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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过尽千帆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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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永琪将林跃与锦儿合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景阳宫,已是日落时分。小桂子着急地迎上前来:“五阿哥可回来了!皇上召您去乾清宫呢!”
永琪勉强打起精神:“多久之前的事儿?”
“大概半个时辰之前,小路子来传的话。”小桂子顿一顿,“奴才打听了一下,似乎是有了福晋的消息!”
永琪精神一震,将锦儿的事暂时压在心底,迅速换下平民服饰,往乾清宫去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北京二月的天气正是乍暖还寒,一场雨落下更增寒意。雨点打在琉璃砖瓦之上,蹦出清脆的响声。不一会儿,天色已如浓墨般直坠下来,连悬在乾清宫外的大红宫灯也比平日暗淡许多,随风飘荡。
永琪请过安之后,乾隆便命他起来,却久久不发一言,既不言明传永琪过来的用意,也不告知他小燕子的消息,只是定定地注目于他。
乾隆坐上皇位三十年,眼神自是深邃老练。永琪却觉父亲的目光大异往日,似乎隐藏着三分惋惜,三分怜悯,三分歉疚。永琪顿觉奇怪,再看乾隆眼下一片乌青,仿佛近日疲惫不堪,未曾好好休息,而不知何时,他的鬓边竟出现了几根白发。
永琪顿觉心中一酸——父亲已近花甲之年,不但要为国家大事劳碌,有时还要为家庭小事操心,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劳累奔波。永琪愧疚之心渐生,却听乾隆突然出声:“永琪,不要再继续了。”
他一时未能反应,不知乾隆意有何指:“皇阿玛说什么?”
“不要再继续了,不要再继续寻找小燕子。”乾隆声音低沉,“朕虽然下旨不让你参与寻找小燕子,但朕更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朕知道你在暗中查探小燕子的下落。但是……”他摇摇头,“总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继续下去。”
永琪起初甚是惊异,随即恍然——乾隆的眼线自然遍布宫中,自己频繁出宫,引人注意在所难免。然而,乾隆似乎并不打算治他抗旨之罪,语气也甚是温和,但仍然制止他的行动,却是为何?他直直地跪下:“皇阿玛!小燕子遭人所害,含冤受屈,离宫之后恐怕已与奸人狭路相逢,此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要儿臣无动于衷,儿臣实在做不到!”他重重地磕下头去,“皇阿玛,只要小燕子平安无事,儿臣甘领抗旨不遵之罪!”
乾隆的眼中开始弥漫起悲伤之色,望向永琪的目光中寄予无限同情,只是缓缓摇头。永琪接触到父亲的眼神,心下微微发凉,直直注目于乾隆:“皇阿玛的意思……”
乾隆止不住沉重的叹息——长痛不如短痛,他实在不想看着永琪去等待一个永远没有的结果。他闭上双眼,狠一狠心:“因为,你要寻找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75楼2017-05-27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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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八 伤逝(下)
    有刺骨的凉意自背心泛上永琪的脑海,让他全身忍不住打颤,整个人如卧冰上。永琪只觉一个焦雷在耳边炸开,他掀动着嘴唇,声音已经变调:“回不来了……是……是什么意思……”
    乾隆的目光中怜悯之意大盛:“鄂敏顺着线索追到城外,在天津城郊发现了坠落悬崖的马车。”
    脉搏的跳动渐渐急促,永琪的心中有声音极力狂呼——不是的!不是的!怎么能证明那就是小燕子乘坐的马车!一定是弄错了!
    仿佛看穿永琪的心思,乾隆摊开手掌:“除了马车之外,鄂敏带人在崖底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并在尸体旁发现了这个。”
    永琪的目光甫接触到乾隆的掌心,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一颗心如坠入寒冬腊月的湖水,瞬间凝结成冰。
    “永琪!你看!”她来来回回地摆弄着手中的玉佩,右手伸向他的腰间,“和额娘留给你的那块一模一样!原来娘和额娘就像我和紫薇一样,真的是结拜姐妹!”她郑而重之地收好玉佩,“我总是毛毛躁躁的,娘留给我的玉佩,我可得仔细藏着,别弄丢了才好!”
    ……
    他小心翼翼地将修补好的发簪重新插入她乌黑的发丝,捏着她的鼻子:“可不许再摔坏了!”
    “是!五阿哥大人!”她俏皮地一挥手绢,“除非我脑袋搬家,否则我连睡觉都不把它拿下来,这样行了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又在胡说八道了!”
    ……
    那枝刻着小燕子和他的名字,如同燕子展翅欲飞的发簪已然折断;那块箫剑成婚前交予小燕子,与他那块恰配成双的玉佩已然碎裂!那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看在永琪的眼中却越发猩红如血。
    一声杜宇春归尽,玉碎人亡两不知!
    双手无力地展开,碎玉悄无声息地落在永琪脚下的金砖之上,迸出清冽的碎响。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永琪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一丝一丝地抽离,颓然软绵绵地委地坐下,胸口激荡,头痛欲裂。
    乾隆察觉到永琪脸色不对:“永琪,人死不能复生,你……”
    人死不能复生!永琪胸口的血气愈加澎湃汹涌,仿佛有无数利爪撕扯着他的心,扯到四分五裂,痛到麻木绝望。
    月色猝不及防地扑了下来,似鬼魅的眼睛惨白可怖。永琪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自胸口涌上的腥甜从喉间喷涌而出。
    昏昏沉沉中,仿佛是谁在急迫地呼唤——“永琪!永琪!来人!宣太医!”那声音却突然转调,变成了女子脆若银铃的声音:“永琪!……”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76楼2017-05-28 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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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3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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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子一身冷汗,直直地坐起身来,清尘山庄的寂静被方才一声尖锐凄厉的叫声打破,箫剑和晴儿也从睡梦中醒来,急匆匆地奔到小燕子的房间来看个究竟。
      小燕子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明白爹娘天各一方的无奈,作动不安。小燕子的冷汗涔涔而下,她不自觉地按住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忽而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箫剑凝神道:“晴儿,还是去拿一碗安胎药来吧。”
      晴儿忙忙地去了,箫剑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怎么了?做噩梦了?”
      小燕子茫然地目视眼前的哥哥,忽然用力抓住箫剑:“永琪……永琪是不是……”
      “永琪不会有事的!”箫剑打断小燕子的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燕子,只是做梦而已。”他接过晴儿端来的汤药:“大师兄动身已有一段日子了,最多再过半个月,就会有永琪的消息了。小燕子,你先把这碗安胎药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了。”
      小燕子就着箫剑的手一口一口吞下苦涩的药汁,默默地躺了下去。想起梦里的永琪,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被角,眼睛睁得大大地,对着帐上的铜钩,再也没能合眼。
      “永琪!”熟悉的呼唤钻入他的耳膜,声音熟悉到极致。
      他转身紧紧拥住她:“小燕子!你终于回来了!”他贪婪地抓紧怀抱中的温暖,“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离开我!”
      她的笑容有些模糊,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天际:“永琪,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你要等我!”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永琪!你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春寒料峭的深夜里,月光沉默自窗棂间漫入景阳宫的卧房,映在永琪苍白的脸色上。床上的男子毫无倦意,整颗心随着银炭的燃尽而冷寂如死灰。
      “永琪,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她的声音微微急切,“但是,你如果不好好爱惜自己,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小燕子,你是不是在骗我?
      永琪心如刀绞,将断裂的发簪狠狠扎向自己的手心。前尘往事纷纷扰扰,一点一点侵袭着他的灵魂。
      她一身布衣,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目光里满是信任依赖:“皇上!我要见皇上!”
      她的眼睛亮如秋水,举起酒杯:“敬最糊涂的猎人!”
      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眉宇间英气勃勃:“五阿哥好身手!”
      她豪气地一拳拍向他的胸口,爽朗地笑道:“我没有给你那一箭射死,就死不掉了!”
      她满身伤痕地靠在他的怀里,下定决心:“我也要为你做一个全新的小燕子!君子一言,八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
      她可怜兮兮地被他拥在怀里,眼神害怕而迷茫:“永琪,我这么坏,你还要我吗?”
      她飞身徒手去抓那把宝剑,惊得他魂飞魄散:“永琪,小心!”
      她猛地撞向箫剑,气急败坏:“箫剑!你要是伤了永琪,我跟你拼命!”
      她的手环绕上他的脖子,声音温柔婉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洞房花烛夜,她的笑容明艳灿烂,烛影摇红,芙蓉帐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认真的誓言宛在耳边,而她的笑语如珠却已消逝在宫廷的刀光剑影里,再也奢望不到。
      她亮如星辰的双眸,她爽朗灿烂的笑容,他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不会听到她俏皮地歪解成语,再也不能看到她乱挥鞭子地撒娇吃醋,所有绮丽的美梦都成了梦幻泡影。
      泪眼朦胧中,墙上飘逸的字迹仿佛已经变形扭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画中的她却依然美丽如初,语笑嫣然,灵气逼人。
      “五阿哥,福晋离宫之时,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流云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永琪心下大恸——他和小燕子的孩子!
      仿佛有一根钢针狠狠地刺入脑海,又使劲拔出,那样深入骨髓的痛楚,让永琪连呼吸都感到尖锐的疼痛。
      永琪木然地对着手中的发簪——只消往心窝一戳,所有的痛苦都将了结。不止如此,他还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妻子,天上人间,海角天涯,永不分离。
      他慢慢抬起手来,发簪在他手中泛出清冷的微光。
      “永琪!不可以!”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燕子的眼中充斥着泪水,“永琪!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样真实的声音和感觉,永琪丢开手中的发簪,飞奔至窗前,大声呼唤:“小燕子!小燕子!……”
      他的声音穿透铜墙铁壁,响彻遥远的天际。
      紫薇紧紧地靠在尔康的怀里,忍住腹中隐隐传来的不适,伤心地落下泪来,喃喃哽咽:“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扶持,欢乐与共,永远不离不弃。她怎么忘记了?”
      尔康拥住紫薇颤抖的肩膀,神色黯然:“当初,她总是扮成小太监的样子到景阳宫去找永琪,把我们三个臭皮匠吓得半死,她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怀中的妻子轻轻啜泣起来,腹中激荡不安:“当初她假扮新娘,素手一扬,千金散尽,回眸一笑间,仿佛百花都失了颜色。那样明媚的笑容,以后都见不到了!”紫薇心痛如绞,腹中急痛欲裂,她突然猛地抓住尔康的衣摆,额头上冷汗淋淋而下。
      “紫薇!”尔康觉得不对劲,脸上也变了颜色,迭声道,“来人!快宣太医!”
      剧烈的疼痛,让紫薇无力睁开双眼,耳畔也只回荡着尔康焦急的呼唤。她的意识渐渐迷糊,堕入迷雾的那一瞬间,仿佛瞧见小燕子一身红妆,眼波流转,刹那芳华。
      乾隆三十年二月,紫薇早产诞下福家长子,取名福霈东。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77楼2017-05-28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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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阳宫
        见到尔康的身影,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纷纷请安:“额驸吉祥!”
        尔康让他们起来:“五阿哥呢?”
        小桂子低头道:“还在福晋的房间里呢,都大半个月了,额驸快去劝一劝吧!”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房中的主人却浑然不觉。夕阳的余晖落在永琪的身上,只留下模糊的光影。书案上乱七八糟堆着一摞公文案册,永琪的目光只落在正中央的一副画卷上。
        炯炯有神的双眸如水清澈,唇角的梨涡浅笑胜过风景如画。画中人美丽灵动,语笑嫣然,仿佛尘世间的种种纷扰都不曾沾染于她。
        年华似水,浮生如梦,飞入皇宫的小燕子,终于又翱翔在广阔的蓝天,徒留他一生的牵念。
        芙蓉面,梦魂牵,朝朝暮暮复年年。
        画里人,心里痴,今生来世无休止。
        永琪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无数的小燕子在他眼前展颜微笑,他伸出手触摸,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小燕子,你真的那么狠心离我而去?”永琪的泪水模糊了字迹,语调是死寂的苍凉,“你不是说过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你怎么忘了?”
        尔康大感心酸,伸手握住永琪冰凉的双手,深深凝视他空若无物的双眼:“小燕子会回来的,他不会离开我们大家的。”他扬着手中的信纸,“骆嘉尘和柳红都在天津发现了小燕子的踪迹,也许小燕子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她明明说过会回来的……”永琪仿佛没有听见尔康的话,仍是喃喃呓语,“她一定是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她,怪我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怪我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他如游魂般向门口飘去,“她在恨我,我要去找她……”
        “永琪!”尔康用力扳过他的肩膀,这样的永琪让他感到害怕。抛开身份,他和永琪可以说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尔泰远赴西藏之后,他更是将永琪当作自己亲兄弟般。虽然他很清楚对于年幼丧母的永琪来说,在强敌环伺的宫中生存实在孤单寂寞,但在旁人眼中,永琪永远是坚强乐观的,这一方面是天性使然,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小燕子的出现。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永琪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从没见过永琪将自己的脆弱示于人前,哪怕是生死之交。
        “那具尸体什么也看不出来,谁能证明那就是小燕子?永琪!你不可以放弃的!如果你死了,小燕子回来了,岂不是更大的悲剧?”尔康顿一顿,“就算小燕子真的不在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难道想放过害死她的人吗?”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尔康的身影终于在永琪的目光中形成焦点,他掀动着嘴唇,声音凄楚:“小燕子,她真的……”
        “骆嘉尘是不会骗我们的,柳红更不会。”尔康拉住永琪的手臂,“如果小燕子真的在天津渡头出现过,那具尸体多半就不是小燕子。否则,怎么解释……”尔康的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小桂子探进半个脑袋,“紫薇格格派人进宫传话,要五阿哥立刻去学士府,有要事相商。”
        永琪任由尔康将他拉上马车,沉默半晌才艰难地道:“小燕子究竟……”提及小燕子的名字,他的喉间仿佛梗着一个硬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当他看见乾隆手中的发簪和玉佩的时候,只觉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崩塌。他实在不愿相信,他的小燕子,永远充满生机活力的小燕子,会变成那具完全无法辨认的冷冰冰的尸体,再也不会对他好对他笑对他闹了。然而,丧钟沉闷的敲击如同孤魂野鬼的哀嚎,却教他不得不相信,他的小燕子,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眼中流不出一滴眼泪,唯有心底尖锐的疼痛在提醒着他的悲伤,还有追悔莫及。午夜梦回,总有个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是你害死了小燕子。”
        他猛地惊醒,然而声音并没有远去,在他耳边不绝如缕:“是你把她一个人丢在皇宫里,你是杀人凶手。”
        他紧紧地捂住耳朵,以此来抵抗内心深处的恐惧,然而只是徒劳。
        鬼魅般的声音渐渐凄厉:“爱新觉罗永琪,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瞬间击垮,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极力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似孤魂无依的幽泣,格外悲凉。
        他总以为自己的安排足可以保护小燕子,却终究铸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无法不怨恨自己,不知小燕子在天上是不是也在怨恨他?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有那么些瞬间,他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小燕子的存在。她的如花笑颜仿佛仍在眼前,她的欢声笑语仿佛仍在耳边,她的呼吸她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景阳宫的每个角落。
        然而,当他认真环顾拼命寻找,才发现什么也抓不住。
        恍恍惚惚间,他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直到尔康方才的那番话,才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也许在潜意识里,他根本就没有接受过小燕子的离开。
        她一直活着,活在他的心里。
        永琪的眸光里仿佛有着死灰重新燃起的微光,转瞬却又垂下眼睑。尔康只觉得永琪的手指在不停颤抖,心底叹了口气——同是性情中人,彼此又共过多次患难,他完全能感觉到永琪内心的恐惧。
        如果一切只是他们无法接受小燕子离去的自欺欺人,永琪重新燃起的希望将会再次成空,他要如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学士府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紫薇一见到尔康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进丈夫的怀抱,全然不顾永琪在场:“尔康!我就知道小燕子舍不得离开我们大家!”
        简短的一句话听在永琪耳中如同平地惊雷:“紫薇!你有小燕子的消息是不是?她真的还活着,是不是?她在哪里?她好不好?”
        “五阿哥请放心,小燕子一切安好,腹中胎儿也安然无恙。”大厅中传来一把沉稳的男声,只因尔康眼中只有紫薇,而永琪心神不属,竟然未曾发觉他的存在。
        永琪转过目光,见厅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突然心头一松,仿佛所有的疑团都有了答案:“大师兄?”
        虚净皱起眉头——相别数月,永琪修长的身影已见萧索,面庞的支离之态比起当日重伤之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不见昔日的风采。他拱手道:“五阿哥不必过于担心,小燕子如今身在清尘山庄。”他递上一幅画,“五阿哥看过之后就会明白虚净所言非虚。”他毫不掩饰担心的神色,“五阿哥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永琪颤抖着手展开画卷,只是一眼,他已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一切的苦楚皆是值得——只要他的小燕子平安无事,只要他们还有相见之日。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永琪双腿一软,踉跄跌坐在椅子里,分不清是失而复得后的喜悦,还是大悲大喜后的激动,他的嘴角有温和如春日暖阳的笑容,眼底也有温热的泪水溢出。
        画笔仍然稍显稚嫩,他却熟稔到极致。画中的男子手握长剑,高贵清华,眉目温润,一只燕子停留在他的手臂上,似乎轻声呢喃着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


        IP属地:上海179楼2017-05-28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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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 生机(下)
          转眼东儿已经满月,荣王府也已经竣工,依太后的意思是要好好热闹一下。乾隆有些犯难,依规矩是不错的,只是小燕子过世的消息才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大摆筵席实在是不合时宜。莫说是永琪,即使是他自己,忆起小燕子的笑容,也常常夜不能寐。
          小燕子的逝去,并没有带给他秘密不被泄露的轻松与安心,只有数不尽的遗憾和痛心。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永琪竟然点头同意:“东儿满月,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至于王府竣工……”他沉吟半晌,“儿臣与紫薇既然是兄妹,又与尔康情同手足,那就一起操办,实在无须办上两次。”他望着父亲惊愕的目光,眼中一片疏落,“皇阿玛不必为儿臣担心,儿臣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乾隆叹了口气,拍了拍永琪的肩膀,“你能想明白就最好了,筵席的事,朕会着人去安排,你好好休息,安心等着就是。”
          永琪转身望着乾隆渐渐远去的背影——宫中眼线那么多,除了守口如瓶,他没有别的选择。
          十日后,乾隆设宴庆祝东儿满月以及荣王府竣工之喜。在众多亲贵大臣眼里,这场宴会明里是庆祝东儿满月,实际主角还是荣亲王——谁叫东儿的额娘是荣亲王的妹妹,而阿玛又与荣亲王情同手足?令妃娘娘膝下虽也有一子,却也只五六岁的年纪,论起宠爱,实在是难与荣亲王相较。
          除了一些后宫女眷热衷于逗弄在紫薇怀中大睡的东儿,其余大臣通通将酒敬给了永琪和尔康。
          “恭喜福额驸!”
          “恭喜荣亲王!”
          尔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紫薇和东儿,见有人敬酒也只是敷衍几句,倒是永琪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掠过对方或谄媚或讨好的笑脸,嘴角也挂上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太后坐在一旁,瞧见永琪嘴角淡若云烟的笑意,再看看身边的芯岚,只觉得自己的盘算多了几分指望——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能为一个女人伤心多久?永琪再怎么喜欢小燕子,最近几日也不如当初那般伤心,时间久了总会淡忘,那么假以时日……
          永琪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不一会儿已经趴倒在桌上,手中犹自抓着酒杯。
          紫薇将东儿交给奶娘,捅捅尔康的手臂。尔康会意,走至永琪身边,轻拍其肩膀:“永琪?永琪!”见永琪毫无反应,他无奈地冲紫薇摊手,却未注意到太后冲身边的芯岚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芯岚盈盈走来,冲尔康福了福身:“王爷恐怕有些微醉,老佛爷吩咐芯岚将王爷送回景阳宫。”
          尔康向旁边一闪,唤过小顺子和小桂子:“你们和周姑娘一起送你们主子回去,让人煮碗醒酒汤给王爷服下。”
          小顺子和小桂子点头答应,和芯岚一起将永琪扶回景阳宫。
          永琪双目紧闭,仿佛浑不知身处何时何地。
          景阳宫里一片寂静,小顺子和小桂子帮着将永琪扶至床上后,便一反常态地双双退下。
          芯岚微觉奇怪,即使是准备醒酒汤,也无须两人都退下,好歹得留下一人伺候,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她的口舌功夫。她无暇多想,将门闩上,慢慢踱步至永琪床前——今晚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的脸微微发烫,紧张得双手冒汗——她从小熟读《女则》《女训》《烈女传》,却偏偏要在今夜将一切忘记。
          她缓缓伸出手去,却在快要触碰到永琪微微泛红的脸庞时缩了回去。躺在床上的男子,是她十四岁起就深深倾慕的男子,这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看见他亲近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却突然失了勇气。
          “芯岚,你在想什么呢?小燕子已经香消玉殒,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要放弃?你忍心让老佛爷和父亲失望?”
          她平复着急促的心跳,疾步走至茶几前狠狠灌了一杯浓茶,闭目许久。
          长长的沉默笼罩着景阳宫,唯有永琪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内盘旋。
          睁开眼的一刹那,芯岚已是神情冷冽——没错,小燕子已经回不来了。回不来的何止是小燕子,从她同意父亲计划的那一日开始,她只有一条道走到底,谁都不可能再从头来过。
          更何况,她也不想从头来过。
          芯岚正要转过身来,突觉脖子后上方一阵疼痛,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地昏倒在地,人事不醒。
          在她的身后,永琪颀长的身影是她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地方。
          永琪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小桂子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五阿哥,西华门的侍卫奴才都已经交代好了,绝不会有人阻拦。”他睇着躺在地上的芯岚,“只是周姑娘……”
          “不用理她,明天她自然会醒来。”永琪神色清冽,目光清明,毫无醉意,“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永琪推开窗户,凝望满天星辰璀璨,像是谁的眼睛明亮闪耀。他脸部的线条瞬间变得柔和:“小燕子……”
          夜色沉沉,月光浅浅,他从墙上取下佩剑,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如水月光中的景阳宫,转身一个腾跃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IP属地:上海180楼2017-05-28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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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脸色铁青地站在景阳宫的大厅中,太后目视着正为芯岚把脉的胡太医:“胡太医,究竟什么情况?”
            胡太医沉思半晌:“回老佛爷,看周姑娘的脉象,仿佛被人从后击中了玉枕穴。”
            “那会如何?”
            “被击中玉枕穴的人,当时会昏迷不醒,七八个时辰后才会醒来。”胡太医沉吟着,“但是醒来之后,当时所发生的事,都不会记得。”
            太后见芯岚一脸茫然,顿感泄气——芯岚昏迷不醒七八个时辰,昨晚当然什么也没发生过。
            “胡闹!简直是胡闹!”乾隆大为生气,瞬间便明白永琪那么爽快答应设宴的真正原因,“永琪什么不好学?学会了小燕子「离宫出走」这招!”想到小燕子,他心中一痛,脸色略微缓和,随即陷入另外一个疑团中——莫非这孩子还未接受小燕子离开的事实?
            若是永琪一去不回,或者一个想不开随小燕子而去,可如何是好?
            念及于此,乾隆立刻下令道:“来人!立刻传福伦和鄂敏进宫!”
            “皇阿玛请三思!”尔康和紫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乾隆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永琪的事情你们也有份参与!”
            尔康竟斗胆点头承认:“皇阿玛,小燕子香消玉殒,永琪实在痛不欲生,儿臣与紫薇见着也实在不忍心。而且……”他据理力争,“皇阿玛是下旨不让永琪离宫寻找小燕子,但如今小燕子已逝,永琪离宫便也算不得抗旨。”
            紫薇也委婉劝道:“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小燕子与永琪的回忆,对永琪而言无异于凌迟,不如让永琪出宫散散心也好。”
            “那怎么行?”太后大表反对,“就算皇帝肯,哀家也不能让永琪一个人孤身在外。皇帝,你赶紧派人把永琪找回来!”
            “老佛爷请三思!”紫薇目光盈盈,语气却是不急不缓——反正永琪和虚净连夜赶路,如今早已过通州上水路,即使现在派兵拦截也已是鞭长莫及,“紫薇斗胆,请老佛爷放永琪一条生路!”
            太后怒道:“这是什么话!”
            “永琪如今生不如死,虽生犹死,这比死亡还要可怕。况且……”尔康深吸一口气,“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永琪一定会回来。”
            尔康说得坚决,由不得人不信,但又让人觉得欠缺说服力,太后就第一个不买账,刚要发话却只听「砰」地一声,随即一声暴喝响彻景阳宫:“好了好了!你们现在都不要说话!”
            乾隆本就心烦意乱,既未完全从小燕子离去的打击中解脱,复又担心永琪的身体和情绪。只是身为君王,他不能将他的真实情绪暴露人前,久而久之已成了习惯。如今永琪去向不明,似乎尔康和紫薇句句在理,强行将永琪追回来反倒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近人情,毕竟永琪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也是不忍心的。但若要他无动于衷放任自流,又总觉得不妥,但究竟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
            这样矛盾的心情,本已弄得他左右为难,再听到太后、紫薇和尔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更是心浮气躁,只觉自己的诸多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一拍桌子,书案上的一堆公文案册便应声而落,飘落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乾隆脸上的怒气却突然凝住,弯腰拾起夹杂其中的两张宣纸。
            逝去的小燕子依旧笑容明艳,仿佛还是刚入宫时候天真娇俏的模样,可以随意出入御书房,声音极其明快:“皇阿玛吉祥!”
            芙蓉面,梦魂牵,朝朝暮暮复年年。
            画里人,心里痴,今生来世无休止。
            永琪的字迹他是极熟悉了,这两行小字断断续续,笔力软弱,墨迹也是深浅不一,可见下笔之时是何等悲凉的心境。
            乾隆骤然心软——小燕子到底是成了深宫恩怨纠葛的牺牲品,而在永琪的心中也未必是没有怨恨的,尽管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缘由。
            这样想着,心中到底是添了不忍。
            乾隆的视线缓缓移开,触及手中的另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温柔娴静,清秀婉约,宛如珍珠淡淡的光芒流转。
            对上那温婉的笑容,乾隆一下子愣住了。
            那样沉静的女子,他也曾为之动心。只是那零星的一点情意,终是随着她的香消玉殒而渐渐淡漠。
            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女子,永琪的亲额娘,早已逝去的愉妃娘娘。
            乾隆失措地放下手中的画卷,太后也恰好抬眼望着他,母子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已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怒气,眼底是旁人无法读懂的复杂难言。
            与此同时,永琪伫立在船头,望着湖面波光粼粼,想起一年之前取水道南下为乾隆办事,紫薇玲珑剔透善解人意,尔康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身边的小燕子天真活泼笑声晏晏,四人谈笑风生,忘却了宫廷的诸多烦忧,如同兄弟姐妹携手郊游般无忧无虑。
            只不过短短一年,景色犹在,人面全非。
            无数小舟从身旁驶过,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永琪心中一片感慨,不由轻声念道:“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遥望远方,万物复苏,桃红柳绿,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寒冬已尽,冰雪已融,该是苦尽甘来。


            IP属地:上海181楼2017-05-28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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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一 重逢
              清尘山庄
              小燕子的身孕已有六个多月,身子早已不再轻盈。箫剑和晴儿总是让她呆在房里休息,实在无事可做读读诗词也好,就当是读给肚子里的孩子听。小燕子虽总嚷嚷着与书本八字不和,但怀着孩子是铁定不能练剑了,闲来无事还真的会翻翻唐诗宋词,至于有没有记在心上,本也不是那么重要。
              这几日白天总是心神不定,晚上便噩梦频频,不是梦见永琪遭受不测,就是梦见他离自己而去。小燕子本是乐观豁达之人,经过这番变故,也变得敏感不少,虽然箫剑和晴儿轮流安慰,更说永琪已经在前来杭州的路上,但心中总是七上八下,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没有见到永琪之前,她总是没法安心!
              箫剑见她心烦意乱,干脆把箫送了给她,说是能陶冶情操,修身养性。小燕子对箫的兴致比对那诗词高多了,没几天便学得像模像样。
              箫剑感到欣慰——能将小燕子的相思之情排解几分,那也是好的。
              这日清晨,小燕子才起来就不见了箫剑的身影。她想了半天,才想起箫剑几日前提起过,今日要去方家旧宅走一趟。当时她也闹着要去,箫剑却摇头道:“那里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方府了,小燕子,你怀着身孕,怎么能去那儿呢?”
              小燕子倾斜着身子,抚着隆起的小腹,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保护腹中幼子的姿势。想到她和永琪的孩子,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少不得妥协地点头。
              清尘山庄原本人烟稀少,并不像普通的大庄大院,也没多少服侍的人。晴儿这几日身体不适,倒也没人约束着小燕子了。
              小燕子也的确闷坏了,这三个多月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不止一次地抱怨:“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我要疯了!”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明晃晃地如金子般洒将下来,轻盈洁白的柳絮如雪花漫天飞舞。花园内景致如画,满树的梨花海棠点缀在枝头,恬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恰巧一阵风吹过,绯红的桃花簌簌而下,在明净的天空下飞扬。
              永琪穿梭在欣欣向荣的佳木丛中,却无暇欣赏春日里的美景,他的全付心思,只在一个人身上。
              小燕子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头上也只是零星的素净珠翠,一个人在花园中漫步。
              花园中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叮咚作响,小燕子捡起一颗石子,中指弹出,在小溪中央圈起阵阵涟漪。
              永琪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只因一个浅蓝色的背影骤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好像她曾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主宰他全部的喜怒哀乐。
              他的手指一松,只听「哐当」一声,仿佛是金属落地的脆响,敲在谁的心上。
              小燕子本能地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笼罩在阳光里,让她几乎停止了心跳。
              微风轻轻拂过,小溪缓缓流过,他们只呆立着,深深地凝视彼此,仿佛天地万物皆化为虚无。
              “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永琪忘情地重复着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的名字,仿佛要在这一声声呼唤中诉尽全部的思念。
              小燕子定定地凝视眼前的男子——她的丈夫,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从十七岁起就拼命去爱的男子。
              “永琪……”刚喊出这个名字,小燕子的泪珠便滚滚而落,再也看不清永琪风尘仆仆的脸庞。
              “小燕子,别哭。”永琪伸手抹去小燕子的泪珠,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再也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怀中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小燕子只想沉溺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挡风遮雨,再大的雨雪风霜都不必在意,仿佛这样就可以地老天荒,再不分离。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为父母的久别重逢而高兴,忍不住微微一动。小燕子感到腹中一阵抽搐,不禁眉头一皱。永琪察觉到怀中的妻子身子一颤,猛然想到一事,轻轻放开小燕子,目光凝注于她隆起的小腹,神色温柔:“我们的孩子……”
              小燕子抚着小腹,脸上犹自挂着泪珠:“他刚才踢了我一脚,一定是在抗议了。”说罢,自己也觉不好意思,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样一来,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永琪弯下腰,轻轻地抚摸小燕子的小腹,将脑袋凑上去,倒惹得小燕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孩子才六个月大,是听不出什么来的!”
              永琪孩子气地挠着脑袋,扶着小燕子坐在石凳上,深深地凝视她,仿佛永远也看不够,良久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大师兄总说你一切都好,现在见到你果然平安无恙,我才真的放下心来。”回忆起两个月前从乾隆口中得知小燕子坠崖而亡的消息,永琪仍是脊骨发凉,眉头一皱,似有不适,握住小燕子的手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道,“小燕子,再也不要这样吓我。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一定会发疯!”
              “再也不会了!永琪……”小燕子心疼地对上永琪略带迷茫沧桑的目光——她又何尝能够再忍受分离之苦?从前她爱玩爱闹,但如今只想和自己的丈夫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直到年华老去,直到生命的尽头。她拥住永琪,轻轻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永琪宽大的双手环上小燕子的腰,温厚的声音和着风声响在她的耳畔:“我能放弃一切,但绝不能失去你……”
              “嗯哼!”只听一声咳嗽,树丛中深蓝色衣角一闪,箫剑携着晴儿的手闪身出来。永琪和小燕子赶紧分开,登时涨红了脸——虽然是一家人,但方才又是喜极而泣,又是真情流露,全落在箫剑和晴儿眼中,也够不好意思的。
              小燕子拨弄着鬓边的碎发,忙不迭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啊!箫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什么发现没有?晴儿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在房里休息?还有大师兄去哪儿了?”
              晴儿本来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不禁掩嘴笑道:“大师兄才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呢,早就回去了。”
              “就是就是,小燕子,你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啊!”箫剑敲着小燕子的脑袋,“这下好了,你们夫妻团聚,皆大欢喜。否则,我恐怕要被小燕子怨死了。”
              小燕子不服气地瞪眼:“哼!你才是那个什么左右什么他的,你都还没说你有什么发现呢!还有晴儿的身体,好点儿没有?”
              箫剑正色道:“的确有些发现,不过还是明天再说吧!这其中盘根错节,恐怕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至于晴儿……”他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晴儿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真的?”小燕子几乎跳了起来,永琪忙不迭地扶住她,“是不是真的?”
              “大概……大概是真的……”晴儿的脸上泛起红晕,含糊地应道。
              “难怪这几天你身体不舒服,没胃口又容易犯困。”小燕子展颜一笑,“永琪,看来我们的孩子马上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见到小燕子久违的笑容,永琪也面露喜色:“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真该好好庆贺一番。”
              “对啊!不如我们今晚好好喝一杯!”小燕子兴致上来,浑忘了她和晴儿有孕在身不能饮酒,果然永琪反对道:“小燕子,你和晴儿现在的情况,怎么能喝酒呢?”
              “对哦!”小燕子才反应过来,挠着脑袋,一会儿又有了主意,“那你代我喝好了!”
              小燕子的双眼一眨一眨,落在永琪的眼中如钻石般璀璨动人,不禁看得痴了,抗议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直到小燕子的双手使劲在他眼前晃动,永琪才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揽过小燕子的腰:“走吧!”
              小燕子任由永琪小心翼翼地扶着,歪头问道:“去哪儿?”
              “当然是去准备吃的,反正——”永琪温柔地微笑,“有人说过,人都要吃饭。”


              IP属地:上海182楼2017-05-28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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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整个清尘山庄笼罩在柔和的月光中,如同披上一层水银色的轻纱,安静宁和。
                桌上摆放的不过是寻常的六样小菜——芦笋炒肉、蘑菇炖鸡、桂花糖藕、浓汤菜心、糖醋鳜鱼、菠菜蛋清。
                久别重逢的喜悦充盈每个人的心间,虚净还是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只是默默抿酒,望向永琪和小燕子的眼神里,却也有一丝欣慰。小燕子虽总嚷着要永琪代喝,但听说永琪假装醉酒才得以离开皇宫来杭州找她,也不再坚持,反而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待到两人回房准备休息,已是酉时一刻了。小燕子怀着身孕,早已觉得疲累;永琪这些日子劳心劳力,也感精神不济,不一会儿已经齐齐躺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均感说不出的轻松安定。分离不过短短半年,在永琪和小燕子心里,却仿佛是一生那么漫长。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只能在梦中寻找对方的身影。
                小燕子玩弄着永琪垂在肩头长长的辫子:“永琪,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咱们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我都喜欢。”迎视着小燕子追根究底的目光,永琪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如果一定要我选,我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他顿一顿,神色迷醉,“我们的小小燕子……”
                “跟我一样有什么好的?要是跟我一样顽皮捣蛋,你以后可有的烦了!永琪——”小燕子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宫里不是都喜欢儿子的吗?”
                “不是喜欢,而是需要。”小燕子微露迷茫的神色,永琪顿觉失言,捏捏她的脸颊,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会拼尽全力爱护他,给他我们能给的一切。”
                小燕子心底最深处刹那柔软,手心里甚至能感受到永琪的心跳。眼前的男子眉目细致,深情款款,她不禁一阵安心,握着永琪的手掌,慢慢进入了梦乡。
                永琪的目光缱绻于小燕子细长的睫毛之上,心底微微叹息一声——他与小燕子得以重逢,自然是欢喜无限。然而事情却远没有结束,那些年的真相仍是秘密,听箫剑所言,似乎并不简单;小燕子在宫中的遭遇也未大白,依乾隆和太后的反应,只怕牵扯甚广;敌人依旧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便会在暗中射出致命的一箭。
                宫里妃嫔母凭子贵,否则再多恩宠也只是空谈,她们自然需要儿子的出生来保住一世荣华。
                圣祖爷当年选中先帝,也只因见到年仅六岁的乾隆已是难得的聪慧伶俐。王孙贵族无一不需儿子的诞生来争取日后的富贵。
                然而……
                荣亲王或许需要,但永琪不需要。
                永琪凝望小燕子睡梦中露出的恬美笑颜,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这一晚,是小燕子和永琪半年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IP属地:上海183楼2017-05-28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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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2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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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二 恩仇(上)
                  翌日,箫剑齐集众人在大厅之中,将前一日在方家旧宅中的发现一一道来。
                  当初只不过是虚净的一句无心之语,倒是让他脑中灵光一闪。这些年来追究当年的真相,起初总以为乾隆是始作俑者,后来知晓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前往杭州府衙查探,结果也不过是揪出了早已被斩首抄家的梁廷桂。或许是近乡情怯,方家旧宅是他二十年来都未曾踏足的。
                  家变之时,小燕子才两岁,自是没什么记忆;而他却已四岁,匆忙之时被管家抱走,脑海中总残留着当年的景象。
                  方府如今的凋零破败,无时无刻不在唤起他的回忆。
                  只是,为了家仇,为了小燕子,再怎么不愿触碰,他终究也得跨过那道坎。
                  方家在当时也是书香门第,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从此无人问津。府中的一切仍保留着当时的模样,唯有扑面而来呛人的灰尘,提醒着历史的车轮已经碾过二十载春秋。
                  箫剑的面前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小燕子随手一翻,只见每页均写着许多数字,更有些以朱笔圈出,旁边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永琪略瞥一眼已经明白,这定是账簿无疑。
                  箫剑接过小燕子手中的账簿,翻着已经泛黄的宣纸:“年代久远,这定是爹当年藏下的。爹将它藏在暗格之内,定是为了防止被奸人发现,否则他的一番苦心便白费了。”
                  小燕子还是不太明白:“那这账簿记的是什么?”
                  “应该是银两进出的记录吧,就如在宫中一般。”晴儿盯着其中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是这是哪家的账簿?又怎么会到了爹的手里?”
                  “若非此物落到爹的手中,我方家恐怕也不会有灭顶之灾。”箫剑苦笑着合上账簿,封面上因年深日久而早已淡去的印章清晰地昭示着账簿原来的主人。
                  “什么?是陈曜宗?”小燕子眼尖,脱口嚷了出来。
                  永琪的眼中有幽深的光芒,那印章的红色早已淡去,几乎要与微黄的纸张融为一体,然而落在他的眼中却那样分明。
                  小燕子急切的声音掠过耳际:“这账簿有什么古怪么?他是不是和那个梁贪官一样?”
                  “账簿一定有问题,否则爹又何必用朱笔圈出,藏于暗格之中?但是,在账簿旁边,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东西。”箫剑的手心里躺着一块木牌,晴儿、永琪和小燕子均凑上前去细看,却只有小燕子皱起眉头,“这东西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可能?”箫剑大吃一惊,“这是白莲教的圣莲令,小燕子你怎么会见过?”
                  箫剑不提也罢,这么一提倒教小燕子回想起来,她一拍脑门:“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于是,将几个月前在景阳宫的遭遇娓娓道来。
                  永琪对小燕子之前所发生的事颇为关心,箫剑与晴儿也只断断续续听小燕子提及,小燕子便将如何无意得知陈曜宗与周芯岚的关系、如何被诬陷与白莲教勾结、如何在流云的帮助下逃出皇宫、如何在途中遭遇冷清锋与方若飞、箫剑和虚净如何救她一一说了。
                  纵然冷静如永琪,听得周芯岚的身世秘密,也不免大吃一惊。
                  小燕子说到最后,不免拉着永琪的手道:“都是箫剑说要蜘蛛死了再生,结果让你以为我死了,害你伤心了一场。”
                  永琪虽已知小燕子安然无恙,但只要想象当日的凶险,已经觉得后怕不已,不由得仔细打量小燕子,仿佛仍不放心一般。
                  对于永琪的心思,小燕子哪有不懂的,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关心总是这样无处不在。她弯起嘴角,露出洁白的贝齿:“大师兄武功那么好,我早就没事了,不然他怎么能脱身去北京找你呢?”她起身转了个圈,却注意到箫剑左手边的桌子上还有一封信,不禁好奇地道,“这是什么?难道也是在暗格里发现的?”
                  箫剑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拆开信封道出原委:“我不知道这与当年的事有没有关系,却是我们家的一个大秘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原来,箫剑和小燕子的祖父方凌风,年轻时政绩斐然,颇得雍正器重。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加上官场得意,难免冷落了家中的妻子,其妻竟与府中的管家渐生情愫,更致珠胎暗结。方凌风虽感自己平日对妻子关怀不够才导致如此结局,然而此事毕竟是奇耻大辱,加上方氏一族家规森严,终究将其妻连带腹中胎儿以及那名管家一齐赶出方府。方凌风后再娶妻生子,但由始至终觉得有愧于结发妻子,遂于临终前叮嘱后人,若有一日其妻携子归来,务必善待于她。
                  小燕子和晴儿唏嘘不已,只感世事难料,而是非对错又实在复杂难辨,唯有永琪低低叹了一句:“原来是真的……”对上其余三人好奇的目光,他徐徐道,“你们一定想不到,当年的那个孩子如今尚在人间,而且我们都认识他。他就是方若飞。”
                  “什么?!”其余三人难以置信,异口同声地问道。
                  永琪肯定地点点头,苦笑道:“方若飞提起方家之时,言语之间诸多怨怼,愤恨之情溢于言表。我猜她离开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更迁怒于方家,临死前还口吐怨言,也难怪方若飞会成为这样的人。”永琪不知如何来称呼方凌风的结发妻子,只得以「她」代替。
                  小燕子沉默片刻才道:“我本来恨他恨得牙痒痒,现在好像又不怎么恨他了,反倒觉得他可怜。”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可惜,方若飞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存在,父母双亡之后更无人加以引导,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


                  IP属地:上海184楼2017-05-28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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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剑,你怀疑他们对方家怀恨在心加以报复?”
                    箫剑摇摇头:“刚开始我的确这么怀疑,但是我爹官位不低,所以当年的幕后主使必然有一定的权势,所以绝不是方若飞所为。”
                    晴儿翻来覆去地翻着那本账簿和白莲教的圣莲令,突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陈曜宗的确是贪污受贿不假,但更严重的,是他和白莲教互相勾结!方家的杀身灭族之祸恐怕也是因此而起!”
                    永琪的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之前的种种疑心与蛛丝马迹在瞬间连成一线。他幽黑的双眼猛地射出两道光芒:“这下我全明白了!小燕子绝不是因为知道了陈曜宗和周芯岚的关系才招来杀身之祸——”他静一静声,“鹦鹉是被人故意放走的,目的是引小燕子到御花园中。小燕子本来已经打算避开,灵儿却故意跳出来,目的是引起周芯岚和陈曜宗的注意,坐实了小燕子已经知晓秘密的事实。我不知道陈曜宗和周芯岚的关系究竟有多敏感,但皇阿玛和老佛爷绝对知道几分。所以,老佛爷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他们父女设局陷害小燕子的计谋。陈曜宗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原因只有一个。”永琪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他就是当年方家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他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小燕子激动地跳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对质!我要问个清楚!”
                    永琪按住小燕子剧烈颤抖的肩膀:“小燕子,你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全凭推测,没有真凭实据。陈曜宗官至巡抚,杭州又是他的管辖范围,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况且……”说到最后,永琪的声音轻了下来,“你还怀着孩子,说什么也得等孩子出生之后再作打算。”
                    “可是,永琪——”小燕子眼泪汪汪,“我一想到是他害死爹娘,我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小燕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永琪,“而且,你不是怀疑额娘也是……”
                    “是!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造成。去年我们在杭州郊外遇袭,一定也是陈曜宗指使冷清锋所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从长计议。”永琪按住小燕子冰凉的双手,也是在按捺心底的恨意,“我们必须一击即中,绝不能让他再有生路可逃。”
                    “永琪说得对,小燕子,你还是别冲动,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平安生下孩子重要。”箫剑也劝道,“只不知道这次是他们父女合谋还是陈曜宗的主意?”
                    “周姑娘自负聪明美貌,恐怕这次也被她爹摆了一道。”永琪的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她虽然工于心计,但到底年轻不经事,也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所做一切无非为了自己与家族。陈曜宗再大胆,也不敢把自己勾结白莲教、杀害方家十九口、谋害皇妃的事告诉女儿——这三条罪名,诛他九族都不够!陈曜宗费那么大心思,不过是逼她女儿做决定而已。”
                    晴儿的语气中大有怜悯之意:“周姑娘断然不会想到,她竟会被自己的亲爹利用。”她目视小燕子隆起的腹部,想到小燕子差点一尸两命,觉得同情敌人大是不该,遂又解嘲地笑道,“大概是怀着孩子,总不想往坏的方向去想。”
                    永琪非常理解晴儿的感触,被自己的亲人利用,的确可怜可悲。然而,小燕子何辜?腹中孩子何辜?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蓄意伤害小燕子,对他而言已是不可原谅。幸而小燕子和腹中孩子得箫剑和虚净相救安然无恙,他不予追究已是仁至义尽,要说同情怜悯,根本就不可能。这已经是看在太后的面上——太后已经摆明了袒护芯岚,他总不能公然顶撞自己的亲祖母,何况皇阿玛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否则当日何必阻止自己亲自寻找小燕子?
                    他的心中隐隐不安——究竟是怎样的真相,竟让太后默许外人除掉自己的孙媳妇?而皇阿玛的态度又是这样捉摸不透,虽不至于牺牲小燕子,但也不见有追查凶手的举动。
                    “谋害皇妃?”箫剑一直在细细品味永琪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想到愉妃与母亲的关系,他忍不住问道,“你是说,愉妃娘娘的死另有隐情?你有证据么?”
                    事到如今,已然没有隐瞒的必要。永琪闭目许久,忽地睁眸,用再平稳不过的语调道:“是我亲眼所见。”


                    IP属地:上海185楼2017-05-28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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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三 恩仇(下)
                      寥寥六个字,对于小燕子、晴儿和箫剑而言,无异于一团焦雷在耳边炸开。
                      小燕子忽然明白,当日她一时冲动说出「为了爹娘报仇,即使牺牲性命也心甘情愿」的话来,为何永琪会大为光火。永琪口中因为拼命隐瞒她和箫剑的下落而死于非命的人,就是永琪的亲额娘,逝世二十年的愉妃娘娘。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永琪的面容无比平和,双目平视窗外一株盛放的桃花,仿佛诉说的是旁人的故事。小燕子却深深明白,在永琪的内心深处,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尽管已经事隔二十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弱点,她的弱点是血缘亲情,所以当乾隆慈爱的目光向她袭来的时候,从未体会过家庭关爱的内心无力抵御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暖;当箫剑在会宾楼述说他的身世的时候,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已经在心底悄然滋长,直到箫剑将她的身份和盘托出,她才明白是血亲之间的心灵感应才让她对箫剑有难以言明的亲近,甚至于忽略了永琪的感受;当知晓害得她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罪魁祸首之时,她才会那样急不可待——虽然家变之时她才两岁,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清,但骨子里流淌的同样血液让她毫不犹豫。
                      而对于永琪而言,亲情似乎并不那么重要,那是因为宫中的亲情实在太过廉价。虽然永琪极力避免,毕竟一人之力难以阻挡,小燕子在宫中这么些年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明白一些。按理该是父慈子孝,事实却是君臣关系更多;至于兄友弟恭,更是人人皆知的假象,埋藏其下的恐怕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在她出现之前,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额娘那样可以无条件不计付出全心全意去爱他的人。
                      可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她。
                      岁月一页页无情翻过,泪已结疤,伤已结痂,然而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却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牢牢地印刻在心上。
                      晴儿自幼在宫中长大,也不禁吓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也是父母双亡,成长过程中免不了心酸,却到底未曾亲眼目睹亲人在自己眼前离去的情状。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却无力回天的无奈与伤悲,恐怕是一辈子放不下的。
                      箫剑颇有感同身受之感,又觉陈曜宗实在大胆得过分,竟敢动圣上身边的人。殊不知天子之怒,血流成河……他竟丝毫不顾及么?还是他自恃聪明过人,可以如方家之事一般瞒天过海,从此高枕无忧?箫剑无奈地摇头,徐徐地道:“他的罪行,的确是罄竹难书。”


                      IP属地:上海186楼2017-05-2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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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不死,还有天理么?”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永琪、小燕子、箫剑和晴儿齐齐望向门口。
                        虚净抱着双臂倚在门口,神态大异往日。永琪和小燕子面面相觑,即使是与虚净相处时间最长的箫剑也觉得颇不寻常——大师兄性子偏冷,向来独来独往,也从没见他对何人何事有强烈的好恶情绪。但看他的神色,仿佛对陈曜宗也有强烈的厌弃与鄙夷。
                        虚净缓缓走入大厅,突然对着永琪和小燕子行了个大礼,令所有人惊讶的是,他行的并非江湖中人之礼,而是非常娴熟的宫廷礼节。
                        永琪和小燕子也愣住了,小燕子行动不便,永琪本能地扶起他:“你是箫剑的师兄,怎能跪我?”
                        “五阿哥,从前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奈何不得他;如今他在明我们在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不能再放过他了。”虚净并不回答永琪的问题,只低声道,“二十年前,他们害死了娘娘,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伪造成中毒的样子;二十年后,纵然锦儿已经成为平民,也没能逃脱他们的毒手。他们心狠手辣,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的。”
                        永琪的神色随着虚净的话语千变万化,脸上渐渐浮起讶异、震惊、疑惑交织的表情。初见虚净之时,他便觉得似曾相识,虚净却矢口否认。当时他身负重伤,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内情。
                        他对宫中礼节何以如此熟悉?
                        他如何得知额娘逝去的真相?
                        他如何知晓锦姨身上发生的变故?
                        即使是景阳宫的旧人,也未必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
                        等等……旧人……
                        身上一个激灵,永琪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失踪多年杳无音讯的身影。
                        十八年前,乾隆微服出巡之时在城郊遇到刺客,那场混战至今想来仍是记忆犹新。微服出巡所带的侍卫不多,尽管几名武将武功高强,仍然造成不少人员伤亡。有一人在那场混战中失踪,生死不明,但事后却未引起大家的注意,只因他身份低微,充其量不过是东西六宫之一的太监总管而已。
                        也是他,在永琪亲眼目睹愉妃娘娘的死亡以后,点住他的穴道,将他安然送回景阳宫。
                        当然不会有人想到,昔日的景阳宫太监总管徐敬,如今会隐身于清尘山庄。
                        “你是……”永琪已隐约猜到虚净的真实身份,只觉世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五阿哥已经猜到了,奴才的确是……”虚净说到一半,却被永琪的手势止住,只听他摇头正色道,“徐敬在十八年前下落不明,你是箫剑的师兄,仅此而已。”
                        虚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永琪的用意。锦儿言明身份之后便难逃厄运,那么箫剑师兄的身份对他而言已是最好的保护。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当然,徐敬早已不在人世。”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小燕子越听越玄乎,“永琪,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箫剑已经有些明白,恐怕虚净从前也是宫里的人,却不知如何机缘巧合之下被师父收为弟子。听他所言,似乎与愉妃娘娘颇有渊源。
                        晴儿却有别的担忧:“我觉得这事麻烦不小,陈曜宗父女和皇上还有老佛爷有什么渊源我们还不知道,如果贸然指证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像小燕子这次的事情一样,上面不予追究,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所以,大师兄说得对,这次不能再放过他。与其夜长梦多,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来得痛快。”永琪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既是为了报仇,同时也是为了自保。”
                        “所以,我们给他来个先斩后奏?”小燕子拍手称快,急不可待地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永琪的眼中泛上温柔的暖意:“总得等你把孩子生下,况且,有些事情我们还得好好部署筹谋才行。”


                        IP属地:上海187楼2017-05-28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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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四 凝欢(上)
                          “奇怪!永琪上哪儿去了?”小燕子撑着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四处寻觅。孩子在腹中一天天长大,小燕子也常常觉得疲累,每日午后都会小睡一会儿。今日午睡起来,却不见了永琪的身影。
                          小燕子抓耳挠腮,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时值春末夏初,花园里遍植奇花异草,树木挺拔俊秀,灿烂明朗的阳光流淌下一片耀目流光,园内繁花盛开,一片姹紫嫣红。
                          小燕子轻轻地推开门,轻烟缭绕,若有似无地淡淡散开,方氏族人的灵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永琪静静地团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小燕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本想悄悄跪坐在永琪身旁,奈何大腹便便,动作实在轻不了,不由重重地叹了口长气。
                          永琪的眼睛微微睁开,在小燕子将跪未跪的瞬间,站起身将她的手臂牢牢挽在掌心,眸光在刹那变得柔和。小燕子任由永琪扶坐在垫着翻毛软垫的椅子里,十分舒服。
                          她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黑压压的牌位,再转首牢牢望住永琪的眼睛,长长地叹息一声:“永琪,我今天总算明白那次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永琪一时未能明白:“哪次?”他夹一夹小燕子的鼻子,“我可记得,每次都是你先生气。”
                          “谁说的?”小燕子腰板一挺,立刻反驳道,“那次明明是你火气越来越大,最后还突然晕倒,把我吓得半死。”
                          永琪这才想起小燕子说的那档子事,那回从慈宁宫里出来,小燕子性子上来冒出一句「即使牺牲性命也心甘情愿」,瞬间让他的满腹疑惑郁结愤懑一并发作。
                          遥想当初,小燕子的身世刚刚揭发,两人各有心事大吵一架,反倒让小燕子放弃了随箫剑离宫的念头;而今次同样因为身世,小燕子晃晃悠悠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险些丢了性命,却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两年时间仿佛只是弹指一挥,他们却已经历了那么多的起承转合。
                          所幸,抬眼回首之时,尚有彼此的身影陪伴。
                          “但是,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个人就是额娘呢?”小燕子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永琪的思索,她眉头一皱,“你甚至都没告诉我,你曾经亲眼看着额娘……”她不忍再说下去,永琪伤心的眼神让她心底有难言的疼痛,“永琪……”
                          窗外杨柳的枝桠自由地垂下,似姑娘家的曼妙长发悠然舒展。栀子花随风轻摆,清幽的芬芳从轩窗隐隐透入。
                          “小燕子,其实额娘去了那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不过是想到二十年来因果循环,有些感慨罢了。”永琪深吸一口气,“当初我们在杭州郊外遇到冷清锋,我就知道他是冲着你而来,而这次也不例外。所有的一切,只因为你是方家后人。”永琪遥遥望着窗外盛放的玉兰,徐徐地道,“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怎么敢告诉你额娘的事——这本是个大秘密,除了我之外,只有当年的锦姨和徐公公知道此间内情。如果让冷清锋发现你已经知道了额娘的秘密……”永琪闭上双眼,心头突地一跳,“小燕子,我实在是害怕。”
                          “永琪!”小燕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永琪的隐忍自然是为她好,这点她从不怀疑,只是童年的阴影日复一日地积压在心底,这些年来从未减轻,一个人扛起这样深重的负担,实在是苦了自己。况且永琪不如她这般大而化之,虽然她有时也会觉得孤苦无依,在夜深人静时也会偶尔想象自己父母的模样,然而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又是嘻嘻哈哈眉开眼笑,这倒不是她没心没肺或者强颜欢笑,而是——开心也是过一天,难过也是过一天,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事。永琪却没法像她这么豁达,恐怕这些年既想报仇又得时刻告诫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后来她也卷入了这场漩涡,他就更加小心翼翼,不敢透露半点风声了。小燕子低低叹息一声,“本来即使没有额娘的事,你也会帮爹娘讨回公道的,后来发现额娘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才会……”小燕子轻轻地摇头,耳垂上的米珠坠子微微晃动,“你就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永琪脸色一暗:“的确如此,事隔二十年,我们还没找上他们,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额娘去了,锦姨也没能逃过,大师兄……”他微微沉吟,迎上小燕子好奇询问的目光,“希望他的真实身份,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其实能在清尘山庄平淡地生活下去,比在皇宫里要好得多了。”
                          小燕子独怜永琪年幼遭受变故,她虽然也是家破人亡,到底没有亲眼目睹过亲人离去的情状。她心疼地抚着永琪略显瘦削的脸庞:“永琪,我们一定能为额娘还有爹娘报仇的,是不是?”
                          “当然。”永琪坦然地对上小燕子清澈的目光,“陈曜宗虽是主谋,却并不难对付。只要安排得当,集我们众人之力,定能让他伏法受诛。只是冷清锋……”他蹙眉良久,嘴角浮起一缕牵强的笑意,“他实在是不容易对付。”
                          “不是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么?”小燕子的手指绕着衣上丝绦,眼中莹然有光,“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永琪细细思量,他们数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自然可说是命不该绝,也是生死之交拼尽全力,而冷清锋与陈曜宗的关系以及与八阿哥的里应外合,却让他嗅出几分别的味道来——陈曜宗、周芯岚、冷清锋、八阿哥,这四个人看似联手,只怕是各有所求,并不是一条心。
                          小燕子想得简单,对永琪而言却未尝不是好事。明朗的阳光映得室内的桌椅仿佛也镀上一层金边,心境亦温润起来,他执起小燕子的手,缓缓向门口走去:“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有个了结。”


                          IP属地:上海188楼2017-05-29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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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永琪开始忙碌起来。小燕子知道他是为不久之后作准备,无事也不打扰他,倒是常常和晴儿一起讨论孩子的事。箫剑眼见小燕子临产之期一天天临近,心里有件事却始终彷徨难决。
                            这日晴儿在房里休息,永琪外出未归,正是箫剑来找小燕子的好时机。彼时小燕子午睡才起来,正歪坐在塌上,对着手中的成品嘀咕道:“这怎么看都不像老虎啊!哼!永琪肯定是糊弄我!”
                            箫剑不禁轻笑一声:“小燕子,你就别抱怨了。永琪要是说不像,你又得从头来过,手上又不知道得多几个针眼了。谁不知道咱们的五阿哥最心疼福晋了?”
                            小燕子当然知道永琪心疼自己:“可是我看宫里的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做衣服绣花样,可好看了!难得我最近有这个兴趣,等到回宫之后,我大概又没这个耐心了。”
                            箫剑默然不语,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喜欢自由的小燕子也开始把「回宫」挂在嘴边了?他幽幽地道:“小燕子,要是在五年前,你是绝对不会想着回宫这件事的。”
                            小燕子把手中的绣活往床边的案几上一搁:“可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呀!”她的心底亦是感叹岁月匆匆,当年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却也是将做母亲的人了。
                            箫剑的记忆仿佛也飘回至浪迹天涯的那段日子:“我记得,你是最不喜欢皇宫的了。”
                            “嗯。我的确不喜欢皇宫。住了那么多年,好像是习惯了,但还是没有喜欢上它。”小燕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快又欢快起来,“不过永琪说了,回去之后就不必住在宫里,可以直接搬去王府了。到时候,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说,还能常常去学士府找紫薇串门子。如果可以不住在宫里,不见到不想见的人,我简直快乐得像老鼠了!”
                            箫剑猛然想起,永琪已经是尊贵无比的荣亲王,再不是当年涉世未深的普通皇子。只要他愿意,那个位子对他而言恐怕只是时间问题,那么小燕子……他直直注目于她:“小燕子,你再好好想想。你自己也明白,你并不适合皇宫。这次的变故让永琪也心有余悸,虽然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如果你再次置身危险之中,恐怕他比你更害怕。如果这个时候你开口留下,我想他也不会拒绝。”
                            “嗯。只要我开口,不管多么为难,永琪还是会答应的。可是,事情都没有解决,我们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小燕子朝门口眺望几番,确定无人经过,才认真地倾吐心声,“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冒充的格格,字都不认识几个,在宫里总是闯祸,要不是永琪每次不厌其烦地帮我收拾烂摊子,我大概早就没命了。”小燕子的双眼现出别样的光彩,如雨后的彩虹驱散一切阴霾,“永琪为了我,劫狱劫囚车进监牢,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他放弃现在的一切,跟着我到处去流浪。”
                            箫剑静静地听着,良久才问道:“你真的不害怕?”
                            “有永琪在,我什么都不怕。”小燕子的脸上有一轮金色的光晕,有别于她昔日的神色,“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回去恐怕少不了麻烦。对我是麻烦,对于永琪也是。不管多么凶险,我都是一定要陪着他的。”
                            箫剑倒也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微微松弛:“看来,你是铁定会回去了的。”
                            小燕子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永琪要回去,我也跟着回去。除非……”她顿一顿,微微神往的目光稍纵即逝,“除非有一天,永琪自己厌倦了,不想在皇宫呆了。”话说出口却觉得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永琪岂会轻易离开皇宫?她这辈子注定是要陪着永琪在宫里沉浮起落,尝尽悲欢离合。小燕子轻轻地微笑起来,心中也并非不欢喜——能和永琪在一块儿,不管身在皇宫还是江湖,她总是乐意的。
                            箫剑的目光变得柔和:“其实我早知道你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不过是不死心偏要来问上一问。”他弹一弹衣上的灰尘,“也免得你是一时冲动,将来后悔。”他转首含笑,“不过,我和晴儿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你们真的不回去了?”
                            “晴儿怀有身孕,也不适宜长途跋涉。况且……”箫剑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这次我们都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我和晴儿也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她和永琪所盼望的。只是这样的梦想,目前还无法实现。小燕子真心为箫剑和晴儿高兴,眼里闪着心动的光芒:“那实在太好了!反正你们都成亲了,也算不上私奔,老佛爷知道了也不能再说什么。”她牵着箫剑宽大的袍袖,微微撒娇,“不过,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有机会一定要来看我们哦!”
                            箫剑望着小燕子脸上单纯的神色,手指从她的鼻尖划过:“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是啦是啦!永琪也说我长不大呢!”小燕子的嘴角有温情的笑容绽放,温柔地抚摸高高隆起的腹部,“永琪还说,希望我生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儿。”她掰着指头,“那他岂不是会被折腾惨?”
                            箫剑微微一笑:“就算是被折腾,我看永琪也是乐意之至。不过他说你没长大么……”他拖长声调,“还真的是冤枉了你。”
                            “是嘛是嘛!”小燕子身体一挪,带动腹部轻微的疼痛,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也觉得永琪说得不对吧?”
                            箫剑意态闲闲:“要是永琪听到你刚才的话,想法肯定会改变。”
                            “刚才?刚才我说了什么?”小燕子犹未明白,瞥见箫剑促狭的眼神,骤然反应过来,不由双颊绯红。
                            “晴儿也该醒了,我去瞧瞧。”箫剑不由分说,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的一霎那凑近小燕子,“刚才的话,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地转告给永琪的。”
                            “啊?哎!不行!一个字都不准说!”小燕子又羞又急,猛地站起身来,却只感小腹以下酸软不堪,腰肢间隐隐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温热的痛感伴随着额头上的冷汗骤然蔓延全身。小燕子吃力地扶着床沿,下坠般的疼痛让她心慌,口中本能地迸出两个字来:“永琪……”
                            箫剑觉得不对,猛地变了脸色:“这……是不是要生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永琪颀长的身影自门口出现,疾奔入内握住小燕子的手,伏在她耳边道:“小燕子,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箫剑只感永琪来得及时,却也无暇去想,匆匆忙忙地去请产婆。
                            因早已料到小燕子会在山庄生产,箫剑在几个月前已寻得经验丰富的产婆余氏,对小燕子的身体状况也略熟悉,只等关键时刻将她请来。


                            IP属地:上海189楼2017-05-29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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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1: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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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产婆余氏来的时候,小燕子已经躺在沉香木床榻之上,正在经历生平以来最大的苦痛。阵痛如刚硬的铁环层层箍紧小燕子的四肢骨骼,眼前一片模糊混沌,只觉有人影晃动。小燕子勉力睁开双眼,脸上的汗珠一层层地沁出来,黏住鬓边的长发,越发腻得难受。她的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惊呼:“产房不吉利,公子如何能够进来?”
                              却是产婆的声音沉沉,她不知永琪的身份,语调自然也不会毕恭毕敬,直欲把永琪赶出门去。
                              永琪却是恍若未闻,只将小燕子冰冷的指尖合在自己的掌心,目光宛然生出无限关切,亦有几分焦急、担忧与不忍,声音却是温暖如春风:“小燕子,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你。”
                              小燕子牢牢抓住永琪的手心,一颗心仿佛尘埃落定,尽管腹中阵痛一波一波来势凶猛,四肢百骸似乎都要裂开,依然松弛了身心,低声呢喃:“永琪……”
                              永琪的眉毛一蹙,向产婆道:“怎么催产药下去也不见效?”
                              产婆面有难色:“各人体质有异,见效速度也不尽相同。夫人在怀有身孕之时,曾受刺激惊吓,因而生产之时会比常人难些。”见永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忙继续道,“公子也不必过于担心,夫人素日身体应该还算强健,大概不会有事。不过,只怕万一……”
                              永琪双眸一凛,厉声道:“什么万一!不可以有万一!”
                              “是是是!夫人一定吉人天相!”产婆被永琪凌厉的眼光吓住,忙迭声附和。
                              小燕子满头大汗,痛得五官扭成一团,断断续续地道:“永琪……我……好痛……我是不是……是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你不会死的!”永琪在塌边伏下,温热的掌心覆上小燕子的脸颊,“很快就好了,你一定会没事的!”他接过方才煎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小燕子,却听产婆欲言又止:“依夫人的情形,好几碗催产药下去也不见动静,恐怕得下重药。”
                              “重药?”永琪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转身交给在外间等候的箫剑,“这是胡太医亲手交给我的,绝没有任何差池。只不过药性霸道,胡太医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用上。但是如今……”他望着小燕子苍白的脸色,几乎闭上的双眼以及发白的骨节,咬一咬牙,“只要能保得小燕子平安无事,所有法子都得一试。”
                              箫剑心下感动——原来,他匆忙离开皇宫之际,还不忘为小燕子打算周全。他点点头,转身步出房门。
                              永琪的话说得极轻,产婆听不清,小燕子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头一热,在晕眩中精疲力竭。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小燕子才睁开眼睛,一眼瞥见伏在床边的永琪已经和衣而眠。烛光明亮照耀,刺得她双眼发酸,下意识地拿手去挡,永琪本就睡得浅,立即察觉,忙去扶小燕子:“小燕子,你醒了?”
                              小燕子只觉得全身乏力,左右环顾:“孩子呢?”
                              产婆余氏喜滋滋地上前:“恭喜公子!恭喜夫人!母女平安!”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襁褓递给永琪。
                              小燕子挣扎着要抱,永琪见她产后虚弱,手臂微微发颤,索性蹬了靴子,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躺在小燕子身边,声音里充满喜悦与满足:“小燕子,这是咱们的女儿,你看她的眉眼多像你!”
                              小燕子轻轻地拉开襁褓——小小的身子,纤细的手指微微蜷曲,稀疏的头发触手柔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却是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小燕子的心中盈满初为人母的喜悦,听到永琪的话,不禁「噗嗤」一笑,牵动痛处方才忍住:“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像我了?”
                              “你看她的眼睛,和你真的是一模一样。”永琪最爱的就是小燕子那双流盼美目,他凝神望住小燕子,眼底有不绝的情意缠绕,“小燕子,多谢你!”
                              小燕子灿然一笑,随即向他诉苦:“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生孩子那么痛!痛得我都不想生了!”见永琪露出抱歉的眼神,她才长吁一口气,“不过,总算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眉梢眼角俱是笑意,“我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永琪沉思半晌:“就叫凝欢好不好?”
                              “凝欢?凝欢……”小燕子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口角生香,她轻轻摇着手中的婴孩,神情专注,“我们的女儿,一定要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一辈子快乐无忧么?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之事,何况还是生在帝王家,要一辈子快乐无忧谈何容易!但这却是永琪内心深处的期盼,也是小燕子的希望。永琪注目于小燕子微露疲倦的面容,拢紧她的肩膀,言语温情:“有我们在,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幸福安稳,一生平安。”


                              IP属地:上海190楼2017-05-29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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