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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以海为修
月华如练,自九天倾泻而下,为这艘形似蛰伏巨鳄的乌篷小舟,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远远望去,舟身幽光流转,仿佛一头拥有生命的凶物,正于寂静深夜中,悄然吐纳,贪婪汲取着月之精华。那流转的光芒,时而如水银泻地,时而如寒星闪烁,于静谧中透出森然锐气。
许青静立船头,凝望良久。
自贫民窟挣扎求生,至拾荒者营地刀头舔血,除却雷队予他那间短暂栖身的瓦舍外,他所居之处,无不是残垣断壁,或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眼前这艘于月下泛着冷硬光泽、线条凌厉、透着凶悍之气的法舟,带给他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幻的安稳感。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船板。触感坚硬,材质非凡,隐隐有灵能暗蕴。最重要的是……
“此舟,属我。”许青低声自语,似要确认这份归属。他抬脚欲踏上舟船,动作却蓦然一顿,眼底深处,一丝极寒的厉芒倏忽闪过。灵觉之中,一道裹挟着恶意的目光,正自暗处幽幽投来,如毒蛇窥伺,黏附于背。
然对方隐匿之术颇为高明,气机飘忽,许青瞬息间竟难以锁定其确切方位。他目光微闪,将那缕寒意敛去,面色恢复如常,故作随意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
那是一双早已破烂不堪的草鞋,沾满干涸的泥浆与暗褐色的血痂,草绳松散,露出内里脏污不堪、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脚趾。
沉默片刻,许青弯腰,默默将草鞋脱下,就着船舷坐下,将一双布满污垢的脚伸入微凉的海水中。海水荡漾,冲刷着脚上的泥污,渐渐显露出其下略显苍白的皮肤。他动作看似从容,实则灵台清明,耳听八方,全身肌骨处于一种极细微的紧绷状态,只待那暗处之人按捺不住,暴起发难。
然而,那目光的主人异常谨慎,即便见许青似有松懈,竟也隐忍不发,气息藏得极深。
许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洗净双足,起身,赤脚踏上微凉的船板。目光扫过船中那座低矮的乌篷。篷内空间逼仄,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硬榻,一个陈旧蒲团,以及一角用于洗漱的逼仄之地。篷顶低垂,常人立于其内,须得微微躬身,唯有盘坐,方觉适宜。
许青未入篷内,转而于乌篷外的船板上盘膝坐下。身下舟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带来规律的摇晃感。耳畔是清晰的海浪拍岸声,鼻尖萦绕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在这相对的宁静中,他的眼神渐渐放空,仿佛神游天外。
他想起了贫民窟中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夜,想起自己蜷缩在漏风的窝棚里,于每一个刺骨的寒冬夜晚,茫然不知能否见到次日晨曦。每年的冬季,街头巷尾总会有冻僵的尸首。故而,他畏寒,或许畏的并非体温的流失,而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关于死亡与绝望的记忆。
此刻独坐舟中,望向外间无边的黑夜与天际那轮孤月,多年前那个欲将他果腹、最终反被他割下头颅、悬于窝棚之外的壮汉身影,倏然掠过心头。自那日后,周遭目光,皆为之一变。
舟身随波轻晃。
许青目中空茫,心底却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喃喃:“不若……于此地,也置一物,以儆效尤?”
此念方起,异变陡生!
许青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后猛地一仰!一道锐利无匹的寒光,贴着他的鼻尖呼啸掠过,杀机凛冽!
避过这致命一击的刹那,许青眼中所有飘忽涣散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与蓄势已久的凶戾!
“终是……按捺不住了!”
下一瞬,舟船旁的海面“哗啦”一声炸开一道水花!一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自水中激射而出,直扑许青!其右手握着一柄匕首,刃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藉着月光,许青看清来袭者。那是一三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第七峰灰色道袍,面容未作遮掩,带着几分戾气,其周身灵能波动显示修为不过凝气五层,然不知为何,竟给许青带来一丝隐约的威胁感。此刻对方面目狰狞,眼中杀机爆闪,匕首直刺许青心口,速度极快!
许青眼神冰寒,竟不闪不避那淬毒匕首,右手后发先至,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旋即,海山诀第七层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抓住对方手臂猛地一抡!
那修士脸上狞笑瞬间化为骇然与无法置信,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许青如同抡稻草般轻易抡起,狠狠砸向坚硬船板!
“嘭!”
一声闷响,血光乍现!那修士筋骨欲裂,鲜血狂喷。但就在此际,异变再生!其背部衣衫骤然破裂,一条沾满粘液、色泽暗红、宛如章鱼触手般的血肉之物,竟自其体内钻出,带着腥风,以超越凝气五层、堪比六层之力,疾抽许青面门!
许青面色不变,身后虚空扭曲,那尊狰狞的魁影骤然显现,发出无声咆哮,一股蛮荒凶煞之气弥散,如无形山岳般向那触手镇压而下!
“轰!”
触手与魁影虚像碰撞,发出低沉轰鸣。那诡异触手如遭雷击,剧烈颤抖间,竟寸寸崩溃瓦解,化作漫天血雾肉糜!
本命触手被毁,那修士再次惨嚎,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还欲挣扎,许青左手已如鬼魅般探出,手中握着一把寻常匕首,冰冷的刃锋紧紧贴在了他的咽喉之上。锋刃割破皮肤,鲜血丝丝渗出,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其笼罩。
修士身体剧震,望向许青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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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匿之法,从何而来?那触手,又是何物?”许青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感情。
    “是……是海章妖的触手!移植于身,可增战力,亦能助我在海中隐匿气息……门中……门中不少人都如此行事……这位师弟,饶命!在下愿倾尽所有弥补此次冒犯!实是贡献点耗尽,迫不得已……明日,明日接了一桩任务,定有厚报……”修士语无伦次,急声求饶。
    然而,他话语未毕,许青贴于其喉间的匕首刃锋,已毫不留情地横向一抹!
    “呃……”修士双眼猛地凸出,惊恐的惨叫被许青另一只疾掩而上的手死死堵回喉中,只能发出沉闷的“咯咯”声,浑身剧烈抽搐,鲜血自颈间创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船板。
    不过数息,抽搐停止,气息全无。
    许青皱眉看了看被污血弄脏的法舟,取出一包化尸散,小心倾洒。粉末触及血肉,发出“滋滋”轻响,很快便将尸体连同血迹化为一滩浑浊黄水,顺着船板缝隙流入海中,消失无踪。整个过程,港湾内外一片死寂,并无任何第七峰弟子现身探查,仿佛对此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海风吹拂,带着浓郁的血腥与海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许青拾起对方遗留的一个简陋皮袋,内里空空,并无甚值钱之物。
    “此人盯上我,概因这法舟之故。”许青想起白日圆脸修士所言,每月皆有弟子莫名失踪之语,心中明悟。他下意识摸了摸皮袋内那枚冰冷的黑色铁签,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随后,他取出盛放法舟的锦盒,拿出内里那枚详细介绍舟船诸事的玉简,凝神查阅起来。
    许久,许青缓缓放下玉简,低头凝视脚下这艘乌篷小舟,目中异彩连连。
    “此舟之妙,超乎想象。”他喃喃低语。依照玉简所述法门,他抬起右手,按于身旁船板,体内灵能缓缓渡入,于船体核心处,凝练下一道独属于自身的灵魂烙印。
    “嗡——”
    整艘舟船轻轻一颤,仿佛某种沉眠的机关被悄然唤醒,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许青不敢怠慢,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鲜血,于船板之上,依玉简图谱,勾勒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简易符文。
    符文即成,舟船轰然剧震!一股水乳交融、心神相系的紧密联系,刹那于许青心湖中清晰浮现!
    至此,认主完成!
    许青心念微动,一层淡蓝色的光罩自舟船四周凭空浮现,将整艘船体笼罩其中。光罩流转,散发稳固气息。直到此刻,许青紧绷的心弦,才略感一丝松懈。
    他再次拿起玉简,将内中关于法舟的种种玄妙,反复记忆,直至烂熟于心。
    七血瞳第七峰之法舟,确有其惊人之处,成长潜力极大。弟子可依据自身所需与资源多寡,于速度、防护、攻击、特殊四大方向上,择一或多项,不断投入资源进行强化。
    前三者顾名思义,而那“特殊”一项,意指超越寻常舟船范畴的异化能力。或可潜行深海,或可短暂御空,甚或整体形态产生惊人蜕变,皆有可能。
    然,无论选择何种方向,其根本制约,皆在于船身材质。
    寻常弟子提升材质,主要有两大途径。其一,乃人为锻造。不断寻觅、熔炼更高品阶的灵材宝金替换旧壳,镌刻更强阵法符箓,使舟船逐步晋升。此路常需与精通炼器之道的第二峰弟子合作,虽前景可观,却易受人为技艺与材料所限,然胜在稳妥,乃多数弟子首选。
    “至于这第二条路……”许青目光闪动,“则是以异化生物之身躯材料,直接作为舟船主体或强化部分!此法无需额外镌刻阵法……”
    通过玉简,许青知晓,世间异化生物之躯,天生便蕴含玄奥纹路,堪称天然阵图,亦称天生禁制。不同异兽材料,禁制各异,威能亦是天差地别。
    “无论择取何路,皆需海量资源支撑。”许青轻抚玉简,对七血瞳底蕴之深厚,认识更深一层。他如今所兑,不过是最基础的一级法舟。
    而第七峰法舟,由低至高,划分为舟、船、舰、轮四大品阶,每阶又分十级。玉简末尾更隐晦提及,在“轮”之上,尚存一传说中的极致层次——大翼!
    “层层晋升,所需资源……”许青略一估算,便觉头皮发麻,那是一个足以让寻常修士绝望的天文数字。
    他放下玉简,怔怔出神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皮袋与储物袋,其内所剩灵石与资源,相对于这法舟的晋升需求,无异于杯水车薪。
    “需得设法赚取贡献点了……一月后,这泊位亦需缴纳费用。”许青沉吟良久,方取出另一枚玉简。此乃第七峰核心功法——化海经。
    身为南凰洲顶尖势力,七血瞳各峰传承功法,无论在异质分离效率,还是功法本身威力上,皆远非外界小门小派乃至修真家族可比。同等境界,修炼此经者,其灵能之雄浑、术法之凌厉,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细细研读之后,许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为何所见七血瞳弟子,虽表面修为似不惊人,却个个皆能给他带来危机之感。功法层次,决定根基深浅。
    这《化海经》共分十层,对应凝气十重。修炼之时,须得靠近海域,愈近愈佳,若能置身海中,则效果倍增。每修成一层,便可于丹田开辟十丈灵海,待得第十层大圆满,灵海范围可达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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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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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使得修炼化海经的弟子,灵能绵长深厚,远超同阶数倍乃至十数倍,再辅以变化万千的宗门术法,战斗力自然惊人。更神异处在于,出手之时,灵海中蕴含的一丝禁海气息,可对敌手心神形成无形压迫,削弱其实力。于凝气境,此消彼长,优势极大。
      “海山诀乃炼体之功,我借紫色水晶之神异,及自身无暇之体,方于第七层时,便提前凝聚堪比大圆满的魁影,战力可比凝气大圆满。然功法本质,终是差了一筹。”
      “归根结底,海山诀与这化海经,一炼体,一修法,层次迥异……”许青心潮起伏,想起圆脸修士当日提点,心中已有决断。
      更令他心动的是,玉简中提及,化海经所成灵海之百丈上限,并非定数。个人体质、体内异质淤积多寡,皆影响最终成就。异质越少,灵海潜力越大。七血瞳有记载以来,最高纪录乃一甲子前一位前辈于凝气大圆满时,开辟二百七十丈灵海。此人,正是当今第七峰峰主!
      “我体内……几无异质……”许青眼眸骤然亮起惊人光芒,“若修行此经,大圆满之时,我的灵海……将会是何等景象?”
      一股强烈的期待感,自心底油然生起。他感觉,若无异质阻碍,自身灵海之上限,或将取决于肉身承载之极限。而己身恢复力堪称变态,承载之力,定然远超常人!
      想到此处,许青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不再有丝毫犹豫,将功法要诀牢牢记住后,当即于船头盘膝坐定,五心向天,依照《化海经》第一层法门,尝试引气入体。
      功法运转,乌篷小舟四周海面,顿时无风起浪,道道蕴含禁海气息的天地灵能,混杂着精纯异质,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舟船防护光罩(此罩只阻攻击,不挡灵能),如百川归海,涌向许青。
      他身躯历经蜕变,几无杂质,经脉通透宽广,此刻如同干涸已久的巨大海绵,疯狂吸纳着涌入的灵能。丝丝缕缕的灵能汇入丹田,开始凝聚。
      修行中,许青隐隐察觉,体内沉寂的海山诀竟自行蠢蠢欲动,似被化海经气机引动。但因行功路线迥异,被他强行压下。然而,随着化海经运转加深,海山诀的躁动愈发强烈。
      许青心念电转,忽生奇想:“既不排斥,何不尝试?”
      此念一生,他不再压制海山诀。顿时,异变陡生!
      原本徐徐汇聚的灵能,仿佛决堤洪流,轰然暴涨数倍!丹田内初生的灵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这一发现,让许青心神剧震。海山诀与化海经,此刻非但未起冲突,反似形成某种玄妙互补,海山诀气血竟成化海经修炼之助益!
      他索性放开束缚,全力运转海山诀,周身气血澎湃,身后那尊模糊魁影再次显现!
      魁影仰天,作无声咆哮状,双臂张开,竟如牵引潮汐!霎时间,周遭灵能汇聚之速,再增数倍,宛如滔天巨浪,轰然灌入许青体内!
      “轰!”
      许青身躯狂震,丹田内灵海疯狂扩张,瞬息间便突破某种界限,达到了十丈方圆!
      化海经第一层,成!
      许青强压心中骇然,毫不迟疑,立刻运转第二层功法。灵能继续汹涌灌注,不久,灵海再涨十丈!
      化海经第二层,成!
      “竟如此迅猛!?”许青心头火热,马不停蹄,冲击第三层!
      体内灵海持续膨胀,二十一丈、二十二丈、二十三丈……
      因其吸纳灵能速度太过恐怖,竟在乌篷小舟之外,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引动海风加剧,浪涛翻涌,顿时引起了岸边巡逻侍卫的注意,纷纷侧目,面露惊容。
      “那是何人修炼?竟引动如此异象?”
      “这等鲸吞海吸之速……”
      不等他们惊疑落下,那灵气漩涡猛然扩张,轰鸣之声更响,搅动得整个港湾海面起伏加剧,停泊附近的诸多法舟随之晃动不止。不少舟船内有弟子被惊动,皱眉走出船舱,冷眼望来,待看清那灵气漩涡规模及中心舟船上若隐若现的魁影时,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回事?!”
      “那是……气血异象?竟能助涨化海经修炼?!”
      漩涡,仍在疯狂扩张!
      舟内,许青周身气息澎湃,体内灵海已突破三十丈关卡,直奔四十丈而去!
      三十七丈、三十八丈、三十九丈……四十丈!
      许青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一抹深邃的紫意如电爆射,瞬间淹没了眸中所有的震惊与波澜。
      “化海经,第四层!”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17楼2025-11-26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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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化蝶
        夜色渐褪,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如利剑般划开海天之际,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波澜微兴的海面,也透过乌篷的缝隙,悄然漫入舟中,为盘膝静坐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许青缓缓睁开双眸。
        眼底深处,一抹深邃的紫意如同深潭寒水,流转不息,持续了十数个呼吸之久,方才渐渐内敛,显露出其下难以掩饰的惊诧之色。
        这一夜,堪称蜕变。
        《化海经》的修行,势如破竹,自第一层起,接连突破关卡,直至中夜时分,已然臻至第四层境界。如此进境,可谓惊世骇俗。即便后半夜速度有所减缓,亦是一鼓作气,将修为推升至了第五层。
        一夜之间,连破五关!
        此等速度,远超许青自身预料。他内视丹田,那已扩张至五十余丈方圆的灵海,波涛微涌,精纯灵能流转不息,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
        “海山诀刚猛炼体,化海经绵长修法,二者非但并行不悖,竟可相辅相成,乃至交融互促……” 许青心潮起伏,觉此事实在玄妙难言。
        此刻静坐的他,周身气质亦悄然生变。昔日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宛若出鞘利刃般的凌厉棱角,似乎被一夜的灵力浸润磨去了些许锋芒,变得柔和了几分。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源于《化海经》的缥缈出尘之气,正自其眉宇间悄然滋生,如烟似雾,缓缓弥漫。
        他想起《海山诀》中曾有晦涩提及:“魈可搬山,魁能移海。” 当初不甚了了,如今结合自身状况,方觉此言非虚。自己身后那尊魁影,于修炼《化海经》时,竟真如牵引潮汐般,攫取八方灵能,助长修为。
        然则,许青心性沉稳,惊喜之余,亦在冷静剖析。他深知,海山诀与魁影之助固然关键,但根本缘由,恐怕还在于自身这具历经磨难、又被紫色水晶多次淬炼的躯体——经脉宽阔通达,澄澈剔透,几无半分异质淤塞。
        这便如同一个早已被千锤百炼、拓展至极致的宝瓶,绝非寻常初涉修行之道者那未经开拓的肉身可比。故能于修行初期,便容纳海量灵能疯狂灌入。后半夜修行速度减缓,亦是因这“宝瓶”虽巨,终有盈满之时,吸纳效率随之趋于平稳。
        “然,纵是减缓,一夜之间亦能突破一层,此等速度,依旧远超常人想象。” 许青眸中精光内蕴,心念愈发坚定。这一夜提升的,不仅是《化海经》的层境,连带《海山诀》亦获益匪浅,气血愈发雄浑,距那第八层境界,似乎也已不远。
        更重要的是,《化海经》每提升一层,皆附有相应术法。许青心念微动,垂首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意随念转,一滴清澈水珠凭空浮现于掌心之上,旋即飞速旋转、膨胀,眨眼间化作头颅大小的水球,悬于掌上寸许之地,波光潋滟。水球形态随之变幻不定,时而拉伸凝练,化作三寸飞刀,刃口流转寒芒;时而扩展铺陈,变为一面晶莹水盾,隐现涟漪;时而又扭曲塑形,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透明水鸟,栩栩如生。
        每一种形态,因水元分布与结构差异,侧重皆不相同,或锋锐无匹,或沉稳厚重,或灵动迅捷,其间蕴含的威力亦有微妙区别。据玉简所述,自第一层至第十层,此类变化术法,竟有百种之多!
        水球散发出的阵阵冰寒气息中,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直慑心神的禁海威压。许青略微感知,便觉此水球若全力激发,其内蕴之力,足以威胁乃至重创寻常凝气五层修士。即便是未入七血瞳前的自己,若同时面对三四十个此类水球围攻,亦可凭借速度与力量迅速破解。但如今,自身灵海浩瀚,一念之间,似可凝聚不下五十之数!若再辅以精妙变化,即便是当初的自己应对起来,也需耗费一番手脚,难言轻易。
        此等对比,让许青对七血瞳功法之强悍,有了更深体认。他的海山诀虽只七层,但因根基无比扎实、魁影提前凝成,真实战力已可比拟寻常将海山诀修至十层大圆满者。然而,便是这等炼体大圆满的战力,面对一个将化海经修至五层的第七峰正统弟子,若对方术法精熟、灵能绵长,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拿下。
        “散修野道,与宗门真传,其间差距,竟如云泥之别。” 许青心中凛然,“若以此刻修为手段,应对一月前的我,怕是无需一炷香,便可决出生死。”
        虽境界未曾暴涨,但真实战力的跃升,让他清晰感知到自身正行走于一条通天大道之上。前途虽必多艰,却方向明朗。
        晨光愈盛,透入乌篷,将他身影投在船板之上。许青低头,望向自身影子。一夜修炼,周身毛孔舒张,天地灵能涌入的同时,那无所不在的异质亦被吸纳,却尽数被脚下这道影子贪婪吞噬。此时的影子,色泽漆黑如墨,较之以往更为深邃,凝神望去,竟似一方微缩的深渊,能将目光都吸入其中。
        许青心念微动,那静止的影子竟随之产生变化。先是左右微微摇晃,继而双臂轮廓延伸、收缩,五指握紧又舒张,周而复始,速度越来越快,到得后来,更是骤然拉伸变长,又瞬间缩回原状,变幻不定,透着几分诡异。
        如此操控半晌,许青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影子瞬间恢复如常,静静附着于地,仿佛先前一切皆是幻象。
        “经历考核意志磨砺,加之化海经突破带来灵识增长,对影子的操控,果然更为精细灵动。” 许青缓缓抬头,望向篷外愈发明亮的天空,任由阳光洒落脸庞,微微眯起了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18楼2025-11-26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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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立片刻,他起身,将随身物品仔细归置。目光落在那套叠放整齐的灰色宗门道袍上,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布料细腻的纹理。旋即挥手间,一团清水自虚空中凝聚,化作一面平滑如镜的水盘,映照出他此刻的容颜。
          水镜中的少年,面容尚存几分未脱的稚气,却眉目清俊,骨相秀逸。纵然脸上污迹犹在,却难掩那双点墨眸子里透出的湛然神采,清澈而锐利,宛若寒夜星辰,自有引人注目的光芒。
          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许青沉默良久,眼底最终掠过一丝决断。他利落地脱下那身沾染风尘血迹的拾荒皮袄,露出其下经过海山诀锤炼后、线条流畅且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躯体。
          左手虚引,那面水镜倏然溃散,化作氤氲水汽,如温柔臂膀般将许青全身包裹。温热的水流细致地冲刷过每一寸肌肤,带走经年累月的污垢与疲惫,乌黑的浊水顺着修长结实的肢体蜿蜒而下,在脚下汇成小小一滩。
          许青静立原地,面容无波。这是他七载颠沛流离生涯中,首次如此彻底地清洗自身。他深知,环境已变。于贫民窟与拾荒者营地,满身污垢是常态,是保护色。可在此宗门之内,若再保持旧貌,非但不能隐匿,反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既有法舟,便非赤贫,故作遮掩,徒惹猜疑。
          水流潺潺,污迹褪去,显露出其下常年不见日光、略显苍白的肌肤,却更衬得肌理分明,隐含韧劲。当最后一丝污浊被水流卷走,许青蓦然睁开双眼。
          晨曦恰好投入乌篷,金光流转于他湿漉漉的黑发间,跳跃于清隽的脸庞上,似有无尽留恋。许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身形隐入篷内阴影之中。
          阴影里,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黑发如瀑,更显其下肤色莹白。剑眉斜飞入鬓,眸若点漆,锐利深邃。薄唇轻抿,勾勒出坚毅的弧度。十六七岁的年纪,已具冷傲孤清之态,锋芒内蕴,却又因那份未尽的稚嫩,交织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独特气质,宛若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雏鹰,桀骜而耀眼。
          许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洁净的双手,取过道袍内衬,一件件仔细穿好,最后将那件灰色宗门道袍罩在外间,抚平衣袂。挥手间,再次凝水成流,将船舱内昨夜残留的些许血污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当他踏舟上岸,立于晨光之下时,周身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枷锁,焕发出令人心折的光彩。宛如蒙尘明珠,一朝拭净,光华自生。
          岸边巡逻侍卫的目光,不乏惊异与打量。许青微微眯眼,初时对这般直接的日光与注视略有不适,但他迅速压下心头异样,强迫自己适应,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半晌,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清新空气,转身,将乌篷小舟收回瓶中,步伐沉稳地向着港口深处行去。
          今日,是他前往捕凶司报到之期。同时,亦需前往港口药铺,购置炼制白丹与毒散所需的药材,身上丹药已所剩无几。
          清晨的港口,早已人声鼎沸。百余港湾舟船往来如织,外界商船与第七峰弟子的法舟交错穿行,一派繁忙景象。大多数商铺已然开门迎客,街巷之间,行人熙攘,为生计奔波。
          许青行走其间,因其出众的容貌与崭新的道袍,不免吸引些许目光。然修行之人,更重根骨修为,皮相之美终究次要,多数人略一打量,便即收回视线。许青渐渐习惯,但行走间,仍下意识地贴近建筑阴影之处,这是他多年险境生涯刻入骨髓的本能。
          前往捕凶司的路上,他留意到港口店铺林立,除药铺外,尚有专事炼器的作坊与镌刻阵法的店铺。据法舟玉简所述,并非所有弟子皆能独立炼制、提升法舟,多数人需将材料与法舟送至第六峰弟子所设炼坊,或寻第五峰弟子经营的阵阁,委托炼制强化。
          略作观察,问明路径,许青便向着捕凶司所在快步而行。
          不多时,一座气势森然的建筑映入眼帘。其大门制式恢宏,堪比城主府邸,内里范围却更为广阔,数十栋风格统一、造型冷峻的黑色小楼错落分布,无形威压弥漫四方,令人心头发紧。建筑通体玄黑,门前两尊石雕非狮非虎,乃人面兽身、獠牙外露的狰狞异兽,煞气逼人,正是传说中的罗刹之相,望之令人胆寒。
          门前冷清,行人皆远远绕行,不敢靠近。此刻,正有一男一女两名年约二十、身着灰色道袍的弟子,看似懒洋洋地倚靠门柱,呵欠连天,睡眼惺忪。然而,在许青迈步走近的刹那,两人目光骤然锐利如电,瞬间锁定在他身上。
          许青面色平静,在二人审视下走至门前丈许之处停下,抱拳一礼,声音清朗:
          “第七峰弟子许青,奉令任职,特来报到。”
          “新来的?”那青年男修眼中幽光一闪,上下仔细打量许青,随即目光微凝,似察觉到许青身上那含而不露、却不容小觑的灵压波动,正要开口,却被身旁那位女修抢先一步。
          女修一把推开同伴,笑吟吟地走到许青近前,目光在他脸上流转,语带娇柔:“这位师弟,生得好生俊俏,来此有何贵干呀?”
          “人家分明说了是来报到,你还问何事?”青年男修嗤笑一声,语带戏谑。
          女修恍若未闻,依旧笑靥如花地看着许青。
          许青本能地后退半步,不喜与人过分接近,尤其是陌生人。他习惯性地观察二人,目光掠过他们脖颈、手腕等要害之处,最终落回对当脸上,静候回应。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19楼2025-11-26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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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奇怪的队长
            许青目光平静扫过眼前二人,灵觉微动,已大致感知其修为约在凝气六层上下。略一推衍,心中便已了然,此等修为于此刻的自己而言,已非威胁,若生死相搏,他有十足把握将二人斩杀。念及此处,心下顿安,气息愈发沉静。
            那青年男修似有所感,脖颈处肌肤竟泛起一丝寒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神色间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凝重。他隐隐觉得,眼前这新入门的师弟,与其他初来乍到者迥然不同,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有寒冰暗藏。
            一旁的女修亦有所觉,眯起眼,非但无惧,反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对青年笑道:“你且在此看好门户,我带这位小师弟进去报到。” 言罢,转向许青时,脸上已绽开甜美笑容,语气柔和:“小师弟,随我来吧。”
            许青道了声谢,并不多言。
            门口青年望着二人离去背影,微微摇头,低声嘀咕:“这婆娘,又见色起意,想换面首了?不过这小子,确与寻常新人不同,只是在这捕凶司……能否活过三月,尚是未知之数。”
            此刻,许青已随那女修步入捕凶司院内。他刻意与之保持数步距离,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但见院中往来之人,皆着同款灰袍,修为最低也是凝气五六层,其中不乏七八层之辈。有人面色冷峻,目不斜视;有人看似温和,嘴角带笑;有人周身血腥气萦绕不散;亦有人手捧日常杂物,状若寻常。整体观之,难觅同僚间的熟络之气,彼此间隔甚远,隐隐透着疏离与戒备。
            许青默然前行,目光习惯性地掠过每一个擦肩而过者的脖颈、心口等要害之处,心下飞速衡量对方实力,以及若起冲突,自己能否快速将其斩杀。此乃他多年险境中形成的本能。
            很快,他心中警惕更甚。因他察觉,院中修为深厚、令他感觉难以瞬杀者不在少数,更有数人气息晦涩,仅遥遥一瞥,便让他脊背生凉,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同时,他亦在心中飞速勾勒着这捕凶司的布局路径。
            正思忖间,前方引路的女修忽地放缓脚步,向后靠来,口中轻笑,带着几分探究:“小师弟,你怎地总喜盯着旁人脖颈瞧呢?” 话音未落,其右手已似不经意般抬起,欲向许青胸前拂来。
            许青眉头微蹙,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骤然一冷。
            那女修面色倏变,只觉一股无形寒意刺骨,慌忙收手倒退数步,急急取出数枚丹药吞下,再抬头看向许青时,眼中已尽是惊疑与凝重。
            “不喜旁人近身。”许青语声平淡,目光清冷地望向对方。
            女修深深看了许青一眼,缓缓点头,将先前那点小心思彻底压下。她已明白,眼前这少年绝非易于之辈,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危险气息,做不得假。
            “有点意思。”她扯了扯嘴角,“如你这般人物,或许能在捕凶司活得长久些。”言罢,不再多话,转身继续引路,此次却主动与许青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许青默然跟随。不多时,二人绕过七八处格局森严的阁楼,穿过几条曲折小径,来到一座大殿之前。此殿通体玄黑,殿门深邃,其内光线晦暗,与殿外明媚天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张巨兽的幽暗大口。
            行至此处,女修神色愈发恭谨,停下脚步,垂首扬声禀报:“司长大人,有新晋弟子许青,前来报到。”
            许青亦凝神肃立,静候殿内回应。
            半晌,死寂的大殿深处,似有两盏幽灯蓦然亮起,那是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眸,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昏暗,瞬间落在许青身上。
            被这目光笼罩,许青周身一紧,如负山岳,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仿佛那殿内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此刻正漠然俯视着爪下的蝼蚁。许青汗毛倒竖,呼吸骤然急促,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皮袋,身体微微弓起,呈蓄势待发之状。
            所幸,那目光只停留一瞬,便即收回。然而,不待许青喘息,其握在左手的身份令牌突被一股沛然巨力缠绕,“嗖”的一声脱手飞出,直射殿内黑暗之中!
            力道之猛,许青竟无法抗拒!他心下骇然,若此力作用己身,怕是要被直接摄入殿内。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又过片刻,一道冷漠声音自殿内传出,回荡在空旷殿前:“去玄字六队报到。”
            话音未落,身份令牌与一枚制式徽章已如电射般自黑暗中激射而出,直取许青面门!
            许青眼眸一凝,不敢怠慢,右手疾探,精准地将令牌与徽章抓入手中。入手瞬间,只觉一股强猛暗劲自两物传来,顺臂而上,震得他上身微微一晃,然其双足如生根老松,稳稳立于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殿内目光似有波动,再度亮起一瞬,旋即缓缓敛去,重归沉寂。
            一旁的女修目睹此景,瞳孔微缩,心下暗惊:“接得如此沉稳……此子警惕性堪比司中老人,根基竟也如此扎实……”她心思活络,原本因觉许青不好招惹而萌生的疏远之意,此刻又变,觉得或可结个善缘,于是语气更显热络:“许青师弟,六队那边我熟,我带你去吧。”说着,示意许青可将那徽章佩戴上身。
            许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气血,将徽章郑重别于胸前,随即向那幽深大殿抱拳一礼,这才对女修道:“有劳师姐。”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0楼2025-11-26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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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岁虽轻,然历经世情冷暖,于人心变幻一道,嗅觉极为敏锐。这女修前后态度转变,其中缘由,他略一思忖便已猜透七八分。
              女修见他礼数周全,神色更缓,一边引路,一边主动告知:“师弟,我名徐艳红,隶属地部第九队。今日轮值看守大门,恰逢师弟前来,也算缘分。” 她沿途颇为殷勤,为许青指点各处建筑:“那边是副司长处理公务之处……那边也有……”
              “徐师姐,”许青适时开口,问道:“不知捕凶司内,共有几位副司长?”
              徐艳红见许青肯开口,脸上笑容更盛,解释道:“司中设司长一位,统揽全局。其下分设四位副司长,分掌天、地、玄、黄四部。每部麾下,各辖九支巡查小队。师弟你要去的,便是玄部第六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艳羡道:“师弟运气不错,玄部的副司长大人常年闭关清修,平日难得一见,底下人自然也清闲不少。”
              交谈间,二人已行至捕凶司西南一隅,此处建筑格局与别处略异,十几栋小楼分布其间,不少灰袍弟子步履匆匆,进出频繁,显得颇为忙碌。各分部之间似有壁垒,徐艳红至此停步,与许青交换了传讯印记后,便告辞离去。
              许青独自步入玄部区域,很快便被人引至第六小队所在。当他看到那位被称为队长之人时,目光微微一凝。
              此人,他并非初见。正是昨夜归途中所遇,那个曾让他心生强烈危机感的青年!此番“巧合”,让许青心下警铃大作。
              那队长看见许青,目光先是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辨认,随即恍然,对其到来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许青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是我今早向司长讨的人,指名要你过来。”队长似笑非笑,直接点破,“没曾想,你这脸上收拾干净后,与昨夜判若两人。”
              “许青,见过队长。”许青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心中警惕已升至顶点,语气依旧平淡。
              “哦?不觉得意外?”队长挑眉,似有意考较。
              “意外。”许青点头。
              “既觉意外,何以如此平静?”队长饶有兴致地追问。
              许青本不擅言辞,但觉对方所言在理,于是依言努力思索,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意外”表情。
              “……”队长见状,一时语塞,沉默数息,方摇头失笑,解释道:“要你过来,是因队里前几日折了几名弟兄,人手紧缺,而接下来任务颇重。”言罢,目光落在许青脸上,留意其反应。
              听闻“折了几名弟兄”之语,许青心下更沉,却并未急于追问死因,只是静静望着队长,等待下文。
              队长见其如此沉得住气,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不错,比先前那几个沉不住气的新人强上不少。许青,你今日初来,诸事不熟,我便带你巡查一趟,顺道与你细说捕凶司的职司。”
              这六队队长行事颇显利落,言毕竟不引见他与其他队员,直接带着许青出了捕凶司,步入熙攘街市。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队长看似悠闲,不时与相熟铺户打招呼,言笑晏晏,神态温和。然许青昨夜曾见其目中的冷厉,心知此人绝非表面这般随和,故始终与之保持距离,暗自戒备。他默默感知,判断这位队长修为约在凝气九层乃至十层。以此修为,再配上七血瞳正宗功法,其战力定然远超从前那个只修野路子的自己。
              “整日板着脸可不成。”队长忽而回头,看向许青,语带告诫,“在此地厮混,须得学会两张面孔,否则,难活得长久。”
              许青沉默,觉得此言确有道理,遂努力想调整面部神情,奈何七年生死边缘挣扎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更改,表情依旧略显僵硬。
              “罢了,你慢慢琢磨吧。”队长见状,无奈一笑,自觉招了个“怪胎”。行至一果摊前,他自顾买了几个鲜红苹果,并未分与许青。
              许青看了一眼,也默默买了两个揣着。
              “说说咱们第七峰捕凶司的差事。”队长啃了口苹果,汁水丰盈,边走边道,“简单得很,就只干一件事——杀人。”正说着,瞥见路旁一蜷缩的乞丐,随手抛了两枚灵币过去,那乞丐顿时千恩万谢。
              许青目光扫过那非修凡俗的乞丐,心下品味队长之言,问道:“诛杀凶徒?”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1楼2025-11-26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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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护坊市治安,庇护平民,使他们能安心在此赚取灵币缴纳居留费,那是巡查司的职责。”队长咽下果肉,语气随意,“唯有当他们遇上处理不了的硬茬子,比如那些坏了规矩的亡命之徒、凶残之辈,才需我们捕凶司出手。”
                “故而,我等所接任务,无不凶险异常,折损率向来居高。在你之前,这第六队队员已不知换过几茬。有出任务死的,有被人暗中做了的……往后,你自家小心。”队长说着,又啃了一大口苹果。
                许青看了看自己手中苹果,沉默片刻,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击杀之后,对方随身之物……归谁?”
                “嗯?”队长闻声,首次真正转过身,仔细打量了许青几眼,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意思。新人里头,你是第一个不问凶险,先问战利品的。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多说几句。”
                “若系你独力斩杀,所得自然尽归你手。若是合力围剿,则按出力多寡分配。”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远处街角。
                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道袍的青年,神情倨傲,正步入一间装潢气派的店铺,店主早已躬身候在门外,神态恭敬。周遭行人见其袍服,无不面露敬畏,纷纷低头避让,连巡逻弟子亦不例外。此人之姿,宛如神子临凡,令人不敢直视。
                “瞧见没?”队长语气平淡,“记住,在这七血瞳主城,有两种人你惹不起。一是身着深色道袍者,那皆是山上筑基前辈,等闲你也遇不上;二是这般身着淡色道袍的,他们是宗门核心弟子,有资格居住山巅。修为未必是筑基,但……命好。”
                “我们这等灰袍弟子,死上百个,宗门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那些核心弟子,但凡折损一个,便是泼天的大事。”
                许青默然,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七峰山巅。
                “羡慕吧?”队长啃着苹果,神色如常,“好好活着,好生修炼。待你他日筑基成功,那些核心弟子见你,也需低头。”
                “再提醒你一句,”队长咳嗽一声,用下巴努了努另一侧街角,“宗规明面上禁止灰袍弟子相残,但也只是明面。所以,手脚需干净。最好夺了其贡献点与财物,令其令牌归零,任由阵法驱逐……” 许青顺其所示望去,但见一灰袍青年瘫倒在地,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目中尽是怨毒与绝望。其口齿尽碎,四肢俱断,无法言语动弹,胸口身份令牌上,数字赫然已是“零”。
                未几,时限一过,一道黑光自天而降,击中青年。青年身躯剧烈抽搐,旋即如被抽干生机,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
                四周行人对此漠然视之,匆匆而过,习以为常。
                “这位,”队长语气平淡,“此前专干残杀同门、劫掠财物的勾当,如今遭人反杀,也是咎由自取。”他正要再说,神色蓦然一凝,与许青几乎同时转头,望向不远处一条阴暗胡同。那里传来一丝异常的灵能波动。
                彼处虽处闹市,却因位置偏僻,光线难入,行人大多绕行。
                “光天化日,竟也敢如此。”队长叹了口气,对许青道,“小师弟,稍候片刻。”言罢,拿着那快吃完的苹果,步履从容地走入胡同。
                许青目送其背影消失。不过十数息工夫,队长便一边咀嚼着,一边缓步而出。其身周,隐约飘散出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许青目光扫过那幽深胡同,内里已无生息。
                “有个倒霉蛋,强植异兽器官,遭了反噬,彻底异化了。”队长语气温和,笑容无害,“奉劝师弟,莫要走此捷径。虽能速成,然遗祸无穷。”说罢,继续前行。
                许青默然点头。昨夜他所杀之人,亦是移植了异兽器官之辈。此前他竟不知宗门内尚有此法。此刻记下队长告诫,拿起自己所买苹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甘甜。
                二人遂一边吃着果子,一边于城中巡行。队长吃得快,许青吃得慢。行至后半程,队长目光数次瞟向许青手中另一个苹果。
                许青有所觉,又咬了一口手中苹果。
                队长摸了摸鼻子,自怀中掏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剥开吃了起来。
                “说说近日任务。这几日首要之事,便是搜剿‘夜鸠’余孽。”
                “夜鸠?”许青目光一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2楼2025-11-26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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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0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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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盘踞南凰洲的神秘组织,专事贩掠孩童与低阶修士,充作那‘养宝人’的残忍勾当。”队长语气转冷,“平日在外界兴风作浪也就罢了,近日竟敢将手伸到我七血瞳地界,闹得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山上那些大人物见收入受损,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昨夜情景你也见了,需将他们残余党羽连根拔起,以儆效尤。”队长瞥了许青一眼,似从他瞬间的眼神变化中窥见些许端倪,却并未点破,亦未追问。
                  许青闻言,眼中寒芒一闪,立时想起车队老者之事,轻轻颔首,心中杀意暗涌。
                  队长是个明白人,不再多言,领着许青在城中四处巡查,详解诸般事项。途中,许青见一流浪孩童瑟缩墙角,想起队长先前施舍之举,便也取出一枚灵币递过。
                  “咦?这也是你布的暗线?”队长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许青。
                  许青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自己竟被队长先前那“善举”误导,心下不由生出几分被戏弄之感,遂闭口不言。
                  队长哈哈一笑,也不说破。
                  日渐西斜时,二人行至港口区域。但见货堆如山,往来搬运者众。忽闻一憨厚声音自一堆货箱后传来:“再敢多言半句,老子撕烂你的嘴!”
                  许青抬头望去,只见一貌不惊人、看似老实巴交的中年灰袍弟子,正蹲在货堆旁。其对面立着一华服老者,面有愠色,显是方才与之发生了口角。
                  “哟,这是要撕谁的嘴啊?张三。”队长将最后一口橘子咽下,又摸出个梨子啃着,踱步过去。
                  那华服老者见是队长,脸色顿变,慌忙离去。蹲着的张三则转过头,露出憨厚笑容,向队长打了个招呼,又对许青友善地点点头。
                  “这位是咱们捕凶司新来的弟兄,许青。”队长笑着介绍,随即指向那张三,对许青道,“他叫张三,以前也是咱捕凶司的人,后来嫌命悬,调来了这运输司。别看他一副老实相,死在他手里的海盗散修……”
                  队长用手比划了一下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物,咧嘴一笑:“怕是能把这码头堆满喽。”
                  许青心头顿时一凛,警惕之心大起。更让他心惊的是,从此人身上,他竟感知不到多么强烈的灵能波动。若队长所言非虚,那这貌不惊人的张三,必有极其诡异难测的手段。
                  “队长说笑了,都是些以讹传讹的瞎话,我不过宰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罢了。”张三搓着手,笑容愈发憨厚,叹道,“唉,至今想来,心下还时常不忍呢。”
                  许青沉默地看着他,在那张脸上,寻不到半分“不忍”的神情。
                  “许青师弟,莫听队长胡诌,往后还望多多关照。”张三说着,在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一块色泽暗沉、看似寻常的兽骨,递给许青,“小小心意,算是见面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3楼2025-11-26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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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捕凶司新人
                    那兽骨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红,仿佛浸透了岁月的血污。其形制天然弯曲,状若一枚狰狞的钩吻,表面光滑如玉,却又隐隐流动着一层奇异的光泽。若凝神细观,可见骨身之上密布着无数纤细繁复、宛若天成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其内似有微光流转,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道韵。更奇异的是,它竟能自行牵引周遭稀薄的天地灵能,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微风,缭绕于张三粗糙的指掌之间,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
                    “飞翅鱼的鱼仙骨?此物若能辅以相应阵法,镌刻于法舟之上,于疾行速度颇有裨益。张三,今日怎如此大方?”六队队长三两口将手中甜梨啃尽,随手将果核抛入海中,顺势蹲在张三身侧,用肩膀亲昵地撞了他一下,咧嘴笑道,露出两排白牙。
                    “许青师弟初来乍到,我这做师兄的,总得表示一番心意才是。”张三面色憨厚,言语淳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之事。
                    许青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将目光投向蹲在一旁的队长,带着征询之意。他心知肚明,张三此举,绝非冲着自己这新人面子,十有八九是看在队长的情分上。
                    队长见许青望来,不由莞尔,解释道:“收下罢。他赠你此物,言下之意是让你往后无事少来这货运区域缉拿凶徒,免得搅扰了他的清静生意。”言罢,意味深长地瞥了张三一眼。
                    张三闻言,只是挠头憨笑,并不否认。
                    许青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双手接过那尚带余温的暗红鱼骨。指腹触及骨面,只觉一股温润中透着凌厉的气息隐隐传来。他仔细端详片刻,方小心纳入怀中口袋。略一沉吟,他亦学着队长方才的架势,在距离两人数步之外蹲下身来,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见许青如此行事,张三脸上憨厚的笑容愈发显得真挚几分。
                    “张三,近来这码头一带,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队长不知又从何处摸出一个水灵灵的桃子,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含糊问道。
                    许青立刻凝神,侧耳倾听。
                    张三不慌不忙,自腰间抽出一杆尺许长的黄铜烟袋,填上烟丝,指尖搓出一缕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灰白色的烟圈。随后,他握着烟袋锅,在身前干燥的地面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竟诡异地在地面铺展开来,迅速勾勒出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图案,人脸下方,还有一行潦草却清晰的字迹:
                    “南码头,新面孔……颇多。”
                    六队队长盯着那烟灰构成的图案与字迹,目光闪烁,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张三结实的肩膀,转而冲许青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小师弟,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先回去罢。记得明日点卯,莫要迟了。”
                    许青闻弦歌而知雅意,心知这两人必有私下话语要谈,当即不再多留,起身向队长与张三抱拳一礼,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时近黄昏,橘红色的夕光泼洒而下,为他那一身灰色道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身影在长长的码头上渐渐拉长。在他身后,蹲在原地的队长与张三,皆抬起头,目光幽深地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
                    直至许青的身影消失在堆叠如山的货箱尽头,队长才轻笑一声,开口道:“如何?这新来的小子。能让你这铁公鸡拔毛,可真是难得。”
                    “新人?”张三嗤笑一声,用力嘬了口烟袋,吐出浓白的烟雾,“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么个家伙?他一打眼瞧见我,头一个反应就是瞅我脖颈子!这般人物,我敢不大方吗?”说着,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目光留下的寒意仍未散去。
                    队长闻言,非但不惊,反而放声大笑,似乎极为畅快。
                    “你还笑?”张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养出这等看人先看脖子的本能?”
                    “自然是习惯抹人脖子的行家。”六队队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狠狠咬了一口桃子。
                    “这小子,生得是俊,可骨子里的煞气重得吓人,尽管他极力收敛,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嗅出来。尤其是他那双招子……”张三收起烟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留意到了么?那是一双睚眦必报的眼,冷得像冰,狠得像狼。在他那儿,杀人似乎只要合了他的规矩,便如同砍瓜切菜般理所当然……”
                    “这样的人,你若驾驭得住,或是一把利刃;若驾驭不当,小心反噬自身。我隐隐感觉,死在他手上的亡魂绝不在少数。而且,他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张三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队长,“若在茫茫大海上狭路相逢,我绝不会轻易招惹。我还想多活几年。”
                    “有趣的小师弟。”六队队长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愈发开心,目光依旧望着许青消失的方向,仿佛张三说得越凶险,他就越觉得有趣。
                    张三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叹息,心道自己真是糊涂了,竟忘了眼前这家伙本身也是个行事诡谲、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胎。
                    就在队长与张三谈论许青之际,许青已行走在港口区渐趋冷清的街道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大多数药铺已然打烊。许青未再耽搁,径直回到了自家泊位所在的第七十九港。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4楼2025-11-27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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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来之后,他并未急于取出法舟,而是极为谨慎地围绕泊位四周细细勘察了一番。昨日初来乍到便遭袭杀,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甚至向泊位周边的海水中撒入一些特制的验毒粉末,确认并无异常后,方才安心取出那奇异小瓶,念动法诀。
                      乌光一闪,乌篷小舟凭空出现,落于海面。许青纵身跃上舟船,随着心念一动,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升起,将小舟笼罩其中。直到踏入低矮的乌篷,盘膝坐于硬榻之上,感受到法舟随波轻摇的韵律,他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行,而是阖上双眼,将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队长此人,深浅难测,但许青有种直觉,对方今日所言诸事,大抵非虚。那张三,表面憨厚,内里却透着精明,似乎……对自己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还有那个贡献点归零,眼睁睁看着生存时限流逝,最终在绝望中被阵法无情抹杀、化为飞灰的同门……
                      这一日的见闻,让许青深深意识到,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七血瞳主城,尤其是在凶名在外的捕凶司立足之辈,绝无简单易与之辈。表象之下,往往暗流汹涌。无论是看似随和实则深沉的队长,还是貌不惊人却令人心生警惕的张三,若将他们任意一人扔到从前的拾荒者营地,恐怕都能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生杀予夺。
                      如今的七血瞳,在许青眼中,俨然是另一处形制不同、但凶险程度犹有过之的“禁区”。要想在此地生存下去,乃至寻求一线筑基之机,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
                      尤其是白日里所见的那位身着淡紫色道袍的青年,其修为分明未至筑基,然身份之尊贵、周遭众人敬畏之态,无不彰显着森严的阶层壁垒。这种壁垒,许青自幼便已熟知,深知其残酷,亦明了该如何应对。
                      此外,出于一贯的谨慎,许青并未向队长探询赠予自己令牌之人的具体信息。他笃信,若对方有意现身,自会出现;若无意,强求亦是无用。
                      “柏大师的关照……可能性应当不大。”许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摒除纷扰,准备开始今日的修行。
                      然而,运行功法一个时辰后,外界天色已彻底暗下,许青却缓缓睁开了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他清晰地感受到,今夜修炼的速度,比之昨日明显迟缓了许多。略一思忖,便明了其中关窍。
                      若将人体比作容器,昨日初修《化海经》时,这容器之内大半空置,故无需费力,天地灵能便自行涌入填补。而如今,经过一夜狂飙猛进,容器已满盈不少,再想吸纳灵能,便需主动运转功法,加大汲取之力,方能使灵能汇入。
                      “除非……外界灵能浓郁到无需主动吸纳,便可自行灌注体内。”许青低头沉吟,片刻后右手抬起,掐诀向身旁船板虚虚一指。
                      霎时间,其所指之处灵光流转,一道道纤细明亮的光线凭空浮现,彼此勾连,构成一座覆盖了整个乌篷内部的繁复阵法。此刻,这阵法正微微闪烁,缓缓运转,将外界的天地灵能,持续不断地牵引而来。这亦是为何在法舟之内修行,效率远胜外界的原因所在。
                      此阵,名为聚灵阵。
                      “需提升动力之源了。”许青若有所思。根据法舟玉简所述,舟船的强化提升,除却镶嵌各种异兽材料外,还有一个核心关键——动力源。
                      此乃舟船之心,如同修士之丹田,决定着舟船最根本的驱动力,可谓舟船潜能之基石,亦是更换起来最为昂贵的部分。所有第七峰弟子的法舟,初始动力源皆是一座基础的聚灵阵,可缓慢吸纳四周灵能,储存起来,作为航行与阵法运转之源。
                      若弟子觉得动力不足,亦可自行添加灵石,使动力瞬时澎湃,阵法威能随之暴涨。此外,一些强大异兽的心脏、内丹等物,往往是作为动力源的最佳材料。动力愈是强横,则聚灵阵效能愈高,同时,无论舟船速度、防护光罩强度,还是攻击法阵的威力,皆可发挥得淋漓尽致。反之,若动力源孱弱,即便外部配置再精良,亦如无根之木,难以尽展其能。
                      想到此处,许青把心一横,将仅有的十枚灵石取出其中一枚,小心翼翼地放置于阵法核心枢纽之上。下一刻,灵石微光一闪,倏忽消失不见。而整艘乌篷小舟随之轰然一震!
                      阵法光华骤然炽盛,线条流转加速,整艘法舟仿佛瞬间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以远超平日的霸道之势,疯狂攫取着八方灵能!
                      许青不敢怠慢,立刻凝神修炼。这一次,灵能涌入的速度与总量明显大增,修炼进境随之加快。
                      直至东方既白,晨曦微露,许青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眼底深处,一抹深邃紫意如电光般一闪而逝,良久方缓缓内敛。
                      “化海经,第六层!”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已扩张至六十丈方圆的浩瀚灵海。虽看似只比第五层时扩大了十丈,但这十丈乃是半径的增长,实际灵能容量暴增何止数倍?更为重要的是,所能施展的水系变化术法种类随之增多,威力亦不可同日而语。
                      “照此下去,再有些时日,化海经的修为便可追平海山诀了。” 许青对此进境颇为满意,唯一叹息的便是修炼耗费实在巨大。一夜苦修,一枚下品灵石便消耗殆尽。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5楼2025-11-27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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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天光已亮,许青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法舟,再度前往捕凶司点卯。既入此门,领了职司,便有薪俸可拿。据身份令牌所示,每月有三千贡献点的固定俸禄。故而许青对此颇为认真,旭日初升不久,便已抵达捕凶司玄部。
                        六队队员已陆续到来,约二十余人,男女皆有,形貌各异,周身灵压波动皆是不弱。他们见到许青,大多只是冷漠一瞥,彼此间亦存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许青本性不喜交际,于是默默寻了一处角落站定,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多时,六队队长一边啃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一边懒洋洋地从值房内踱步而出。
                        “今日差事,仍是各自巡查,搜寻夜鸠余孽踪迹。”他咬了口苹果,含糊说道,“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莫要只顾盯着玉简上那些赏金丰厚的通缉犯。眼下头等大事是夜鸠!若有线索,切忌打草惊蛇,需立即回报司里,自有专人核验真伪,统筹布局,方能一网打尽。”
                        “现在,散值,各司其职!”队长大手一挥。
                        六队队员闻言,顿时作鸟兽散,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这一次,队长并未再亲自带着许青,而是抛给他一枚记录着通缉犯信息的玉简,令其独自巡查。许青对此安排并无异议,接过玉简,略一探查,便转身离开了捕凶司。
                        他初来乍到,并不熟悉巡查路径与重点,便依着昨日队长所行路线,在港口区看似随意地行走。一路之上,警惕之心丝毫不减,甚至将捕凶司的徽章取下收起,大多数时间皆潜行于建筑阴影、巷弄拐角等不引人注目之处。
                        藏身暗影,冷眼旁观着街头为生计奔波的行色匆匆之人,以及各色店铺迎送往来的喧嚣,许青对于这座主城的繁华与底层修士的挣扎,有了更为深刻的体认。
                        行至一处卖糖葫芦的摊贩前,那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勾起了许青儿时深藏的渴望。他上前买了一串,仔细查验确认无异后,便隐入一旁暗巷,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继续前行。
                        通缉犯玉简内的信息,他已尽数记下,也明白了为何队长会特意提醒队员莫要只盯着通缉犯。实因那玉简中所列赏格,丰厚得令人咋舌,最少的也有十枚灵石,最高的竟达数百之巨,足以让任何低阶修士为之疯狂。
                        时至晌午,日头高悬。许青手中那串糖葫芦才吃了一半,他忽然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穿透熙攘人流,锁定在远处一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名女子,衣着虽朴素,却难掩其窈窕身段。但见她步履轻盈地穿梭于人群之中,手法娴熟老辣,眨眼工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两名路人身上顺走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似乎对自身技艺极为自信,这容貌身段皆属上乘的女子,脱离人群后,掂了掂手中皮袋分量,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然而,这抹得意在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巷口阴影里,那张面无表情、正冷冷凝视着她的少年面孔时,骤然凝固。
                        女子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摆出羞怯之态,低下头加快脚步,欲要混入前方人流遁走。可她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看到,那道身影已自阴影中迈步而出,正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一股源自本能的强烈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虽仍未记起许青是谁,但已让她心惊肉跳,当即身形一晃,便要施展身法没入人群。
                        但许青认出了她。
                        正是数日之前,在那昏暗街巷,企图祸水东引、栽赃于他,而后趁机逃之夭夭的那个女子!便是此女,害得他入城首夜便不得不沾染血腥。
                        许青面无表情地将竹签上最后一颗裹着透明糖衣的山楂果咬下,细细咀嚼咽下。随后,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甩!
                        “咻——!”
                        那根普通的竹签,此刻竟如一道青色电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息之间便跨越十余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女子正欲发力点地的右脚脚踝!
                        “噗!”
                        血光迸现!竹签蕴含的巨大力道,带着女子的身躯狠狠钉入坚硬的青石地面!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从女子口中爆发出来,她面色惨白如纸,涕泪交流,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欺凌,朝着四周人群尖声呼救。
                        周围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纷纷退避,瞬间空出一片场地。
                        与此同时,许青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随着他缓步走近,清晰地传入那因剧痛与恐惧而浑身颤抖的女子耳中:
                        “再发出半点声响,我便撕烂你的嘴。”
                        许青的学习与模仿能力,素来与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一样,堪称卓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6楼2025-11-27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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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予一枚灵币
                          那夜之事,如鲠在喉,令许青心头愠怒难平。他本不欲初至七血瞳便染血开杀戒,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祸水无端东引,迫得他不得不雷霆反击。若非他身负不俗修为与狠辣手段,换作旁人,在那等精心构陷之下,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故而此刻出手,他未有半分迟疑,疾如闪电,狠辣果决。冰冷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女子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化作压抑的呜咽,娇躯剧颤,似风中残叶。她深谙女子柔弱之态,最易引动男子怜惜,遂将那份惊惧惶恐,刻意放大数倍,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许青面色如古井无波,缓缓咀嚼着口中最后一颗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果,步履沉稳,向那女子行去。目光却如鹰隼,锐利扫视四周,警惕可能潜藏的同伙。随着他步步逼近,周遭路人早已惊慌退避,空出好大一片场地。即便其中有几位身负修为者,眼见女子惨状,又感知到许青身上那股含而不露、却令人心悸的气息,亦纷纷压下插手之念,悄然隐入人群。
                          女子脚踝被洞穿,剧痛钻心,眼见许青走近,蹲下身来,与自己近在咫尺,她心中那点侥幸瞬间冰消瓦解。那夜许青的眼神与手段,已在她心底烙下恐惧的印记,此刻再见,直觉告诉她,巡查司的援兵恐怕未至,自己便要先行殒命。
                          求生的本能让她将女子的柔弱与惊恐演绎到极致,身躯抖若筛糠,额角冷汗涔涔,试图以此拖延时间。
                          “收起这番作态。”许青蹲在她面前,声音平淡无波,说话间,手腕微动,已将贯穿其脚踝的竹签猛地拔出!
                          “呃啊!” 剧痛袭来,兼之心思被一语道破,女子眼中伪装的惊恐瞬间被真实的骇然取代。她注意到许青离自己极近,右手紧握,指缝间似有粉末微光闪烁,心下挣扎一瞬,终究未敢将那包秘制毒粉撒出。
                          恰在此时,远处街口传来急促破风之声,一队身着巡查司服饰的修士,似乎察觉此处异状,正飞速赶来。
                          女子眼中顿时迸发出希冀之光。
                          然而,下一瞬,这光芒便骤然黯淡,化作绝望的死灰。只见许青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枚制式徽章,淡然示之。那队巡查修士身形齐齐一顿,目光触及徽章刹那,竟无一人上前询问,反而如同遇见什么禁忌般,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撤离现场。
                          希望彻底破灭,女子浑身冰凉,颤抖着压低声音,急声道:“上……上次是我不对!我愿弥补!我……我知道一个通缉犯的线索!” 她久在暗夜行走,深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讨价还价徒劳无功,唯有顺从与展现价值,方有一线生机。故而毫不迟疑,立刻抛出保命筹码。
                          “那个通缉犯是灵云宗弃徒青云子!他这几日都藏在板泉路,就是上次我们相遇之地附近的那家客栈里!”
                          “通缉犯?”许青取出队长所赠玉简,神识沉入,很快寻到“青云子”之名,扫过赏格,竟是二十枚灵石之巨。
                          “还有!我还听说你们捕凶司近日在追查夜鸠!我知道他们的一处据点!”女子见许青似有意动,为保性命,再不敢藏私,连忙将所知据点位置和盘托出。
                          许青听罢,目光幽深地看了这女子一眼,想起队长提及的“线人”之事,心念微转,自怀中取出一枚灵币,递了过去。
                          “往后若再有此类线索,可来此处寻我。”
                          女子闻言一怔,面露迟疑,她自然明白此话意味着什么。但仅是刹那犹豫,她便狠狠一咬银牙,重重点头,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灵币,忍痛挣扎起身,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汇入人流,迅速消失不见。
                          许青目送其身影消失,方缓缓站起。他并未急于去验证那夜鸠据点的真伪,只需将线索上报司里,自有专人核验。又在城中巡查片刻,直至夕阳西斜,他行至当日落脚的客栈附近。
                          白日里,客栈依旧开门营业,却门可罗雀,几乎无人进出。许青远远扫视,想起那客栈老者的诡异之处,未敢轻举妄动,转身返回捕凶司,将所得据点线索上报后,方才下值离去。
                          至于那女子是否会阳奉阴违,事后隐匿行踪,许青并不在意。因她接过的那枚灵币之上,早已被他悄然抹上一层无色无味之剧毒。三日之内,若无独门解药,必当毒发身亡。届时,是生是死,全看她自身抉择。
                          归途之中,偶遇几名六队队员,对方目光扫来,皆是一片冷漠,彼此并无交谈。唯有一面相憨厚的中年队员,笑呵呵上前邀请许青一同饮酒。在这表面禁绝同门相残,暗地里却弱肉强食的七血瞳,如此邀约,显得颇为突兀,令许青心中警惕更甚,遂面色平静地婉言推拒。
                          今日,于他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只想一人独处,不愿沾染不必要的血腥。此外,他亦打算前往药铺一行。
                          需购置一批炼制白丹的药材,尝试炼制后售卖,以补囊中羞涩。同时,随身携带的毒药与黑丹亦所剩无几,急需补充。更有几种关于毒术的新构想,亟待寻得合适药材进行验证。
                          依据脑海中勾勒的城区图,许青很快寻到一家门面颇大的药铺。铺内人来人往,多为身着灰色道袍的各峰弟子。丹药之物,确是修行必备,无论何峰弟子,皆有所需。
                          许青步入药铺,其清俊相貌引来些许注目,但大多只是一扫而过,无人将情绪明显表露于外。许青神色不变,目光同样平静地扫过店内众人,而后默然走向柜台。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7楼2025-11-27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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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之后,除了一位掌柜模样的清癯老者,尚有一小胖子正在购置药材。这小胖子年约十六七岁,一身灰色道袍被圆滚身材撑得紧绷绷的,白胖脸上点缀几粒雀斑,模样寻常。此刻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柜台上堆积的药材,看也不看,胡乱塞入随身一个硕大的布袋里,动作毫无章法。
                            许青只一眼便看出,此子于药材之道,可谓一窍不通。不少药性相冲、不宜混放的药材,也被他囫囵塞在一处。
                            “掌柜的,今儿货咋这么少?不够塞牙缝的!”小胖子嘟囔着,语气熟稔。
                            “你日日来扫货,库底都快被你搬空了!明日,明日东家新进的药材就到。”掌柜显然与小胖子相熟,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将最后几株药材递过,这才抬头看向走近的许青,“这位师弟,需要些什么?”
                            “十年份蝶骨花,金翅叶三十株,炮制好的玲珑枝十株,任意年份的七叶草,金钮草百株。”许青语速平稳,清晰报出所需,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另需带完整根须的犀火花,以及凝灵叶、白根背,各十株。”
                            顿了顿,他想起炼制毒散所需,再问:“不知贵店可有腐云泥与黑瑰刺?” 他所报药名,大多为炼制白丹所需,兼杂几样偏门毒草与蛇毒之物。
                            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了许青几眼。平日来店顾客,多是直接购买成品丹药,偶有购买药材者,也多是第二峰同门,或是如小胖子这般不识药性之人。如许青这般对药材如此熟稔,却又面生的灰袍弟子,实属少见。尤其所购药材大半关乎白丹炼制,更令掌柜心生猜测,不由深深看了许青一眼,方才摇头道:
                            “其他药材皆有,总计三百八十灵币。只是那凝灵叶……最后一百份,已被这位买走了。师弟若急需,明日新货到店,再来不迟。”掌柜说着,抬手指向正在费力打包的小胖子。
                            许青点了点头。凝灵叶虽为要药,但差这一天也无妨。药材价格尚算公道,若炼制顺利,大致可得百枚左右白丹及若干毒散。正欲付钱购买,一旁的小胖子却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许青:
                            “凝灵叶?你也要这玩意儿?我问了掌柜好几次,他都不肯说这叶子有啥大用。”小胖子一边将鼓鼓囊囊的袋子甩上肩头,一边嘟囔。
                            “你每回都要问东问西,老夫若个个详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掌柜无奈抚额。
                            许青看了眼小胖子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恍若看到昔日在贫民窟中艰难求识的自己,心中微动,轻声解释道:
                            “凝灵叶主效有二。一在催化它药,诱其药性朝所需方向变异;二则……于肌肤滋养,颇具奇效。”
                            小胖子闻言,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状。他很是豪爽地从自己那大布袋里摸索一阵,抓出一把约莫七八株品相完好的凝灵叶,大方地塞到许青面前。
                            “谢了兄弟!这些送你!” 小胖子说完,扛起巨大的布袋,美滋滋地朝店外走去,仿佛送出几株药材,不过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许青看着递到面前的凝灵叶,不由一怔。待要推拒,那小胖子已风风火火踏出店门,甚至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枚传音玉简,似在与何人急切联络。
                            一旁的老掌柜见状,捋须笑道:“这小胖子名唤黄岩,是第七峰的弟子。也是个痴情种子,不知被哪峰的女弟子迷了心窍,年年月月来老夫这儿搜刮药材。照他这般花销,这些年攒下的灵石,都够把这店铺盘下来了。啧啧,不过这小子倒也有些不简单,如此招摇,竟能安然活到今日。”
                            许青闻言,目光再次投向小胖子消失的街角,深邃难明。他未再多言,默默付清灵币,将所需药材仔细收好,转身离去。
                            一路无话,直至回到第七十九港自家泊位。许青依旧如往常般,谨慎检查四周,尤其留意海面之下,确认并无埋伏或异常后,方取出小瓶,放出乌篷小舟。
                            踏入舟舱,心念一动,淡蓝色光罩瞬间升起,将小舟笼罩其中。直到此刻,身处这方寸之间的移动洞府之内,许青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弛下来。
                            相比于外界步步杀机的城池,这艘认主的小舟,方能予他一丝难得的安全之感。他于舱中盘膝坐下,将购得的药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脑海中,《白丹配方》的每一个细节清晰浮现。
                            虽此前因药材不全,一直未能亲手炼制白丹,但许青于药剂调配一道的钻研从未松懈。此刻药材齐备,他凝神静气,将炼制步骤在脑中细细推演数遍,确认无误后,方引动体内灵火,正式开始炼制。
                            舱内渐渐弥漫起淡淡的药香,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渐深,直至子夜来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楼2025-11-27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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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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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一个人的生辰
                              夜色渐深,海风自幽暗的无尽海深处吹拂而来,带着咸湿与微腥,掠过平静的港湾水面,漾起层层细密涟漪,轻柔地拍打着乌篷小舟的船舷。水波撞击船身,挤出些许灰黑色的泡沫,发出细微的啵啵声响。舟船随之轻轻摇晃,老旧船板发出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悠远。
                              低矮的乌篷内,一盏以劣质鱼油点燃的灯火,投射出昏黄摇曳的光晕。许青盘膝坐在光晕中心,神情专注,正小心翼翼地炼制丹药。船舱内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
                              只见他将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药草置于身前石碗旁,或摘取最嫩的叶片,或用石杵挤压出饱含药力的汁液,或小心剔出娇嫩的花蕊,动作娴熟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随着他的操作,石碗内原本清澈的底液渐渐变得粘稠,色泽也随之加深,化为一汪深褐色的药液。
                              他时不时停下动作,仔细观察药液的状态,鼻翼微动,轻嗅气息,偶尔用一支干净的骨片蘸取少许,在指尖捻开,感受其粘稠与药性变化,然后根据经验,谨慎地添入下一味药材。当最后几片七叶草被投入碗中,药液顿时翻滚起来,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待到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海浪轻吟。许青深吸一口气,取过那几株小胖子黄岩所赠的凝灵叶,指尖用力,将翠绿的汁液一滴滴挤入已然变成墨黑色的药液之中。
                              “嗤——!”
                              汁液滴落的刹那,刺耳的声响骤然爆发,一股淡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许青神色不变,袖袍轻轻一挥,带起一阵微风,将烟雾驱散。再看石碗之内,那原本墨黑的药液已彻底凝固,化作一种莹白的半固体膏状物,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内蕴,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
                              一次成功!
                              许青仔细检查着这团白丹雏形,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其韧性,又凑近细闻气味,确认与柏大师所授典籍中描述的上品白丹特征一般无二,眼中终于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终是……成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狭小的乌篷内回荡。
                              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柏大师严谨授课的身影,拾荒者营地挣扎求生的点滴,雷队爽朗的笑声与最后安详的容颜……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让在这特殊日子里本就心绪难平的少年,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静坐良久,他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篷外。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唯有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孤悬于空,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微澜的海面上,碎成万千片跃动的银鳞,随波光流转。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海风不知疲倦地吹拂,带来湿冷的咸腥气息,掠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扬起他额前几缕未被束起的黑发。
                              “柏大师……应已安然返回紫土了吧。”
                              “十字与鸾牙,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还有雷队……墓前的杂草,怕是已生得高了……”许青望着粼粼波光,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海风将他的话语吹散,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而我……天命花,依旧渺无踪迹。”
                              纵然早已习惯独处,纵然对新环境已初步适应,但许青终究只是个少年。此刻,他独自坐在这飘摇于海上的孤舟里,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破旧却曾给予他短暂温暖的拾荒者营地小屋。仿佛又看到那位豪爽的老人,就坐在对面,大口吃着喷香的蛇肉,喝着劣酒,抽着呛人的烟叶,絮絮叨叨地说着营地里今日谁家猎到了好货,明日哪支队伍又要进入禁区冒险的琐碎小事。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得恍如昨日。
                              许青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长睫在昏黄油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昔年贫民窟的那位教书先生曾言,当一个人开始频频回忆过往,便是他年岁渐长、心已沧桑的征兆……”许青低声自语,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一壶酒。这是白日巡查时,他特意买下的。
                              酒壶粗糙,触手冰凉。他拔开塞子,仰头望向篷外那轮寂寥的明月,静默良久,方才缓缓举起酒壶,对着那轮清辉,虚虚一敬,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
                              主城的酒,远比拾荒者营地的土酿更为浓烈辛辣。酒液入喉,如一道火线灼烧而下,落入腹中,更是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许青白皙的面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呼吸也随之急促了几分。他略缓了缓,再次举起酒壶,狠狠喝下一大口。
                              “这一口,敬雷队。愿您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早登极乐。”
                              “这一口,敬柏大师。愿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最后一口……敬我自己。”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生辰快乐。”
                              话音落下,他又连续饮下数口,直至壶中酒液去了小半。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他的生辰。
                              外表看似已有十六七岁模样的许青,实际年龄,今日方满十五。与其他在安宁环境中长大的同龄人相比,他所经历的磨难与生死,迫使他过早地褪去青涩,学会了成熟与冷硬。
                              而与往年一样,今年的生辰,依旧只有他一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为自己斟满一杯孤寂,咽下所有冷暖。只是今年,多了这壶呛喉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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