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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目断飞鸿
时值六月,盛夏的炎阳如火炉般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然而,在那间小小杂货铺外围拢的一群不速之客身旁,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寒冰领域,将灼人的热浪尽数驱散,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群人约有七八个,皆身着宽大厚重的黑色长袍,长袍将全身严密包裹,连头部也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之下,看不清具体容貌。他们如同沉默的石像般伫立,纹丝不动,唯有偶尔从黑袍缝隙中露出的目光,冰冷、锐利,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仿佛只是执行杀戮指令的傀儡。那目光扫过四周时,让一些远远围观、平日里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拾荒者,都感到心神俱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低沉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压抑的空气中流转,断断续续地飘入悄然靠近的许青耳中。
“是离途教的执法队!”
“这帮煞神……怎会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拾荒者营地来?”
“听说是在寻人,好像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孩子走失了,这方圆千里内的城池、营地,怕是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许青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停在人群边缘,眼睛微微眯起,一道冰冷的寒光自眼底掠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缩回袖中,握住了那根冰凉坚硬的铁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投向杂货铺的门口。
就在他凝神戒备的刹那,杂货铺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三道身影,前一后,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松,竟穿着一件与外面黑袍人截然相反的、鲜艳如血的赤色长袍!长袍之上,用浓墨描绘着一轮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烈日图腾,散发出一种妖异而肃杀的气息。此人并未遮掩面容,露出一头墨染般的黑发,以及一张棱角分明、俊朗却带着刻骨冷峻的青年面孔。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弥漫开一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可怕威压,令人心悸。
在这青年身侧,亦步亦趋跟着的,正是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小女孩。此刻,她仰着小脸,紧紧抓着青年的手,那张平日里总是努力绽放笑容的小脸上,此刻竟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灿烂与依赖,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而他们的身后,杂货铺的老板正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小心翼翼的笑容,低声下气地说着些什么。
青年刚一现身,门外那些如同雕塑般的黑袍执法队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唰”地一声,全部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显示出绝对的恭敬与服从。
这一幕,让许青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铁签的手指更紧了些。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仿佛回到了禁区深处,遭遇那些足以致命的可怕存在时的感觉。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青年低头看向小女孩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化不开的悲伤与瞬间涌起的极致柔和时,许青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他沉默地,将袖中的铁签悄无声息地收回。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皮袋里那几颗温润的七彩小石头,心中泛起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走出铺子的小女孩,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很快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青。她眼睛一亮,连忙踮起脚尖,凑到那血袍青年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青年闻言,深邃而冰冷的目光瞬间抬起,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跨越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许青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无形压迫。
小女孩却似乎毫无所觉,她松开哥哥的手,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许青面前。她仰起头,看着许青,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小孩哥哥!我哥哥来接我啦!我……我要走啦!”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期盼,小声问道:“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呀?我哥哥很厉害的,他可以带我们去很好的地方!”
许青看着小女孩眼中闪烁的星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答案,小女孩脸上灿烂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一丝失落掠过眼底,但她很快又努力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仿佛要将那点不开心驱散:“没关系的!小孩哥哥,等我长大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我说过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能做到的!”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又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哥哥对我可好了,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给我弄来。小孩哥哥,你……你也有哥哥吗?”
正说着,杂货铺门口的血袍青年,再次开口呼唤,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丫头,该走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4楼2025-11-22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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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小女孩连忙应了一声,回头又深深看了许青一眼,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舍,“小孩哥哥,我真的要走啦……你要好好的。”
    许青沉默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贴身的皮袋里,取出了一颗最为圆润、色彩也最鲜亮的七彩小石头,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这个……给你。听说,磨成粉,可以祛疤。”
    小女孩愣住了,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许青掌心、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光彩的小石头,又抬头看看许青那被污迹遮盖、却目光清澈的脸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她哥哥的呼唤声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催促。小女孩用力地抿了抿嘴唇,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般,从许青手中接过了那颗七彩石,紧紧攥在手心。她最后深深地望了许青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快步跑回了血袍青年的身边。
    在一众黑袍执法队员的沉默簇拥下,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走到营地边缘时,小女孩忍不住又一次回过头,用力地朝着许青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许青站在原地,也抬起手,默默地挥了挥,目送着那个仿佛永远带着阳光的小小身影,消失在营地的尘土与远处的山峦之间。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在心中轻轻地说了一句:
    “祝,平安。”
    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踩着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土地,默默地走向那处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院落。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轨迹。一个人生火,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桌子默默吃饭,一个人清洗碗筷,一个人打坐修炼,一个人去那如今也变得空荡了许多的帐篷外……等候。
    时光悄然流逝,这样的日子,一晃便过去了七天。
    许青彻底变回了在贫民窟时的模样,甚至更加沉默,警惕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他心中已然明了,柏大师……恐怕也不会在这营地停留太久了。最近两三日,柏大师车队驻扎的那片区域,明显开始收拾行装,一些笨重的物品已被装上马车。
    柏大师曾无意中提过,他们来自紫土。而紫土……许青在营地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那是南凰洲真正的心脏与中心,是繁华与强大的代名词。
    这一天清晨,当许青如同往常一样,来到柏大师的帐篷时,他意外地发现,帐篷周围往日肃立的侍卫不见了踪影,帐篷内也听不到陈飞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更没有婷玉清脆的诵读声。
    帐篷里,只有柏大师一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静静地坐在那张矮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茶水正袅袅地冒着热气。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透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柏大师鬓角愈发明显的白发。
    许青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心底那早已清晰的答案,此刻变得无比沉重。他默默走到自己平日的位置,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柏大师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进行考较,也没有讲授新的内容。他只是拿起茶壶,缓缓地将两只茶杯斟满,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许青的面前。
    “今天,我们不讲课。”柏大师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青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柏大师。
    柏大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我……要走了。”他缓缓说道。
    许青捧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在静静弥漫。
    良久,柏大师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临走之前,我传授你一些……或许对你往后在这世道挣扎求生,真正有所助益的东西吧。碍于一些昔年的誓言与规矩,有些话我不能明言。能否领悟,能否掌握,就看你的悟性与造化了。”
    许青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柏大师。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柏大师的眼中,充满了睿智、期许,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刀般,凿入许青的心底:
    “小孩,你且听好。将我在第三日讲授的‘蛇涎草’,第七日讲的‘腐骨花’,第十一日的‘鬼面藤’,第十五日的‘血蟾衣’,第十七日的‘断肠根’,以及第十九日提及的‘阴魂蕈’……这六味药草。”
    柏大师每说一个药名,许青脑海中便迅速浮现出对应的性状、图样、药性。这些知识,早已被他烂熟于心。
    “取此六味药草,按照一份、两份、四份的比例配伍,”柏大师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再加以……等量的七叶草为辅。以文火慢煎,武火催沸,水火相济,持续炼制七个时辰,期间不可间断,需时刻观察药液变化,待其由浊转清,由黑变白,药香内敛之时……”
    柏大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许青:“便可炼出这茫茫人世,无数修士赖以生存、堪比硬通货的……白丹!”
    “轰!”
    柏大师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许青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5楼2025-11-22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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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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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对草药一无所知的少年。近两个月的潜心学习,让他非常清楚,一张完整的、尤其是像“白丹”这种基础修炼资源丹方的价值,是何等的惊人!这通常是那些大家族、大势力绝不外传的核心机密!是立身之本!
      掌握了白丹的炼制方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他修为不高,仅凭此一手技艺,也足以在这残酷的世道中,获得一份安身立命之本,甚至可能改变命运!
      这是天大的恩情!是授人以渔的再造之恩!
      许青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位清瘦矍铄的老者,看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看着他温和目光中蕴含的殷切期望,这两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从最初躲在帐篷外忐忑的偷听,到被允许入内听课的激动;从柏大师耐心的解答,到不经意间流露的关怀;从婷玉的刁难,到陈飞源的不服……一幕幕,如此清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最深的感激与即将离别的不舍。他放下茶杯,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然后,向着眼前这位如师如父的老者,推金山,倒玉柱,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大礼!
      他的额头,深深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学生……拜谢老师传道授业之恩!”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如果说,雷队给了他如父如友的温暖与庇护,那么眼前的柏大师,便是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赠予了他一把足以劈开荆棘、艰难求存的利器!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柏大师看着许青行此大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他注意到了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圈,心中亦是一软,温声道:
      “孩子,起身吧。我之所以愿倾囊相授,是因你向学之心赤诚,天赋悟性亦是上佳。对于那些将知识束之高阁、视为私产的门第之见,老夫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规矩,即便不喜,也需遵守。但你要记住,传授你药道与丹方,并非特例。老夫游历南凰洲多年,门下受教者众。我人族药道之传承,岂能因门户之见而断绝?需知有教无类,方能星火燎原。”
      柏大师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无尽的远方,他缓缓吟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豁达:“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今日之别,并非永诀。只要性命犹在,终有再见之期。老夫希望,他日重逢之时,你已凭所学,在这天地间,闯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名堂!”
      这番话语,尤其是最后引用的古老诗句和蕴含的深意,是许青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为振聋发聩、直击心灵的声音。他将其一字一句,牢牢地刻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当天,柏大师的车队,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离了营地。
      临走前,柏大师将一本厚厚的、页面泛黄却保存完好的手抄本《草木药典》郑重的交给了许青,叮嘱他日后勤加研习,不可懈怠。
      许青一路相送,直至营地的边缘。他怔怔地站在哪里,望着车队渐行渐远,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在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窗口,他看到了婷玉探出的身影,她不断地回头张望,用力地挥着手。
      夕阳将少年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极长极长,充满了孤独。他就那样站着,直到车队变成了天地交界处的一串黑点,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他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踏着落日的余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片喧嚣而混乱的营地。
      营地,并不会因为某些人的离去而有丝毫改变。它依旧是那个充斥着汗味、血腥、欲望与挣扎的底层世界。老人的喝骂、孩童的哭闹、壮汉的狂笑、以及从那些挂着羽毛的帐篷里传出的、压抑而放浪的喘息声……在夕阳的残光里,交织成一幅赤裸而真实的浮世绘。
      许青行走在其中,脚步有些虚浮。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间杂货铺前。铺子里,之前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女孩已然不见,换成了一个神情麻木、动作迟钝的中年男人在打理。
      许青在铺子前站了一会儿,默默走进去,买下了一壶最寻常、也最烈的酒。
      拿着酒壶,回到那处寂静的院落。这一晚,他没有生火做饭。
      空荡荡的厨房里,冰冷的灶台无声地诉说着寂寥。许青就坐在厨房的门槛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框,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半晌,他拔掉壶塞,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窜过喉咙,涌入胃中,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许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花。但奇怪的是,这口曾让他觉得难以入口的劣酒,今夜却似乎有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
      再一口。
      一口接一口。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6楼2025-11-22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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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意渐渐上涌,微醺的感觉麻痹了神经。昏黄的灯光下(他点起了油灯),少年靠着墙壁,抬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贫民窟六年挣扎求生的片段,雷队走入城门时佝偻的背影,柏大师车队远去时扬起的尘土,小女孩回头挥手时灿烂的笑容……支离破碎地在脑海中闪过。
        对方临走前那句稚嫩的问话,也再次回响在耳边:
        “小孩哥哥,你……你也有哥哥吗?”
        许青举起酒壶,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滋味刺激着味蕾,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他望着月亮,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我……也有一个哥哥……”
        “只是……找不到了……”
        空寂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棂,安静地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孤清。
        房间外,院落阴影的最深处,那位紫袍老者与其灰衣老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如同融入了夜色。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像,听着屋内少年那带着醉意的呢喃。
        许久,屋内再次传出少年模糊的、带着某种顿悟与释然的声音,他重复着柏大师临别时的话语,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终至不可闻: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只要不死……终会相见……”
        “今日君送我……他日……我送君……”
        夜色,愈发深沉了。
        寒帐孤灯授业恩,
        丹方暗语授玄津。
        他年若遂凌云志,
        再拜尊前谢师真。
        ---
        孤蓬万里绕秋山,
        此去云深隔紫烟。
        莫道天涯无知己,
        星霜历尽自有缘。
        ---
        石火光阴隙里驰,
        浮生逆旅暂栖迟。
        与君同是风尘客,
        何必樽前泪湿衣。
        ---
        古道斜阳没远天,
        离觞饮尽各扬鞭。
        须知聚散皆天定,
        犹待重来话旧年。
        ---
        他日光阴若相逢,
        莫惊逆旅面霜浓。
        应知别后经行处,
        都在之外万壑中。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25-11-22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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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栎阳雨金
          夜幕如墨,不见星子,唯有天际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华如水银般倾泻人间,却被流云不时遮掩,使得大地明暗不定。风声渐起,穿过营地的棚户与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吹不散那流淌的月辉。
          有那么一片皎洁的月光,越过低矮的院墙,静静地铺洒在许青所居的院落里,如同为这简陋的居所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月光也落在了紧闭的房门前,那两道不知何时出现、仿佛自夜色中凝聚而出的身影之上。
          为首者,一身华贵紫袍,在月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已有多时。月光勾勒出他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轮廓,面容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深邃,眉头微蹙,带着沉吟之色,目光似穿透了门板,落在屋内那正在吐纳修行的少年身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其身旁,侍立着一位身穿不起眼灰袍的老仆。老仆垂手恭立,气息内敛,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不敢打扰主人的思绪,只是默默等待。
          院落一角,那十几条平日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狂吠不止的野狗,此刻却异常安静,或趴或卧,对院中突然多出的两人毫无所觉,仿佛在他们混沌的感知里,这两道身影根本不存在。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从营地外围那些灯火通明、喧嚣不断的区域,隐隐约约随风飘来一些放纵的笑声与尖锐的叫喊,更反衬出这小院的冷清。
          房间内,自先前那两句带着醉意的喃喃低语后,便陷入了沉寂,只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吐纳之声,如同细微的风箱,规律地起伏,显示着屋内主人已沉入修炼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如沙漏中的细沙。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静立门外的紫袍老者,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并未推门而入,而是缓缓转过身,步履沉稳,向着院外走去。
          “给他一枚令牌吧。”走到院门旁,紫袍老者脚步未停,低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种色泽?”灰袍老仆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地询问。
          “最寻常的白色即可。另外,不必与他多言。”紫袍老者话语简洁,身影已迈出院门,融入更深的夜色,渐渐远去。
          灰袍老仆闻言,眼中精芒一闪而逝,心底却掀起了阵阵波澜。他追随七爷在这营地驻足这段时日,亲眼所见七爷多次将目光投向这个看似普通的拾荒少年,甚至不惜屈尊,亲自去与那柏大师打过招呼。这一切迹象,都让他明白,这少年的机缘恐怕要到了。故而上次他曾出言询问,是否赐予令牌。
          这令牌,乃是进入“七血瞳”这道门槛的凭证。唯有持令者,方有资格参与山门考核,若能通过,便可拜入其下。令牌亦分三等,紫色为尊,持之入门便是核心弟子,身份显赫;黄色次之,可为内门弟子,前途可期;而白色最末,即便入门,也只是寻常外门弟子,需从底层挣扎。
          以老仆的揣度,依七爷对此子的关注,即便不给紫色,至少也该是一枚黄色令牌。可如今,七爷竟只给最普通的白色,更特意叮嘱“不必多言”……如此反常的举动,让这阅历丰富的老仆不得不深思,心跳也莫名加快了几分。
          “莫非……七爷对此子,并非寻常的赏识,而是存了……收归门下,亲传技艺的念头?故而欲多加磨砺考察?前三位殿下皆是如此入门,难道第七峰,当真要出现第四位亲传弟子?”老仆心念电转。
          他深知“亲传”二字的千钧重量。一旦成为七爷的亲传弟子,意味着此子将瞬间进入南凰洲各方势力的视野,命运轨迹将彻底改变。但转念一想,七爷已久未收徒,此事干系重大,可能性或许不大。然无论如何,这少年,已绝非寻常,需得格外留意。
          想到此处,老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许青的房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瞬间传入房间。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房间内那均匀的吐纳声戛然而止,仿佛被利刃切断!下一瞬,一股极淡却凌厉的警惕气息从屋内弥漫开来。
          灰袍老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门前。再现身时,他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的后墙之外!
          只见后墙根处,一个极为隐蔽的、被几块松动的砖石巧妙遮掩的墙洞,赫然显露。此刻,许青的身影正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那洞中疾速钻出,动作轻灵迅捷,显然是想绕到屋后探查敲门之人。
          然而,他刚钻出墙洞,尚未站稳,瞳孔便猛地收缩!因为那道灰袍身影,已然如同凭空出现般,静静地立在了他的面前,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许青的身体瞬间绷紧,如临大敌。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仿佛挤入自己视线、无声无息出现的中年人。对方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普通至极,唯有一处异常醒目——其眉心处,一个殷红如血的五芒星图案,正散发着幽幽光芒,四周的月光触及此处,都隐隐产生扭曲之感。
          一股强大而隐晦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让许青呼吸骤然一窒,胸口发闷。他右手死死攥住了袖中的铁签,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左手亦悄然探入腰间皮袋,扣住了一撮剧毒药散。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25-11-2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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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气息之强,远超他日前所见的那个血袍青年,甚至让他周身血肉都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这是身体感知到极致危险时本能的预警!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在疯狂呐喊着“危险”!
            但与此同时,这种颤栗并非纯粹的恐惧,更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准备!许青在脑海中早已模拟过无数次在住处遭遇各种危险的应对之策,而这种能让野狗毫无察觉、自身亦难以提前感知的情况,正是他预案中最凶险的一种。
            许青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寒光内敛,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后移,脚下不丁不八,做出了随时可爆发、亦可疾退的姿态,尝试着向侧后方缓缓移动。
            “小友,不必惊慌,老夫并无恶意。”灰袍老仆看着眼前这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狼般的少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目光扫过许青身后那个精心伪装的墙洞,心中了然,这必然是少年为应对居所险境而预留的逃生之路。
            “遇变不惊,思虑周全,且临危不惧,暗藏獠牙,难怪能入七爷法眼。”老仆脑海中闪过关于这少年割断马四喉咙、击杀胖山等事的零碎信息,心中暗赞。
            他不再多言,抬手间,一枚质地古朴、颜色雪白的令牌出现在指尖,随手一弹,那令牌便带着一股柔劲,轻飘飘地飞向许青。
            许青并未去接,反而在令牌飞来的瞬间,身形骤然暴退!同时左手猛地一挥,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夹杂着刺鼻腥气,劈头盖脸朝老仆撒去!粉末之中,更隐藏着两道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射向老仆的咽喉与心口!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毫无拖泥带水!
            然而,下一瞬,许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匕首,如同穿过空气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灰袍人的身躯,最终“咄咄”两声,深深钉入了其身后的土墙之中。而那蓬足以让猛兽顷刻毙命的毒散,也同样穿透而过,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灰袍人的身影,自始至终,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仿佛站在那里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
            这一幕,超出了许青的认知,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心中警铃大作,正要不顾一切施展全力远遁。
            就在这时,那灰袍老仆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的身影,开始在许青的注视下,变得模糊、透明。先是双脚,然后是身躯,接着是双臂,最后是头颅,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其头颅即将完全消散的刹那,他那平和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许青的耳畔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小孩,受人所托,赠你此牌。此乃七血瞳入门信物,持此令牌,可至背面地图所标示任何一处城池分舵,享一次无偿传送,直抵山门参与考核。”
            话音落下,灰袍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枚白色的令牌,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许青站在原地,浑身肌肉依旧紧绷,呼吸急促,额角有冷汗渗出。他沉默了很久,方才缓缓放松身体,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他走上前,默默地将钉入墙体的两把匕首费力拔出,擦净收起,然后才低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那枚令牌。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诡异与强大,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他当前层次、无法理解的力量,同时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自身弱小的无奈。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与机变,都显得如此苍白。
            半晌,他蹲下身,并未直接用手去碰触,而是从皮袋里取出一双薄薄的兽皮手套戴上,这才小心地将那枚白色令牌捡起,仔细端详。
            令牌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木,正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中心似乎是一个模糊的、蕴含特殊意义的符号,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透着一股沧桑古朴之意。翻转过来,背面是一幅微缩的、却极为精细的南凰洲地貌图,上面密布着数百个细微的凸起,每一个凸起旁都刻着蝇头小字,标注着一座座城池的名称。
            “七血瞳……”许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他从雷队和其他拾荒者零星的交谈中,听说过这个名号。知晓这是雄踞南凰洲的几大顶级势力之一,门规森严,行事狠辣诡秘,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也想拜入其门下。但七血瞳的入门条件极为苛刻,并非寻至山门即可,必须持有这种罕见的入门令牌方有资格参与考核。而令牌的发放,据说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流落在外者凤毛麟角。
            许青不明白这令牌为何会给自己,也不认识那诡异的灰袍人,更无法立刻判断这令牌的真伪。但他沉吟片刻,觉得以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若心存恶意,自己绝无幸理,实在没必要用一枚假令牌来戏耍自己。如此想来,这令牌十有八九是真的。
            “为何选我?”这是最大的疑问。他仔细回想灰袍人的话语,留意到了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小孩”。
            这两个字,在营地里,几乎成了他的代称。能如此自然且准确地叫出,说明对方对自己在营地的情况颇为了解。而且对方明确说是“受人所托”,这意味着背后还有一位身份更高的存在。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9楼2025-11-2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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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柏大师吗?”许青低头摩挲着冰凉的令牌,心中猜测。柏大师离去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以及他所代表的紫土背景,似乎都有可能与这神秘的“七血瞳”产生关联。但仔细想想,柏大师是学者,是医者,与七血瞳这等势力的风格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他将令牌小心地收入贴身的皮袋最内层,与那几颗七彩祛疤石放在一起。此刻,东方的天际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许青走到屋后,将那块松动的砖石仔细塞回原处,确保墙洞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然后他走到院中,看着那些因为天亮而开始骚动起来的野狗,默默地从厨房角落拿出一些准备好的、混杂着肉渣的食料,倒入食槽。
              尽管这些野狗在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毫无用处,但喂养久了,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看着十几条野狗争先恐后地围上来抢食,许青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柏大师的帐篷。
              虽然明知柏大师已离去,帐篷可能也已空置,但他走到院门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最终默默走回院中,在那棵老树下雷队常坐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原来……去听课,也成了习惯。”许青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喃喃低语。清晨的微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孤寂。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色大亮,营地开始苏醒,各种嘈杂的声音逐渐响起,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行走在已然熟悉的营地小路上,看着两旁逐渐热闹起来的摊贩,听着拾荒者们粗鲁的喧哗,许青却觉得眼前的一切莫名地隔了一层纱,透着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十字和鸾牙许久未归,雷队走了,柏大师走了,连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女孩也走了……营地还是那个营地,却又似乎不再是那个营地了。
              忽然间,他格外想念自己在禁区峡谷深处,那间简陋却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小药房。虽然那里危机四伏,但至少在那里,他是纯粹的,只需要面对最直接的生存挑战。
              同时,他也迫切地想要尝试按照柏大师所授的方法,调配“白丹”。这或许是他当前唯一能紧紧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深吸一口带着营地特有浑浊气息的空气,许青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向着营地外的禁区方向走去。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个略带沙哑、有些耳熟的呼喊声。
              “小孩!小孩!等一等!”
              许青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裹着一件破旧皮袄的老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他跑来。此人是营地里的老拾荒者,大家都叫他老石头,也是当初许青从禁区背回雷队时,顺手救下的几人之一。后来也和骨刀一样,成了许青“保险”生意的老主顾。
              “嘿,小孩!好消息!我老石头接了个大活儿!”老石头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迫不及待地说道。
              随着他略带激动的叙述,许青很快明白了原委。原来,这老石头不知用了什么门路,竟然搭上了前些日子驻扎在营地外的那群来自紫土的少年男女。对方雇佣他作为向导,要深入禁区丛林,前往那片神庙群,并且计划在里面停留整整一周时间!
              老石头来找许青,目的和以往一样——买一份“保险”。
              “老规矩,五个白丹!定金先付!一周后,要是……要是我没能从神庙那边回来,麻烦小孩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去那边寻我一寻。”老石头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中却藏着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与对丰厚报酬的渴望。
              “一周?”许青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在危机四伏的禁区深处停留一周,这绝非寻常拾荒者敢接的活计,异质的侵蚀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都将成倍增加。
              “是啊!”老石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豁出去的无奈,“那群紫土来的少爷小姐,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待那么久!唉,给的报酬实在太丰厚了,够我这把老骨头在附近城里买个小屋子,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了……所以,拼了这把老骨头吧!”
              许青看着老石头花白的头发和眼中混杂着期望与忐忑的神情,不由得想起了雷队。他本已不打算再接这种“保险”生意,尤其是现在他需要大量时间来研究白丹的炼制。但话到嘴边,看到对方那近乎哀求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这是最后一次。”
              “哎!好好好!多谢小孩!多谢!”老石头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忙不迭地将五枚白丹塞到许青手里,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佝偻着身子,匆匆向营地外那群紫土子弟的驻扎地跑去。
              许青默默收起白丹,不再耽搁,迈步走出了营地,身影很快没入前方那片幽暗茂密的禁区丛林。
              就在他踏入丛林后不久,禁区的深处,一片浓郁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雾气,正从核心区域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无声的潮汐,向着外围扩散……
              与此同时,在禁区另一处被称为“毒龙潭”的危险区域边缘。一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拾荒者,正满脸惊恐地蜷缩在一处巨大的枯树树洞之内,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0楼2025-11-2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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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藏身之处的周围,隐约可见四道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统一惨白面具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林木之间,目光冰冷地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这藏身之人,正是在许青这里购买了多次“保险”的骨刀!他紧紧攥着怀中所剩不多的白丹,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血丝,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起雾了……只要再撑一会儿……撑到迷雾再浓一些……那小孩,他收了我的白丹,他一定会来!他一定会来的!”
                ……
                “起雾了。”
                几乎在踏入丛林的一瞬间,许青的脚步便是一顿。他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那片寻常人看不见的影子,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感。这种情况他以前遇到过数次,是禁区内那种诡异白雾开始弥漫的征兆。
                他抬头望去,只见林间光线变得晦暗,一丝丝极淡的乳白色雾气,如同轻纱般,正从丛林深处缓缓渗透出来,使得周围的景物都显得有些朦胧。
                许青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在这种时候进入禁区,无疑增加了迷路和遭遇未知危险的风险。但略一思索,他还是决定继续深入。一方面,他迫切需要前往峡谷药房,那里有他配置白丹所需的器具和部分药材;另一方面,虽然迷雾危险,但影子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感知甚至……吸收?这些雾气,虽不能持久,但支撑他到峡谷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大雾天气,许多依靠视觉和嗅觉的凶悍异兽也会受到影响,活动减少,反而使得一些固定区域相对安全一些——当然,前提是自身不会在雾中迷失方向,且能抵挡住随之加剧的异质侵蚀。
                心中计议已定,许青不再犹豫,身形一动,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鬼魅般在愈发朦胧的林木间穿梭,向着峡谷方向疾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围的雾气明显浓郁了许多,能见度大幅降低。许青途径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潭——这是他经常采集那种可用于伪装的“夜蜥皮”黏液的地方。他习惯性地跃上潭边一棵大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忽然,他心有所感,侧头望向北边。那个方向,正是老石头提及的、也是骨刀常去的“毒龙潭”区域。
                许青眉头微蹙。骨刀购买“保险”的频率很高,他记得大概两天前,对方似乎又买了一次。虽然约定的救援时间还没完全到,但此刻雾气已起,自己又恰好在附近……
                “顺手去看看。”许青心中暗道。若骨刀无恙,自然最好;若已遇险,也算是完成了这单“保险”。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晃,从树冠悄无声息地滑下,借助林木和雾气的掩护,向着毒龙潭的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随着逐渐靠近毒龙潭区域,许青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动作越发轻盈谨慎。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皮质劲装,脸上覆盖着一张只露出双眼、表情狰狞的鬼怪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长剑,正如同猎犬般,在雾气中仔细地搜寻着。其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颇为不弱,给许青的感觉,竟与当初血影小队的副队长火鸦相差无几!
                许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开此人。但没过多久,在另一个方向,他又看到了第二个装束一模一样、气息同样凌厉的黑衣面具人!
                “不是拾荒者……”许青心中一沉。这些人的装扮统一,行动有序,明显是某个有组织的势力成员,在此地搜寻什么。骨刀一个普通拾荒者,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他心中警惕大增,更加小心地借助地形和雾气,在毒龙潭外围仔细绕行探查。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散发着硫磺气味的岩石缝隙深处,他看到了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充满绝望的骨刀!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25-11-2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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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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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他买了我的保险
                  林深雾重,天色晦暗。禁区的丛林深处,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四周弥漫着一股草木腐烂与泥土腥气混杂的独特味道。骨刀此刻已全然失去了抵抗之力,如同被抽去骨节的蛇,软塌塌地伏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的大汉肩上。那大汉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显然修为不弱。
                  大汉身侧,并肩而行着一位身着黑色皮质劲装的老者。这老者身形略显佝偻,背脊微弯,许是因此,他并未如同伴般以面具遮掩容貌。一头灰白夹杂的乱发随意披散,衬得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愈发沧桑,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开阖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久经杀伐、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肃杀之意。其周身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汹涌澎湃,赫然达到了凝气七层的境界,这等修为,在拾荒者营地中,许青从未见过。
                  “总管,这雾气来得邪门,怕是短时间内散不了。其余几个做了标记的‘肉宝’,该如何处置?”扛着骨刀的大汉声音沉闷,如同擂鼓,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哼,都怪这厮滑溜,东躲西藏,平白耽误了这许多工夫!”那被称作总管的黑衣老者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骨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他略一沉吟,摆了摆手,“罢了,发信号,让其他人都过来汇合。我们先退出这片雾区,待雾气稍散,再进去搜寻那些‘肉宝’不迟。”
                  “老大也是,在营地里直接动手擒拿,岂不省事?何必非要等他们进了这鬼林子,才让咱们费这番周折。”大汉低声嘟囔着,似有不满。
                  “蠢材!”黑衣老者厉声斥道,“老大要的是细水长流,岂是你这等莽夫能窥其深意的?若在营地内公然掳人,闹得人心惶惶,这营地还能有今日这般‘热闹’?早就成了一座空营!目光短浅之物!”
                  大汉被斥得缩了缩脖子,虽心中仍不以为然,却不敢再辩驳,依言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怪的骨哨,凑到嘴边,运足气力,猛地吹响。
                  “呜——”
                  一声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哨音,瞬间撕裂了林间的寂静,远远传荡开去。不多时,两道与这二人装束一般无二的黑影,便如鬼魅般自迷雾深处疾掠而至,身法迅捷,悄然无声地立在老者面前,躬身待命。
                  此刻,许青正藏身于数十丈外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的茂密树冠之中。他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与这古木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清澈而冰冷的眸子,透过枝叶的缝隙,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确认对方连同老者在内,仅有四人后,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眼看那四人收拾停当,准备带着骨刀离去,许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昏迷不醒的骨刀身上。若此事他未曾撞见,抑或骨刀并未购买他那所谓的“保险”,再或者此事发生在禁区之外的营地之中,以许青的性子,多半会选择冷眼旁观。他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在这残酷的世道挣扎求生已属不易,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善心去普度众生。
                  然而,他自有其行事准则,一种近乎偏执的、源于贫民窟生存法则的信条。
                  既然你在我这里买了“保险”,付了“保费”,那么,在我能力所及之内,我便需护你安然离开这片禁区。至于出了禁区之后,你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那便与我不相干了。
                  念及此处,许青不再迟疑。他身形微动,下一瞬,整个人便如一道离弦的箭矢,又似林间捕食的猎豹,自高高的树冠之上疾扑而下!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那名扛着骨刀的魁梧大汉!
                  他之前的隐匿功夫实在了得,此刻暴起发难,更是如迅雷不及掩耳。那两名后来赶到的黑衣人全然未曾察觉,唯有那修为最高的黑衣老者,在许青动身的刹那,心头警兆骤生!
                  老者面色剧变,想也不想,猛然转身!干枯的右手如鬼爪般探出,体内凝气七层的修为轰然爆发,四周气温骤降,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刃,发出“嗤嗤”破空之声,铺天盖地般向着许青扑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手凝水成冰、挥手成刃的术法,端的是狠辣迅疾,显见这老者斗法经验极为丰富。然而,他还是慢了一线!
                  许青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一片密集的冰刃,竟大多击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几枚擦着许青的衣角掠过,带起几缕布屑。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青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至那魁梧大汉身旁!疾速带来的劲风,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露出一双寒星般冰冷的眸子。眸中杀意与手中那柄淬过剧毒、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寒光交相辉映,摄人心魄!
                  手起!
                  刀落!
                  一道幽蓝的弧光,如同死神的微笑,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大汉粗壮的脖颈。
                  那大汉虽有凝气五层的修为,但在许青这蓄势已久、快如鬼魅的一击之下,竟是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无!他只觉得喉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起来,仿佛看到一具无头的熟悉身躯仍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颈腔中热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颗硕大的头颅便已带着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神情,飞离了身躯。鲜血泼洒,将周围的草木染得一片猩红。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2楼2025-11-2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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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时,那具无头尸身才轰然倒地,肩上扛着的骨刀也随之滚落。许青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骨刀的衣领,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向后飘退数丈,将其随意丢在草丛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至许青站定,那大汉的头颅才“咕噜噜”地滚到黑衣老者的脚边,兀自圆睁的双眼,似乎仍在质问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而那老者之前发出的冰刃,也才“噼啪”作响地钉入许青原先所在的地面,徒劳地激起一片冰屑。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这兔起鹘落、瞬间毙敌的一幕,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无以复加。饶是那黑衣老者心狠手辣、阅历丰富,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瞳孔骤缩。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人更是骇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向许青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是……是你!那个小孩!”两名黑衣人中,左侧一人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住口!”前方的黑衣老者猛然回头,厉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杀机。
                    那出声的黑衣人顿时噤若寒蝉,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然而,这短短三个字,已然足够。许青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如潭,冰冷地扫过眼前三人。这句话,无疑已揭开了他们的身份——正是营地中人!而且,极有可能与那位神秘的营主脱不了干系!
                    “小孩,”黑衣老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许青,语气森寒,“此事与你无关,现在立刻滚蛋,老夫可以当作从未见过你!否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风掠过许青身边,吹动他略显宽大的衣袍,也带来了更浓的雾气,使得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迷离。
                    许青沉默着,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而原本装作昏迷的骨刀,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浑身酸痛,指着黑衣老者尖声叫道:“小孩!别听他的!他们是营主养的黑手套!这些年营地里莫名失踪的拾荒者,十有八九都是被他们暗中掳走了!听说……听说是被当做修炼某种邪功的‘药人’,或是卖给了过路的神秘商队!这是营主最大的秘密!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骨刀声嘶力竭,意图将水搅浑,将许青彻底拉下水,唯有如此,他觉得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黑衣老者眯起双眼,杀机更盛,却仍强压怒火,对着许青一字一顿道:“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滚!”
                    许青对骨刀的煽风点火恍若未闻。营主有何秘密,抓了多少人,与他何干?他行事,自有其一套简单却坚固的逻辑。
                    他抬起眼,看向那黑衣老者,目光平静,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最初的理由,清晰而坚定:
                    “他,买了我的保险。”
                    这看似荒谬的理由,却让黑衣老者气极反笑,脸上狞色毕露:“好!好一个买保险!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黑衣老者双手猛地于胸前结出一个诡异印诀,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以其双脚为中心,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暗红色光环骤然浮现!光环之内,寒气大盛,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急速蔓延,道道凌厉的寒风自光环中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瞬间形成一道小型的冰雪旋风!旋风之中,无数枚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深蓝色冰刃迅速凝聚成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蓄势待发!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竟敢给老夫从容施展这‘玄冰刃狱’的时间!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黑衣老者须发皆张,厉喝一声,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玄冰刃狱,疾!”
                    轰!
                    那环绕其身的冰雪旋风带着无数蓝色冰刃,如同失控的凶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朝着许青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结起厚厚的白霜,草木尽皆粉碎!
                    与此同时,老者身旁那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亦同时狞笑着左右包抄而来,一人手持淬毒短叉,一人挥舞链子飞镰,配合着那声势骇人的冰刃风暴,封死了许青所有退路!
                    骨刀眼见此景,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致命攻击,许青的神色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平静得令人心寒。就在那冰刃风暴及两名黑衣人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要……谢谢你们呢。”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疾冲而来的两名黑衣人微微一怔。
                    但就是这一怔神的工夫,异变陡生!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3楼2025-11-2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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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名正欲扑向许青的黑衣人,脚步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他们的脸色在刹那间由正常转为一种诡异的青黑之色,双眼暴凸,布满血丝,瞳孔中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填满!
                      “呃……嗬嗬……”两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要呼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紧接着,一道道粘稠的、散发着腥臭气的黑色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涌出!
                      他们仿佛瞬间身中奇毒,浑身肌肉痉挛抽搐,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噗通”“噗通”两声,相继摔倒在地。两人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惨嚎声便戛然而止,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已然气绝身亡!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原本绝望的骨刀骇得魂飞魄散,也让那正全力催动冰刃风暴的黑衣老者心神狂震,周身运转的灵能骤然一乱,那声势浩大的冰刃风暴也随之出现了瞬间的涣散与偏移!
                      而老者的双眼之中,此刻竟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毒?!你……你何时下的毒?!”老者惊骇欲绝,失声尖叫。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骤然袭来的虚弱感,不顾一切地将那已然有些不稳的冰刃风暴向着许青的方向狠狠推去!
                      然而,因其心神已乱,这风暴虽去势汹汹,覆盖的范围却出现了不小的偏差。许青只是拎起地上的骨刀,身形如鬼魅般轻轻一晃,便已从容不迫地避开了风暴的核心区域,落在了数丈之外的安全地带。
                      他将惊魂未定的骨刀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正手忙脚乱取出各种瓶瓶罐罐,拼命往嘴里塞解毒丹药,同时身形踉跄、企图向迷雾深处逃遁的黑衣老者。
                      许青并没有立刻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老者仓皇的背影,口中低声默数,仿佛在验证着什么:
                      “一……”
                      “二……”
                      “三……”
                      “三”字刚落,那已逃出十几丈远的黑衣老者猛地身形一僵,如遭重击,“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他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竟仍未倒下,反而借着这一喷之力,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拼尽最后力气想要遁入浓雾之中。
                      许青看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眼前的情形有些不满。
                      “借风力扩散的这七种混合毒散,按理说,三息之内必绝生机……看来配方比例或激发条件,仍需改进。”他喃喃自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实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黑衣老者的身后。
                      老者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杀意,绝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双冰冷得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以及一只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拳头。
                      许青并未直接接触老者的身体,而是隔空一拳,轻飘飘地印向其后心。
                      拳出的瞬间,其拳锋之上,竟隐隐有一尊模糊不清、却狰狞可怖的鬼魅魈影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狞笑,扑向老者!
                      “噗!”
                      一声闷响。
                      老者身体剧烈一震,前胸处的黑色劲装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瞬间化作飞灰!心脏位置,一个清晰的、由碎裂骨骼与模糊血肉诡异形成的鬼脸图案,赫然出现!那鬼脸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痛苦哀嚎。
                      老者瞪大的双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软软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4楼2025-11-2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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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看都未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他从三名黑衣人身上搜出一些灵币、丹药以及零碎物品,最后取出一包特制的灰白色药粉,均匀地洒在三具尸体之上。
                        “嗤嗤嗤……”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三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化作三滩腥臭刺鼻的血水,渗入泥土之中,片刻后,便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许青才将目光投向一旁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的骨刀。
                        骨刀此刻已是亡魂皆冒,许青方才那诡异莫测的下毒手段、狠辣果决的杀人方式、以及最后毁尸灭迹的冷静,都让他将眼前这清秀少年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画上了等号。被许青目光一扫,他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涕泪横流。
                        然而,极度的恐惧之中,他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发闷,再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竟然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青黑之色!
                        “中……中毒!小孩道友!仙师!我……我也中毒了!”骨刀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变调,仿佛看到了之前那两名黑衣人惨死的景象在自己身上重演。
                        “毒散借风力扩散,在此范围内,吸入口鼻,沾染皮肤,皆会中毒。”许青语气平淡地陈述,听不出丝毫波澜。
                        “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我把所有灵币都给你!救我!救我啊!”骨刀彻底崩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感受到身体各处开始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许青冷冷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冰:“我来救你,是因你付了‘保费’,信守承诺。但这份承诺,不是你方才妄图祸水东引、耍弄小聪明的依仗。”
                        “我错了!小人知错了!仙师饶命!饶命啊!”骨刀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许青沉默片刻,终是屈指一弹,一小包淡黄色的药粉落在骨刀面前。
                        骨刀如获至宝,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起药粉,看也不看就胡乱塞入口中,囫囵吞下,生怕吃慢了一秒就会毒发身亡。
                        药粉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手上皮肤的青黑色果然开始迅速消退。骨刀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觉得脸颊、嘴唇一阵发麻、发胀,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起来。
                        “唔……唔……仙师,你、你给我次的系甚么?我的脸……好胀……”骨刀茫然地抬起头,整张脸已肿得如同猪头一般,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细缝。
                        许青扫了他一眼那滑稽可怖的模样,淡淡开口,丢下最后三个字:
                        “也是毒药。”
                        说罢,不再理会瘫在地上、陷入新一轮恐惧的骨刀,许青转身,身影缓缓没入愈发浓郁的迷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骨刀一人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麻木与内心的极致恐惧,在死寂的丛林里瑟瑟发抖。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5楼2025-11-2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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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左生右死
                          “也……也是毒药?”
                          骨刀闻听此言,双眼骤然圆睁,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下一瞬,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几乎就在他昏厥的同时,四周那原本只是薄纱般缭绕的乳白色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催动,骤然变得浓稠起来,如同活物般翻涌着、蔓延着,无声无息地将许青与昏迷的骨刀身影彻底吞噬、淹没。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纯白。
                          光阴悄然流转,如同指间沙漏。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在禁区丛林边缘,一处三条小路交汇的十字路口旁,骨刀被一阵剧烈的、仿佛骨骼错位般的疼痛惊醒,猛地睁开了双眼。
                          初醒时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看清四周陌生而寂静的环境时,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所养成的本能,让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目光如同梳子般细细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灌木与乱石堆。
                          直到确认附近并无凶兽潜伏,也未曾见到那个令他恐惧到骨子里的清瘦身影后,他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了一些,长长地吁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原本肿如猪头、麻木不堪的脸颊,不知何时竟已恢复了原状,浑身上下除了些许虚弱乏力,也再无其他中毒的迹象。
                          “我……我没死?”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闷响。
                          就在这心潮澎湃之际,他的目光被身旁不远处的一丛翠竹吸引。只见那青翠的竹竿之上,被人用利器清晰地刻下了四个铁画银钩、却透着冰冷寒意的大字:
                          “保险已过。”
                          望着这四个字,骨刀怔怔出神,心中百味杂陈。回想起自己先前在那黑衣老者面前,试图祸水东引、拉许青下水的卑劣心思,一股混合着羞愧、懊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他心底弥漫开来。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方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幽深莫测、雾气弥漫的丛林深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而后毕恭毕敬地、深深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不杀之恩。”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沉重无比的意味。
                          行礼完毕,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前方岔开的两条小路。右侧那条,蜿蜒通向拾荒者营地,是他熟悉的、却可能暗藏杀机的归途;左侧那条,则延伸向远方的松涛城,代表着未知、却也可能是远离眼前是非的生机。
                          他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许久未曾移动。再次警惕地感知四周,确认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生灵气息后,他内心的挣扎与权衡达到了顶点。
                          “营主……传闻背后是金刚宗。金刚宗的势力盘根错节,覆盖周边数十城池。我就算侥幸逃入松涛城,恐怕也难以真正摆脱营主的追查与怒火……尤其是,他派出来的那四个人,全都死了……” 骨刀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个极其诱人、却能让他良心备受煎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或许……有一条活路。只要我返回营地,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那‘小孩’身上……就说他见财起意,或与营主的人早有仇怨,悍然出手击杀……凭此消息,或许能换取营主饶我一命,甚至……可能得到些许赏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可是……那小孩终究是救了我……虽然手段酷烈,但若非他出手,我早已成了那些人的‘肉宝’,生死两难……” 一丝微弱的良知仍在挣扎。
                          然而,这丝良知在残酷的生存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仅仅片刻的沉思后,骨刀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便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果断所取代,脸上掠过一抹狠厉之色。
                          “这吃人的世道,良心能值几个钱?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别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那不断上涌的愧疚感。“对不住了,小孩……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体内残存的灵力运转,身形猛地一晃,带起一阵疾风,朝着通往营地方向的右侧小路,发足狂奔而去!他要赶在可能的变故发生之前,赶回营地,用那个救他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刚刚踏上来路,身体重心前倾,即将全力冲刺的刹那——
                          咻!
                          一道微不可闻、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之声,仿佛自九幽地狱而来,骤然在他耳畔响起!那声音快得超出了思维的反应,冰冷刺骨!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6楼2025-11-2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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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骨刀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短暂的冰凉触感,仿佛被一滴冰水溅到。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熟透的果子被利器刺破。
                            他的狂奔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僵立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艰难地想要扭头看向身后,视野却已经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旋转……他看到殷红的、温热的液体,如同泼墨般溅满了前方的草丛和泥土。
                            “砰!”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脸颊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此刻才潮水般涌来,却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皮撑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一双沾着些许泥泞、却异常干净的旧皮靴。
                            靴子的主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被渐渐升起的晨光拉得很长,覆盖了他逐渐黯淡的视野。
                            世界,在他眼中,被这片阴影彻底笼罩,慢慢变得漆黑,最终化为了永恒的沉寂。
                            气绝,身亡。
                            许青面无表情地站在骨刀的尸体旁,俯下身,动作熟练而冷静地将那根穿透了头颅的铁签,缓缓抽出。粘稠的血浆顺着签子滴落,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对于人性深处的幽暗与抉择,在那六年的贫民窟生涯中,许青早已见识得太多,体悟得太深。因此,他并未真正离去,而是给了骨刀一个看似自主,实则早已注定的选择。
                            左侧小路,通往生天。
                            右侧归途,踏上死路。
                            骨刀,最终选择了右侧。
                            许青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熟练地从皮袋中取出那个装着灰色粉末的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特制的“毁尸散”均匀地洒在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嗤嗤……”
                            刺鼻的白烟伴随着血肉被腐蚀的轻微声响迅速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不过十数息的时间,骨刀的尸体连同衣物、血迹,便彻底化作了一滩浑浊腥臭的黄水,缓缓渗入地下,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证明着此地曾发生的短暂生死。
                            做完这一切,许青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滩污迹,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再次投入了身后那片被浓雾笼罩、危机四伏的禁区丛林,向着更深处疾驰而去。
                            至于营主可能的追查、可能的风波,他懒得去思量,也无意卷入。在这片丛林里,他自有其需要专注的事情。
                            此刻,许青的身影在迷雾与古木间快速穿梭。虽然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异质的侵蚀也愈发强烈,但这些对于早已习惯、并且身怀隐秘的许青而言,影响尚且可控。他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规避着可能存在的大型危险,终于在黄昏时分,穿越了层层雾障,抵达了那片位于峡谷深处的隐秘药房。
                            几乎在他靠近药房范围的瞬间,一阵微弱却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狼嚎声,便从药房后方的区域隐隐传来。
                            许青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他先是如同最谨慎的猎人,围绕着药房外围仔细检查了一圈,尤其留意了几处他离开前巧妙设置的、极其隐蔽的预警小机关——或是横在特定高度、几近透明的发丝,或是某些石块、枝叶的特定摆放角度。
                            确认所有这些布置都完好无损,未被触碰过后,他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这才轻轻推开那扇用粗大树枝勉强捆扎而成的简陋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药房内部空间并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甚至没有可供休息的床铺。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墙壁上,利用天然岩壁凹凸和嵌入的木料,搭建出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格架子。每一个方格之内,都分门别类地放置着不同的药材:有的是已经经过初步炮制、晾干的草药;有的是封存在小巧皮囊或石罐里的毒虫腺体、汁液;还有一些则是形态奇特、散发着怪异气息的矿石或不明生物的残骸。
                            这些药材,大部分色泽暗淡,带着斑驳的杂质,显然品相普通,乃是许青这两个多月来,凭借着从柏大师处学来的草木知识,在这危机四伏的禁区外围,一点一滴辛苦采集、积累而来。其中,具备明显毒性或阴寒属性的药材占据了绝大多数,而能够用于疗伤、解毒的正统药草,则相对稀少罕见。
                            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承载着他心血与希望的药材,许青的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抹满足与珍惜。这些,是他安身立命、提升实力的重要依仗。
                            他仔细地检查了几种近期正在尝试配比的关键药材,确认其药性没有因为存放而流失后,才走到药房中央那片较为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了下来,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柏大师临别前所传授的“白丹”丹方,虽然是以一种隐晦的、嵌入日常授课的方式点出,但许青心思缜密,又有记录的习惯,早已将相关的药草、比例、炼制要点等,一一整理、牢记于心。然而,最大的难题在于,炼制这“白丹”所需的数味主药与辅药,他目前并未来得及收集齐全。
                            “无法完全依照丹方炼制……但或许,可以根据这些药材已知的药性,尝试寻找药性相近之物进行替代,或者通过不同的配伍方式,自行调配出具有类似功效的丹药?” 许青喃喃低语。他深知这种“替换”与“尝试”的风险极大,成功率渺茫,但强烈的求知欲与对力量的渴望,驱使着他愿意去冒险。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7楼2025-11-2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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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0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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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最终失败,至少也能加深我对药性相生相克、君臣佐使的理解,积累宝贵的实践经验。”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右手抬起,虚空一抓,体内微弱的灵力引动,顿时便有七八种形态各异、气味不同的药草,从不同的方格中自行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他拿起每一株药草,凑到鼻尖仔细嗅闻,观察其色泽、纹理,甚至掐下一点叶片放入口中,用舌尖小心感受那微乎其微的药力变化,试图更深入地理解其特性。
                              反复斟酌之后,许青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仍有所欠缺。他起身走出药房,来到了屋后那一小片被精心开辟出的药圃。药圃之中,种植着不少需要保持生机、无法长时间离土的珍贵药草,五颜六色,长势喜人。这些都是他费尽心思从禁区各处寻觅、移植而来,是他的宝贝。
                              就在他走近药圃,准备采摘其中三株特定药草时,不远处那警告般的狼嚎声,再次清晰地传了过来,比之前似乎急促了一些。
                              许青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听闻。他熟练地取下三株所需的药草,小心地用湿润的苔藓包裹住根部,这才转身返回药房,对那持续的狼嚎置若罔闻。
                              回到药房,他取出一个厚重的石臼,开始按照脑海中推演了无数次的步骤,进行调配。摘取最嫩的叶片,挤压出饱含药力的汁液,小心翼翼地弹入特定分量的花粉……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力求分毫不差。
                              然而,炼丹之道,玄奥异常,绝非简单的药材堆砌。随着各种药液、粉末在石臼中混合、反应,臼内的药液非但没有呈现出丹方描述中应有的澄澈之感,反而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了一摊粘稠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漆黑糊状物。
                              “还是差了至少五种关键药材的药性进行中和与引导……” 许青看着石臼中的失败品,眉头紧锁。他不甘心地再次扫视四周方格里的药材,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已知的药性搭配原理,苦思冥想着替代方案。
                              时间在寂静的尝试中悄然流逝。直至窗外天色泛白,新的一天来临,他才勉强凭借一些药性猛烈、甚至带有毒性的药材,采用“以毒攻毒”、“阴阳相激”的险峻法门,强行将药液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
                              看着石臼中那黑乎乎、卖相极差的药泥,许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与他想象中纯净温和的“白丹”相差何止千里?但耗费了一夜心血,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沉吟片刻,他把心一横,取出大把作为药引和缓冲剂的“七叶草”,按照一定比例,小心翼翼地调配进去。
                              奇迹发生了!
                              就在七叶草粉末融入的瞬间,石臼内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褐色药液,竟猛地翻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色泽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仿佛真的要向“白”色转化!
                              然而,这令人惊喜的变化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便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般,骤然停止。再看去时,药液的颜色定格为一种不伦不类的深褐色,再无变化。
                              许青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紧贴胸口的紫色水晶。这神秘的水晶多次助他化解毒素,让他对毒物的抗性异于常人。略感安心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取了一点冷却后略显凝固的药泥,放在鼻下轻轻嗅闻。
                              一股混合着焦糊、腥涩的怪异气味直冲鼻腔,令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真的能吃吗?” 许青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捏起一小块药泥,搓成丸状,拿着它再次走出了药房,径直向药圃后方走去。
                              越靠近药圃后方,那狼嚎声便越是清晰,甚至带上了几分焦躁与恐惧。许青步伐不停,穿过一片及膝的杂草丛,一个用粗大铁藤木牢牢搭建的巨大兽笼,出现在眼前。
                              笼子里,关着一头毛色黯淡、肋骨清晰可见的黑鳞狼。这头狼体型比寻常黑鳞狼要小上一圈,显得十分干瘦虚弱,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笼中踱步。一看到许青的身影,它立刻浑身毛发倒竖,匍匐下身体,龇出惨白的獠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然而,它那双幽绿色的狼眸中,却清晰地映照出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头黑鳞狼,是许青月前在一次深入丛林采药时遭遇的。当时这畜生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结果被许青反制擒下。许青见其体质似乎对某些毒素有异常反应,一时兴起,便没有杀掉,而是带回此地,囚于笼中,成为了他试药的对象。
                              此刻,黑鳞狼显然认出了许青手中那枚褐色药丸绝非善物,恐惧使得它连连后退,一直缩到笼子最深的角落,身体抖如筛糠。
                              许青面无表情,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入笼中缝隙,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黑鳞狼的后颈皮。那黑鳞狼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哀鸣,却被许青强大的力量死死按住,拖到笼边。
                              许青冰冷的、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刺入黑鳞狼因极度恐惧而缩小的瞳孔中。右手则拿着那枚刚搓好的褐色药丸,递到了它的嘴边。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8楼2025-11-2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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