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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红线之界
夜风呜咽,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在残破的庄园废墟间穿梭。火光在断壁残垣上跳跃,映照出地面上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与横七竖八的尸身。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搏杀与功劳争夺,虽已暂告段落,然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敌意,却比此前更为浓烈。
斩杀一名凝气大圆满的敌酋,不仅意味着八十枚灵石的丰厚赏格,更意味着一笔不容小觑的宗门功勋。若此敌酋非许青率先发现、重创,眼看便要得手,他或可作罢。但此刻,对方竟在最后关头悍然出手偷袭,意图强夺这已到嘴边的功劳,此举已然触及许青心底那不容逾越的界线。他眼眸之中,寒芒如冰刃凝聚,杀意如潮水暗涌。
然而,时机稍纵即逝。身后那符宝所化的蓝色鬼手依旧呼啸追来,前方那人鱼族少年已再度逼近重伤的敌酋。许青心念电转,决然掐诀!霎时间,就在人鱼少年身侧,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凝聚,瞬息化作一只半透明、触须挥舞的巨大水母,带着呜咽般的风声,直扑而去!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人鱼少年嗤笑一声,面露不屑,竟不闪不避,周身光华一闪,一层淡绿色的光晕护罩凭空浮现。水母撞击在护罩之上,发出沉闷巨响,旋即轰然崩溃,化为漫天水花。
然而,他终究小觑了许青对化海经的掌控之妙。那崩散的水花并未四散消失,反而如有灵性般,于半空中骤然交织,化作一张晶莹剔透、坚韧异常的水网,兜头盖脸地将人鱼少年笼罩在内!水网收缩,产生强大的粘滞与束缚之力,虽未能伤其根本,却将其身形死死牵制在原地,使其动作不由得一滞。
正是这瞬息之间的阻滞,令其错过了擒拿敌酋的最佳时机,那重伤的夜鸠敌酋得以踉跄着又逃出三丈开外。
许青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眼中厉色一闪,竟对身后已堪堪袭至的符宝鬼手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力量集于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轰!”
蓝色鬼手结结实实轰击在许青后心,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许青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竟借这股庞大的冲击之力,身形如遭重击的弹丸,以远超平日的速度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顷刻间超越了被水网短暂困住的人鱼少年,直扑那仓皇逃窜的敌酋!
人鱼少年此刻方才勉力震散周身水网,眼见许青竟以伤换速,抢先一步,眼中顿时爆发出滔天怒火与杀机。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挥手间,那之前偷袭许青未果的利刃飞轮,自远处带着刺耳的尖啸,以更快的速度回旋斩来,竟是打定主意,即便自己得不到,也要抢先毁掉这功劳,不让许青得手!
飞轮锐利无匹,眼看就要后发先至,将那敌酋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许青目光冰冷如铁,右手早已悄然扣住的黑色铁签,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幽暗闪电,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后发先至!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铁签精准无比地抢在飞轮之前,自那敌酋后脑贯入,眉心穿出!
“噗嗤!”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敌酋身躯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神采。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凌厉的飞轮也已呼啸而至,“咔嚓”一声,将其脖颈彻底斩断,头颅飞起,鲜血如泉喷涌。
许青对那掠过的飞轮看也不看,身形毫不停顿,疾冲而过,一把抄起尚在空中翻滚的头颅,这才骤然止步,蓦然转身,冰冷的眼神如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向身后那面色已变得铁青、难看至极的人鱼少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抢小爷的功劳?!”不待许青开口,那人鱼少年已抢先一步,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他绿色眼眸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抬手接住飞回的利刃飞轮,周身杀意澎湃如潮,一步步向许青逼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青手提敌酋头颅,默然不语,但周身肌肉已然绷紧,体内化海经与海山诀悄然运转至极致,灵力与气血暗涌,做好了随时暴起杀人的准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不可查地一捻,一枚无色无味的毒丹悄然碎裂,药力借着一阵掠过废墟的夜风,无声无息地向对方弥漫而去。同时,他脚下那团寻常人难以察觉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已然潜至人鱼少年脚前尺许之地。
只待对方再向前踏出一步,影子便将骤然发难,而许青的雷霆一击亦将随之而至。他有七成把握,在这突如其来的暗影袭杀与自身全力爆发之下,能在极短时间内,将这已然触及他红线之人,彻底灭杀!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人鱼少年右脚抬起,即将落下的刹那,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冷笑声,自侧方尚未散尽的烟雾中传来:
“呵,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敢来抢我第六队的功劳?”
话音未落,只见第六队队长啃着个青翠的苹果,施施然地从雾气中踱步而出。他身后,跟着一群煞气腾腾的第六队队员,人数比之前少了些许,但活下来的个个身上带伤,手中都提着血淋淋的首级,眼神凶悍,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尤其是队长本人,虽看似悠闲,但那身灰袍上浸染的暗红血迹浓得化不开,眼中蕴含的寒光几乎凝成实质,使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25-11-30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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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鱼少年抬起的脚步骤然一顿,生生停在了半空,迟疑一瞬后,缓缓收回原位。他面色阴沉地转头,看向以队长为首的第六队众人,目光在队长身上停留最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沉默在双方之间蔓延,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呻吟声。数息后,雾气中人影晃动,第三队的队员也陆续赶到,聚集在人鱼少年身后。
    双方人马对峙,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人鱼少年面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作一声冷哼,回头死死盯了许青一眼,那目光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仿佛要将许青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
    “哼,今日算你命大,暂且寄下你这颗头颅。此事,没完!” 他撂下狠话,袖子一甩,带着满心不甘的三队队员,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与夜色交织的阴影里。
    许青目光内敛,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的生死危机从未发生。只是其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干得漂亮。”待三队人马远去,队长才晃到许青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手中那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上,咧嘴笑了笑,随手又掏出一个苹果递过来,“来,尝尝,压压惊。”
    许青左手接过苹果,放在嘴边“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果汁混合着口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口感,被他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他抬头,望了一眼人鱼少年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此刻,四周的六队队员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对收获的喜悦。
    “队长威武!许师弟也厉害!两个大头目都被咱们拿了!”
    “哈哈,这下发了!基础赏格二十灵石没跑,回去还能用这些人头换不少零花!”
    “许师弟,你解决的那些杂鱼,首级我们都帮你收着呢!放心,你下手有特点,都是抹脖子,好认得很!”
    看着平日里大多冷漠寡言的队员们,此刻难得流露出几分真诚的兴奋,一种隐约的团队认同感在血腥中滋生。队长似乎很满意这种氛围,大手一挥:“行了,别嚎了!收拾战利品,清点人数,回司交割!”
    一行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踏着废墟与血迹,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庄园。返回捕凶司的路上,不少队员看向许青的目光中,已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在那种情况下与队长合力斩杀敌酋,更能与凶名在外的三队队长正面争夺功劳而丝毫不怯,这份实力与胆魄,已赢得了这些刀头舔血之徒的认可。
    许青习惯性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队长也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随手将一件东西抛了过来。
    那是一张材质特殊、边缘有些残破、灵光黯淡的蓝色符箓——正是之前那夜鸠敌酋用以攻击许青的“鬼手符”。随着其主身亡,此符已成无主之物,虽是战利品,但显然已使用过度,灵性大损,看情形最多再能催动一两次便会彻底报废。
    “拿着吧,这玩意虽破,关键时刻或许能挡一下。是你应得的。”队长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青接过符箓,触手微凉。他看向队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队长此刻也正看着他,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怎么,嫌我方才来得早了?”队长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许青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地方,眼杂。”队长吞下果肉,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废墟,声音压低了些,“可不光是咱们司里的人盯着。那小子身边,藏着护道者呢,还是外族的高手。虽说宰了也不是不行,但毕竟面上还是‘盟友’不是?听说早年这帮长鳞片的家伙就不太安分,想搞点事情,被山上的老家伙们借着一次大比敲打了一番,这才老实了点。直接撕破脸,总归是麻烦。”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倒是那条小鱼儿,性子独得很,时不时就喜欢甩开身边的跟班,自个儿溜达……机会嘛,总还是有的。”
    许青闻言,若有所思,默默将那张残破的鬼手符收起。随后,他竟从自己的皮袋里摸出两个水灵灵的梨子,将一个递向队长。
    队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许青会有此举动,接过梨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却没多问,只是“咔嚓”咬了一大口。
    许青自己也拿起另一个梨子吃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队长,异族之躯,其经络脏腑,与我等人族,差异很大吗?”
    队长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许青一眼,随即笑道:“差异自然是有。便说这毒之一道,许多能令我人族修士顷刻毙命的剧毒,对某些异族而言,或许犹如清风拂面,毫无效用。反之亦然,一些于我辈是大补的灵药,对他们来说,说不定便是穿肠腐骨的剧毒。”
    许青抬眼,与队长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皆未再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夜风中悄然达成。
    许青平静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正在缓缓沉淀、凝聚。他的性情之中,自有一道绝不可逾越的红线。一旦有人触及此线,威胁到他的性命安危,那么无论对方是谁,有何背景,他必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危险彻底扼杀。即便当下条件不允许,实力有差距,这份杀心也会如骨鲠在喉,深深烙印于心,不死不休。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1楼2025-11-30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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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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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红线,在残破的拾荒者营地是如此,在混乱的平民窟是如此,在这等级森严、危机四伏的七血瞳,亦是如此。所不同的,只是在此地需要更深的隐忍,更耐心的等待,以及出手时更决绝的狠厉。
      那人鱼族少年,今日所为,已严重践踏了这条红线。其威胁程度,在许青心中,已超过了板泉路那个神秘的老头,几乎与那不死不休的金刚宗老祖并列。
      因此,杀心已起。
      随后,许青随着队伍回到捕凶司,交割任务,领取了丰厚的赏格。当他拿到那沉甸甸的一百三十枚灵石时,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可能投来的贪婪目光。他心底冷笑,若真有人敢来伸手,他不介意让对方的血,浇熄这份贪念。
      怀揣巨款,许青开始盘算提升法舟之事。之前看好的那些材料,如今看来似乎品质有些不够看了,他琢磨着是否要购买更高级的材料,进一步强化这艘安身立命的舟船。
      同时,接下来的两日,许青多次暗中留意那人鱼少年的动向,试图寻找下手之机。但对方似乎汲取了教训,身边总有气息晦涩的护道者若隐若现,其中一股隐晦的强大气息,甚至让许青产生了面对筑基修士的压迫感,这让他行事愈发谨慎。他也暗中确认,自己之前布下的剧毒,对那人鱼少年似乎果真效果不显,这印证了队长关于异族体质特殊的话语。
      许青并不急躁,狩猎需要耐心,他如同最有韧性的猎手,默默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刻。
      如此过了三日。这天下午,正值许青轮休,他在法舟船舱内静心修炼时,放置在身旁的传音玉简微微震动,传来了一道讯息。
      发来讯息的,是与他同期入门的周青鹏。言辞颇为恳切:“许青师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你此前问询的‘鬼欲鲎’,为兄几经周折,终是寻到了两只,虽数量不多,但愿能解师弟之急。回想我等同期入宗,如今却各自奔波,疏于往来。今夜恰有空闲,我已邀了李子梅与徐小慧两位师妹,于港口‘望海楼’小聚,师弟若无要事,万望赏光。届时,我也好将那鬼欲鲎交予你手。”
      许青沉吟片刻。经历与人鱼少年一役,察觉寻常剧毒对异族效果有限后,他对于鬼欲鲎这种偏门毒物能否炼制出针对异族的新型奇毒,确实抱有期待。他查验了一下自己的值勤安排,确认今夜无事,便回复应允。随后收敛心神,继续修炼。
      待到窗外天色渐昏,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时,许青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他算了算时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并未携带太多物品,只将常用之物贴身放好,便迈步走出法舟,朝着周青鹏约定的“望海楼”行去。
      “望海楼”位于港口附近,是一座装潢颇为气派的二层酒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在港口一带颇有名气。许青虽从未进去过,但早在捕凶司查阅各方势力卷宗时,便留意过此地,知其背后东家乃是掌管港口海域防务的“海防司”。
      海防司与捕凶司职权不同,倒与沿岸巡弋的巡查司有几分相似,只是前者主要负责宗门辖制海域的巡逻与防卫。许青行至楼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楼门面以及周围街巷,确认并无异常埋伏或窥视后,方才神色平静地抬步踏入。
      店内伙计眼尖,见有客至,尤其许青身着七血瞳弟子灰袍,立刻热情迎上。听闻许青是应约前往二楼雅间,伙计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躬身引路。
      周青鹏所订的雅间,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这望海楼的二楼,寻常平民百姓是无资格上来的,乃是专为七血瞳弟子设的宴饮之所。随着靠近,雅间内隐约传来的谈笑声渐渐清晰。
      只听一个娇柔的女声道:“周师兄,这望海楼我还是头次来呢!早听说此地席位紧俏,等闲弟子根本订不到。尤其是那几道招牌灵膳,据说对修为都大有裨益呢!”
      接着是周青鹏那带着几分自得的声音:“徐师妹过誉了。此楼本就是我海防司的产业,我等司内弟子预订,自是方便些。师妹日后若想尝尝鲜,只需知会一声,为兄替你安排便是。”
      “那小妹就先谢过周师兄啦!师兄,我敬你一杯。”那娇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讨好。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25-11-3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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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引路的伙计已轻轻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房内的景象映入许青眼帘:一张摆满了珍馐佳肴的紫檀木圆桌,围坐着三人。
        主位上的正是周青鹏,一身锦袍,面泛红光,正举杯畅饮,意气风发。其身旁坐着一位身姿窈窕、容貌娇媚的少女,正是方才说话的徐小慧,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
        而坐在另一侧,与这热闹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则是李子梅。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袍,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上,神情拘谨,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与无措,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许青的突然出现,让席间气氛微微一滞。徐小慧和周青鹏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这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少年身上。徐小慧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感受到许青身上那敛而不发、却隐隐令人心悸的灵压,眸中异彩连连,试探着轻声问道:“这位师兄是……?”
        周青鹏见是许青,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放下酒杯正要开口介绍。
        然而,不等他说话,坐在下首的李子梅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怯生生地低声开口道:
        “是……许青师兄吗?”
        她竟是一眼便将这气质与当初测试时判若两人的许青,认了出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3楼2025-11-3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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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浮生百态
          李子梅那带着几分迟疑、几分不确定的轻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雅间内漾开细微的涟漪。话音落下,包房内霎时一静。徐小慧那双原本含着笑意的杏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檀口微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重新打量起站在门口的许青。
          这实在怨不得她一时眼拙。她记忆中的许青,还是当日入门测试时,那个满身风尘泥垢、衣衫褴褛、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拾荒少年。与眼前之人,判若云泥。
          此刻立于灯影阑珊处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雨后青松,肩背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一头墨染般的长发并未仔细束起,只随意披散在肩头,却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飘逸之气。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竟是出乎意料的清俊绝伦。五官轮廓分明,似经巧匠精心雕琢,剑眉斜飞入鬓,其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眸,瞳仁颜色略浅,宛若蕴着寒潭深雪,幽邃冰冷,偶尔流转间,自有锐利精芒一闪而逝。加之其周身隐隐散发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仍如静水深流,令人不敢因其年轻而有丝毫小觑。
          “是我。”许青迎向三人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徐小慧俏脸倏地飞起两抹红霞,忙不迭垂下眼睫,假意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以掩饰内心骤然荡起的波澜。那杯中之物是何种滋味,此刻她竟浑然未觉。
          一旁的周青鹏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哈哈一笑,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道:“许青师弟!你可算来了,快请入座,就等你了!”他言辞热络,试图将方才那片刻的凝滞气氛重新搅动起来。
          许青依言抱拳一礼,沉默地走到空位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席间三人。与宗门内普遍弥漫的冷漠疏离、乃至暗藏机锋的氛围相比,这三位同期入门的弟子,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未曾被完全磨灭的、属于“外界”的温良。然而,宗门这个大染缸,终究已在悄然改变着他们。
          周青鹏看似满面春风,谈笑自若,但许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一缕疲惫,以及那刻意昂扬的声调下,隐隐透出的沧桑之感。这并非是年岁增长带来的痕迹,而是经历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磋磨与压力后,被迫催生出的成长。
          至于徐小慧,她的变化则更为外露些。许青难以用精准的言辞描述,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她言谈举止间那份刻意的娇柔、眼波流转中计算的亲昵,都让他不自觉想起当年在拾荒者营地时,那些聚集在羽毛大帐周围,倚门卖笑、竭力周旋的女子。环境在重塑她,而她似乎也正在努力适应,甚至利用这种重塑。
          唯有李子梅,变化似乎最小。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弟子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身形微缩,带着挥之不去的拘谨与自卑。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许青能看到一种更深沉的警惕与谨慎,仿佛对周遭的一切人与事,都怀抱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这是一种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下,形成的自我保护。
          时间在略显生涩的寒暄与周青鹏、徐小慧主导的笑谈中悄然流逝。许青大多时候只是静坐聆听,偶尔在问到头上时才简略应上一两声。李子梅则与他相似,也选择了一种近乎缄默的姿态,只是她的沉默中,更多是局促与不安,尤其在目光偶尔触及许青时,那份自卑感便愈发明显,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压垮。
          几杯灵酒下肚,周青鹏面庞泛红,话也多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感慨:“不瞒诸位,入宗之前,我家中也曾多方打探,对宗内情形自认有几分了解。可真正置身其中,才知听闻与亲身体验,终究是两回事。在这七血瞳……想要活得稍微像样些,太难了。一步踏错,或是运气稍差,便是万劫不复,死了……也就真的死了,如石子入海,连个水花都未必能有。”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想必诸位师弟师妹,也多有些体会吧……许青师弟,还不知你入了哪一部任职?我是托了家中关系,好不容易才进了海防司。小慧师妹更是了得,短短时日便积攒够贡献,兑换了法舟,如今在调度司,前途可期。”他话语中不无炫耀,却也透着实实在在的艰辛。
          一旁的徐小慧闻言,笑容略显复杂,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我在捕凶司。”许青言简意赅。他对这种带着些许温情与回忆的聚会氛围,隐隐感到一丝不适。这与他平日所经历的、所见的宗门内部的残酷竞争与冷漠算计,格格不入,甚至让他心生警惕。
          “捕凶司?”徐小慧眼睛又是一亮,看向许青的目光更添几分探究与好奇。
          坐在下首的李子梅,眼中则流露出清晰的羡慕之色。与已拥有法舟的周、徐二人相比,她仍是普通弟子,此刻坐在这装饰奢华的酒楼雅间,听着他人谈论司部、法舟,无形中的压力让她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
          “许青师弟竟去了捕凶司!”周青鹏面露讶色,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对了,前几日你们捕凶司可是干了件大事!夜鸠的人头在城墙上挂得密密麻麻,据说有数千之众,这几日宗门内外都在议论此事。以师弟入门测试时便能气血化影的根基,想必……也参与了此次行动?”他话语末尾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再次掠过许青,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能波动似乎比上次在药铺遇见时更为凝练,心中暗自凛然。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4楼2025-11-3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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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看了周青鹏一眼,对其心思洞若观火。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三位同期,心性还算纯良,至少目前还未见太多宗门老弟子那种深入骨髓的算计与狠辣。这也是他除了鬼欲鲎之外,愿意前来一聚的另一个原因。于是他再次点了点头,未作更多解释。
            “第七峰的捕凶司,那可是龙潭虎穴,与我们海防司一样,里面猛人辈出。”周青鹏咂了咂嘴,继续道,这次语气中的羡慕更为真切,“听说此次行动中,你们司里可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好像是玄部六队的,具体名号我不清楚,但传闻此人竟以队员身份,独自斩杀了一名凝气大圆满的敌酋!这可是此次行动中,唯一非队长级别却立下如此大功者!想来其化海经定然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这般功劳,据说司内已有意提拔……”
            在他的认知里,这等壮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入门尚浅、且偏重炼体的许青联系起来。炼体再强,面对已将化海经修炼到高深境界、术法凌厉的老弟子,恐怕也难抵挡。即便他察觉许青灵能不弱,也绝未敢将那位声名鹊起的“猛人”与眼前沉默的少年重叠。
            “此事我也听说了,近日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玄部六队的人。”徐小慧在一旁柔声接话,顺势为许青和周青鹏布了些灵蔬。
            许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这几日心思全放在如何寻机对付那人鱼少年上,对外界传闻并未留意,此刻方知自己那晚所为,竟已传开,甚至有了提拔的风声。
            “唉,这些离我们都还远。于我等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在这宗门里活下去,活下去……才是根本。”周青鹏唏嘘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外侧,那里衣袍下,隐约透出一股未完全愈合的伤药气息。他见许青始终沉默,便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许青师弟啊,不是为兄说你,你这性子也未免太过孤僻了些。身处宗门,需懂得变通,尤其是对上峰,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些许财物若能换来些许庇护,于生存大为有利。”
            许青闻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他本性不喜多言,也不知该如何接这类话题,于是这顿酒宴,大半时光他都在扮演一个安静的听众。周青鹏几杯酒下肚,渐渐恢复了入门前的几分意气,笑声也爽朗起来,努力维持着席间的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周青鹏难免带上了几分炫耀之色。说起在海防司如何与上司打好关系,如何经营人脉获得便利,甚至大包大揽地表示要帮徐小慧拓展交际圈子。对许青,他反复劝说其要圆滑些;对一直沉默的李子梅,他也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打听海防司有无杂役空缺,可代为引荐。
            “我家老大已承诺于我,只要此次考核成绩优异,便为我引见丁霄海师兄!丁师兄你们可知?那可是被誉为咱们第七峰凝气期第一人的天骄!”周青鹏面有得色。徐小慧在一旁笑着奉承,言语间极尽巧妙,使得席间气氛看似愈发融洽。
            许青也配合地举杯,道了声恭喜。他内心并不厌恶周青鹏,人各有志,各有其生存之道。徐小慧能迅速兑换法舟,自有其过人之处。而李子梅……许青自己本就不善交际,但他觉得,对方能一眼认出变化巨大的自己,这份观察力,绝非寻常。
            这场聚会,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窗外夜色渐浓,周青鹏醉意明显,众人便起身告辞。期间,周青鹏将一个兽皮小袋递给许青,里面正是两只干枯的鬼欲鲎。许青刚要取出灵石,周青鹏却大手一挥,带着几分酒意道:“许师弟何必见外!我家境尚可,这点东西,权当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切莫推辞!”
            许青看了看那装着鬼欲鲎的袋子,又注意到周青鹏神色诚恳,不似虚情假意,略一沉吟,便未再坚持,拱手郑重道谢。
            四人走出雅间,来到酒楼门口。夜风带着寒意吹来,周青鹏酒醒了几分,看向许青,笑道:“许青师弟,我在海防司坤部任职,还不知你在捕凶司哪一部?日后我们同期好友,还当多多走动才是。在这人情淡薄的宗门里,我们几个才是最可相互信赖之人,理当抱团取暖,携手前行啊。”
            许青点了点头,应道:“我在玄部。”
            “玄部?”周青鹏闻言,酒意又醒了几分,讶然道:“和那位猛人同部?听说他是六队的……许青师弟,你是哪一队?”
            许青看了看面露好奇的周青鹏和徐小慧,又瞥见一旁目光骤然凝聚过来的李子梅,心中略有迟疑,但还是如实道:“我也是六队的。”
            周青鹏眼睛瞬间瞪圆,愣在当场。
            徐小慧脸上浮现不可思议之色,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和那位猛人同部同队?我记得……那位猛人,好像也姓许……”
            话未说完,即便她反应再慢,一个惊人的念头也已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让她瞬间呆立原地,檀口微张,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队……似乎也就二十余人吧……”周青鹏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低语,此刻他醉意全无,背后竟惊出一层细密冷汗。
            唯独李子梅,望向许青的目光在极度震撼之后,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事实上,从许青刚进门时,她就敏锐地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极淡、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新鲜的血腥气。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5楼2025-11-30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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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楼门口,气氛陡然变得极其微妙,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半晌,周青鹏才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向着许青再次抱拳,只是这礼节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慎重甚至……敬畏。
              徐小慧则是神情恍惚,目光复杂地在许青脸上流转,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敢问出口。
              众人各怀心思,匆匆道别散去。周青鹏在转身走后,猛地一个激灵,眼中尽是惊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立刻取出身份令牌,急切地向相熟之人传音打听——他要确认,玄部六队里,究竟有几位姓许的弟子……
              许青站在清冷的月色下,望着三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正欲转身离开,脚步却微微一顿。他似有所觉,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望海楼”门口。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去而复返,正在酒楼门口,微微佝偻着身子,面带窘迫,正与那店家伙计低声商量着什么。伙计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生硬。
              “这位师姐,您也是宗门弟子,何必为难小的?您们那桌的账,周师兄早已结清了。这些剩菜残羹,后厨怕是都已处理了。您若想打包,方才就该言明啊……”
              那瘦小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李子梅。她听着伙计连珠炮似的话语,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眼中满是苦涩与难堪,双手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许青静默地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李子梅下意识回头,见是许青,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种被窥破窘境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微微颤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方才席间并未见伙计立刻收拾,这些餐食,应当还未被收走吧。”许青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伙计,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伙计在酒楼见惯各色弟子,眼力颇毒,察觉许青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弟子,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不耐,换上恭敬神色,躬身道:“这位师兄说的是,是小的记错了,应该还未收走。您二位稍候,小的这就去取来。”
              说着,他快步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食盒出来,递给了李子梅。
              李子梅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了谢,接过食盒,双手紧紧攥着提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下唇已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无妨的。”许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月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粮食本就不该浪费。我幼时……别人家的残羹剩饭,吃过许多。有时,甚至需要与人争抢,才能得一口充饥。”
              李子梅猛地抬起头,看向许青。月光下,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夜风吹过,拂起她额前有些枯黄的散发,意外露出了脖颈一侧,一道平日被衣领遮掩的、狰狞而深刻的旧疤。
              望着李子梅那与自己记忆中拾荒者营地那个小女孩隐约重合的、充满挣扎与艰辛的眼神,再感受到她身上那比寻常弟子浓郁得多的异质气息,许青心中了然。
              没有法舟的普通弟子,月例虽微薄,但若仅用于自身开销,绝不至于如此窘迫。除非……她是将几乎所有的收入,都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用以兑换宗门贡献,目标是那艘遥不可及的法舟。平日里的生活,自是节俭苛刻到了极致。
              许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几枚他亲手炼制的、品质上乘的白丹,轻轻放在了李子梅那因紧握食盒而冰凉的手上。
              “坚持下去。”他看着她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力量,“我想看到你兑换法舟,扬帆出海的那一天。”
              说完,不等李子梅回应,许青转身,身影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
              人各有命,道路需自行跋涉。他能做的,仅此而已,微不足道。
              李子梅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挺拔背影,许久未曾动弹。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瓶触手温润的白丹,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入心田,冲散了些许这冰冷宗门、残酷世道带来的寒意。
              她感激那几枚珍贵的白丹,但更让她眼眶微热的,是那句简单的鼓励。她的自尊心,让她抗拒怜悯与施舍,但她渴望认可,需要一丝微光,照亮前路。
              沉默良久,她再次抬起头,望向许青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将玉瓶和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谢谢……我一定会换取法舟的!”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6楼2025-11-30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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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公平合理
                时光荏苒,悄无声息间,十月已过半旬。若依中原节气,此刻本当是寒露时节,天地间应渐染萧瑟之气。然七血瞳雄踞海滨,受浩瀚海域滋养,白日里阳光依旧炽烈,灼热不减盛夏分毫。
                唯有夜幕降临,海风才会褪去白日的燥热,转而带上浸入骨髓的寒意。那风自墨色深海而来,仿佛裹挟了沉睡在万丈海渊下的无尽阴森,随着惨淡月华的铺洒,悄然弥漫出冰冷的海面,笼罩四野,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个于暗夜中挣扎求存、苦修不辍的弟子体内,让他们提前品尝到凛冬将至时,那无所不在的冰冷恶意。
                此刻,夜风正紧,呜咽着穿过港口错综复杂的街巷。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每一块青石板路都染上一层霜白之色。许青结束了一日的捕凶司职役,正踏着这满地月华,向着七十九港的泊位行去。他步履沉稳,身形在月色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孤影。
                灰色的宗门制式长袍随着他的行走微微晃动,与肩头披散的墨色长发似在共舞,远远望去,竟如一幅意境苍凉的月下独行图卷。只是那风中透出的刺骨寒意,却让许青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这冷意,并非源于此刻的体温,而是深植于记忆深处,源自那片污秽混乱的贫民窟岁月。那感觉,就如同在一幅精心绘就的画卷上,不慎被烟火熏燎出的瑕疵,纵使日后以重墨覆盖,再加以华美装裱,外人难以察觉,但执笔之人心中却始终明了,那焦痕依旧存在,永不磨灭。
                寒风中,许青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加快了脚步。
                距离上一次与周青鹏等同期弟子在望海楼小聚,转眼已过去半月有余。这半月时光,许青每日皆如往常般,于捕凶司点卯应值,周青鹏当日提及的所谓“提拔”之事,他并未等到,也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于许青而言,提升自身修为,才是当前最紧要之事。他的化海经已修炼至第七层圆满之境,距离突破那第八层的关卡,仅剩一步之遥。海山诀的进境亦是如此,即将触及第八层的边缘。
                这让他心中充满期待。他暗自估量,待化海经与海山诀双双突破至第八层后,自身战力必将有质的飞跃。若再面对初入七血瞳时的自己,他有十足把握,可做到毫发无伤,瞬息毙敌。
                甚至,若再遭遇那金刚宗的老祖,许青觉得,八层之后的自己,纵然依旧不敌,但若配合影子的诡谲能力,施以突袭,全力以赴之下,或许已能勉强周旋几个回合,而非昔日那般全无还手之力。
                “为期不远矣……”许青眼眸微眯,寒光内敛。如今他心中杀意最盛的,除却那不死不休的金刚宗老祖外,便是那人鱼族的阴鸷少年。对于前者,他自觉无需太久,便能积蓄起足以斩敌之力;对于后者,他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寻觅良机。
                只是稍觉遗憾的是,这半月以来,他几乎每日都会极其谨慎地潜随那赵姓人鱼少年,试图窥得其落单的破绽,奈何对方身边的护道者始终如影随形,难以下手。其间仅有的一次,对方确如队长所言,似是单独外出,却动用了某种能完美遮掩自身气息与形迹的异宝,使得许青即便费尽心神,也难以追踪其去向。
                然而许青最不缺乏的便是耐心。他冷静分析后意识到,往后若再遇此类棘手目标,需得想方设法,在其身上预先种下某种难以察觉的追踪标记。
                “此事需谨记。”许青心中默念,如同当年学会如何处理尸体以抹去痕迹一般,将这条经验深深烙印于心,继续前行。
                不多时,七十九港的泊位已遥遥在望。这一路行来,许青并未感受到多少暗处投来的恶意目光,夜色中也无人前来滋扰。虽入七血瞳时日不算太久,但他凭借数次狠辣果决的行事,已然闯出些许凶名。这等威名,使得那些原本觊觎他身家的宵小之辈大为收敛,即便仍有不死心者,行事也必是万分谨慎,不敢轻举妄动。
                来到泊位边缘,许青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流转。刹那间,一艘庞然大物凭空出现,轰然落入海水之中,激起数丈高的浪涛,轰鸣声震耳欲聋,圈圈涟漪急速扩散开来。
                定睛望去,此舟足有二十余丈长,三丈余宽,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气势极为惊人。漆黑的船板在皎洁月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乌光,与船体外侧那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鳞片所反射的森然寒芒交织在一起,使得整艘法舟望去,恍若一头真正的深海巨鳄蛰伏于水面。尤其是那船首的巨大鳄头雕像,张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双目镶嵌的异石隐隐流转幽光,更添几分凶戾之气。
                若再细观,可见舟身外侧覆盖的鳞片,品质远胜往昔,即便是在外人难以窥见的船体内部关键结构处,亦被同样坚韧的鳞甲所覆盖。更有一根特质的主龙骨,贯穿首尾,为船体提供了远超从前的强韧支撑。船身四周,有肉眼难辨的微风环绕流动,使得这巨兽般的法舟,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气息。
                船舱内部空间亦随之扩大许多,功能区分明确:有打坐静修的净室,有日常休憩的卧房,许青甚至还专门辟出了一间配置齐全的草药房。除此之外,船体木料纹理间,时有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流光过处,船体结构的坚固程度似又平添几分。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宽阔的甲板中央,预留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槽,槽内铭刻着复杂玄奥的阵纹,显然是特意为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7楼2025-11-30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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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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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便是许青耗费了超过一百枚灵石,搜罗各种中阶材料,精心打造而成的六级法舟!而甲板上那个预留的凹槽,又额外花费了他十枚灵石。只因他早已看好一样材料——一块得自深海巨鲸的额前骨。此骨一旦成功嵌入凹槽激活阵法,便可令他的法舟坚固程度产生飞跃,直接从六级提升至七级巅峰。
                  只可惜,那巨鲸头骨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堪称法舟升级材料中的次顶级珍品,售价竟高达二百灵石!这价格,对于绝大多数底层弟子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许青这几日曾数次前往售卖此物的店铺徘徊,心中暗自咬牙,决意定要攒够灵石,将其拿下。
                  “待我修为突破至八层,再购得这巨鲸头骨,将法舟提升至七级……便是扬帆出海之时!”许青喃喃低语,目光坚定。有所决断后,他身形轻晃,已踏上法舟,步入专用于修行的静室,于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体内灵力周天运转。
                  海风呼啸了一夜,直至天光将晓,方显力竭,渐渐止息。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落海面,许青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彻夜的修炼,开始新一日的点卯应值。
                  自大规模清剿“夜鸠”的行动结束后,捕凶司的日常公务清闲了许多,大多时候只是处理些琐碎案件。唯有当负责日常巡逻维稳的巡查司遇到无法独立处置的棘手事务时,才会向捕凶司申请协助。
                  譬如今日,许青刚至捕凶司玄部第六队的院落点过卯,便接到了巡查司发来的协助请求。出动的人手不多,连同队长在内,仅六人。
                  离了捕凶司衙门,经队长简单说明,许青与其他几名队员方知此次协助的目标,乃是调度司。
                  调度司与引水司,在偌大的港口区堪称两部重镇。前者负责所有往来舟船的停泊调度与港务安排,权责颇重;后者则如同调度司延伸向海域的手臂,专司引导外来的舟船安全入港。故在每个港口分区,皆设有其分部。今**们要去的是第九十六号港口。
                  据闻,这九十六港的引水司与调度司近日矛盾激化,眼下引水司上百名弟子正聚集在调度司门前,双方呈对峙之势,情势紧张。调度司眼见无法控制局面,遂上报巡查司请求调解,而巡查司觉此事棘手,唯恐酿成大规模冲突,故又申请捕凶司派员协助弹压。
                  听闻队长介绍完任务概要,同行的一名队员嘴角撇了撇,语带讥讽地低声道:
                  “听闻矛盾的根子,在于这个月本该拨付给九十六港引水司的那笔额外犒赏,被调度司那边克扣得只剩以往的一成。换做是谁,怕也咽不下这口气。”
                  “调度与引水这两部的弟子,除了宗门固定的俸禄,因引水作业多半是替调度司出力,而调度司私下里的油水又足,所以各个港口的调度司,按惯例都需定期向引水司发放一笔额外的分红,算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许青静听至此,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已大致了然。
                  “哼,这事说起来,根源还在九十六港调度司新上任的那位负责人身上——便是那位核心弟子,赵中恒。”另一名队员插话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许青眼眸微不可查地一眯,并未作声。
                  “这位核心爷一上任,便新官上任三把火,强势更改了旧例。据说要将每月给引水司的分成,从原来的五五开,硬生生改成他九引水一。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引水司的弟子们自然群情激愤。”
                  许青听着众人议论,心中若有所思。一行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抵达了第九十六港的调度司所在。远远望去,调度司的建筑造型奇特,宛如一张巨大的船帆平铺于地,大小屋舍连绵,旁边杂乱停靠着不少隶属司内的法舟。
                  此刻,调度司那气派的大门前,已被上百名身着引水司灰袍的弟子堵得水泄不通,与门内数量相当的调度司弟子紧张对峙着。激烈的争吵声、怒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四周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各司弟子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数名巡查司的弟子正在双方之间竭力调解,但两边态度强硬,各不相让,使得调解工作进展艰难。任何一点微小的火星,都可能在这极度紧张的氛围中,引爆一场血腥混战。
                  因此,当捕凶司一行人身影出现时,那几名巡查司弟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围观人群也自觉让开一条通道容他们通过。
                  队长嘴里叼着个啃了一半的灵果,对眼前这紧张的对峙场面以及焦头烂额的巡查司同僚视若无睹,自顾自在不远处寻了个角落,优哉游哉地坐下,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按照捕凶司的规程,他们的职责是在双方真正爆发流血冲突、场面失控时进行武力弹压。既然眼下尚未见血,他们自然乐得清闲。
                  其他队员显然也深谙此道,纷纷有样学样。许青随众人一同坐下,目光冷静地扫过对峙双方,并未在人群中看到赵中恒的身影,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站在引水司人群的最前方,是个身材圆滚的小胖子,正是当初在药铺有过一面之缘、颇为豪爽地赠与他凝灵叶的黄岩。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8楼2025-11-30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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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度司的龟孙子们!你们这般行事,是要断我们九十六港引水弟兄们的活路!”黄岩面红耳赤,虽身着普通灰袍,此刻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脸上满是愤慨与一种豁出去的凶悍,“没了这笔分红,弟兄们修炼、炼制法舟的资财从哪里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城里,岂不是要我等活活困死?既然横竖都是个死,爷爷们今天先跟你们拼了!”
                    他话音未落,引水司众弟子更是群情激奋,怒吼连连。而站在调度司大门内的那名中年修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此人并非九十六港调度的寻常弟子,而是赵中恒的心腹扈从。此事本就是赵中恒一力推动,如今出了乱子,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处理,只派了这扈从来应对。
                    这中年扈从跟随赵中恒日久,虽身份是仆从,但平日仗着主子权势,寻常灰袍弟子见了他也多恭敬有加,加之见识过不少核心弟子的做派,久而久之,竟也忘了自身根脚,对眼前这些“底层”弟子颇不放在眼里。他心知主子绝无可能在此事上退让,故而态度极为强硬。
                    “一炷香内,不想死的,立刻***!”他厉声喝道,语带威胁。
                    此言一出,如同火上浇油。引水司众弟子眼中瞬间杀机暴涨,而调度司那边见状,也纷纷目露凶光,体内灵能暗涌。对于七血瞳主城各司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不靠背景只凭狠劲站稳脚跟的弟子而言,杀戮……并非陌生之事。
                    “滚?我****!”黄岩闻言,双眼一瞪,怒喝声中,竟出人意料地猛地埋头,如同蛮牛般朝着那中年扈从狠狠撞去!他身形虽胖,动作却异常迅捷,加之含怒发力,气势惊人。
                    轰然巨响中,混战瞬间爆发!
                    早就绷紧到极点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拥堵在调度司大门内外的两司弟子,霎时间术法光芒乱闪,兵刃交击之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鲜血顷刻间便飞溅开来,染红了地面。
                    负责调解的巡查司弟子脸色发白,慌忙后退,生怕被卷入战团。而许青等人,依旧稳坐原地。
                    许青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队长。队长好整以暇地啃着灵果,对前方的混战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时低声点评几句,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彩的角斗。
                    “啧,人太多了,混战起来难免殃及池鱼。咱们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再去收拾残局不迟。再说了,两个部门大规模械斗……宗门上头那些老家伙们,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十有八九会派人来制止。”队长咂咂嘴,对身旁队员低声说道。
                    此刻,混战已趋白热化,伤亡开始出现,嘶吼与轰鸣声愈发惨烈。许青看到人群中的黄岩,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凝气七层的修为全力爆发,拳脚之间劲风凌厉,倒也颇具威势。
                    混战之中,许青瞥见调度司人群里,之前与黄岩对峙的那个中年扈从,正悄然后退,望向黄岩的目光充满了阴毒。他趁黄岩正与另一名调度司弟子缠斗、无暇他顾之际,猛地一挥手,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材质特殊,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刀身之上隐隐泛着幽蓝色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目标直指黄岩的咽喉!
                    黄岩身处乱战中心,一时未能察觉这阴险的偷袭,眼看那淬毒飞刀便要及体!许青眼神一冷,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弹。
                    一滴看似寻常的水珠,于其指尖骤然凝聚,下一刻已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以更快的速度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那柳叶飞刀的侧面!
                    “叮!”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飞刀被水滴蕴含的劲力撞得微微一偏,擦着黄岩的脖颈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黄岩顿觉颈侧一凉,骇然之下猛地回头,先是看到许青微微颔首,他立刻会意,点头示意感谢,随即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偷袭的中年扈从,脸上狞色一闪,低吼着便如炮弹般冲杀过去。
                    “找死!”那中年扈从见偷袭失败,面色一变,急忙后退欲躲入人群。但黄岩盛怒之下,速度暴增,几个起落便已追至近前,肩膀凝聚巨力,狠狠撞去!
                    “咔嚓!”
                    骨裂之声被四周的喊杀与轰鸣所淹没,只能看到那中年扈从脸上瞬间扭曲,痛哼一声,仓促间挥掌反击,与黄岩战在一处。
                    混战持续,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一旁的队长似有所觉,斜睨了许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青面色平静,收回投向黄岩那边的目光。方才出手,不过是还了当日药铺中那株凝灵叶的人情罢了。他许青行事,恩怨分明。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9楼2025-11-30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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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双方厮杀愈演愈烈,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声蕴含着磅礴灵力的低喝,如同晴天霹雳,自远方滚滚而来,轰然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统统住手!”
                      声浪过处,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踏空而行,速度快得惊人。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无形山岳,骤然从天而降,笼罩整个区域。地面上所有正在厮杀的两司弟子,只觉心神剧震,气血翻腾,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纷纷惊骇抬头。
                      “准备干活了。”队长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然表情。许青与其他队员也随之起身,整顿衣袍。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的刹那,天空中的身影已飞掠而至,悬浮于半空之中。来人是一名身着深紫色核心弟子道袍的青年,其貌不扬,但眼神淡漠,扫视下方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更是令人心悸。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地面上渐渐停手的双方弟子,最终落在了刚刚起身、摆出执法姿态的捕凶司众人身上。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0楼2025-11-30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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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月下赠蛋
                        随着那身着深紫色道袍的青年身影悬停半空,一股远超凡俗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九十六港调度司区域。原本喧嚣震天的厮杀场,霎时间万籁俱寂。沸腾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术法轰鸣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地面上,无论是引水司还是调度司的弟子,尽皆面色发白,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停下手,带着惊惧与敬畏,仰头望向空中那宛如神祇临世的身影。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已然认出来人身份,慌忙躬身拜下,声音带着颤抖:
                        “拜见李执事!”
                        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敬畏的浪潮。几乎在李执事现身的瞬间,调度司大门内,赵中恒的身影急匆匆掠出,他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与苍白,快步来到场中,向着半空深深一拜,头都不敢抬起。
                        远处角落,许青瞳孔微微收缩,凝神感知着空中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波动。这波动浩瀚如海,深不可测,比之他记忆中对金刚宗老祖的印象,似乎还要强横数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升起,让他身形愈发凝定,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只是默默观察。
                        半空中,李执事神色淡漠,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掠过一具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和斑斑血迹,最终停留在面色惨白的赵中恒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宗主一脉,英明神武,怎会出了如此不成器的子嗣?下放历练竟能惹出这等群体哗变,真是愚不可及。
                        他不再多看,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情感,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长老法谕:九十六港调度、引水二司,所有参与械斗弟子,罚没三月俸禄,以儆效尤。引水司例钱份额,依循旧例,不得更改!”
                        言简意赅,一锤定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如电,锁定赵中恒:
                        “赵中恒,长老召见,即刻随我前往第七峰!”
                        话音未落,李执事袖袍一拂,一股无形巨力凭空生出,根本不容赵中恒有任何反应或辩解,便将其身形凌空摄起。赵中恒面露惊恐,想要挣扎,却发觉周身灵力尽数被封,如同待宰羔羊,被李执事一把抓住,随即二人化作一道紫色惊虹,破空而去,瞬息间消失在第七峰的方向。
                        随着李执事的离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方才缓缓消散。场中众人顿觉身上一轻,纷纷长舒一口气,但彼此对视间,目中敌意未消,只是暂时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下去。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这梁子,显然是结下了。
                        “热闹看完了,收工。”队长咔嚓咬碎最后一口灵果,果核随意吐出,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那位,可是赵长老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李笛凌李执事。他亲自来提人,赵中恒这小子,回去有苦头吃了。”
                        六队众人闻言,也纷纷起身。许青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引水司弟子正围拢在黄岩身边,似在商议后续。他收回目光,默然转身,随着队伍离去。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海面也被镀上一层跃动的金鳞。结束了一日职役的许青,踩着逐渐柔和的光线,再次悄然尾随那人鱼族少年的踪迹。然而,对方身边的护道者气息依旧如影随形,戒备森严,令他难觅可乘之机。许青并不气馁,只是将那份杀意沉淀得更深,如同潜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一刻。
                        回到七十九港泊位,天色已近墨染。许青放出法舟,那狰狞如深海巨鳄的舟身轰然入水,激起浪花无数。步入舱内静室,他盘膝坐下,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
                        在七血瞳的日子,远比拾荒者营地纷繁复杂,危机四伏,却也拥有后者无法企及的修炼资源与无限可能。但许青深知,无论身处何地,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他渴望变强的心,从未有丝毫动摇。化海经与海山诀皆已至第七层圆满,瓶颈松动,突破在即。而扬帆出海,探索更广阔天地、猎取更多资源的计划,也随着修为的精进与法舟的强化,日渐清晰。
                        “突破境界,资源尚可支撑。只是那用以将法舟提升至七级的巨鲸头骨,所需灵石绝非小数目……”许青喃喃自语,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酒袋,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口。辛辣醇厚的酒液滚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也稍稍驱散了心头因灵石匮乏而产生的些许焦躁。
                        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杯中物。并非沉迷其醉意,而是在独处时,那一口烈酒入喉的灼热,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以及在冰冷现实中不断前行的决心。
                        摇了摇酒袋,已是空空如也。窗外夜色浓稠,许青暂息了外出买酒的念头,将空酒袋置于一旁,正欲凝神入定,忽然耳廓微动,抬眼望向舱门方向。
                        片刻后,一阵略显沉重却带着几分熟悉的脚步声,自岸边由远及近,停在了法舟防护光幕之外。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许酒意、嗓音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许青兄弟可在?我是引水司的黄岩,特来叨扰!”
                        许青目光微闪,起身推开舱门,月光如水,倾泻而入,映出来人模样。正是白日里在调度司门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黄岩。此刻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笑意,见到许青,更是咧嘴一笑,抱拳一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1楼2025-11-30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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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兄弟,白天的事,多亏你出手!要不是你弹指相助,哥哥我怕是已着了那小人道儿!这份情,我黄岩记下了!”他话语真诚,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
                          许青站在船头,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侧脸。他望着黄岩,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清晰:
                          “无需言谢。当日药铺之中,你曾赠我七株凝灵叶。”
                          黄岩闻言一愣,歪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桩小事,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好奇道:“就……就因为我当时给了你几片叶子?所以你今天就帮了我?”
                          “是七株。”许青纠正道,神情认真。
                          黄岩眨了眨眼,上下仔细打量了许青一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乐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原本只是出于礼节性的感谢,此刻却莫名地对眼前这个少年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他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不似宗门里那些虚与委蛇之辈。
                          “哈哈,好!七株就七株!许青兄弟,你这人对我脾气!”黄岩笑着,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索起来,很快掏出两个鸭蛋大小、外壳呈青白之色、在月光下流转着莹莹宝光的物事。那光晕温润,似有灵性内蕴。
                          “兄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哥哥我没别的好东西,这俩蛋还算稀罕,今晚月色正好,我请你吃蛋!”说着,他手臂一扬,将一个蛋轻飘飘地抛向许青。
                          奇异的是,那蛋竟视法舟的防护光幕如无物,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稳稳地飞向许青。
                          许青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直接用手去接,心念动处,周身空气瞬间湿润,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浮现,化作一团柔韧的水球,将那枚奇异的蛋轻轻包裹、托住,悬浮在身前尺许之处。他凝神细察,只见蛋壳完整无瑕,光洁如玉,隐隐透出一股精纯的生命气息。
                          “此乃何物?”许青抬眼看向黄岩,目中带着询问。
                          “嘿,一点小零嘴儿,不值什么,但滋味绝佳,尤其对修行略有裨益。”黄岩嘿嘿一笑,颇为自得。他抬起右手食指,放入口中沾湿,然后轻轻点向自己手中那枚蛋的顶端。说来也怪,那看似坚硬的蛋壳,被湿手指一触,竟轻易地被戳破一个小孔。黄岩用手指在孔内搅动了一下,抽出后便将蛋凑到嘴边,用力一吸,脸上顿时露出极为陶醉满足的神情,咂了咂嘴:“啧,美得很!”
                          随着蛋壳破裂,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清香顿时弥漫开来,即便隔着防护光幕和水球,许青也清晰地嗅到了。这香气入体,他丹田内的化海经灵力竟自行加速运转,全身血肉亦传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仿佛这蛋中蕴藏着极大的滋补之力。
                          许青心中一动,学著黄岩的样子,亦将手指沾湿,轻轻点向被水球包裹的那枚蛋。初时未用灵力,蛋壳纹丝不动。他微微加力,蛋壳依旧坚硬异常。这让他目光一凝,此物绝非凡品。
                          “得沾点口水,这玩意邪性得很,不沾湿了硬来,它敢直接给你炸开,汁水溅一身,那才叫浪费!”黄岩打着酒嗝,在一旁提醒道。
                          许青依言,再次将湿漉漉的指尖按上蛋壳顶端。这一次,竟毫不费力,指尖轻易地陷入了进去,戳出一个小孔。顿时,比方才浓郁十倍的异香扑面而来,许青只觉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体内气血奔流加速,对那蛋中浆液的渴望更加强烈。
                          他不再犹豫,将蛋凑到唇边,试探着吸吮了一小口。蛋液入口冰凉爽滑,似琼浆玉液,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血肉,甚至连神识都感到一阵清明舒畅。
                          许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大口。磅礴的灵气在体内化开,额头竟微微见汗,通体舒泰。
                          黄岩一脸期待地坐在岸边一块礁石上,看着许青,等着他的评价。可见许青只是默默吸吮,半晌不语,不由有些心急,忍不住问道:“怎么样,许青兄弟,哥哥我这蛋,滋味如何?”
                          许青缓缓放下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暖流,点了点头,诚实地评价:“甚好。”
                          “哈哈,那是自然!”黄岩得意洋洋,又美美地吸了一大口,“这宝贝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的,我师姐……咳,最喜欢这口了。今日高兴,分你一个尝尝鲜。”
                          许青没再说话,继续小口吸吮着蛋中浆液,感受着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月色清辉下,一人立于船头,一人坐在岸边,隔着淡淡的水雾光幕,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安静。这种互不打扰、自在随性的氛围,让微醺的黄岩感到十分舒适,身心都放松下来。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酒意朦胧了双眼,忽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说道:“许青啊,不是哥哥我说你,你长得这般……俊俏,以后追起姑娘来,怕是反倒不容易。”
                          许青动作微顿,抬眼看了看他,依旧沉默。
                          黄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太俊了,容易让姑娘家觉得不踏实,没安全感。像哥哥我这样的,”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自豪,“憨厚实在,才让人放心,觉得可靠!”
                          许青:“……”
                          见许青不搭话,黄岩似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仰望着明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声音也低缓了几分:“许青,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许青缓缓摇头。情爱之事,于他而言,遥远而陌生,生存与变强才是眼前唯一要紧之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2楼2025-11-30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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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说吧!”黄岩仿佛找到了佐证,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哥哥我就不一样了。不瞒你说,我今天特别开心,不单单是因为帮引水司的弟兄们争回了例钱,更是因为……我发现我师姐,她心里还是在意我的!”
                            他越说越兴奋,转过胖乎乎的身子,面向许青,眼睛发亮:“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给她送去。今天,她居然主动开口,问我要一件她一直想要的东西,还让我尽快送去!她可是头一回这么明确地跟我要东西!我这心里……别提多热乎了!我觉得,我更喜欢她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单纯的喜悦和感动。
                            许青听着,吸蛋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虽不通情爱,但直觉感到黄岩这番话里,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他疑惑地看了看完全沉浸在幸福中的黄岩,确定对方并非说反话后,沉默了片刻,想起药铺掌柜曾提及黄岩苦追某位女弟子七八年而不得的轶事。
                            他觉得,或许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放下已被吸吮干净的蛋壳,看向黄岩,神色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恭喜。”
                            这两个字平淡无奇,却似乎正好说到了黄岩的心坎里。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圆脸上满是遇到知音的兴奋:“许青!好兄弟!我听出来了,你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跟那些表面奉承、背地里笑话我的家伙不一样!”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隔着防护光幕递给许青:“兄弟,我黄岩向来有恩报恩!你今天帮了我,哥哥不能让你白帮!这里面是几样还算不错的法舟材料,你拿去用,就当是见面礼了!”
                            “走啦!回头有空再寻你喝酒!” 黄岩摆摆手,脚步略显虚浮地转身,一边朝港口外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传音玉简,开始絮絮叨叨地与人传音,胖脸上洋溢着傻乎乎的笑容,渐行渐远。
                            许青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收下了那个皮袋。他感知到袋中材料散发出的灵韵,确非寻常之物。这份馈赠,有些重了。他望着黄岩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心中暗忖,这份人情,需得记下。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方市井的隐约喧嚣,吹动许青的衣袍与发丝。他转身步入船舱,继续他的修行。而那股吹拂过他的微风,继续向前,掠过重重屋舍楼宇,穿过条条寂静街巷,最终力竭,消散在第七峰南麓的山道间。
                            山道之上,月光清冷,映照出一个踽踽独行的苍老身影。
                            正是金刚宗老祖。
                            此刻的他,面容似乎比许青记忆中更为苍老憔悴,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每一道里都浸满了化不开的愁苦与忧虑。他步履缓慢而沉重,仿佛每向上攀登一步,都耗尽了极大的气力。
                            终于,他在山腰处一栋僻静的洞府前停下了脚步。洞府石门呈拱形,紧闭垂落,门前青苔碧绿,藤蔓缠绕。石门上方,以遒劲的笔法凿刻着三个古意盎然的大字:
                            闲门洞。
                            洞府之名,透着一股超然物外、恬淡自适的韵味,与周边清幽的环境相得益彰,显示出洞主并非俗流。
                            金刚宗老祖站在洞外,默然良久,方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紧闭的石门,恭敬地抱拳,深深一拜。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缓缓传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恳切:
                            “闲云道友,故人金刚子,冒昧来访,恳请一见。”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3楼2025-11-30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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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5: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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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老祖之忧
                              夜色如墨,苍穹之上,几缕薄云如纱,漫卷轻舒,却掩不住那一轮皎皎明月洒落的清辉。第六峰山腰处,一处僻静洞府之外,金刚宗老祖孑然独立。他背对月光而立,身影被拉得斜长,融于山壁的暗影之中,显得有几分落寞与黯淡。
                              在这朦胧的月色映衬下,他眉宇间凝结的那股化不开的愁绪,似乎愈发浓郁深沉,几乎要滴出水来。山风掠过,吹动他略显凌乱的花白鬓发,更添几分萧索。
                              其实,宗门库藏被劫掠一空的财物,并非真正令他痛彻心扉之事。当日之所以急怒攻心,呕出血来,更多是因山门被毁、祖师殿倾颓所带来的屈辱与愤恨。那些明面上损失的灵石,不过是他身家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内心深处真正恐惧的,是那个名为许青的少年仇敌,正在七血瞳这龙潭虎穴之中,一日日地成长、壮大。这种养虎为患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神,令他寝食难安。
                              此刻,他心中焦灼如焚,抬头望向前方那扇紧闭的、铭刻着“闲门洞”三字的石门,洞内一片死寂,杳无回应。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仿佛过了一甲子那般漫长,直至半炷香的光景悄然而过,洞府深处,才终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游灵子……别来无恙否?”
                              “游灵子”,正是金刚宗老祖早年所用的道号。只是这些年来,无论宗内弟子还是宗外修士,皆尊称他一声“老祖”,这昔日的道号,早已鲜有人提及。此刻骤然听闻,金刚宗老祖神色一阵恍惚,眼底掠过一丝对遥远过去的追忆,不由也轻叹一声。
                              “闲云道友……确是,许久未见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沉重的石门发出“轧轧”的沉闷声响,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了门后深邃的黑暗。一道身影,自那黑暗中缓缓步出。其步履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一板一眼,略显僵硬。待他完全走出洞府,沐浴在月光之下,方能看清其容貌。
                              来人也是一位老者,身着深蓝色道袍,头发灰白相间,一张面孔刻板严肃,不见丝毫笑意。他行至金刚宗老祖面前站定,恰逢一阵山风穿谷而过,卷起他道袍的一角,赫然露出了其下并非血肉之躯的双腿!那竟是以某种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异金属炼制而成,关节处结构精巧,在清冷月华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既是久别重逢……你今日夤夜来访,所为何事?”蓝袍老者抬首,目光投向夜空中流动的浮云,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他与金刚宗老祖明明并肩而立,却无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仿佛金刚宗老祖无形中矮了他一头。
                              金刚宗老祖脸上凄苦之色更浓,沉默良久,似在斟酌言辞,最终还是将关于许青之事,原原本本道出,只是言辞间,难免添油加醋,将许青形容得更为凶残。
                              “宗门遭逢大难,被一宵小所乘……那恶贼离去之前,不仅凶残劫掠我宗积年所藏,更歹毒地纵起焚天大火,将我金刚宗历代基业,付之一炬!”他声音沙哑,带着悲怆。
                              “若此子只是碌碌庸才,老夫或可暂将此事压下,容后图之。然,老夫不惜耗费重金,多方打探,得知他竟已拜入七血瞳,且似在此地站稳了脚跟……此讯如跗骨之蛆,令老夫日夜惶恐,寝食难安。每每思及,便不由得想起平生阅览过的无数古籍秘辛……”
                              他语气愈发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忧惧:“依照老夫遍观古籍所得之经验,以此子行事之酷烈、心性之隐忍,对照诸多记载,此类人物,往往身负大气运,犹如潜龙在渊,势不可挡!当初是老夫糊涂,不应只携两位长老前往追剿,合该倾尽全宗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于微末!或者……或者便该化解仇怨,奉上重礼,以求息事宁人方为上策……”
                              “唉!可恨时机已逝,追悔莫及!”他重重一叹,脸上皱纹更深,“依老夫推断,若在此子真正崛起之前,无法将其彻底镇压……那么将来,老夫必遭其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惊惧,看向蓝袍老者:“老夫有极强烈的预感,一旦此子得势,必将在七血瞳掀起腥风血雨,甚至为贵宗招来灭顶之灾!古籍之上,这般事例比比皆是!到那时,恐怕只消他轻飘飘一句话,我金刚宗传承,便要灰飞烟灭,片瓦无存!”
                              一番话语说完,金刚宗老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苦涩地低下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佝偻而苍凉。
                              站在他对面的蓝袍老者,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金刚宗老祖,半晌,方才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以为然:
                              “游灵子啊游灵子……悠悠岁月过去,你这……你这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怎么还是丝毫未改?区区一个无根无基的小辈,到了你口中,竟成了身负大气运、能搅动风云的人物?还能为我七血瞳引来灭宗之祸?甚至一言便可定你金刚宗生死?这等无稽之谈,你竟也能说得如此煞有介事……”
                              “你不明白……老夫相信自己的直觉……”金刚宗老祖又是一声长叹,语气执拗。
                              眼见对方如此冥顽不灵,蓝袍老者微微蹙眉,他与这游灵子交情本就不深,不过是多年前有过数面之缘,此刻心下更觉其言荒诞不经,颇有些不耐。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5楼2025-12-01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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