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与身旁那位体型微胖、面色红润的陈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遂不再多言，默默低下头。
大殿内陷入一片令人难堪的死寂。唯有张云文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又过了许久，他强压怒火，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李长老，陈长老！你二人修为已至凝气九层巅峰，任何一人出手，擒杀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应是手到擒来！”
“本宗已请示老祖，欲从他老人家处求取两枚‘千里寻踪符’予你二人使用。待老祖首肯，你二人便立刻动身！本宗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十二个时辰内，我必要见到那小儿的人头悬挂于山门之外！以儆效尤！”
下方两位长老听闻此事竟已惊动闭关的老祖，神色顿时一凛，不敢再有丝毫怠慢，齐齐躬身应道：“谨遵宗主法令！”
张云文面色稍霁，冷哼一声，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正准备向老祖禀明计划并求取灵符。然而，就在他灵力即将注入玉简的刹那——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毫无征兆地自大殿之外传来！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似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规则之力，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所有听闻者的心神深处炸响！
“噗！” 修为稍弱的殿外守卫，当场脸色一白，口喷鲜血。殿内的李、陈二位长老亦是身形剧震，气血翻腾，眼中露出骇然。就连宗主张云文，也是面色一变，霍然起身！
不等他迎出，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无视大殿门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处。
来者是一位身着金红双色交织道袍的老者。老者身形高大，面色红润，看不出具体年岁，一头白发随意披散，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狂放不羁。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竟似有细小的金色电光闪烁流转，目光扫过，仿佛能直透人心，令人不敢直视。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远超凝气境的范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使得周围空气凝滞，地面精美的玉石砖竟发出“咔咔”微响，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并非步行而入，而是双脚离地三寸，凌空虚渡而来！这绝非依靠风系术法取巧的滑行，而是真正的、对天地灵气掌控到一定程度后的御空！在其身后，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尊数丈高、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的虚幻法相若隐若现，散发出磅礴、威严、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恐怖威压！
老者甫一现身，大殿内的张云文与两位长老，心中皆是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便拜，齐声高呼：
“参见老祖！”
来人，正是金刚宗的定海神针，唯一的筑基老祖——金煌上人！
金煌上人面无表情，对三人的参拜恍若未闻，身形一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上首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冰冷如电的目光扫过下方三人，最终定格在宗主张云文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云文，你莫非忘了，我金刚宗立宗之本，行事准则为何？”
张云文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不敢擦拭，连忙恭声回答：“回禀老祖，云文不敢或忘！我宗宗旨，向来是‘不动则已，动若雷霆’！不行则已，行必以金刚之力，施以致命一击！是故弟子才欲派遣李、陈二位长老联手出击，以确保万无一失……”
“愚蠢！” 金煌上人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目光如两道冷电，刺得张云文头皮发麻，“你可知老夫方才出关，已详细查阅了关于此子所有能搜集到的信息？”
他声音渐冷，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在三人心上：“此子出身不明，于那拾荒者营地如流星般崛起。初入禁区，便能在绝境中反杀血影小队，以弱胜强，更救下多名拾荒者，可见其狠辣与机变！”
“其后，更显露用毒之能！以区区凝气六层修为，竟能于围剿中再度以弱胜强，连斩我宗两位长老，数名弟子，自身却能全身而退，令你等至今束手无策！”
“再看那营地之中，拾荒者众多，人心叵测，然而事后主动告密者，竟寥寥无几！此乃人心所向之兆！此子年纪轻轻，便已能笼络部分人心，岂是易与之辈？”
金煌上人说到此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三人，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似这等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更兼狡诈多智、善于把握时机、甚至能引得部分底层共鸣者，依老夫遍览古籍、数百载之阅历，唯有两种应对之策：要么，寻机化解恩怨，要么……便需以狮子搏兔之力，倾尽全力，务求一击必杀，永绝后患！”
他猛地看向张云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意味：“似你这般，仅派两人前往，对付这等惯于绝境翻盘之人，与送羊入虎口何异？！”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震得大殿梁柱簌簌作响。
张云文被老祖一连串的诘问与断言说得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心底虽仍觉得老祖或许过于高估了那小子，但面对筑基老祖的滔天威势与“有理有据”的分析，他哪里敢出言反驳半句？

李、陈二位长老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金煌上人见震慑效果已达，冷哼一声，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老夫甚至可以断言，若按你之计，他二人前去，若寻不到人也就罢了。一旦寻到……哼，恐怕非但擒杀不成，反会遭其毒手，枉送性命！”
“届时，你必然震怒，或许便会亲自前往。而以你之能，多半……亦会步其后尘！”
“待到那时，老夫再欲出手，此子恐怕早已远遁千里，鸿飞冥冥。若干年后，若其携势归来……恐怕翻手之间，便能将老夫，连同这金刚宗基业，一并抹去！”
听着老祖描绘出的、看似危言耸听却又环环相扣的“未来”，张云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先前的那点不以为然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与惶恐。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深深一拜：
“弟子愚钝！险些酿成大祸！恳请老祖示下！”
金煌上人这才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大殿之外辽阔的天地，眼神深邃，仿佛已看透未来迷雾。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外放所有宗门弟子，配合附属势力，于各交通要道、城池出入口、营地外围布控，形成第一道罗网。同时，赐予李、陈二位长老‘神行符’与‘千里寻踪符’，命二人各负责一半区域，驾符飞行，高空巡视，扩大搜索范围。”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此外，老夫亦会亲自出动，坐镇中枢。一旦任何一方有所发现，无需缠斗，立刻以秘法示警。老夫将亲自赶赴，施以雷霆一击！”
“如此，布下天罗地网，方合我金刚宗‘不动则已，动若雷霆’之宗旨！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并能借此再次扬我宗之威，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辈！”
“弟子遵命！” 张云文与两位长老心悦诚服，齐声应诺。
片刻之后，悠扬而肃杀的钟声自金刚宗山巅响起，传遍四野。大量身着金衣的弟子如潮水般涌出山门，奔赴各方。紧接着，三道璀璨的流光自山顶冲天而起，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筑基威压毫不掩饰地席卷开来，惊动四方。
正是金煌老祖亲自携李、陈二位长老，身前悬浮着数枚灵光闪耀的玄奥符箓，指引方向，化作三道长虹，撕裂云层，分别投向三个不同的方位，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四十一章 天罗地网
暮色四合，荒野苍茫。
许青的身影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在起伏的丘陵与枯黄的草丛间疾驰。他已不眠不休奔行两日，体内那异于常人的旺盛气血与惊人恢复力，此刻显露出优势。长途跋涉的疲惫，对于寻常人而言足以耗干精力，但于他，却仿佛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舒展筋骨，反而将连日搏杀带来的滞涩感驱散不少，身形越发灵动迅捷。
这两日间，他并非一帆风顺。数次远远瞥见身着与营主相似金色服饰的金刚宗修士身影，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逡巡，如同撒开的网眼，在这片广袤区域游弋。许青皆凭借远超常人的灵觉与速度，提前规避，借助地形隐匿，有惊无险地一一避开。
此刻，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远山勾勒出暗红的轮廓。前方出现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岔口，路面龟裂，野草蔓生。左侧道路蜿蜒，通向那片他生活了六年、如今已成禁区边缘的城池废墟，在渐沉的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右侧之路，则延伸向视野尽头的朦胧山影，那里，正是他此行的目标——鹿角城所在的方向。
驻足岔口，许青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他转头望向左侧那片熟悉的黑暗轮廓，目光复杂，沉默了片刻。废墟中有他太多的记忆，痛苦的，短暂的温暖的，如今皆已埋葬。他深吸一口带着荒野土腥气的凉风，正欲转身奔向右侧的生路，身形却猛地一滞！
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如同冰针刺入脊椎，让他瞬间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他身体骤然伏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道旁一丛半人高的枯黄灌木之后，屏住了呼吸，只余一双锐眼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向远方的天际。
只见极高远的天幕之上，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昏黄的云层，呼啸而过！那光芒如此炽盛，即便相隔极远，也刺得人眼睛发酸。流光的核心，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但其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却如同汹涌的潮汐，即便隔空传来，也让藏身灌木下的许青感到一阵心悸。
这威压……远比之前的营主更为磅礴，更为凌厉！
“凝气九层……还是更高？”许青心头一沉，面色凝重。直至那金色长虹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这两日遭遇的金刚宗修士，最多不过凝气六七层，虽人多，却并未给他带来真正的死亡威胁。可方才那道金光的主人，其气息之强，让许青清晰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继续按原计划，全速赶往鹿角城，最多一日路程，或可抢在对方形成合围之前，借助令牌传送离开……”许青心念电转，快速分析利弊，“此计之利，在于出其不意，金刚宗未必能立刻洞悉我欲往七血瞳分城。但弊端亦明显，此去一路皆在旷野，若再遇方才那般高手，或被提前察觉行踪，不仅目的暴露，自身亦将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另一条路，便是暂避锋芒，重返禁区。凭借我对异质的抗性，足可在其中周旋，拖延时间，待金刚宗搜寻松懈，再图后计。此计稳妥，可争取时间，但亦是坐困危城，若对方有特殊手段锁死禁区出口……”
正当他权衡不定，心思纷扰之际，异变陡生！
天际尽头，那道本已远去的金色流光，竟去而复返！且速度较之前更快，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锐利的金光撕裂暮霭，去势汹汹！
这反常的举动，让许青瞳孔骤缩，立刻将身形压得更低，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疾驰而来的金光。
这一次，因距离拉近，且对方速度似乎有所放缓，许青终于看清了几分。金光核心，是一名面容精悍、身着金袍的中年修士。其右腿之上，贴着一张符文，灵光流转，散发出奇异的波动，显然是借此之力支撑其御空飞行。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悬浮于他身前的一枚金色符纸！
那符纸不过巴掌大小，却光芒万丈，犹如一轮微缩的烈日。符纸表面，朱砂绘制的纹路复杂无比，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闪烁的金光之中，竟隐隐幻化出一道模糊扭曲的虚影——那虚影的轮廓，赫然与当日死在许青手中的某个营主府侍卫，有七八分相似！
这虚影如同被禁锢的魂灵，在符光中痛苦挣扎，面部扭曲，空洞的眼窝不断扫视下方大地，似乎在拼命感应着什么。
中年修士凭借此符，速度忽快忽慢，时而停顿，锐利的目光如同梳篦般扫过下方山河，显然是在进行某种精确的搜寻。
“符宝！”许青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他虽不认得这具体是何种符箓，但看其功效，竟能以死者残魂为引，追踪生者气息，此等玄妙术法，已然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看来感应范围并非无限，且似乎并非精准定位，否则我已暴露……”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宗门术法的诡谲与难缠，也让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不能再冒险前往鹿角城了！一整日路程，变数太大！一旦被此獠缠上，或引来更多高手，我必陷绝境！”许青瞬间做出决断。眼见那中年修士搜寻无果，转向另一方向渐行渐远，他毫不迟疑，身形如一道轻烟般从灌木中掠出，不再犹豫，转向左侧，朝着那片吞噬光线的禁区废墟，全力疾驰！
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或更大范围的包围网形成之前，踏入禁区！那里，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具风险的屏障。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片熟悉的黑暗丛林仅剩约一炷香路程，甚至已能闻到风中传来的、禁区特有的腐朽与异质混杂的气息时，身后天空，异变再起！
那道本已远去的金光，去而复返，且这一次，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竟直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破空袭来！不仅如此，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先行一步，如同九天坠落的雷霆，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朝着许青的后心要害，狠狠刺落！
“被锁定了！”许青面色大变，心知躲避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气血轰然爆发，足下猛地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身形借助反震之力，向侧前方电射而出！
“轰！”
剑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狠狠斩在他方才立足之处。狂暴的剑气四溢，将地面撕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焦黑沟壑，泥土碎石混合着草屑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道金色流光也已瞬息而至，悬停于许青头顶数十丈的空中，一道冰冷且充满杀意的冷哼，如同腊月寒风，席卷而下：
“小**，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原来是想钻进这鬼地方避难！”
金光稍敛，露出其中那名中年修士的身影。他方脸阔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条又粗又黑的卧蚕眉，此刻眉峰倒竖，眼中杀机盈溢，正居高临下，如同看着瓮中之鳖般盯着下方的许青。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下方烟尘之中，许青的身影不退反进，竟借着剑光爆炸的气浪，双脚连环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冲天而起，直扑空中中年！其拳锋之上，气血凝聚，隐隐有风雷之声！
“找死！”空中中年修士冷笑一声，心念微动，脚下飞行符灵光一闪，身形瞬间拔高数丈，轻松避开了许青这看似搏命的一跃。他斗法经验丰富，深知炼体修士近身搏杀的可怕，岂会轻易让许青得逞？
就在许青力竭，身形开始下坠的刹那，中年修士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掐诀，向着下方虚虚一按！
“风缚！”
刹那间，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无数道无形的风索凭空生成，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挤压，瞬间将许青下坠的身影吞没！风声凄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嚎。
轰鸣巨响中，许青的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被从半空砸落，重重摔在地面，显得颇为狼狈。但他落地之后，毫不停顿，身体就势一滚，化解大部分冲击力，随即弹射而起，竟不再试图攻击空中之敌，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禁区边缘狂飙！
“想跑？”中年修士狞笑，却不急于俯冲追击，而是再次升高高度，同时左手一翻，又一枚符箲在手，激发之下，化作数颗头颅大小的炽热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许青奔逃的身影。
他打定主意，绝不轻易落地，就要凭借御空优势，将这难缠的小子活活耗死、轰杀在此！
一时间，荒野之上，景象惊心。许青在前方将速度发挥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线，不断变向、闪转。而天空之上，中年修士如影随形，一道道风刃、火球、冰刺，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爆炸声连绵不绝，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卷起漫天烟尘。
许青虽凭借超凡的灵觉与速度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攻击，但术法爆炸的余波依旧不断冲击在他身上，衣衫破裂，嘴角溢出鲜血，模样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神冰冷依旧，甚至在那冰冷深处，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杀意，正在疯狂滋长。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无法还手的憋屈感，让他胸腔几乎要炸开！
“老祖未免太过谨慎，区区一个凝气六层的小辈，仗着几分狠辣与诡异毒功，何须劳他老人家大驾？今日李某便替宗门清理门户！”半空中的李长老，见许青只有逃窜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得意，杀意更盛。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谨慎地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双手诀印变幻越发迅疾，攻击愈发密集。
许青心中焦急，他深知必须尽快冲入禁区，否则一旦对方援军赶到，或是那传说中的筑基老祖现身，自己十死无生。他几次故意卖个破绽，显出力竭或惊慌之态，企图诱使对方降低高度，但那李长老狡诈如狐，始终不为所动。
“不能再等了！”许青眼中厉色一闪，在又一道凌厉风刃及体的瞬间，他竟不闪不避，反而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以肩背承受了这一击！
“噗！”血光迸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许青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前冲，看似已是强弩之末。
空中李长老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机会到来，操控术法正欲加紧攻势。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下方看似狼狈的许青，猛然抬头！
其目中，一抹妖异的紫意，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瞳，骤然爆发！

虚空震颤！许青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燃烧，背后一尊模糊却无比狰狞的魁影骤然显现！与此同时，他一直垂落的右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速度，并指如刀，向着斜上方的空中，无声无息，却又凝聚了全部精气神，蓦然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的紫色刀影，凭空出现！
这刀影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锋锐与死寂之意，锁定了半空中的李长老！
“什么？！”李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危机，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攻击，体内灵能疯狂注入右腿的飞行符，不顾一切地向更高空蹿升！
“嗤啦！”
紫色刀影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底板掠过！那锋锐的意蕴，甚至将他脚下的空气都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尽管避开了要害，但刀影边缘那恐怖的切割之力，依旧扫中了他的左脚踝。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他的左脚连同脚踝，如同被烧红的利刃切过的牛油，瞬间化作一团血雾，消失无踪！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李长老脸色煞白如纸，剧痛钻心，险险从半空跌落，全靠飞行符勉强稳住身形。他封住腿上狂喷的鲜血，再看向下方许青的目光，已充满了后怕、怨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老祖……老祖所言不虚！此子……此子当真邪门！”他心中狂吼，方才若非自己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若非飞行符效力非凡，此刻怕是已被那一刀劈成两半！
地面之上，许青一刀斩出，脸色也瞬间苍白，气息萎靡了一截，显然这一刀对他消耗极大。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空中断脚惨嚎的李长老，压下心中未能一击必杀的遗憾，毫不迟疑，转身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几个起落间，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弥漫着浓郁异质、光线昏暗的禁区丛林，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天空上，李长老强忍剧痛，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许青消失的禁区方向，眼中杀机翻滚，却终究没敢独自追入。那片死亡之地，即便是他，没有充分准备也不敢轻易涉足。
“小**，让你多活片刻！待老祖亲至，看你能躲到几时！”他咬牙切齿，一边运转灵力疗伤，一边死死盯住禁区边缘，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传讯玉简。
就在他传讯后不过十数息功夫，天际尽头，风云突变！一股远比李长老强悍数倍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而来！整个天空都仿佛低沉了几分，云层翻涌，道道金色电蛇游走！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长虹，破开云层，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呼啸而至！
前方一道，红袍猎猎，白发飞舞，周身金光万道，仿佛一轮人形骄阳！其身后，一尊数丈高的怒目金刚虚影顶天立地，手持降魔杵，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恐怖威势！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轰鸣回荡，正是金刚宗筑基老祖——金煌上人！
其后一道金光，气息稍弱，但也是凝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乃是宗门另一位大长老。
两位强援，终于在此刻，赶至战场！
天罗地网，于此刻，真正收拢！而许青，已身陷网中，退入绝地。

第四十二章 白衣无面女
许青身形如电，在踏入禁区那片熟悉的、弥漫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幽暗丛林刹那，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生死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绕上他的脊椎，让他全身血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这颤栗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身体在面对远超自身层次的恐怖存在时，最本能的预警。
危机的源头，并非身后紧追不舍的断脚中年，亦非那即将赶至的另一位长老，而是……远在天边，却仿佛近在咫尺的那道红色身影！
那道身影，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破空而来！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尚未真正临近，已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许青仅仅是余光瞥见，便觉双目一阵刺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尊顶天立地、怒目圆睁的金刚虚影，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意念，仿佛要透过虚空，直接烙入他的灵魂！
“筑基……”许青喉咙发干，心中泛起苦涩。这个境界的名称，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曾远远感受过凝气高阶修士的威压，但与此刻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仅凭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已让他心神摇曳，头痛欲裂，似有无形之力在碾压他的意志。
这便是境界的绝对差距！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所幸，许青并非寻常少年。多次操控那诡异影子带来的精神负荷，临摹神像一刀所锤炼的心神韧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驱散脑海中的幻象与不适，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狠狠压下！眼神瞬间恢复冰寒，脚下速度非但未减，反而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再次飙升！
同时，他右手疾探入怀中皮袋，再伸出时，指缝间已夹了七八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凝结着一层诡异青色薄膜的药丸——正是他炼制“白丹”失败后的产物，“黑丹”！
毫不迟疑，许青手腕连连抖动，将这些黑丹如同撒豆般，向着身后疾驰的路径上抛洒而去！
“噗！”“噗！”“噗！”……
黑丹落地，并未发出巨大声响，而是如同水泡破裂般，发出沉闷的轻响。表层的青色薄膜瞬间消融，内里漆黑粘稠的药液暴露在空气中，立刻散发出阵阵浓烈刺鼻的腥臭之气！更诡异的是，这些药液仿佛拥有生命般，竟自行蠕动，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烟雾，疯狂地吞噬、牵引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极致的污秽异质！
刹那间，以黑丹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异质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的泥土、草木、乃至虚空中被强行抽取、汇聚而来！原本就灰暗的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墨，光线进一步黯淡，气温骤降，冰寒刺骨！一片片区域迅速被粘稠如液的漆黑异质笼罩，仿佛打开了通往幽冥的通道！
这正是“黑丹”的邪异之处——非但不能化解异质，反而能以其为引，疯狂汇聚，形成一片片绝灵死域！
本已追至禁区边缘、脸色阴沉正要踏入的浓眉中年修士，眼见此景，面色骤变，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他感受到前方那片突然变得漆黑如墨的区域中，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足以侵蚀灵智、腐化肉身的恐怖异质波动，头皮一阵发麻。哪怕他身为凝气九层，也不敢轻易涉足这等浓度的异质漩涡之中，只得惊疑不定地停在外围，一时不敢贸然深入。
而许青，则借着这短暂创造出的混乱屏障，身形如同游鱼般，在愈发浓稠的黑暗中全力穿梭，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向着禁区深处亡命飞遁！
时间点滴流逝，不过十数息功夫，禁区边缘处，风云突变！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天穹被撕裂！两道长虹一前一后，携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悍然降临！正是金刚宗老祖与其另一位长老！
金刚宗老祖——金煌上人，身披赤红道袍，白发怒张，周身金光万道，宛如一轮降临凡尘的烈日。他脚踏虚空，身后那尊三十余丈高的怒目金刚法相顶天立地，手持虚幻的降魔宝杵，仅仅是存在，就使得周遭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前方那片被浓郁异质和漆黑毒雾笼罩的区域，眼中杀机暴涨，却无丝毫犹豫。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金煌上人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张口朝着前方猛地一吹！
“呼——！！”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罡风凭空而生，如同九天之上刮起的灭世风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向着前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凝聚不散的漆黑毒雾、粘稠如液的浓郁异质，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被这股至阳至刚的罡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驱散、净化一空！露出了下方狼藉的地面，以及许青远去时留下的淡淡痕迹。
这便是筑基之威！一口真气，可化天地之力！
“老祖神通！” 身后两位长老见状，精神大振，连忙躬身奉承。那断脚中年更是急忙开口：“老祖明鉴，此子狡诈异常，尤擅用毒，更似乎不惧此地异质，方才……”
“废物！”金煌上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刺骨，“区区凝气小辈，纵有百般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亦是土鸡瓦狗！”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身边两位长老，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赤金长虹，循着许青留下的微弱气息，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破空追去！其势如奔雷，迅捷无比！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禁区，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笼罩了整片天地。禁区内的夜晚，异质的活跃程度与浓度远胜白昼，冰寒之气深入骨髓，即便是金煌上人，持续维持法相飞行，消耗亦是不小。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青、显然已有些承受不住浓郁异质侵蚀的两位长老，尤其是那断脚中年，伤势在异质侵袭下更有恶化趋势，眉头微皱。
“你二人随后跟来，老夫先去擒杀此獠！” 金煌上人当机立断，冷声下令。
言罢，他周身金光再盛，身后那尊三十多丈高的金刚法相发出无声的咆哮，脚步猛地踏在大地之上！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地动山摇，跨越数十丈距离，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而金煌上人则负手立于法相头顶，衣袂飘飘，宛如神人踏天而行，瞬间将两位长老远远甩在身后，向着许青逃遁的方向，急速逼近！
“老祖神威盖世！”两位长老望着那迅速远去的巨大身影，脸上露出敬畏与激动，仿佛已看到老祖手刃仇敌的景象。他们深信，老祖亲自出手，那小子绝无幸理。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后，两位长老沿着老祖留下的痕迹拼命追赶，却始终看不到前方的战况，心中的笃定渐渐被惊疑取代。
“那小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能在老祖手下支撑如此之久？”浓眉中年面色变幻，难以置信。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凝气六层的炼体修士，凭什么能在筑基老祖的追杀下逃亡一个时辰？
他们心中的疑惑，也正是前方金煌上人此刻的烦躁所在！
距离两位长老极远之处，金煌上人面色阴沉如水，望着前方那道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如同鬼魅般疾驰的瘦小身影，眼中杀意与惊疑交织。
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绝非寻常凝气六层所能拥有！即便他施展金刚法相，全力追赶，彼此间的距离竟也只是在缓慢拉近。每当他凝聚法力，隔空轰出一拳，那巨大的金色拳影撕裂夜空，即将命中目标时，那小子身上总会及时亮起一层符文光罩，虽摇摇欲坠，却总能险之又险地抵消大部分威力。而那小辈竟能借力打力，借助爆炸的冲击波，使得速度再次爆发，拉开些许距离。
更让金煌上人憋闷的是，这禁区夜晚的异质浓郁得惊人，那小子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专挑异质最浓郁、环境最复杂险恶的区域穿梭。而他的金刚法相至阳至刚，固然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异质，但在这种环境中长时间维持高速追击，消耗巨大，且有些极度污秽之地，连他也不愿轻易涉足，不得不稍稍绕行，无形中又耽搁了时间。
“该死的小**！身法诡异，符箁不少，对此地环境更是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金煌上人心中暗骂，脸色愈发难看。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个看似年幼的对手。此子不仅狠辣果决，保命手段和韧性更是远超同阶，难怪能连杀他宗门两位长老。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前方亡命奔逃的许青，状态已至极限边缘。
他面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双眼之中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滴出血来。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剧烈搏动着，似乎随时都会炸裂。他的左手死死攥紧，指甲因用力而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在奔跑的路线上。而在那紧握的掌心之中，赫然是那根来自火鸦的、仅存不多的蝎尾毒针！
毒针深深刺入血肉，残存的剧毒一丝丝注入体内，强行激发着他早已透支的潜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也换取着这短暂超越极限的速度。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蝎尾毒素即将耗尽，这种透支状态无法持久。
他的右手，则紧紧捏着一枚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符箁。这是从雷队仇人身上搜刮而来，此刻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快到了……就快到了……”许青视线已开始模糊，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脏腑传来的撕裂剧痛提醒着他，方才硬抗筑基老祖隔空一击，虽被符箁挡下大半，但残余的震荡之力，已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停！凭借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凭借着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指引，他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那里，是他生活了六年的废墟之城，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所在！
终于，在蝎尾毒素彻底耗尽，速度不可避免慢下来的刹那，许青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个纵跃，身形在凄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一道凝练至极、后发先至的金色拳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携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砸落！
“轰隆——！！！”
护体符箁所化的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粉碎！恐怖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许青背心！

许青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碎裂，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他强提一口元气，借着这股巨力，顺势向前翻滚，跌跌撞撞地落入下方漆黑死寂的城池废墟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城墙缺口处，红影一闪，金刚宗老祖金煌上人飘然而至。他面色冷峻，甩了甩刚刚隔空发拳的右手手腕，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下方这座被夜色与浓郁异质笼罩的死城。
“符箁已碎，硬受老夫一记金刚伏魔拳，即便只是余波，也足以震碎其心脉！此子……不死也废！”金煌上人心中冷哼，自信满满。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欲踏入城中，搜寻许青尸首，以绝后患。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过那道象征界限的残破城墙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缥缈空灵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废墟之城深处，幽幽响起。
这哭声初时极轻，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似响在耳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切与空洞，直透灵魂深处。紧接着，哭声渐渐清晰，并非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哭声交织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充满了无尽的哀怨、痛苦与绝望，汇成一片凄厉的悲鸣之潮，在这寂静的夜里疯狂扩散开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许青消失的那片街区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城墙附近！空气中的温度骤降，甚至连弥漫的异质都仿佛被这股更深的寒意冻结！
金煌上人面色勃然大变！以他筑基期的修为与心志，在听到这哭声的刹那，竟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脊背发凉！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清冷妖异的月光照耀下，远处长街的尽头，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初看时，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大小，身着宽大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裙摆拖地，无声滑动。但诡异的是，随着它的“走近”，其身形竟在视线中开始急速“膨胀”、“拔高”！
越过低矮的断墙，高过残破的屋檐，跨过倾颓的阁楼……短短数息之间，这道白色身影已变得庞大无比，竟达到了十数丈的高度，宛如一座移动的白色小山！它依旧保持着人形，但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并非威严，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压迫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巨大的白色身影，脖颈之上，空空如也！没有头颅，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空白！而在它那身宽大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之上，却并非光滑的布料，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凸起的人脸！
这些人脸，男女老幼皆有，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张口哭泣！那汇聚成潮、凄厉无比的哭声，正是从这无数张人脸的口中发出！它们仿佛被活生生地缝纫、禁锢在了这白裙之上，承受着永恒的哀恸与折磨！
白衣，无面，裙裾藏千面悲哭！
此乃——白衣无面女！
金刚宗老祖金煌上人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和见识，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正因为认得，才更加深知其恐怖与诡异！这绝非寻常鬼物，而是禁区深处某种难以理解的、近乎规则般的可怕存在！
敬畏之心顿生！金煌上人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白衣无面女前行路径的正前方。但他并未立刻远遁，眼中杀机闪烁，显然对许青仍是念念不忘，必欲除之而后快。
“此等诡异之物现身，那小子重伤之躯，陷落此城，十死无生！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子太过邪门，不亲眼确认其死亡，老夫心难安！” 金煌上人咬牙，经验告诉他，如许青这般屡次创造“奇迹”的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身形一转，从城池另一个方向的缺口，小心翼翼地潜入城中，开始仔细搜寻许青的踪迹。定要亲眼见到那小儿毙命，方可罢休！
与此同时，在城池另一片残破的建筑群深处，一个隐蔽的、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石洞内。
“咳咳……噗——” 许青蜷缩在洞壁角落，又是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散发出腥甜的气息。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撕裂般的剧痛。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他艰难地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渍，目光透过石缝，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死寂而诡异的黑暗。那隐隐传来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哭声，让他明白，追兵恐怕遇到了麻烦。
“筑基老祖……果然可怕……”许青感受着体内糟糕到极点的伤势，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蜕变，远胜同阶，再加上关键时刻避开了要害，恐怕刚才那一拳，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此刻，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危机并未解除。
他强忍着剧痛，盘膝坐好，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开始运转海山诀，试图引导体内残存的气血修复伤体。然而，这一运功，他却惊讶地发现，经过这一路亡命奔逃、数次透支、乃至硬抗筑基一击的极限压榨后，他那本就处于海山诀第六层巅峰的修为壁垒，竟隐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气血在伤痛的刺激下，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活跃，仿佛破而后立，即将冲破某个临界点！
许青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危机危机，危险中亦含机遇……这筑基老祖的追杀，竟成了我突破的契机！”
海山诀第六层，已让他凝聚雏魁虚影，具备了越阶杀敌的资本。若能突破至第七层……实力必将再次暴涨！在这绝境之中，每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冲击海山诀第七层！”许青再无犹豫，眼中闪过决绝。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异质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彻底闭上双眼，收敛全部心神，引导着体内那如同即将沸腾的岩浆般的气血，向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凶悍的冲击！
他知道，自己修炼的海山诀，因那神秘紫色水晶的存在，已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威力远超寻常。这第七层，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他无比期待。
石洞之外，哭声凄厉，夜色浓稠如墨。石洞之内，少年屏息凝神，周身气血如潮，暗流汹涌。一场关乎生死的突破，在这片诡异与危机并存的废墟之城，悄然展开。

第四十三章 魁影大成
废墟死城，夜如浓墨。
许青藏身的石洞，隐匿于一片倾颓的殿宇残骸之下，入口被坍塌的巨岩与虬结的枯藤巧妙遮掩，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洞内昏暗，空气污浊，混合着陈年积尘、鸟兽脱落的绒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昔日用来堵塞缝隙的石块，早已被无所不在的异质侵蚀得斑驳酥软，触之即碎。厚厚的尘埃覆盖了一切，无声地诉说着此地久无人迹的荒凉。
显然，即便禁区形成后偶有拾荒者胆大闯入，也无人发觉这处过于隐蔽的庇护所。自他离开后，此地便彻底被时光与死寂封存。
许青盘膝坐在洞窟最深处，对周遭的污浊浑不在意。他双目紧闭，面容肃穆，体内海山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气血如沸，冲击着那层通往第七层的无形壁垒。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筋骨齐鸣的轻微爆响，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
洞外，远远近近，各种非人的嘶吼、凄厉的尖啸、以及那若有若无、直透灵魂深处的悲泣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不断透过石缝钻入。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响，让许青心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半年前那段在血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日子。那时的他，也是如此这般，独自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听着外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舔舐伤口，积蓄着活下去的力量。
半晌，他深吸一口那带着霉味与死亡气息的空气，将脑海中翻腾的往事强行压下，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汹涌的气血狂潮之中。四周空气中稀薄的灵能，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透过肌肤毛孔，涌入他的经脉。
“砰砰！砰砰！”
起初是细微的悸动，如同战鼓初擂，渐渐变得沉闷有力，最终化为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的连绵轰鸣！随着这轰鸣，他全身毛孔舒张，大量粘稠乌黑的杂质伴随着汗液被强行排出体外，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衣衫之下，他的身躯正发生着剧烈的蜕变。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虬龙般凸起，蜿蜒盘踞；血肉在不断地撕裂与重塑中变得愈发凝实坚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却又隐含新生的“嘎吱”声。整个石洞内，都弥漫着一股越来越强的、令人心悸的力场。
一个时辰，在煎熬与期待中缓缓流逝。
当脑海中那最后一道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轰然炸开时，许青紧闭的双目蓦然睁开！
“唰！”
两道凝若实质的紫色光芒，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凶兽之瞳，自他眼底迸射而出，将昏暗的石洞映照得一片幽紫！与此同时，一尊庞大、凝实、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显现！
这魁影，与以往截然不同！
其身量更高，几近触及洞顶，通体漆黑如墨，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凝聚而成。肌肉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头顶原本的独角，已然化为一双弯曲向天、螺旋纹路密布的漆黑巨角，角尖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电蛇游走闪烁，发出“滋滋”轻响。
其面容更是狰狞可怖，血盆大口微张，利齿森然，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一双巨目完全被浓郁的紫光占据，不含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凶残与暴戾；一双利爪弯曲如钩，指尖寒光闪烁，似乎随意一抓便能撕裂金石。
一股强悍、凶虐、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如同潮水般从这大成魁影身上扩散开来，使得整个石洞都微微震颤，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魁影，大成！
这本是《海山诀》修炼至大圆满境界时，方有可能出现的终极变化，意味着炼体一道在凝气境已臻至巅峰，进无可进。然而，此刻在许青身上，这惊世骇俗的异象，却仅仅是他突破至第七层所带来的变化！
许青缓缓低头，审视自身。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此刻变得匀称而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肌肤之下，气血奔流之声隐隐可闻。他脸上的污垢难以掩盖那份因修为突破、气血蜕变而自然流露出的……近乎妖异的清俊，尤其是当他目中紫意未完全敛去时，更添几分邪魅。
但他对这些皮相变化毫不在意，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那汹涌澎湃、仿佛能一拳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之中。他慢慢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如龙蛇起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这力量……比之第六层时，强了一倍不止！”许青喃喃，他感觉此刻若再面对营主那等凝气八层的炼体修士，无需动用那神像一刀，仅凭这双肉拳，便有十足把握将其硬生生打爆！
“这便是……一魁之力么？”他目光扫过昏暗的石洞，虽肉眼难见影子，但感知中，与脚下那片诡异影子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驯服了一些。他心念微动，尝试操控。

一炷香后，许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与惊奇。他发现自己对影子的掌控力果然大增！不仅能如臂使指般令其延伸、扭曲，甚至还能进行一种极其精微的操作——将影子中蕴含的一部分精纯异质，逆向引导，重新吸纳回自己体内！
尽管这种做法看似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引异质入体，但无疑证明了他对这股诡异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为他日后更精妙的运用，打下了基础。
“以我如今实力，若再遇上那两位凝气九层……”许青眼中寒芒一闪，杀机隐现。他有自信，即便正面搏杀，亦有极大胜算。
然而，当他想到那道如同梦魇般追杀了自己一路的红色身影，想到那隔空一拳几乎将自己打废的恐怖力量时，心头的火热稍稍冷却。
“筑基老祖……差距依旧如鸿沟。”他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冷静。即便影子的操控更为精妙，可作为奇兵，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依旧难以扭转战局。
“不过，先剪除其羽翼，总归是好的。”许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杀伐果断才是他的本性。他透过石缝，望向外面死寂而危险的城池，耳中捕捉着那些忽远忽近的诡异声响，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座城池的详细地图。
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残垣，哪些地方潜伏着凶悍异兽，哪些区域是飞禽类异兽的巢穴相对安全，哪些地方可能存在难以理解的诡异……这一切，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城主府区域，异兽盘踞最众，且地势复杂，或可借力……”
既然金刚宗的人还在城中搜寻，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下定决心，许青不再迟疑。他小心搬开堵住洞口的杂物，那狭窄的缝隙对于身形略有增长的他来说，通过时已显得有些勉强。但他面色不变，深吸一口气，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动，竟是以一种近乎缩骨的技巧，生生从缝隙中挤了出去。粗糙的石壁刮擦着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恍若未觉。
钻出石洞，浓郁的死寂与冰寒瞬间包裹而来。许青如幽灵般融入黑暗，气息收敛到极致，开始在这片熟悉的死亡国度中潜行。他的谨慎程度，甚至超过了在危机四伏的禁区丛林之时。因为这里的危险，更多来自于未知与诡异。
凭借对地形的了如指掌，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在断壁残垣间无声穿梭。时而俯身聆听，时而借阴影隐匿，巧妙地避开一处处散发危险气息的区域。偶有避无可避的遭遇，他便会如雷霆般暴起，乌黑的匕首或铁签化作夺命寒光，以最快速度解决麻烦，而后毫不停留，远遁千里。
就这般，在浓郁异质的伴随下，许青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城池中潜行了一个多时辰，逐渐接近边缘区域。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核心废墟时，一阵隐约的术法轰鸣与异兽嘶吼声，顺着夜风传入他的耳中。
许青脚步一顿，眼中瞬间爆发出孤狼般的锐利光芒。他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悄然摸去。
约莫一炷香后，他潜伏在一堵半塌的高墙后，冷眼望去。
只见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破碎广场上，两道颇为狼狈的金色身影，正被七八头形貌狰狞、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异兽围攻。那二人，正是金刚宗的两位长老！
他们显然是在许青与金刚宗老祖入城后一段时间才赶到，眼见夜色深沉，异质浓郁，没敢深入核心区域，只在边缘寻了处地方藏身，等待老祖消息。奈何城中异兽遍布，他们所藏并非安全之所，终究还是被嗅觉敏锐的异兽发现。
此刻，这二人且战且退，出手间颇有顾忌，生怕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更多不祥之物。那位断脚的中年修士（李长老）伤势不轻，行动间明显迟缓，主要依靠另一位面色凝重、施展冰系术法的同伴（陈长老）掩护。
许青目光如炬，瞬间判断出形势。他没有丝毫犹豫，眼中杀机暴涨！右手闪电般甩出！
“咻——！”
乌黑的铁签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死亡阴影，发出微不可闻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直取那位正在施展冰墙术抵御异兽的陈长老后心！这一击，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陈长老毕竟修为高深，灵觉敏锐，在铁签及体的刹那面色大变，想也不想，体内灵能轰然爆发，在身后瞬间布下层层寒冰壁垒，同时身上一件内甲光华闪烁，形成第二道防护！
“铛！”
铁签狠狠钉在冰墙之上，冰屑纷飞，去势稍缓，但仍顽强地穿透而入，最终刺在内甲光华之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未能竟全功，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陈长老气血一阵翻腾。
然而，就在陈长老全力应对身后偷袭，心神微分的一刹那——
真正的杀招，已然降临！
许青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从侧旁一处残破的门洞内暴射而出！他选择的目标，并非被铁签吸引注意力的陈长老，而是那个伤势最重、行动最是不便的——断脚李长老！
许青的速度，在魁影大成的加持下，快到了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黑色闪电般扑至李长老身前！夜风被他疾驰的身形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
李长老亡魂大冒，他旧伤未愈，又受异质侵蚀，状态极差。此刻面对许青这蓄谋已久、石破天惊的一击，强烈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嘶吼着想要后退，同时激发腿上残存的飞行符箓，企图升空躲避。
但，晚了！

许青面色冷峻如冰，眼中紫意一闪而逝，身后那尊狰狞的魁影发出无声的咆哮，与他挥出的右拳完美融合！拳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拳打穿！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轰！！！”
拳锋所至，李长老仓促间布下的灵能防护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粉碎！许青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豆般响起！李长老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他眼珠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后狠狠抛飞！
“呃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然而，凝气九层的生命力终究顽强，李长老在剧痛与绝望中，竟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疯狂催动右腿上的飞行符！
光芒一闪，他的身体在坠落途中猛地一扭，就要向空中窜去！
“还想走？”许青眼神冰冷刺骨，早在李长老身体抛飞的瞬间，他左手已然抹过腰间，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剑光乍现！——正是柏云东所赠那柄锋锐长剑！
“嗤——！”
剑光如匹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李长老那仅存的、贴着飞行符的右腿根部！
血光冲天而起！李长老的右腿齐根而断，与身体分离！他再次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身形失控下坠。
而几乎在许青出剑的同时，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已被无数道锋锐的冰棱覆盖穿透——正是反应过来的陈长老含怒发出的攻击！
许青仿佛背后长眼，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呼啸的冰棱擦身而过！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大腿肌肉猛然贲张，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再次如炮弹般射出，直追那断腿坠落的李长老！
半空中，许青追上李长老绝望下坠的身影，没有任何废话，另一只拳头已然蓄满力量，身后的魁影发出无声的狞笑，随着他的拳头，狠狠砸下！
目标——头颅！
“嘭！”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爆！红白之物四散飞溅！李长老的头颅瞬间炸开，无头的尸身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向下坠落。
尚未落地，便被下方几只嗅到血腥味疯狂扑上的异兽撕扯、分食，场面血腥残暴至极。
许青看也不看那惨状，身形落地，脚尖一点，已将那只断腿上尚存的飞行符箓抄在手中。旋即，他猛然转身，冰冷得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两把染血的冰锥，死死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位面色惨白、眼中已充满骇然与无法置信的金刚宗陈长老身上。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野兽般的嗜血与残酷。
下一个，就是你！
杀意，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许青身形再动，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闪电，直扑而去！

第四十四章 因与果
凄厉至极、饱含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惨嚎，如同夜枭泣血，骤然刺破死寂的城池夜空，远远传开。这声音属于那位刚刚被许青雷霆击杀、尸身尚遭异兽分食的金刚宗李长老。
几乎在这惨叫声响起的刹那，于城池另一区域正凝神搜寻许青踪迹的金刚宗老祖金煌上人，身形猛地一顿，霍然抬头！筑基修士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及其中所蕴含的……生命彻底消散前的最后波动。
“废物！” 金煌上人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暴涨，几乎凝成实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仅是稍稍离开片刻，两位凝气九层的长老，竟已折损一人！盛怒之下，他不再顾忌可能引发的动静，身体轰然拔地而起，周身金光大放，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赤金长虹，朝着惨叫声传来之处，踏空疾驰而去！
身为筑基修士，只要不主动闯入某些特定诡异存在的领域，或者遭遇大规模的异兽潮，在这片禁区外围，他确有睥睨的资本。即便是此地浓郁得化不开的污秽异质，以其深厚修为，支撑月余亦非难事。故而他锁定方位后，再无迟疑，速度全面爆发，同时鼓荡修为，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浪滚滚，传向远方：
“缠住那小畜生！待本座亲至！”
声音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黑暗，远远扩散。话音未落，半空中他的身影已再次加速，宛如一颗燃烧的陨星，划破被血色月光浸染的天幕，气势汹汹而去。
与此同时，方才的厮杀之地，仅存的那位金刚宗陈长老，在许青如同嗜血孤狼般扑来的瞬间，已是心胆俱裂！他清晰地听到了老祖的怒吼，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面对许青那冰寒刺骨、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杀戮眼神，以及其身后那尊若隐若现、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魁影，他哪里还有半分纠缠的勇气？
哪怕事后被老祖重罚，也总好过即刻毙命于此！
电光石火间，陈长老毫不犹豫地疯狂暴退！体内灵能毫无保留地注入右腿贴附的飞行符箓，符光狂闪，带动他的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瞬息间倒掠出数百丈之遥，只想尽快远离那个煞星！
许青眼眸眯起，寒光闪烁，自然也听到了金刚宗老祖那充满杀意的怒吼。但他非但没有停顿，反而速度再增，意图趁势将眼前这惊惶失措的敌人一并斩杀！他身形如电前冲，途中顺手抄起深深钉入地面的乌黑铁签，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欲要取出那枚刚刚缴获的飞行符。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箓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寒意，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他笼罩！许青面色骤变，呼吸为之一窒，想也不想，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腰肢发力，拧身转向，朝着与陈长老逃遁相反的方向，将速度提升至极限，亡命疾驰！
就在许青身形扭转的瞬间，那已逃至半空、自以为暂时安全的陈长老，脸上骇然之色瞬间达到顶点！他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阴风扑面，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模糊的白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存在！其身量庞大，近乎三丈，通体笼罩在一件一尘不染、宽大无比的白色长裙之中。长裙之上，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人脸凸浮显现，男女老幼皆有，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哀伤，正发出汇成一片的、令人心神俱裂的凄厉哭泣！而在这白裙的顶端，脖颈之上，竟是空空如也！没有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这无面白衣女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陈长老身旁，无数哭泣的面孔齐齐“望”向了他。
陈长老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他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扭曲，竟不由自主地模仿着那些面孔，发出了同样悲切无比的哭泣声！可他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濒临崩溃的极致恐惧！他的哭泣，非出本心，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所操控！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与白裙无面女身上那无数面孔的哭泣之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紧接着，一道道乳白色的、蕴含着生命本源的雾气，如同受到牵引般，疯狂地从陈长老的七窍之中散出，争先恐后地钻入那件诡异的白裙之内。
下一刻，陈长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所有光泽，血肉枯竭，眨眼间化作了一具僵硬的干尸，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噗通”一声从半空坠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分五裂。
而与此同时，那白裙无面女巨大的裙摆之上，一张新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面孔，缓缓浮现而出，正是那陈长老的模样，加入了那永恒哭泣的行列之中。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恰好被疾驰中回头瞥见的许青，以及此刻正轰然赶至、悬浮于半空的金刚宗老祖，同时看在眼中！
二人皆是心神狂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许青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向着城池更深处、建筑更为密集复杂的区域疯狂遁去。

而半空中的金刚宗老祖金煌上人，则是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竟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悬停半空，一动不敢动！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深知这类诡异的可怕，往往某些特定的动作（比如急速移动）便会触发其杀戮机制。他死死盯着那缓缓转向、似乎“看”向自己的无面白衣女，屏住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心中充满了惊悸与忐忑。
万幸，那无面白衣女似乎对他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注视”了数息，便迈开无声的步伐，从他身旁缓缓“走”过，裙摆上无数哭泣的面孔漠然“扫”过他，渐渐远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与断壁残垣之中。
直到那诡异的哭泣声渐渐微弱，最终不可闻，金刚宗老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涌上心头。
“两次……两次遭遇此诡物……第一次它恰好出现，惊走老夫，让那小子得以逃入城中；第二次……它竟直接出手替那小子解决了陈长老……” 金煌上人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为何……老夫总觉得，这诡物似在有意无意地……回护于他？”
“邪门！此子太过邪门！” 金刚宗老祖咬牙，心中对许青的杀意非但没有因恐惧而减弱，反而更加炽盛！此子不除，他心难安！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许青远遁的方向，周身金光再起，轰然追击而去！这一次，他决意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漆黑的死城之夜，各种非人的嘶吼、咀嚼、悲泣、冷笑之声，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亡灵的挽歌。血色的月光吝啬地洒落，将一处处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骨骸，狰狞可怖。整座城池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压抑。
于其间亡命疾驰的许青，哪怕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此刻也不禁面色苍白。他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充满恶意、冰冷、贪婪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他的身上。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使得他周身上下越发冰冷，仿佛要冻结血液。
当他途经昔日狩猎秃鹫的那片区域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辆半陷于淤泥中的废弃马车，瞳孔骤然收缩！
马车依旧，但……原本应悬挂在车辕之上的那个血色布偶，此刻竟改变了位置！它不再是悬挂着，而是被人（或某种存在）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马车的座椅上，并且……是正面朝向许青来路的方向！
那布偶以不知名布料缝制，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的暗红色，两颗纽扣缝成的眼睛，在血色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暗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正“盯”着许青，一股阴森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青头皮发炸，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想也不想，速度再快三分，如同受惊的麋鹿，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不多时，金刚宗老祖追击至此。他灵觉敏锐，立刻察觉到此处气氛的异常，脚步不由得放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很快，他也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马车上那个正面朝向自己、散发着浓浓不祥的血色布偶！
与布偶那纽扣眼睛对视的刹那，金煌上人竟也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某种极其恶毒的东西盯上，心底阵阵发毛。他不敢大意，收敛气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绕开这片区域，直至远离，才稍稍松了口气，再次提速追击。
然而，经此一遭，他心中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回想起之前无面女的异常，以及这布偶的诡谲，他越发觉得那少年邪门无比，周身似乎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厄运与诡异。兼之对方还有那能瞬间引动浓郁异质的诡异黑丹，金煌上人虽自恃修为高深，却也不愿在如此险地、如此深夜贸然逼近，以免阴沟翻船。
“也罢，便让你这小儿多活片刻！待得天光放亮，此地异象稍减，再取你狗命不迟！” 金煌上人心中冷哼，压下急躁，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急于拉近距离强行出手，而是凭借筑基修士的强悍灵觉，遥遥锁定许青的气息，不疾不徐地吊在后方，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前方疾驰的许青，立刻察觉到了身后追踪者速度与气势的变化。他心思电转，瞬间明了对方的打算。他原本已在心中模拟了数套反击方案，甚至连如何操控影子进行致命一击、如何利用黑丹制造混乱、以及硬抗对方一击借力远遁的细节都推演了数遍，只等那老祖靠近，便行险一搏，将其引入绝地。
可对方如此谨慎，全然不似筑基老祖应有的霸道，反而如履薄冰，这让许青心中警惕更甚的同时，也暗骂一声“老狐狸”。
“你不敢近身，我便逼你近身！” 许青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放缓速度，反而再次提速，方向明确，直指城池中心区域——那片他最为熟悉，也最为危险的禁忌之地，城主府废墟！
越是靠近城主府，周围的异质愈发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但奇怪的是，原本应盘踞在此的诸多强大异兽，数量却锐减，仿佛这片区域存在着某种让它们都感到恐惧的东西，不敢轻易靠近。这种反常的死寂，反而透露出更大的凶险。
后方遥遥跟随的金刚宗老祖，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越是深入，他心头的危机感便越是强烈，如同警钟狂鸣。他抬头望着前方许青那道在残垣断壁间不断闪烁、坚定冲向某个方向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愈发诡异的环境，脚步猛地一顿！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绝不能继续深入！前方有大恐怖！
“想引我入彀？小子，你还嫩了点！” 金煌上人冷笑，当机立断，不再前进，反而开始缓缓向后退却，准备先退出这片让他心悸的区域再从长计议。
前方正全力奔行的许青，灵觉始终留意着身后，见状心中暗道不妙：“此刻想退？晚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果决，右手猛地抬起，向着身体四周各个方向，狠狠一挥！
刹那间，足足二十多颗龙眼大小的漆黑药丸，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向方圆数十丈内的不同地点！
“噗噗噗噗……”
连绵不断的轻微爆裂声响起！二十多颗黑丹同时爆开，释放出的药力与牵引力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某种恐怖的质变！一个巨大无比的、肉眼可见的漆黑漩涡，以许青为中心骤然形成！四面八方、乃至地底深处的污秽异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汹涌而来！
霎时间，那片区域的异质浓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光线被彻底扭曲、吞噬，空间仿佛都在粘稠的异质中微微荡漾，视线所及，一片模糊混沌，仿佛化为了真正的幽冥鬼域！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正在后退的金刚宗老祖面色勃然大变！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费解与惊疑：“此子疯了吗？如此浓度的异质，他身处核心，首当其冲，必死无疑！这分明是同归于尽之法！”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升起的下一秒——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恐怖嘶吼，猛地从百丈外那片城主府的核心废墟地下炸响！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八方，大地剧烈震颤，残存的建筑簌簌抖动，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坍塌！
紧接着，在金刚宗老祖骇然的目光中，城主府那片最大的废墟轰然炸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一道道背生黑色火焰翅膀、身形干瘦如柴、散发着浓郁惊人异质的身影，如同蝗虫般从洞内蜂拥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随着洞口的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如同千年枯树树皮般干瘪皱褶的巨手，猛地扒住了坑洞边缘！随后，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头颅，缓缓从深渊中探出！仅仅是小半个上身，就已高达百丈！它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挥舞着另一只巨臂，十指瞬间蔓延出无数条腐烂、散发着恶臭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激射向四面八方，最远的几条，赫然就刺入了金刚宗老祖前方不远的地面，深深扎入！
“这……这是什么怪物！！” 金刚宗老祖吓得亡魂皆冒，忍不住失声惊骂！那怪物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位筑基修士都感到渺小与绝望！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筑基灵能全面爆发，化作一道金虹，就要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但更让他憋屈乃至疯狂的是，那些从坑洞中飞出的、背生黑焰翅膀的诡异身影，原本是被许青制造的那片超高浓度异质区域所吸引，扑将过去。可它们冲入那片区域后，仿佛失去了目标，只是略一盘旋，便纷纷调转方向，一双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瞳孔，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正在逃遁的、气息最为强大的金刚宗老祖身上！
“吼！”
下一刻，这些诡异身影发出嗜血的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流火，铺天盖地般向着金煌上人扑杀而来！
“怎么回事？！那小子呢？！！” 金刚宗老祖又惊又怒，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明明看到许青冲入了那片区域，为何这些鬼东西不攻击他，反而全都冲着自己来了？！
容不得他细想，速度最快的几道黑焰身影已然临身！凌厉的攻击带着腐蚀一切的异质与火焰，扑面而来！金煌上人被迫停下遁逃，怒吼一声，身后金刚法相再现，拳掌交加，金光万道，与这些诡异身影战在一处！
轰鸣巨响不断爆发，金光与黑焰交织，气浪翻滚！那些黑焰身影极为难缠，即便被金刚法相打散，也会在瞬息间重新凝聚，再次扑上，仿佛不死不灭！而远处坑洞中，那百丈枯树巨怪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大半，散发出的威压越发恐怖，更多的腐烂藤蔓如同巨蟒般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彻底爬出！
生死危机，如同冰冷的绞索，套上了金刚宗老祖的脖颈！
而此时此刻，就在那片被浓郁到化不开的异质笼罩的区域边缘，一处极为隐蔽的、被几块巨石巧妙遮掩的地面裂缝之中。
许青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着外界的惊天巨变。这里，是他当初跟随飞鸟踪迹发现的第二处相对安全的庇护点，也是他当年在城主府获得功法、身受重创后，侥幸躲过异兽追杀的地方。只因距离城主府太近，过于危险，他才没有选择常驻。
神灵睁眼，万物寂灭，唯飞鸟尚存。它们似乎天生能感应到一些奇异的“盲区”，虽非绝对安全，却能极大程度地避开异兽与诡异的感知。许青方才兵行险着，凭借的就是对这一点的认知，以及对此处地形的极致熟悉。他冲入异质漩涡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瞬间躲入这处裂缝庇护所当然，这是在赌，赌金刚宗老祖会吸引走绝大部分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