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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桓容》by来自远方,背景晋朝,未授权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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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谷不再阻拦桓容外出,小童却是随身紧盯,恨不能十二个时辰不离,眼睛黏到桓容身上。
几次三番,桓容郁闷得直想叹气。
但经小童打岔,骤起的忧绪一扫而空。桓容转过身,落日的余晖映在身周,笑容有些朦胧。
“我知道了。”
小童张大嘴巴,竟看得呆住。
“阿楠?”
“诺、诺!”
小童被唤醒,忙踮起脚将外袍披到桓容肩上。不及说话,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不用回头便知,来的定是四郎君。
“阿弟!”
隔着数米,桓祎便扬起笑脸。手中捧着三卷竹简,快步走到近前,献宝一样送给桓容。
“阿弟,这是我从书库找到的!”
在他身后,数名健仆或背或扛,都没有空手。目测桓祎收获不小,找到的竹简不下上百。这也间接说明,桓家的藏书相当不少。
两晋时代,家藏金银布帛顶多算是豪富,藏书的数量才能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
“这些多是曾祖和祖父留下。”桓祎放下竹简,接过小童递来布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待上巳节过后,我定为阿弟寻来更多。”
“多谢阿兄。”
桓容笑着接过竹简,并请桓祎入内室。小童则留在廊下,引健仆去侧室安放籍册。
兄弟俩坐到矮榻前,桓祎咕咚咕咚灌水,放下杯子咂咂嘴,下意识道:“阿弟这里的水甚甜。”
“阿谷调了蜜。”桓容将漆盘推向桓祎,道,“知晓阿兄喜甜,这些寒具多撒了糖粒。”
桓祎咧开嘴,笑容无比憨厚。用布巾擦擦手,直接开吃。
桓容笑眯双眼。
有个吃货兄弟倒也是件幸事。至少他的饭量不再过于显眼,隔三差五引来诧异视线。
半盘点心转眼消失,桓容展开竹简,静下心来开始研读。万幸有前身的记忆,不然的话,这些以小篆记载的文字,于他而言就是天书。
竹简虽重,记录的内容并不多。
迅速读完一卷,桓容心中有数,余下只看开头,多数扫过几眼便放到一边,随手展开另一卷。
“阿弟,”桓祎瞪大双眼,疑惑道,“你这是在读书?”
“是啊。”桓容头也不抬,唤小童送来更多书简。
“能看明白?”
“自然。”
“阿弟厉害!”
桓容抬头看向桓祎,挑起一条长眉。


47楼2016-08-09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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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上巳节前夜,桓容仍埋首书海,阿谷和小童均忧心不已。最后是南康公主亲自过来,叮嘱他好生休息,否则不许出门,桓容才垂首应诺,不情愿的离开书案。
    躺在榻上,桓容闭上双眼。虽然精神疲惫,眼眶酸涩,所得却是颇丰。最少可以确定,明日遇到建康高门郎君,自己不会说不上话,落得尴尬境地。
    烛火微摇,小童抱着一条厚被躺到屏风后。
    桓容说了几次,实在说不动,只能由他去了。
    待到更漏渐尽,桓容沉沉入梦。额间的红痣愈发鲜红,仿佛宝石一般。
    上巳节当日,桓容早早起身。
    坚决不穿婢女奉上的大衫,换成蓝色深衣,腰间系带绣有祥云,垂挂碧色暖玉,正是南康公主送来那枚。
    “郎君未到年纪,无需戴冠帻,可要束巾?”
    桓容点点头。
    阿谷净过手,接替婢女为桓容束发。
    见有婢女打开漆盒,拿起貌似粉扑的东西,桓容脸色骤变,连连摆手。
    吊带衫坚决不穿,粉也绝对不涂!
    “郎君,此乃建康之风。”
    “我不习惯。”桓容坚持道。见婢仆不死心,更举出谢玄,言明当日见面,对方同样一身深衣,更没有涂粉。
    阿谷实在拗不过,只得令人捧下漆盒。
    桓容松了口气,离开内室,信步穿过回廊。耳闻清脆的咔哒声响,心中却是不定。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果然,行到回廊尽头,迎面遇上满脸兴奋的桓祎,桓容无语了。
    一身长袖大衫,敞开前襟,内里是代表时尚的“吊带衫”。俊朗的面容并不符合时下审美,却称得上后世型男。
    问题在于,脸上偏偏涂了一层粉!
    “阿弟!”
    说话时,粉末簌簌往下掉,桓容无语望天。
    “阿谷。”
    “奴在。”
    “带人为阿兄换件外袍,粉也擦掉。”
    “诺。”
    数名婢仆一拥而上,桓祎不解其意,愕然的看向桓容。
    “阿弟这是为何?”
    “三月风寒,为免受凉,阿兄还是换件衣裳。”
    看不见就算了,摆在眼前绝对不成!
    桓容说一不二,桓祎抵抗不过,只能换上深衣,重新洗脸梳头,坐上牛车。
    健仆扬鞭,一路行到乌衣巷口,遇到等候的的谢玄。
    一身长袖大衫,腰带仅是松松系住,长发没有束起,如雨瀑洒落身后。风过时,袖摆发尾轻动,百分百的卓越俊逸,潇洒不凡。
    赞叹之余,桓容看向闷闷不乐的桓祎,愈发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如此真名士当面,他和桓祎这样的,还是不要潇洒比较保险。


    49楼2016-08-09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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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5: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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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巳节实为欢庆之日,容弟无需拘礼。”
      庾宣斜靠在榻边,婢女无需吩咐,素手执起酒勺,从樽中舀出美酒,缓缓将酒器注满。
      “容弟可唤我字。”
      饮下满觞,庾宣倒扣酒杯,单手撑着下巴,桃花眼微微眯起。无意之间,指腹擦过婢女的手背,引得婢女红霞满面,目含春-波。
      桓容嘴角抖了抖。
      这位明显有点喝高了,还是含糊些,少说几句为好。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听闻庾希和庾友兄弟不和,但总归是亲兄弟,属于一家子。自己和庾宣只是姻亲,后者的老丈人和桓大司马也有心结,算来算去,两人的关系未必“友善”。
      “容弟多虑。”
      庾宣似能知道桓容所想,扫对岸两眼,坦然道:“我那从兄是叔父独子,常得伯父庇护,碌碌无才却张狂妄行,数次惹来是非。家君几度劝导叔父,均是白费口舌。”
      桓容正拿起一枚沙果,闻听此言,手顿在中途。
      “日前从兄所为,家君俱已得知。对伯父所行并不赞同。”
      放下沙果,桓容慢慢转过头。
      视线扫过两人身边的婢女,再看庾宣无所谓的样子,显然是不在乎这番话传出去,或许就为传到庾希和庾攸之的耳中?
      “家君曾言,从兄伤人在先,本应负荆赔罪。”
      庾宣笑着看向桓容,脸颊微红,貌似醉意朦胧,实则眼神清明,没有半点醉态。
      “伯父所行实在不妥,非庾氏所愿,望容弟能够知晓。”
      桓容点头,心下十分清楚,这番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南康公主和桓大司马。
      如此来看,庾友确实是难得的明白人。极懂得看清时势,明哲保身的道理。如果他来做庾氏家主,九成会和庾希完全不同。
      “从姊夫所言,容记下了。”
      “容弟见外,唤我字即可。”
      桓容尴尬扯扯嘴角,道:“容惭愧,敢问从姊夫字为何?”
      庾宣:“……”
      敢情说了这么半天,这小郎君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而是压根不知道他的字是什么?
      庾宣突然有点“受伤”。
      两人谈得热络,自然引来庾攸之关注。
      思及庾友同伯父不睦,且三番两次劝说父亲对他严加管教,庾攸之心怀愤意,手指慢慢收拢,几乎要捏破酒盏。
      再看桓祎盘坐席间,一手酒盏一手炙羊腿,旁若无人大吃大嚼,神情间更是厌恶。仗着几分酒意斥道:“如此痴子,怎配坐于席间!”
      先时被桓容留意的陌生郎君,正同谢玄把酒论兵。耳闻怒斥声,不由得挑眉。
      “幼度,说话之人出自庾氏?”
      “是。”谢玄懒得看庾攸之一眼,对凝眸的秦璟道,“他口中的痴子乃是南郡公四子。”
      “早年间,家祖曾与庾氏都亭侯结交。”秦璟收回目光,长指摩挲酒盏,凝脂之色几乎要压过青玉,“没料到,庾氏儿孙如此不济。”
      谢玄没说话。


      54楼2016-08-09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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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16-08-10 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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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泪痣的小攻


          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16-08-10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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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攻终于出现了2333


            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16-08-10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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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荷叶停靠溪岸边,水流卷过几枚青草,微微打着旋。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透明的小鱼游过来,一下下啄着荷叶边,别有意趣。
              桓容坐在蒲团上,左右看看,终于端起酒觞。
              早有婢女将纸铺开,挽袖磨墨,以候桓容佳作。
              曲水流觞开始,至今未有佳作出现。桓容将要动笔,登时引来不少关注。
              十五岁的少年郎,一身蓝色深衣坐于溪边,眉目如画,娟好静秀。额间一点朱砂痣,愈显得殊丽非凡,似有鸾姿凤态。
              桓容幼时多病,启蒙后随叔父在会稽郡求学,极少在建康露面。在场的高门子弟,除同行的谢玄、王献之等人,并不太清楚他的身份。
              反倒是桓祎,因其痴愚在建康颇有名声。
              此刻见两人坐于一处,思及上巳节前的传闻,多数人心中有了猜测。
              士族郎君等着桓容作诗,庾攸之之流则巴望着桓容做不出,当众出丑。亭中的女郎令婢仆掀起半面纱帘,眺望岸边,时而发出赞叹之声。
              无论桓容有才没才,仅是长相气质便能博人好感。
              “这名郎君可是南郡公五子?”
              “观其年纪应该不错。”
              “传言其曾求学周氏大儒,得‘聪慧过人’‘良才美玉’之语。”
              “果真?”
              几名士族女郎在屏风后低语,不约而同吩咐婢仆,待桓容诗句出来,立即前往抄录呈送。
              殷氏女郎同在亭中,却并不为众人所喜。纵是颇有才名的殷氏六娘,得到的待遇也不如往日。
              早前有言,殷氏女风姿冶丽,举止娴雅,颇有几分林下之风。更有人提及,殷氏六娘有谢道韫早年的风采。
              结果桓容受伤之事一出,往昔的赞美都成了笑话。
              “如此女郎,怎配同谢氏女郎相比!”
              为了家族,谢道韫愿意嫁给王凝之,哪怕对丈夫的迂腐有所不满,仍能夫妻相敬,家庭和睦,维护王、谢两家的姻亲关系,尽世家女子之责,堪为小娘子们的典范。
              相比之下,殷氏女郎所行实在让人看不上眼。
              再不满意桓祎,也不该坐视庾氏子行凶。因此事惹上流言,哪怕南康公主松口,不送她们去做比丘尼,建康中品以上的士族也不会轻易与之结亲。
              门阀士族为何彼此联姻?
              其一为巩固彼此关系,其二便是看重女子德行。
              唯有德行俱佳,娴雅聪慧的主母,才能撑起士族内院,教养出才德兼备的郎君和女郎。如殷氏女郎一般任性妄为,带累家族,绝不会列入嫡妻的好人选。


              61楼2016-08-10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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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康夫人自桓府归家,当日便一病不起,至今卧床。
                与其说是身体虚弱,不如说是心病。
                无论如何,她也是出身中品士族,自幼受诗书教导。殷家的女郎出了事,世人多会疑她不会教养,娘家都会被带累。
                这样的名声落实,无人愿同殷氏女说话,实在称不上奇怪。
                昔日好友不理不睬,几名殷氏女郎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为免再落任性之名,又不能拂袖离去,愈发觉得心头压着重石,委屈得无以复加。
                曲水流觞之时,女郎们注意力被吸引,殷氏女终于能松口气。
                见荷叶停到桓容面前,女郎们舒展笑颜,在亭中品评这名小郎君,多是赞美之语。殷氏六娘攥紧袖缘,想起当日桓府窗外的惊鸿一瞥,眸中不觉带上轻蔑。
                兵家子粗俗不堪,能作出什么好诗!
                事实上,桓容的确没有诗才,但架不住“知识储量”丰富。虽说时下更欣赏四言诗,但诗仙、诗圣、诗王、诗佛的大作拿出来,格调虽新,照样有机会惊艳全场。
                但是,应该这么做吗?
                面对铺开的白纸,桓容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单手提笔悬腕纸上,眉心微拧,墨迹久久不落。
                庾宣放下酒盏,正要开口,却听对岸传来一声嗤笑:“痴子之弟如何能作出诗来?不若自罚三觥,知耻退席。免得惺惺作态,浪费春日大好时光。”
                桓容抬头向对岸望去,发现出言的是庾攸之,神情间并无诧异。
                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早就想到,庾攸之在上巳节不会老实,更不会客气。
                桓祎立时暴-怒。
                “庾攸之,你好没道理!”
                庾攸之以为桓容作不出诗,当场出言嘲讽。
                见桓祎拍案而起,深衣领口扯开,脸膛赤红,额际鼓起青筋,似有冲冠之态,有意激他当着众人的面出丑,嘴上的的讥讽之语更毒。
                “痴子,你要同我讲理?话可能说得顺畅?”语罢哈哈大笑。
                这且不算,还要将在座诸人拉进来。
                “你可询问在座诸位,到底是我不讲理,还是你这痴子兄弟无才?”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微变,多数是对庾攸之不满。
                上巳节日,曲水流觞之时,又非桓容一人做不出诗,往年常有人罚酒。庾攸之这番话打击面未免过大,便是做出诗的郎君,此刻也面色不善。
                都言桓氏张狂,这庾氏子才真的是狂妄。当众出言讥嘲,口中如此无德,简直玷辱了庾氏门楣!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门阀士族行事有规,无法做谦和君子也要坦荡磊落。
                桓祎确有痴愚之名,但乌衣巷的高门郎君极少口出恶言。反倒是庾攸之之辈,才会以为抓住对方痛脚,每次遇到便大加嘲讽。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旁人眼中的笑话。
                “你!”
                桓祎怒意狂燃,拿起酒盏就要掷向对岸。未及动作,手肘被桓容拉住。
                “阿兄莫要上当,他是故意激你。”
                “阿弟放开我!”桓祎咬紧腮帮,“我今日必要教训他!”
                嘲讽他可以,绝不能嘲讽他的兄弟!
                哪怕落下恶名,他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桓容实在拉不住,只能向阿谷使眼色。此时此刻,随行的健仆正好派上用场。
                不得不佩服自己,当真有先见之明。


                62楼2016-08-10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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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5: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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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能设套害她,想必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与其费力解释,不如全部担下。如能躲过这遭,待到他日,必要害她之人十倍百倍偿还!
                  此举出乎预料,桓容未加思索,当即起身还礼。
                  “误会一场,女郎无需在意。”
                  殷氏六娘认错行礼,桓容无意继续追究,有郎君当即出言,两人皆有旧时之风。
                  “当浮一大白!”
                  事情就此揭过,众位郎君举杯,继续吟诗作赋。至于玉佩何来,事情缘由,早晚会真相大白。有了解庾希之人,思及桓、庾、殷三家间的种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宴会之后,怕会有好戏上场。
                  殷氏六娘返回亭中,脊背挺直,神情举止已和先时截然不同。
                  桓容坐回榻边,小童奉上酒盏,开口道:“原来郎君的玉在身上?奴还以为丢失。”
                  桓容点点头,解释道:“之前金线断了,我便收到袖中。饮酒时忘记,倒是生出一场误会。”
                  说话时,手指擦过额间红痣,看向对岸的庾攸之,掀了掀眉尾。
                  一次且罢,又来第二次,老虎不发威当是布偶猫。
                  说他桓氏霸道?
                  好,今日宴饮结束,自己就霸道一次给他看!
                  阿谷跪坐在桓容身后,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郎君的暖玉真的没有遗失?可她仔细看过桓容手中那枚,的确和南康公主所赐一般无二。
                  两名女婢被晾在当场,遇有殷氏婢仆前来,将她们带回亭中。不及走上竹桥,已是双股战战,浑身被汗水湿透。
                  漆盘托不住,就此掉落溪中。竹简散开,暖玉砸在尖石上,当场碎成两半。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荷叶盘飘至溪底,曲水流觞将至末尾。
                  此番共得赋两篇,新诗十二首。有四首极为出彩,得众人一致赞誉。当然,如桓容般罚酒的不在少数,甚至有两名谢氏郎君在内。
                  女婢取走酒觞,任荷叶盘继续沿溪水漂流。
                  木盘穿过篱门,进入秦淮河,或为渔夫捞取,或为河岸旁的商家所得。每年上巳节,这都是众人争抢的彩头。
                  天色朦胧,晚霞染红云层。
                  曲有终时,人将散去。
                  士族郎君和女郎们分别登上牛车,无人刻意告辞,皆洒脱的挥挥手,就此离去。如庾宣等人,直接将酒樽抱到车上,不时以手指敲着车板,同行之人和韵而歌,缓带轻裘,洒脱不羁,别有一番俊逸风流。
                  桓容登上牛车,没有急着走,吩咐健仆找到庾攸之的车架。
                  “跟上去。”
                  “诺!”
                  健仆扬起长鞭,车轮压过路面,留下两道辙痕。
                  桓祎一路跟随,并未发出疑问。直至三辆牛车先后停到庾府门前,才忍不住开口:“阿弟,来这里做什么?”
                  “阿兄看着就好。”
                  桓容端坐在车板上,示意健仆上前,一脚踹向庾攸之的牛车。
                  车板剧烈晃动,庾攸之终于酒醒。抬头发现已经到家,正要下车,却发现身后有不速之客,酒气和怒意一并涌上心头。
                  “桓痴子,你竟还敢来!”


                  66楼2016-08-10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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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桓容霸道一回,吓得庾攸之差点钻到车下。不待兄弟俩还府,消息已经传遍建康城。
                    彼时,南康公主正令人翻阅库房,取出嫁妆中的书册竹简,分类进行造册。
                    李夫人同样没有闲着,亲自带着婢仆开箱,将成汉皇宫带出的珍宝金银放到一边,重点翻找古籍。其中有不少先秦传下的孤本,论价值丝毫不亚于晋室宫廷珍藏。
                    “装起来给殿下送去。”
                    婢仆逐一开箱,找出的竹简多达五十余卷。
                    李夫人忙了半个时辰,俏颜染上香汗,发鬓略显蓬松。袿衣燕尾领微敞,别有一股慵懒风采。
                    婢仆立即奉上巾帕,请李夫人到榻边歇息。
                    “今年的天气着实有些怪。”一名婢仆道。
                    “可不是。”另一人擦去额头汗珠,接口道,“上巳节前还吹着冷风,不过几天竟热了起来。”
                    “夫人的绢袄儒衣都要重备。”先时开口的婢仆道。
                    “不若参照会稽郡的样式,为夫人新制几件?”
                    婢仆们说得兴起,忽听门外传来木屐声。继而有婢女禀报,南康公主有事相请。
                    “殿下?”
                    李夫人放下布巾,当即令婢仆将竹简包好。自己移到内室,走到屏风后,新换一套绢袄襦裙,发鬓仔细抿了抿,配上一枚花钗。贝齿轻咬下唇,并不重施脂粉,已是蛾眉曼睩,方桃譬李。
                    “走吧。”
                    阿麦候在门外,见李夫人走出内室,侧身退后半步。
                    “殿下因何事唤我?”
                    行过回廊时,见有穿着胡服的婢仆穿行而过,李夫人不由得皱眉。
                    “回夫人,姑孰来人。”
                    姑孰?
                    李夫人沉吟片刻,没有再问。
                    一行人穿过两条木廊,跨过碧绿荷叶托起的竹桥,抵达南康公主所在。
                    “殿下在客室?”
                    李夫人心下生疑,莫非是夫主帐下来人?
                    阿麦没有多言,躬身行礼,请李夫人入内。不同于桓温的其他妾室,李夫人来见南康公主,从不需婢仆事先禀报。
                    木门敞开,纱制立屏风被移到旁侧。
                    香炉未燃,南康公主坐于正位,两名陌生女子俯身在地,均是儒衣长裙,娇俏动人。
                    扫过两眼,李夫人眉心微动。
                    看穿着打扮,二者已是妇人。
                    姑孰来的,又送到公主殿下面前,不用多想,必然是夫主新纳的妾室。只不知是帐下文武赠送,还是从良家得来。若是奴籍之人,即便桓大司马收用,也绝不敢送到南康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火起来,可是要提剑砍人的。
                    “阿姊。”快行两步,李夫人跪坐到南康公主左下首。
                    “阿妹来了。”南康公主侧过头,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阿姊唤我来可是为她们?”
                    “她们?”南康公主厌恶的皱眉,道,“不是。跟着瓜儿出去的人回报,瓜儿去了庾府。”
                    “什么?”
                    李夫人吃惊不小,问出的话却着实出人意料:“阿姊,郎君没吃亏吧?”
                    “当然没有。”安康公主心情转好,笑意浸入眼底。想起婢仆的回报,竟拊掌笑了起来。
                    “阿姊为何发笑?”
                    “你不知晓内情,待我唤人来。”


                    68楼2016-08-10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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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心事重重,暗暗定下主意,此后必定谨言慎行,非必要绝不踏出房门半步,以免惹得公主殿下心烦,招致不必要的后果。
                      少去两个外人,南康公主倏然放松,随手拿起一封书信并一份礼单,递给坐在身侧的李夫人。
                      “看看吧。”南康公主侧靠在矮榻上,单手捏了捏额心,“那老奴可真是费心思。”
                      李夫人先看书信后观礼单,大概半刻钟,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看明白了?”
                      “阿姊,夫主这是什么意思?”
                      “五十匹绢,五十匹蚕布,两箱金,十斛珍珠,真是好大的手笔。”
                      南康公主语气平静,眼中却燃烧着慑人的怒意。说是为瓜儿压惊,实则是在“买”那两个庶子的命!
                      “这次是瓜儿命大,如若不然……”
                      “阿姊。”李夫人放下礼单和书信,移到南康公主身后,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夫主既是这个意思,阿姊怕不能硬扛。”
                      “我知。”南康公主点头。
                      “姑孰送信的人说,那两个庶子日前被打二十军棍,至今卧榻不起。想来要留在赭圻大营,无法随那老奴回建康。”
                      南康公主表情中现出一抹疲惫。
                      “算那老奴没有丧尽良心。”
                      李夫人抿紧红唇,打开香炉顶,新投入一块西域香。
                      无色香-烟袅袅升起,南康公主微合双眼,烦躁的情绪随之慢慢平息。
                      李夫人改捏为捶,一下下落在南康公主肩后。
                      傍晚的风从窗口吹入,掀起立屏风后的纱帘,迷蒙了雍容的佳人、安谧的倩影。
                      数息不到,静谧陡然被打破,犹如石子投入湖心。
                      “殿下,郎君归府。”
                      “瓜儿回来了?”
                      南康公主睁开双眼,李夫人按住她的肩膀,纤指拂过公主鬓角,压下一缕散发。
                      婢仆禀报不久,廊下响起一阵木屐声。
                      桓容和桓祎走进室内,因未换过外袍,身上仍带着些许酒气。
                      “阿母。”
                      兄弟俩躬身行礼,分左右跪坐。
                      桓祎兴奋未消,想起庾攸之狼狈的样子,嘴角差点咧到耳根。桓容则有些忐忑,壮起胆子抬头,却看到李夫人正为南康公主抿发,嘴角登时抽了两抽。
                      如此亲娘当面,心理素质如何能不强大。
                      “今日之事我已听说。”南康公主颔首道,“做得好!”
                      啥?!
                      桓容愕然。
                      他担心的事情一件没问,开口就表扬他上庾家揍人?


                      70楼2016-08-10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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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下手不够狠,仍嫌心软了些。”
                        闻听此言,桓容大睁着双眼,活脱脱一只被惊吓的狸花猫。南康公主到底没绷住笑意,李夫人也不由得眉眼稍弯,看向桓容的眼神满是慈爱。
                        “瓜儿放心,借庾希八个胆子也不敢找上门。顶多用些鬼蜮伎俩,不足为惧。”
                        南康公主教导儿子,神情间既有骄傲又有欣慰。
                        “待你阿父回建康,我把郗景兴请来,为你详解南北士族和朝中局势。”
                        郗景兴……郗超?
                        虽有点牙酸,桓容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桓祎有些云里雾里,来回看看阿母和阿弟,干脆继续傻笑。
                        “阿母教导,儿谨记在心。”
                        桓容在青溪里动手并非临时起意。他向南康公主要人时便打定主意,要设法给庾氏一个教训。
                        桓氏不被王、谢士族高看,至少手握重兵,掌握着枪-杆-子。
                        庾氏身为外戚,早年也曾有过辉煌。可惜庾太后去世后一年不如一年,和桓氏对上没有任何获胜的把握。
                        庾攸之闯祸,桓容受伤,谢安尚要费些心思安抚桓氏,至少不让桓大司马有借口动刀戈,引起朝廷动-荡。反过来,桓容把庾攸之收拾了,庾氏顶多蹦高叫两声,实际能使出的手段少之又少,压根伤不到对手皮毛。
                        故而,桓容只要掌握好分寸,完全可以在建康城横着走。就算脑子短路惹上乌衣巷几家,照样有桓大司马为他撑腰善后。
                        说白了,尽可以坑爹,有亲娘支持!
                        桓容应诺,南康公主令婢仆送上蜜水,并将整理好的书简抬出。
                        “这些你都拿回去,里面有几卷孤本世间难得,你需好生珍惜。”
                        看着小山一样的书堆,桓容顿觉头大如斗。
                        知晓其中不只有南康公主的嫁妆,还有李夫人从成汉宫廷带出的典籍,桓容忙放下杯盏,正身行礼。
                        “谢过阿姨。”
                        两晋习俗,父亲的妾室要叫“阿姨”。
                        别人是邻居的王叔叔,他这是对门的李阿姨。
                        桓容默默垂头,不成,又污了。
                        “郎君喜读书是好事。”李夫人笑道,“待容几日,我仔细找找,想是能再找出些。”
                        桓容:“……”
                        他真心不是爱读书的好孩子,能否求放过?
                        桓祎放下水盏,夹起一截麻花送进嘴里。看着桓容目瞪口呆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阿弟所言“不能读书未必是坏事”,或许确有其道理。
                        秦璟回到暂居的的宅院,闻听忠仆回报,不由得朗笑出声。
                        “好,这小公子甚好!”
                        “郎君?”
                        秦璟笑着摆手,乌眸灿亮,艳色更胜往昔。亏得忠仆能眼观鼻鼻观心,硬是压住飙升的心跳。
                        “放出苍鹰给阿父送信,我将多留半月。”
                        “诺!”
                        忠仆退出房门,站定拍拍胸口,和郎君当面,没有如山的意志当真是扛不住。


                        71楼2016-08-10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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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上巳节后,桓容成为建康城新的传说。
                          青溪里外,长干里中,传得是沸沸扬扬。更有人现身说法,称赞桓氏郎君俊秀雅致,潇洒不羁,磊落重义,有前朝士子之风。
                          建康城中的小娘子常常眺望秦淮河北岸,目光热切,期待桓容能驾车出行。
                          “如此翩翩少年,吾等心甚慕之,想望风采。”
                          身为“受害者”,庾攸之同样出名。只是不是什么好名,而是“胆若鼷鼠,无士族郎君之风”。有人复述桓容当日所言,闻者无不摇头叹息,以为庾攸之不敬先祖,实乃不肖子孙。
                          庾攸之两次出门,昔日好友均闭门不见,避之唯恐不及,就差和他割袍断义。牛车行过,沿途被人指指点点,可谓狼狈不堪。归府后大发脾气,砸碎整面玉屏,打伤数名婢仆。
                          闹得动静太大,庾希下令将他关在房中,美婢狡童全部逐走,只留年长婢仆伺候。
                          “什么时候流言散去,什么时候你再出门!”
                          庾希声色俱厉,庾攸之不敢违抗,想到今日下场,心中恨毒了桓容。
                          “桓元子月中归京。”见侄子仍不受教训,庾希加重语气,“你可要好生思量!”
                          听到桓温大名,庾攸之下意识抖了抖。见庾希转身要走,踌躇问道:“伯父,上巳节时,为何是殷氏六娘?”
                          庾希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庾攸之,视线似钢刀一般。
                          “你在问我?”
                          “伯父……”被庾希这样盯着,庾攸之惴惴不敢言,先时聚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如不是她,你怎会惹上桓容?”
                          “当日动手的是侄儿,六娘仅是与侄儿书信。”庾攸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明明该是殷涓的孙女。”
                          殷涓同桓温素来有隙,同庾邈也有旧怨,如果能够事成,正可一箭双雕。
                          “住口!你懂什么!”庾希厉声喝道,“我已给你父送信,不日将派人送你往会稽。这之前你便留在府内,未有许可不许出门,更不许再同殷氏女见面。”
                          不给庾攸之抗-议的机会,庾希走出房门,吩咐门外健仆:“看好郎君!”
                          “诺!”
                          庾攸之被关在家中,没有美婢相伴,索性每日喝闷酒,大量服用寒食散,脾气变得愈发暴躁。短短几日时间,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精神却极度亢奋。
                          会稽来人见他这个样子,当场大惊失色。
                          庾希同样吃惊不小,忙将他放出,唤来医者诊脉,并将伺候的婢仆全部拖到门外鞭打,健仆也没能躲过。
                          “郎君这个样子如何能够远行。”
                          “不行也得行!”庾希硬下心肠,对来人道,“桓元子即将归京,难保不会做出些什么。将他送去会稽是为保命。我会向阿弟解释,你等尽速打点行装,择日启程!”
                          “诺!”
                          庾希忙着送走侄子,同在青溪里的殷康一家也不平静。
                          上巳节当日,殷氏女郎归家,殷氏六娘当即被殷夫人唤去,未等出言便被罚跪,整整两刻钟没有叫起。
                          士族女郎千金之体,哪受过这样的罪。
                          待殷夫人抬手,婢女上前搀扶,殷氏六娘已经双膝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72楼2016-08-10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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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标签楼】
                            七夕节加更一章。
                            因为单身嘛OvO要是不是单身我就加更两张了hhhh
                            今天没有什么科普的,下次慕容冲出来我再科普慕容冲和苻坚的二三事。
                            【阿修修牌脑洞】
                            所评章节:10
                            众所周知,门阀士族之间合作的方式通常采取——联姻。
                            桓大司马:秦小郎君年少有为,婚配了吗?没有的话可从我桓氏中挑选良配!
                            秦璟:谢桓公好意,我已经看好人选了!
                            桓大司马:好好好,我做主许给你了。
                            翌日。
                            桓大司马:咦,瓜儿怎在收拾衣物,要出门吗?
                            家仆:回家主,小郎君待会要去秦家了。
                            桓大司马:秦家?对,昨晚我喝醉了,都忘记问秦璟看中咱家哪位女郎了?
                            家仆:回家主,秦郎君看中的不是女郎,正是咱们家小郎君啊!
                            桓大司马:……
                            据说,秦桓两家确定合作之日,桓大司马又被公主给挠成花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76楼2016-08-10 23:23
                            收起回复
                              2026-10-13 04:5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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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77楼2016-08-10 23:29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