这场架吵得真默契,你不知道,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那副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脸都绿了!”
    “我还真是紧张,要是陈曜宗当场失控,那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哎!你不是挺入戏的嘛!再说,他那么心狠手辣,怎么会情绪失控?”小燕子不以为然,“永琪,你说他真的会中计吗?我看他刚才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小燕子,你别觉得他会心存侥幸。他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之前又布下陷阱要置你于死地,他是绝对不会心存善念的。”永琪的声音微带冷意,“他的确犹豫,不过不是犹豫该不该下手,而是犹豫该何时下手。他最后离开的时候,脚步沉稳,相信已经做了决定。他知道你还在人世,只会觉得寝食难安,为免夜长梦多,我猜测他动手的时间——”他顿一顿,“就是今晚。”
    小燕子一惊:“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永琪安慰地拍着她的手:“别紧张,一切有我。”他远远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光,“这一次,我要他亲口承认所有罪行。”


    IP属地:上海192楼2017-05-29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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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3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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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光清冷如水,清尘山庄宁静如常,紫薇花开,芳香扑鼻而来。陈曜宗并无暇欣赏如斯夜景,步履匆匆地跃过高墙,进入山庄。他一间一间屋子摸去,冷不防背后一阵重击袭来,他欲作出反应已来不及,只感背后一痛,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待他睁开眼睛,只觉四周一片漆黑,在地上摸索片刻方才站起身来,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不由轻声嘀咕道:“这是哪里?”话音刚落,却听闻身后传来两声轻笑,陈曜宗猛然回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半个人影也无,只听清脆的「哐当」一声,一件比手掌略小的长方物件不知从何人手中掉出,在地上打转几圈之后落在他的眼前。他忍不住从地上拾起,触摸着辨认它的形状,只觉似是一块玉佩,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瞬时吓得松手,却没听到玉佩摔落地上的声音,更觉诡异。他颤抖着声音喝道:“谁?是谁在那儿装神弄鬼戏弄本官?”
      只闻得两声嗤笑,伴随着飘忽的男声:“陈大人好大的架子,和二十年前真是一模一样,半分都没有改变。”
      陈曜宗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立在跟前,长发罩在面前,看不清他的容貌,手里揣着的正是方才他丢弃的玉佩。他看似无意地将玉佩举至面前,反复翻看,看在陈曜宗眼里却觉触目惊心——玉佩上分明血迹未干,在男子手中泛着凌凌清光。陈曜宗吓得魂飞魄散:“你……你到底是谁?”
      “陈大人真是贵人事忙,怎地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了?”男子的声音四平八稳,无一丝起伏,轻叹一声,“也难怪,事隔多年,陈大人自然是不记得我了。不过……”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我却不敢忘记陈大人!”
      陈曜宗退后几步,欲看清男子的面目,却见眼前朦朦胧胧似轻烟袅袅,他再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位明眸善睐的女子,也未听到脚步声,仿佛是平平飘至眼前,长发披肩,只是脸色惨白,似仙如鬼。她轻启朱唇,语气轻柔:“之杭,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何必再和他多话?”
      男子伸手拥住女子的肩膀,轻声唤她的闺名:“雪吟,你我等了二十余年,也是时候让他还债了。”说罢,两人的目光齐齐向陈曜宗射来。
      陈曜宗听到「之杭」「雪吟」等语,只感全身僵硬,再看两人眼眸中怨恨难掩,悲愤之色简直令人如坠冰窖,寒冷刺骨。他不禁连退三步,直至后背抵住一道坚硬的石墙,再无路可退,不禁以手撑墙,不敢看两人乌黑的瞳眸:“我知道你们冤枉,可也不能怪我。方之杭,谁叫你多管闲事?我和白莲教来往,也没碍着你半分,你却要向皇上弹劾我。你要是不死,死的那个就会是我。”说到这儿,他突然目露凶光,冷笑起来,“没错!是你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碎冰:“那么愉妃娘娘呢?”
      陈曜宗冷哼一声:“谁叫她和你交好,隐瞒那双儿女的下落?她知道得太多,我怎能留她在世上成为我的威胁!”他停一停,“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这次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话音未落,已抽出腰间长剑朝两人扑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道身影突然飘然远去,陈曜宗连衣角都未碰到。心下乱跳之际,眼前的黑幕霎时撤去,数盏灯笼亮起。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陈曜宗不禁长剑落地,惊呼一声:“五……”才刚吐出一字,已觉不妥,立刻改口,“荣亲王?”


      IP属地:上海193楼2017-05-29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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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七 鬼影(下)
        永琪端坐椅上,一脸寒霜,横眉冷对。一男一女分站左右两侧,左侧的男子英俊挺拔,右侧的女子明眸皓齿,不是箫剑和小燕子,却又是谁?
        天阶夜色凉如水,无边无际泼洒下来,漫天星光漏进零星几点,与温暖的灯光交相辉映。永琪的声音却是格格不入的冷淡:“事到如今,陈大人还有何话说?”
        陈曜宗突然扬起嘴角,声音却冷漠到没有温度:“下官遭人设计陷害,无话可说。”
        小燕子和箫剑对望一眼,既对陈曜宗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场翻供之举感到愤怒,又对其有恃无恐感到惊奇。心中的怒火被陈曜宗若无其事的态度越拨越旺,却见永琪关切的目光毫不掩饰,想起他的叮嘱,小燕子硬生生地将怒气压住,只死死地瞪着陈曜宗,以眼神诉说内心的仇恨。
        永琪收回目光,冷声道:“方氏夫妇为你所杀,是你亲口承认;额娘遭你灭口,同样是你亲口招认。我们如何设计陷害?”他顿一顿,厉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陈曜宗,你早该想到会有今天!”
        陈曜宗整整衣衫,眼中闪过一轮精光:“下官方才什么都没说过。如果王爷认为下官有罪,大可以将下官押解进京,交由皇上裁决。”
        小燕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抽出长剑,直抵他的咽喉,恨声道:“我们一家十九口,全都死在你手里,今天我要杀你替我家人报仇!”说罢,便挺剑向他刺去。
        陈曜宗却微微侧身,漫不经心地道:“杀害朝廷命官,这罪名可是不小,还珠格格!到时候,说不定王爷也要受你连累,皇上降罪于谁,还是未知之数!”
        小燕子的手略一停滞,只听箫剑忍不住喝道:“陈曜宗,你别太嚣张!”
        永琪缓缓站起身来,朝陈曜宗一步一步走去:“若是如此,今晚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陈大人这场好戏,岂不是白唱了?”永琪的笑容看在陈曜宗眼里如同芒刺在背,他步步逼近,声音森冷如冰雪,“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皇阿玛吗?”
        陈曜宗脸色微变:“你们无凭无据,怎能动用私刑?”
        永琪倏然转身,冰冷之色稍减:“说到私刑审判,我们怎样也及不上陈大人经验丰富。至于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捏造证据的本事,陈大人更是比我们高明百倍。我们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陈曜宗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永琪似笑非笑,却掩不住眼底一抹厉色;小燕子依旧拿剑相对,对他怒目而视;箫剑神色冷淡,斜睨着他。他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二十一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带领无数官兵冲入方府,以私藏反诗的罪名将所有人等抓入大牢。待到乾隆旨意传来,方之杭在狱中早已饱受折磨。即使乾隆仁慈,下旨将人软禁府内,依然救不得他们的性命——冷清锋剑鞘一出,立时血流成河。方之杭死不瞑目,杜雪吟自刎而亡,其余十七口一个个倒在冷清锋的剑下。
        那一晚的城郊,火光冲天。漫天的红光之中,仿佛暗藏幽暗的鬼火,鬼魅的眼睛如影随形。陈曜宗却突然想到似乎还有一双儿女未曾找到,他招来冷清锋,命他务必斩草除根。


        IP属地:上海194楼2017-05-29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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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他收到冷清锋飞鸽传书,信上只有两个字——愉妃。他没有忘记,那一年乾隆南巡,杜雪吟与愉妃娘娘一见如故,情同姐妹。
          虽然是圣上身边的人,却也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妃子罢了。只要是对他有威胁的人,就都得死。
          而他自己,自有可立于不败之地的护身符。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回荡起方之杭临死前的话语:“人在做,天在看。陈曜宗,你一定会有报应!”
          只听「喀喇」一声唤回他的思绪,似乎是门闩断裂的声音,突然木门大开,夏末初秋的晚风略带凉意,徐徐灌入屋内。陈曜宗身子一抖,眼里闪过强烈求生的欲望,突然踢起地上的长剑,向小燕子掷去。小燕子侧身一闪,挥剑格开。陈曜宗瞅准间隙,右手一扬,纵身跃出屋外。
          小燕子、永琪和箫剑纷纷用手去挡,屋内迷雾重重,袅袅不散,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待烟雾散去,陈曜宗已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岂有此理!”小燕子挺剑上前,疾步奔出,恨恨地道,“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我们快追!”
          箫剑拦住她:“小燕子,不忙,先听听永琪怎么说。”
          永琪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击掌三声,闽浙提督秦晖一身官服肃立于门口,静听永琪指令:“秦大人,按原定计划行动。”
          “是!”秦晖领命而去。
          永琪的脸色松弛下来,挽着小燕子的手坐进椅子里,柔声道:“累了吧?”
          小燕子摇摇头,仍望着陈曜宗消失的方向:“我们这样行不行?这些官兵会不会坏事?”
          “秦大人的官兵不过是做做样子,因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陈曜宗是因为罪行败露,拒捕而死。”永琪望着窗外沉沉黑幕,“等待着他的绝不是官兵,而是大师兄。”他目视小燕子略显不安的表情,“小燕子,要不要去睡会儿?”
          “我哪儿睡得着啊?”小燕子轻轻叹气,又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回宫之后该怎么对皇阿玛说呢?”
          “秦大人会把陈曜宗的罪状上报朝廷,我也会对皇阿玛如实禀明一切。”永琪默然片刻,“其实这些年来,秦大人也搜集了不少罪证,毕竟二十年前,他与方大人曾经同朝为官。”
          小燕子讶然:“原来他认识我爹?”
          永琪点头道:“我也是几个月前无意中查到这件事,其实没有这层关系也无妨——陈曜宗自承罪行是秦大人亲耳听到的。秦大人为官清廉,在地方官中很得皇阿玛信任,所以他的奏折,皇阿玛定会相信。”
          小燕子不解地道:“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他抓起来交给皇阿玛发落呢?”
          “小燕子,我们想不明白的为什么实在是太多了。”永琪凝眸半晌,才幽然叹息,“为什么周芯岚会是陈曜宗的女儿;为什么这个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老佛爷如此偏袒周芯岚;为什么皇阿玛的态度那么奇怪。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这次你遭人陷害,他们父女却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不简单!”心底最深处的隐忧悄无声息地漫过,“如果不是方才他如此有恃无恐,我也许真的会只让秦大人将他押入大牢。但如今,我实在不敢担保皇阿玛肯定会判他死罪。如果他真的逃过一死,我们所做的种种功夫全都白费,更加将自己暴露,打草惊蛇,他们还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小燕子静静地听着,深深凝视永琪在烛火中略显朦胧的脸庞:“可是,你以前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你心里还是很矛盾的。”
          永琪听见小燕子的话,眉心一跳,手中的茶水险些泼了出去,苦笑道:“小燕子,我的心思瞒不过你。但是再矛盾,我还是这么做了。”永琪心中的轻叹如帘外西风,徘徊在内心深处——唯有这样,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小燕子握住永琪的双手,默默地望着碧罗窗纱上的萧萧竹影——不管永琪如何去做,她总是会在她身边支持他的。


          IP属地:上海195楼2017-05-29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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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虚净回到清尘山庄,永琪和小燕子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虚净脸色平静无波,缓缓吐出三个字来:“他死了。”
            永琪和小燕子放松下来的神经却因虚净的第二句话重新紧绷起来:“不是我杀的。”
            小燕子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那是谁干的?”
            “是冷清锋,我不会认错,那背影和那天夜里的一模一样。”虚净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未免引人注意,我本打算跟踪陈曜宗至僻静处方才动手,没想到被冷清锋缠上。我们谁也胜不了对方,最后反而是他先收手,但陈曜宗那时已经不知所踪。后来,我一路追至城外,只发现了他的尸体。”虚净顿一顿,“一剑封喉,死不瞑目。”
            “他真是冤魂不散!”小燕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但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也狗咬狗了?”
            “丢车保帅。只不过,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帅,而对方是车。”永琪皱眉道,“我猜得不错,冷清锋果然要比陈曜宗难对付得多。陈曜宗欲壑难填,心狠手辣,为求荣华富贵不择手段,陷害忠良,杀人灭口,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说他是猛虎,冷清锋就是他的利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而且,冷清锋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小燕子双手托腮,苦恼地道,“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呢?”
            永琪沉思良久,才缓缓地道:“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恐怕陈曜宗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杭州,否则今晚来的就会是他了。若是他来……”他略微迟疑,虚净已经接口:“若是他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结果会是如何,恐怕难以预料。”
            永琪苦笑道:“的确如此。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这儿,大师兄追踪陈曜宗而去之时,他便会闯入山庄来取我们的性命。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巧合,只是对他而言,我们身在杭州的事实,已经不再是秘密。”他略有不安,“他定是见到秦大人发号施令,加上大师兄的身影,才猜出我们在对付陈曜宗。他能当机立断,应变至此,实在是不容小觑。”永琪眉头一皱,有些困惑,“究竟我让秦大人参与进来,是不是做错了?”
            小燕子握住永琪冰凉的十指,安慰道:“就算没有秦大人,冷清锋看见大师兄,还是会知道我们在对付陈曜宗的——除非我们今晚不行动。但是我们又不是算命的,怎么能算准冷清锋哪天不出来走动呢?”她温柔的声音适时地抚平永琪的不安,“只要我们想报仇,冷清锋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小燕子说得对,若是没有秦大人将陈曜宗的罪状上报朝廷,岂能让他身败名裂?皇上定会为官员暴毙而雷霆震怒,还会对其家人加以抚慰,那么他的罪行再没人能够知道了。”虚净平静地道,“他让世人以为方氏夫妇私藏反诗,罪同谋逆;而娘娘明明死于他们之手,他却买通太医,让世人以为娘娘不慎误服食物致死。我们这么做,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永琪,你别担心啦!”小燕子打了个呵欠,“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不是我们找他算账,就是他自个儿找上门来。我们在这儿瞎担心也没用,还不如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养足精神,那个「以逸待劳」。”她扬一扬眉,“我又说了一个成语!”见永琪微露笑颜,她才伸个懒腰,“折腾了一夜,现在天都快亮了,也不知道欢儿睡得是不是安稳。”


            IP属地:上海196楼2017-05-29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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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八 北归
              小燕子这么一说,永琪便和她一起回房去看凝欢,顺便小憩片刻。回到房间,见凝欢正躺在摇篮之中睡得香甜,小燕子与永琪才放下心来,双双躺至床上。这一夜他俩虽未在外奔走,却也实在是精疲力尽。小燕子向来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从来不为将来未发生之事过分担心,不一会儿已经合上双眼。永琪却睡不安稳,不停地想着昨夜之事,翻来覆去更加难以成眠。
              冷清锋已经成了威胁他和小燕子安全的心腹大患,又背负他们亲人的性命,恩恩怨怨算都算不清,实在是不能不除。只是,他行踪不定,武功深不可测,又与八阿哥素有瓜葛,与周芯岚也早已相识。
              周芯岚罪不至死,老佛爷定然会保下她,她的性命对他而言也实在无关紧要。
              八阿哥所要的,恐怕是除了小燕子之外,宫中任何人都会费尽心机去争去抢去斗的,虽然不择手段,到底是手足兄弟。他扪心自问是下不了狠心置自己的弟弟于死地的。
              当然,前提是小燕子和凝欢安然无恙。
              只有冷清锋,无论如何非死不可。只是,他至今也想不出有何计策能令他伏法受诛。
              永琪朝里翻了个身,却见小燕子一双秋水正盈盈望向他。他猛地坐起身子,讶异地道:“小燕子,你怎么没睡着?”
              小燕子也跟着直起身子,抱着枕头靠在胸前:“不是啊!我本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你一直叹气,把我弄醒了。”
              永琪觉得不好意思,又感不对——他刚才哪有叹气?小燕子仿佛看穿他的想法一般,指着他的心口:“你嘴上没叹气,心里可一直在叹气。你心里翻来覆去就是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冷清锋抓住呢?他的武功那么好,官兵再多也奈何不了他。要抓他,也得知道他在哪儿才行,真是伤脑筋!”小燕子说得绘声绘色,“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来着!”
              小燕子说得有趣,永琪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好一件正儿八经的事,被你说得那么滑稽。小燕子,我真是服了你。”
              小燕子摸着额头,认真地道:“本来就是啊!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很让人伤脑筋了,你还要不断地想着我们很苦恼,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知道我们和冷清锋之间的恩恩怨怨总有一天要来个了断,既然总有解决的一天,那还烦什么呢?”
              永琪一时语塞,小燕子继续她的大道理:“你就是太会担心了,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搞得自己紧张兮兮,没一天轻松。”她眨着灵活的眼珠,“永琪,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么?”
              世上有报应么?永琪也不知晓,他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违背良心之事,自然也从不理会报应之说。
              只是,陈曜宗已经得到了他的报应。也许,当他心狠手辣排除异己之时,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结局。
              永琪轻轻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果然是至理名言。”
              小燕子白他一眼:“又跟我拽文了!”随即莞尔一笑,“既然如此,咱们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就是了。”她指着肚子,“咱们是不是去吃点什么?这儿都开始抗议啦!”
              永琪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忙和小燕子一起去张罗吃的。说是一起,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早餐早已准备好。凝欢坐在小燕子的怀中,对世间一切均很好奇,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最终竟落在对面晴儿隆起的小腹之上。
              小燕子见凝欢的腮帮子竟然一动不动,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晴儿,现在连欢儿都期待着你肚子里那个呢!”弄得晴儿窘迫不已,偏偏凝欢在此时拍起手来,仿佛对小燕子的解释深表赞同。
              晴儿拿小燕子无法,只得对永琪抗议道:“小燕子生了孩子还这么伶牙俐齿的,永琪你也不管管她。”
              还未等永琪回答,小燕子已经抢先道:“谁说生了孩子就变了?根本说不通嘛!”
              永琪正为小燕子盛粥,听到这话便微笑道:“这话在理,或者可以让箫剑来试试,看晴儿生完孩子之后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哎!果然是近墨者黑!”箫剑当然帮着自己的妻子说话,“连五阿哥都开始取笑人了,可见学坏容易!”
              小燕子在心底暗笑——当初被你们取笑惨了,现在还不报仇?
              这样说说笑笑,昨夜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IP属地:上海197楼2017-05-29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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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饭后,永琪去了一趟陈府,看看秦晖查抄陈府有何发现。虽早已料到陈曜宗贪污受贿,必然会搜出无数金银珠宝,但当秦晖将从地下室搜出的几大箱子打开,永琪仍是大吃一惊,再看秦晖列下的清单,夹墙、私库、地窖所藏金银不下百万,均有文件账簿为证。除此之外,另有各类珠宝古董不计其数。永琪想起一年前的一桩旧事,不禁心思一动:“秦大人,麻烦你派人请福威镖局的杜宁姑娘过来一趟,若是她不在,请镖局内的老管家过来也是一样的。”
                说来也巧,福威镖局本在海宁县,一年前出了大变故,幸得小燕子等人深入虎穴查明真相,但呆在海宁终究触景伤情,便迁往杭州府,今日杜宁恰好也在。
                杜宁见过秦晖和永琪过后,才知当日帮助自己之人身份之不同寻常,永琪却是如常温和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道:“杜姑娘,请看看这些,有没有觉得眼熟的?”
                杜宁见永琪一脸和气,心中也不再忐忑,目光转向永琪身后的一排雕花木架,架子上依次摆着数件古董。杜宁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杜姑娘,事涉朝廷官员,你可要认清楚了。”
                “回五阿哥的话,民女绝不会认错的。”她指着其中一个五彩斑斓的琉璃瓶,“前年腊月,有人捧着八宝琉璃瓶来托镖,结果路上遭人劫镖;去年二月,这四个龙凤翠玉碗也是如此被山贼所劫;去年三月,这两只奇珍异兽瓶也被托给了镖局,在路上还是没有幸免,爹还为此丢了性命。”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民女家破人亡,全都拜这些东西所赐,所以绝不会认错。”
                永琪心中早已有数,不过是为保险起见,才让杜宁再认一回。小燕子早已猜出当日的白公子便是冷清锋,那么幕后主使自然是陈曜宗无疑。
                人的贪念竟是如此可怖么?
                直到踏入清尘山庄的那一刻,永琪仍在思索这个问题。小燕子见永琪脸色不太好,忙将凝欢放至摇篮里躺好,拉着永琪坐下:“怎么了?陈府搜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解开了一些疑团。”永琪将在陈府发现的一切告诉小燕子,小燕子立刻跳了起来,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什么?!那么多金银珠宝?全是他贪来的?!”也许是嗓门太大,凝欢小嘴一扁突然大哭起来,小燕子这才察觉自己过于激动,忙不迭和永琪一起去哄。
                费了好一会功夫,凝欢才停止哭泣,圆圆的眼珠不停地转着,突然咧嘴笑出了声。永琪和小燕子也忍不住相视一笑,永琪更感慨道:“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足了你。”
                小燕子的眼睛笑成月牙儿:“脾气说来就来,像你才对!”见凝欢自顾自地玩着拨浪鼓,小燕子便继续方才的话题,“你有没有让秦大人把这条罪状写上去?”
                “当然有!陈曜宗也太过贪得无厌,终于自掘坟墓。”永琪的叹息百转千回,“大清的贪官污吏绝不在少数,只要有十个像陈曜宗这样的,他们贪污所得的财产就相当于国库一年所收。等回到京城,我便向皇阿玛建议,将我们查抄来的财产,一半收归国库,一半救济各省的贫苦老百姓。”
                永琪的目光坚毅,小燕子往他的肩膀蹭了蹭,低声道:“永琪,如果你当了皇帝,一定是个好皇帝。”
                永琪脸色一变,忙忙地去堵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话音才落,他便想起如今他们身处清尘山庄,实在是不必担心祸从口出,也觉得自己太过敏感,遂拢一拢小燕子的肩膀,轻声道,“我从来没这么想,我只是想为皇阿玛分忧而已。”
                小燕子的大半个身体缩在永琪温暖的臂弯中,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得到一世的安稳:“也就是在这儿,我才随口一说。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小心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燕子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半晌静静地垂落,只余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若能一世如此平凡到老,远离纷争喧嚣,未尝不是他俩最好的归宿。
                只是,如今他们还不能。
                窗外森绿的树叶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金色的雾霭,花园中堆满开得正盛的菊花,五色绚烂,锦绣成堆,胜似春光,无一不昭示着初秋的来临。
                永琪心中的叹息恍若轻烟:“秋天到了,是该回去了。”
                永琪和小燕子启程的那天,天空晴好得如上好的透蓝翡翠般晶莹。永琪整理好包袱,小燕子怀中抱着沉沉睡着的凝欢,才步出山庄却见虚净打扮成侍卫的模样跟在身后,小燕子讶异道:“大师兄,你干什么穿成这样?难道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虚净淡淡笑道:“我也是防着万一,冷清锋虽不知你们的藏身之处,却清楚你们在杭州,恐怕这段日子都在不停地查探你们的下落。万一他在路上动手,你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永琪心中暗赞虚净思虑周详,却不得不担心箫剑和晴儿的安危:“万一他发现了清尘山庄呢?晴儿还有两个多月就快临盆,可经不起闪失。”
                “放心吧!”箫剑一手挽着晴儿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肢,一手拍着永琪的肩膀,“上回是为了引蛇出洞,才撤了山庄门口的那些机关。若是冷清锋闯进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迷路,要么被机关所伤。”
                永琪和小燕子这才放心,晴儿握住小燕子的手,眼底有晶莹的水雾:“替我问候老佛爷,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去看她老人家的。”
                小燕子安慰道:“晴儿,你放心吧,老佛爷那么疼你,不会怪罪的。再说,你身子那么重,也不能长途跋涉呀!”
                晴儿的目光中不舍之色愈浓:“我明白。只是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若是有缘,即使相隔千里,也终有相见之日。就如我和小燕子……”永琪轻轻揽过小燕子,温情脉脉,小燕子也温然一笑,如春日里绽放枝头的桃花般灼灼生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和晴儿就送到这儿了。”箫剑含了阔达的笑意,“永琪,你已贵为亲王,小燕子也已是王妃身份,此事乃皇上亲自昭告天下。可见不论当日真相如何,皇上都不会为难于你们。只是有些小人,你们却不能不防。你们好自保重。”
                马车辘辘逐尘而去,箫剑和晴儿依旧驻留在原地,遥遥望着远方。他们所能给的,唯有心底最深的祝福。


                IP属地:上海198楼2017-05-29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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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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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九 君心(上)
                  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小燕子只觉一切如旧。只是当「会宾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她实在倍感亲切,也越发想念已经久未谋面的紫薇、尔康、柳青和金锁。永琪仿佛看穿她的心事般,了然地覆上她的手:“别着急,我们从后门进去,免得惹人注意。尔康得了消息,这会儿和紫薇正在会宾楼等我们。”
                  小燕子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听话地点点头。待到马车停稳,小燕子才随着永琪跳下马车,一眼就瞥见等在后门的紫薇正依偎在尔康身侧,忙扑了上去:“紫薇!”
                  见到小燕子的身影一如往昔,紫薇忙不迭地迎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小燕子,见她双眸有神脸色红润,身形未见消瘦,才相信一切安然无恙。倒是小燕子旋着身子,嫣然一笑:“别看啦!我的好妹妹,我这不是好好地?”
                  “这会儿可记得咱们是结拜姐妹了?”紫薇嗔道,“当初是谁出了事也不告诉我?”
                  小燕子笑嘻嘻地道:“别生气啦!当时你不是怀着东儿嘛!而且事关重大,我怕连累你们!”
                  尔康则在永琪的肩膀上重重地击了一掌:“好小子!你再不回来,我真以为你打算隐居在杭州,把烂摊子都扔这儿呢!”
                  “有你们这么好的生死之交,我怎么会一走了之?我可没忘了,你们是用项上人头担保我会回来的。”永琪语带关切,“怎么样?皇阿玛没有降罪于你们吧?”
                  “本来皇阿玛和老佛爷生气得很,后来不知怎么又消了气,反而叹起气来,总之没有惩罚任何人。”紫薇扶了扶鬓边的海棠花,本想握住小燕子的双手,却被小燕子怀中的婴儿吸引,面露喜色,“小燕子,这是你和永琪的孩子吗?”她转首望住自己的夫君,“尔康,没准可以做我们的儿媳妇!”
                  尔康哑然失笑,连永琪也忍俊不禁:“紫薇,东儿才多大?你现在就操心这个,是不是太心急了?”
                  紫薇轻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我们的孩子长大后得像我们一样,寻到自己喜欢的人才好。”
                  尔康挽住紫薇的手臂:“咱们还是进去吧,柳青和金锁可等不及了。况且,我们这一大群人站在这儿,实在有点引人注意。”他注意到永琪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讶然道,“那不是大师兄?”
                  虚净只默默地整理马车上的东西,以眼神示意永琪放心。永琪冲尔康点头,携着小燕子一起进入会宾楼。远远地瞧见柳青和金锁,两人脸上难掩欣喜之色。此时大厅之中,人头攒动,为免节外生枝,众人纷纷将或激动或兴奋的神色掩饰下去,直到进入二楼厢房,才忘我地拥抱起来,诉说离别之苦。
                  “你们不知道,箫剑一下子说这样危险,一下子说那样不安全,一会儿又想出诈死这招,本来是想骗骗他们的,我就说不行,果然把你们都骗进去了。”紫薇等人却更关心小燕子在宫里的遭遇,小燕子脸色略微一暗,“这说起来就复杂了,大概得说上一天一夜。总之,就是他们设局害我,我在路上又撞见了冷清锋。幸好老天保佑,我福大命大才有惊无险。”
                  紫薇吓出一身冷汗:“就是上回在杭州郊外遇上的黑衣人?”
                  “可不是?”小燕子拼命点头,“我上次就说,碰上他准倒大霉!”
                  “不过,以后是谁倒霉就不一定了。”尔康话中有话,“皇阿玛看了秦大人的奏折,听说非常震怒,我看了也是吃惊不小。真没想到,方家那么多条人命竟都折在他手里,实在是胆大包天!皇阿玛素日对陈曜宗礼遇有加,谁知他竟利用皇阿玛的信任行不义之事,难怪皇阿玛会那么震怒。好在,陈曜宗已经伏法。”
                  “那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不过……”金锁在一旁道,“五阿哥和小燕子回来,肯定是要入住王府的。但那个周姑娘,听说还在景阳宫呢!”
                  小燕子第一个跳起来:“她怎么还在?她还没折腾够?还呆在那儿干什么?她怎么那么喜欢景阳宫?老佛爷是不是还想着把她指给永琪?”清脆的话语连珠炮般从小燕子双唇间吐出,唤起所有人最深处的忧虑。
                  “还是那句话,只要永琪不点头,其他人不管怎样都没辙。”紫薇按住小燕子的手,语意沉沉中有令人信服的力量。她转首道,“永琪,你说是不是?”
                  “左右咱们是不在宫里住了,她那么喜欢景阳宫,那便让她待着吧。不出三天,老佛爷准看不过眼,一定会让她回慈宁宫的。”永琪的眼中藏着不耐,也含着戒备——父亲死了,做女儿的能无动于衷?虽然方家和额娘的事与她无关,他不会迁怒于她,可不代表她不会将父亲的死归咎于他和小燕子。所以,有他在一日,绝不能让她再接近小燕子半步。他挽住小燕子的肩膀,声音沉沉入耳,“我们过我们的,随她去吧。”
                  正好柳青端着点心进来,听见永琪的话,便爽利地道:“永琪说得对,况且这大好的日子,提她多晦气!”
                  “而且要是有人化力气为蜜蜂,我们大家又得满头包了。”尔康无视小燕子射过来的直欲杀人的目光,“咱们说正经的,你们待会儿还是先去给皇阿玛请安,免得让人抓住小辫子。”
                  “那是自然的,过会儿我便带小燕子去见皇阿玛。”永琪在底下握住小燕子的手,似是给小燕子力量,也是给自己力量,“放心,一切有我。”
                  小燕子抬头望住他——有他在,她自然是放心的。


                  IP属地:上海199楼2017-05-29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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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浅金色的阳光自明窗外射入乾清宫,紫铜嵌珐琅的香炉里燃着琥珀似的龙涎香,衬着茶香袅袅,使整个屋子弥漫起幽宁沉郁的气味。乾隆身上的织锦龙袍在金阳之下反射出朦胧的光晕,明晃晃得看不真切。小路子端着茶盏走近,轻轻放置在乾隆面前,打了个千道:“皇上,荣亲王夫妇求见。”
                    乾隆正掀开茶杯,闻得小路子这一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小路子恭谨道:“回皇上,荣亲王携王妃来给皇上请安。”
                    “王妃?!”乾隆简直难以置信,小路子在乾隆身边多年,早已混得如人精一般,“皇上,便是从前的还珠格格。”
                    一阵悸动悄无声息地划过乾隆的内心,他按下心中的波澜起伏,对小路子道:“快宣他们进来!”
                    外头厚厚的明黄福帘一扬,两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门外金色的阳光。永琪和小燕子缓缓步入,彼时地上铺着素红绒毯,脚步落在上面寂然无声,越发显得殿中安静沉寂。小燕子一袭天青色锦衣长裙,头上也只是零星点缀几颗细碎珠花,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永琪也只着宝蓝色常服,唯腰间金黄色朝带方显露其身份非凡。他携着小燕子的手,行礼如仪:“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小燕子也随之规规矩矩地行礼:“小燕子给皇阿玛请安!”
                    乾隆此时方才真真切切地相信小路子的话,不仅永琪如尔康所说定会回来,小燕子也完好无缺地站在他身边,仿佛并未受过任何苦难。他的脸上漫过一丝喜色,温和微笑道:“快起来吧!”
                    永琪和小燕子双双谢恩,站起身来。乾隆打量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小燕子的容貌和一年前相比并无半分改变,眼神清澈如水;永琪长身玉立,精神焕发,与离宫前憔悴支离的模样判若两人。见到两人安然无恙,乾隆心中不无喜悦,却也有无数疑团,对于小燕子的死里逃生非常好奇:“小燕子,你不是连人带马车摔下悬崖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以来你躲到哪儿去了?永琪是怎么找到你的?”
                    “皇阿玛,我根本就没摔悬崖,那是故意骗那些坏人的。”小燕子顿一顿,“当然我是想不出这样的办法的,是箫剑说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后来,我们在杭州住了一段时间。”
                    “杭州?”乾隆不觉摇头,“小燕子,你真厉害,逃命还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燕子吐吐舌头:“皇阿玛,哪里是我要去?我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杭州的。”见乾隆一脸不解,小燕子继续道,“我才出宫就被人盯上,皇阿玛也知道我的三脚猫功夫,是肯定打不过人家的,幸好碰到箫剑,要不然我肯定见阎王去了。那人刺了我一剑,还打了我一掌,我到杭州之后,箫剑请人帮我治伤都治了好久。”
                    永琪虽然知晓小燕子出宫的来龙去脉,此刻听着仍是觉得胆战心惊。乾隆也是一惊,不禁关切地道:“身上的伤现在都好了吗?要不要请胡太医来瞧瞧?”
                    “谢皇阿玛关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趁着乾隆心疼,小燕子可怜兮兮地道,“皇阿玛,永琪没经过您同意就私自出宫,你不要怪他哦!”
                    乾隆哼了一声:“永琪,你在离宫之前,就知道小燕子没死,而且在杭州了吧?”
                    “是!”永琪抬头对上乾隆深沉的双眸,直认不讳。
                    乾隆的眼神中读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怎么不告诉朕?”
                    永琪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坦然相告:“儿臣害怕,所以不敢。”他顿一顿,“因为当日将小燕子逐出皇宫的,是老佛爷。”


                    IP属地:上海200楼2017-05-29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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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 君心(下)
                      短短一句话,挑动起乾隆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一根神经。他并没有忘记,小燕子当初为何会离开皇宫;他更没有忘记,那个秘密是何等重要不容泄露。所以,太后默许他人设局陷害小燕子,他也尽量不让永琪寻找小燕子。
                      只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永琪和小燕子归来,他的喜悦绝不是假的,只因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和女儿;然而在这份喜悦之下,那无法对两人宣之于口的隐忧也随之绕上心头。他忍不住加以试探:“那么小燕子,当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燕子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皇阿玛,我当时也纳闷呢!谁那么恨我,非得弄死我不可?我招谁惹谁了呀!不过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小燕子脸部的轮廓渐渐犀利,“因为陈曜宗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四个字正是太后告知乾隆的答案,他的心底一凉,笑意淡了几分:“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小燕子摇摇头:“把柄?那倒没有!”
                      乾隆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要杀你?你还说是要杀人灭口?”
                      永琪深吸一口气:“当年他能杀死方氏一门十九口,又何妨再杀一个他眼中的「漏网之鱼」?陈曜宗心思缜密,岂会轻易留下把柄?”
                      乾隆的脑中轰然一响——当日的一切,他并非不疑心,只是太后言之凿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纵然他无法狠下心肠,在表面上也不得不听从太后。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仍然忍不住思索——小燕子如何会得知这样的秘密?
                      永琪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将笼罩在他眼前的迷雾拨开,让他在混沌中寻得一丝光亮,乾隆摊开手边的一份奏折:“秦晖上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其中涉及二十年前方家的冤案,朕当时就猜想,是不是你在其中推波助澜?如今看来,朕果然没猜错。只是,你怎么没留活口?”
                      “儿臣也很想留下活口,等皇阿玛慢慢审问。”永琪的目光冷了下来,“只不过,他不给儿臣机会,也没给自己机会。”
                      乾隆只是不动声色:“自作孽,的确不可活。”他望向永琪的目光里有几分莫名的怜悯,“除了奏折上写的这些,他还有没有供出别的罪行?”
                      “再没有了,很多罪行他至死不认。只是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认。”永琪完好地掩饰住心头一缕报复的快意,却在侧首的一刹那,接触到小燕子微微不解的眼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将额娘之事告知自己的父亲,他只觉得一切是那么无谓。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额娘再也不会回来。
                      “有功该赏,有过必罚。永琪,你做得不错。”乾隆平静的声音将永琪的思绪生生抽离,深邃老练的眼神凝视永琪,良久才温沉道,“你们回来,朕很欢喜。荣亲王府早已竣工,永琪,你就带着小燕子搬进去吧。朕已经着人布置妥当,你们再回景阳宫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就一并带去吧。至于老佛爷那儿……”他微微沉吟,“朕会替你们去说。”
                      “谢皇阿玛恩典!”小燕子心头一松,却另想到一事,“对了,皇阿玛,箫剑和晴儿没有回来,他们已经在杭州住下了。”
                      “怎么不回来?”乾隆微微疑惑,“老佛爷很想念晴儿。”
                      “晴儿也很挂念老佛爷,只是杭州是箫剑的故乡。”永琪静静道,“而且,晴儿有了身孕。”
                      “真的?”乾隆喜笑颜开,“老佛爷知道了必定高兴!紫薇有了东儿,如今晴儿也有了身孕,你们也要抓紧才行。”他注视小燕子平坦的小腹,意味深长,“年关将至,永琪,你也快二十五了。”
                      永琪和小燕子的脸上浮上一阵红晕,小燕子的声音极轻:“皇阿玛,您的孙女现在正在会宾楼呼呼大睡呢!”
                      乾隆不意小燕子竟这样回答,算算时间,恐怕当日离宫之时,小燕子已经身怀有孕。他眼角的皱纹舒展成好看的弧度:“此话当真?怎么不抱进宫来给朕瞧瞧?”
                      永琪的侧脸有着清隽的轮廓:“今天急着进宫,况且想着还有许多事要向皇阿玛交代,明日儿臣会带凝欢给皇阿玛和老佛爷请安。”
                      “凝欢……真是个好名字,朕会着人载于皇室玉牒之上。”乾隆的笑意渐深,“你们一路风尘仆仆必定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两人齐声告退,出了乾清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秋风无尽吹来,半黄半绿的枝叶在风中挣扎,带着萧疏的阔朗气息。永琪却觉背上无端生出薄薄的汗意,滑腻腻的难受。
                      “永琪,我们现在去哪儿?”小燕子挽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景阳宫?”
                      永琪定一定神:“我们先去景阳宫收拾东西,再去会宾楼。”


                      IP属地:上海201楼2017-05-30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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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流霞满天,夕阳的余晖铺满长空,烙在紫禁城的红墙华瓦之上,连乾清宫前的绢纱宫灯也蒙上一层昏黄的色彩。乾隆敛去笑容,整理衣冠,沉声道:“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外一树秋海棠开得正盛,太后宽坐榻上,小几上的檀香散发出幽静的气味。太后头上的翡翠步摇在灯火的跳跃下,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她缓缓地道:“皇帝相信了?”
                        “皇额娘,朕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乾隆与太后相对而坐,“小燕子心里藏不住话,永琪却是心思细密。若是他俩真的知道什么,绝对有迹可循。况且……”乾隆吐出心中的疑虑,“陈曜宗向来谨慎,怎么会那么不小心?那么重要的秘密,他怎么敢在宫中提起?皇额娘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太后怔了一怔,仿佛也不曾想到这层,转瞬却有更深的疑惑:“那他何必如此对待小燕子?难道只是想着除去小燕子之后,芯岚便能嫁给永琪?”
                        “如此天真的想法,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子才会有,他怎会如此肤浅?”乾隆轻轻一嗤,“他是要杀人灭口,因为小燕子是方家的后代。”
                        “皇帝!此话当真?”太后猛然回首,耳垂上的两颗明珠玎玲作响,“哀家听说,陈曜宗死在杭州,可是因为这个?”
                        乾隆点头,太后略微不悦,“皇帝,陈曜宗的身份……”
                        “陈曜宗并非善与之辈,更非正人君子。”乾隆一字一字唤起太后的回忆,“我们当初就已察觉,只是……”
                        “只是当年,内有弘皙谋逆,外有红花会与白莲教四处作乱,我们也是别无选择。”太后截下乾隆的话,“哀家只是担心,陈曜宗一死,会不会生出别的乱子来。”
                        “皇额娘多虑了。”乾隆的眉头略微舒展,“陈曜宗行事狠辣,不留余地,杀他自己的那把刀,是他亲手交给小燕子和永琪的,我们犯不上可惜。”他顿一顿,“咱们没机会做的事,永琪替我们做了,而且解决的还是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陈曜宗向来是我们要拉拢的对象,怎会是心腹大患?”
                        “皇额娘试想,陈曜宗为了达到目的,竟敢用他和芯岚的关系来做文章。那么日后,他会不会为求私利,真的将秘密泄露出去?儿子想想都觉得害怕。”乾隆的声音阴沉,“永琪此番虽然是自作主张,但却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儿子左思右想,这件事于我们实在是利大于弊。”
                        “皇帝言之有理,让哀家仔细思量思量。”数年波谲云诡的后宫生活让太后的韶华日渐消退,而岁月的洗礼却让她生出另一分端庄宁和的气度,“只是芯岚……”
                        “皇额娘,旁人不知道,咱们却是清楚,芯岚有孝在身。”乾隆的侧脸渐渐有了柔和的弧度,“况且,小燕子已经为永琪生下一个女儿,假以时日定能为永琪添一个儿子的。”
                        “皇帝这么说,就这么办吧。左右这两年,芯岚是不能办喜事的。”太后突然叹气,“晴儿这丫头跟着箫剑,连我这个老太婆都不要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哀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一面,哀家身边也只剩下芯岚了。”


                        IP属地:上海202楼2017-05-30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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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后的紫禁城总是让人觉得寒气逼人,仿佛多明媚的阳光都照不暖似的,到了夜幕降临时分,更显得萧瑟清冷。而此时的会宾楼内,却是暖意融融,明亮的烛火映出彼此的容颜,空气中溢满香甜的味道。
                          紫薇特地将东儿带来和凝欢做伴,两个婴儿都未满周岁,却是难得的有缘。要么彼此都安安静静,要么便同时放声大哭,惹得父母四人同时去哄,忙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两个娃娃安静下来,如何安置却是个问题,幸而宝丫头自告奋勇,拍着胸脯道:“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孩子就交给我照顾吧!”
                          金锁看见宝丫头,如同看见第二个小燕子般:“宝丫头,你毛手毛脚的,照顾自己还照顾不过来呢,哪里能照顾好小姐和小燕子的孩子?”
                          宝丫头一挺胸膛:“怎么不行?小燕子姐姐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照顾我和小虎子的。”
                          “这话在理!”柳青大笑道,“而且,虚净不是在隔壁休息么?有他在,一定没问题。”
                          金锁横他一眼:“我哪里是担心安全了?我是怕宝丫头把东儿和欢儿照顾得乱七八糟的。”
                          说话间,宝丫头已经像模像样地抱起东儿去了隔壁的厢房,嘴里轻声哼着摇篮曲,不一会儿又转回来抱凝欢。紫薇见宝丫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觉有些感慨:“想当年,宝丫头才那么点高,还跟着小燕子一起背三字经呢!一晃眼的功夫,已经这么大了。”
                          “嘿!还说呢!”小燕子回忆道,“那时候我只会背三字经,宝丫头比我还糟糕,三字经来来回回好几遍也没背熟!”
                          “但是不管时间如何向前,至少我们还能聚在一起。”尔康握住紫薇的手,“也该感谢老天,始终眷顾我们,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少。”
                          小燕子掰着指头:“还少箫剑和晴儿,柳红和沈鑫,尔泰和赛娅,师父和含香。如果他们也在,我们这个聚会就圆满了!永琪,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呢?”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永琪含笑举杯,“就让我们抱着这样的期待,祝愿那天早日到来。”
                          六只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随即一饮而尽。
                          月光淡淡地从镂花窗格洒落,朦朦胧胧的一团光影让每个人的笑颜若隐若现,似乎不够淋漓尽致。隐藏在重逢巨大的喜悦之下的,仿佛还有对未来的担忧,然而……
                          只因心中有爱,轻若素纱的月华依旧能够照亮他们的笑颜,温暖他们的内心。


                          IP属地:上海203楼2017-05-30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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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一 伏变(上)
                            芯岚却没有这样的幸运,尽管眼前的火苗燃烧不绝,她依然觉得无比寒冷。月光洒在她姣好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苍白,在人迹罕至的御花园中,显得凄厉可怖。她木然地向火盆中投着纸钱,全然不顾灵儿的劝阻:“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在宫里焚烧纸钱是大忌,若是被人瞧见就糟了!”
                            “爹都已经死了,难道连烧点纸钱都不行么?”芯岚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机械地重复,“这么晚了,御花园哪里还会有人?”她将最后的纸钱丢进火盆,眼看着燃成灰烬,才怔怔地落下泪来,“想不到爹一生叱咤官场,竟然落得如此结局!”
                            灵儿嘟囔道:“无故遭人暗算,老爷一定很不甘心。”
                            “我也不会甘心。”芯岚眼中的伤感渐渐褪去,眼底深处开始燃起仇恨的火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犹豫再三终于决然掷向火盆,渐渐暗淡的火光映出信纸上模糊的字迹——
                            “岚儿,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爹已经行动失败,撒手尘寰。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在宫中的日子。须知道这一局,你我已经付出沉重的代价。依爹之见,小燕子必然已将你我之间的关系告诉五阿哥。这个秘密没能顺利扳倒她,反而让她在五阿哥心目中的位置更加稳固,恐怕你在宫中的日子将举步维艰。有老佛爷撑腰自然是好,只是如今,陈家满门荣辱皆系于你手,万不可再畏首畏尾,心慈手软。除了冷清锋之外,八阿哥亦是你可以合作之人。虽然你与他最终目标不同,然一切以大局为重,万勿拘泥于此等小节。爹言尽于此,好自珍重。”
                            “爹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即使男丁稀薄,芯岚也会一人背起家族荣辱。就算不能振兴家族,也绝不让她好过!”芯岚神情冷冽,眼角的泪光在月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泽,她站起身来,只听一声呼喝传来:“谁在那里?”
                            芯岚心中一乱,忙去收拾火盆,手忙脚乱之中几乎将火盆碰翻,有些烧焦的纸钱被风吹起。火苗兀自燃烧着,一双黑绒夹着米珠并珊瑚粒的靴子已经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之内。芯岚忙跪下行礼:“八阿哥吉祥!”
                            永璇穿着红梅色狐皮大袍,袖口折着浅黄色的织锦衣缘,眼眸如星:“你胆子不小,竟敢在皇宫里私烧纸钱。你要知道,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吉利的事。到时候,就算你是老佛爷眼前的红人,也难逃不敬之罪。”
                            芯岚伏地叩首道:“芯岚不敢!八阿哥恕罪!”
                            “起来吧。”永璇眯着眼睛,“算你运气好,要是遇到旁人,早把你拉下去治罪了。”他蹲下身子,目视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光,“如果我没说错,今天应该是陈曜宗的五七。不知道周姑娘在此拜祭的又是谁呢?”
                            芯岚的心底漫出一股寒意,只咬唇不语。永璇伸手一晃:“你不回答我不要紧,你只要记得是谁杀了他。”他站起身幽然远去,最后的话语也随风散去,“同样,谁救了你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记得谁害了你。”
                            永璇的身影已经消失,芯岚却看得分明——他手上的扳指,正是冷清锋日常所戴的那颗,是昔日白莲教教主王聪儿亲手所赠。
                            灵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姐!八阿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知道?他要我们记得是谁害了老爷,难道我们要对付五阿哥?那岂不是……”
                            “糊涂!”芯岚未等灵儿说完已然打断,“五阿哥和我爹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他?定然是有人从旁挑唆的!”几乎咬碎玉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IP属地:上海204楼2017-05-30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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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2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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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和小燕子在会宾楼的厢房睡了一宿,第二天才带着凝欢住进王府。小顺子和小桂子自然是跟着永琪的,小卓子、小邓子、明月、彩霞也被令妃放回重新伺候小燕子,早已在王府等候,另外还有一至三等侍卫不下三十余人,虚净便混在其中,成了一名再寻常不过的守卫。等到一切收拾布置妥当,已近正午时分。
                              趁着空隙,流云塞了一张近乎烧焦的黄纸给永琪:“五阿哥,有人违反宫规,私烧纸钱。”
                              永琪扫了一眼:“算了,在这件事上,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吧。”他继续向前走,“即使是要找机会对付她,也得寻到要紧的错处一并发作才好,这样不痛不痒地来一下也没什么意思。”他随手把黄纸一翻,脸色突然一沉——这字迹似乎哪里见过,一时却也想不起来。他转首吩咐流云:“想办法弄点她的书画出来,这中间似乎有什么关窍,我暂时想不到。还有,继续盯着她。”
                              流云答应着去了,不过几个时辰便带来一沓芯岚无聊时的字帖。永琪一张张翻过去,越看越觉得熟悉,不免入了神。冷不丁一双秀手在眼前一晃,一张纸已经夹在小燕子的指尖,小燕子摇头晃脑地念道:“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她一个斜眼飞去,“哼!肯定又是哪家的姑娘给你写的情诗,又是君心又是相思的!”
                              永琪光顾着研究字迹,根本没把纸上具体写了什么放在心上,此时听小燕子念了出来,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哪里是人家写给我的?这是我想办法弄来的,人家不知道。”
                              “什么?你偷人家的字?还是姑娘家的!”小燕子的嗓门更大,声音高了八度,“五阿哥大人,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你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小燕子,你说到哪儿去了!这是周芯岚的字。”见小燕子脸色一变,永琪赶紧澄清,将火苗扼杀在萌芽阶段,“你先别忙着吃醋!”
                              “谁吃醋了?你想得美!”小燕子腰板一挺,立刻否认,“她爱写不写,不关我事!”
                              对于小燕子的口不应心,永琪已经领教过许多次了,对于此类情况的解决之道也是驾轻就熟。见小燕子的目光不断往上飘,他便直接抓起一张字帖停留在小燕子视线所及之处。小燕子毫不意外地扭过头来,正好对上永琪闪着笑意的眼睛。她忿忿地捶了永琪一拳:“谁跟你嘻嘻哈哈的?老实交代,你搞那么多周芯岚的字回来,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想看看她的字迹像谁的。”永琪也不再玩笑,拉着小燕子在身边坐下,“小燕子,你看看,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什么字嘛!”小燕子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见永琪说得认真,不像是敷衍,她才真的端详起来,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已放下,脸上浮起狐疑的表情,嘀咕道,“怎么可能呢?没道理啊!”
                              永琪更加疑惑:“怎么样?小燕子,我们在哪里见过?”
                              小燕子老实回答:“在箫剑那里见过。”见永琪一脸无法相信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哎呀!你看过的字啊书啊画啊太多了,记得起来才怪!不信你把箫剑给你的那张字条拿出来比对比对!”
                              永琪将信将疑地摸出一只盒子,将里面的字条取了出来,将它和那些字帖摆放在一起。永琪和小燕子凝神注目半晌,双双浮出诧异不解的表情。
                              即使迷糊如小燕子,也能看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是,为什么呢?”小燕子百思不得其解,“她和冷清锋明明是一伙儿的,冷清锋要害十五阿哥,她怎么会奉上解药救十五阿哥呢?”小燕子又是皱眉又是挠头,突然伸手将箫剑的字条丢进盒子里,又将芯岚的字帖推到一边,捉紧永琪的手臂,“当初的解药一定是真的,不然十五阿哥也不会这么健康!永琪!我们不管了,好不好?即使我们弄清楚这个问题,接下来一定还有别的疑团等着我们,永远没个尽头!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我们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永琪接触到小燕子迷茫的眼光,心中仿佛被人抓了一把,某个角落微微生疼:“都是我不好,好端端地自找烦恼。我们不管它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好不好?”
                              永琪的柔声细语适时地抚平小燕子的不安,她挤出一个笑容,依偎在永琪身边,呢喃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管,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边去吧!”
                              永琪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渐渐低沉:“小燕子,你后悔吗?”
                              小燕子头一偏,离开永琪的怀抱:“你再这么问,我可要生气了!”她的目光认真专注,“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
                              “小燕子,我只是怕你太辛苦。”永琪重新将小燕子揽入怀中,“你不知道,我多怕你过得不开心。”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呆子!”小燕子玩弄着永琪的玉佩,“不过,如果咱们再不带欢儿进宫请安,老佛爷要是训话下来,那就真的不开心了!”
                              永琪这才想起忙了一个早上,又被周芯岚的事折腾了大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忙带着凝欢和小燕子进宫请安。
                              太后上了年纪,虽然对小燕子不冷不热,但见到凝欢立刻喜上眉头,抱到怀中逗弄个不停,连声夸凝欢的眉毛鼻子像极了永琪小时候,更笑眯眯地道:“男孩随母,女孩随父,想当年永琪也是像极了愉妃……”注意到永琪伤心的眼神,太后立即止住,乾隆也有些不自在,忙赔笑道,“老佛爷,也并不完全这样,依朕看,凝欢的眼睛就比较像小燕子,又大又亮。”
                              太后仔细一瞧,确是如此,尤其凝欢安静地眨着眼睛的模样,与小燕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太后将一个玉芙蓉项圈套在凝欢脖子上:“到底是永琪和小燕子的孩子,倒也继承了你们的优点。”
                              乾隆见太后未对小燕子只生下女儿感到不满,反而对凝欢喜爱到了心坎里,还将昔年的陪嫁取了出来,心里也轻松下来。那个项圈他之前也见过,中央的复瓣芙蓉白璧无瑕,左右以九片青玉雕琢的枝叶点缀,更衬得凝欢玉雪可爱。
                              眼看斑驳的夕阳自吉祥雕花图案的窗格中漏进来,乾隆索性传了晚膳。四人仿佛商量好似的,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围绕着凝欢说话凑趣,一顿四世同堂的饭也就勉强过了。


                              IP属地:上海205楼2017-05-30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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