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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中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丁雪师姐心思玲珑,捕捉到许青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明眸微转,心知不可过于急切。她略一思忖,换了一种更显诚恳且不令人反感的语气,开口道:“小师弟,实不相瞒,师姐我此行是要赶往西珊群岛处理一桩要事,据海图所示,距此大约还有五日海程。若师弟你不顺路,师姐我绝不敢再多叨扰,就此别过。但若……若恰巧同路,师姐愿再奉上二百灵石,作为搭乘之资,不知师弟……可否行个方便?”
话语间,她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面额百元的灵票,一双美眸盈盈望着许青,等待他的答复。
二百灵石!饶是许青心性沉稳,此刻心头也是猛地一跳。他万万没想到,此番出海,赚取灵石竟能如此“轻易”。他此行目的地海蜥岛,正在西珊群岛深处,自然是顺路。若对方想白白搭乘,他断然不会答应。可若是二百灵石……
许青心念电转,迅速权衡。二百灵石绝非小数目,相当于斩杀数头凝气中期海兽的收获。对方既付重金,按宗门不成立的规矩,自己便有责任护其在这段航程中的安全,相当于接了一个报酬丰厚的临时护卫任务。茫茫禁海,危机四伏,此类任务本就价高,加之行程紧迫,多付灵石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许青觉得这笔交易颇为公道合理。他不再犹豫,迎着丁雪师姐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丁雪师姐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宛如雨后初晴,胜过晚霞。她连忙将手中的两张灵票轻轻放在许青摊开的掌心上,指尖似不经意般,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皮肤。
许青神色如常,收下灵票,仔细查验后收起。一旁凤鸟号上的赵中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再由惨白涨成猪肝色,看向许青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若非残存一丝理智,只怕早已不顾一切冲将过来。
对于赵中恒那妒恨交加、欲要杀人的目光,许青直接无视,心念催动脚下法舟,灵光盛放,速度再提三分,破开波浪,向着既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航行,许青心情颇为舒畅。顺路之事,便能轻松入账二百灵石,这让他觉得此次出海的开端相当不错。唯一让他略感不适的是,这位丁雪师姐似乎格外健谈,问题一个接一个,多半是探问他的出身、修为、在宗内司职等私事。加之她那目光,总是毫不避讳地停留在他脸上,这让习惯独处、不喜被人过度关注的许青,心底隐隐有些烦躁,故而大多时候只是沉默以对,或简短应答。
然而,他越是这般冷淡疏离,丁雪师姐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愈发显得热情主动,妙语连珠,巧笑嫣然,试图打破那份沉默。这让许青颇感无奈,只得暗中将法舟速度又提升了些,盼着早日抵达西珊群岛,完成这趟“护送”之旅。
相较于许青这点小小的“烦恼”,后方凤鸟号上的赵中恒,此刻已是妒火中烧,心态几近崩溃。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尽心力才邀来的佳人,此刻正与另一个男子同舟共济(尽管隔着数尺),对自己却不假辞色,这种强烈的对比与失落,让他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尤其是想到此次出行,乃是祖父舍下老脸方才促成,本指望能借此良机与丁雪师姐拉近关系,谁料半路杀出个山下小子,竟将大好局面搅得一团糟!
“这姓丁的贱人!我的凤鸟号免费请她都不坐,偏偏要花二百灵石去上那小白脸的破船!这不是明摆着看上那小子了吗?真是瞎了眼!我赵中恒哪里不如那个穷酸小子?!”
“论家资,我灵石堆积如山;论身份,我是第七峰核心弟子;论背景,我祖父乃是宗门长老!那小子拿什么跟我比?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有什么?不就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炼出了一头禁海龙鲸吗?除此之外,一无是处!一个山下厮混的穷猎户,不就是生了张招蜂引蝶的脸吗?脸好看能当灵石花吗?!”
在赵中恒内心疯狂的咆哮与妒忌的毒火反复炙烤下,天色渐晚。夕阳最终彻底沉入墨色海平面之下,黄昏的余晖亦被夜幕吞噬。傍晚时分的海域,深邃之中更添几分神秘。远处天际残留的最后一丝霞光,如血般涂抹在起伏的浪涛上,映照得海面如同流淌的火焰,明灭闪烁,一浪高过一浪,直至苍穹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整个天地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放眼望去,昏暗的海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鳞波层层推进,呜咽的海风也渐渐平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睡前的安宁。
依照海志告诫与航行常识,夜间行船风险远胜白昼。故而当最后一缕天光消散,许青便操控法舟缓缓减速,最终停泊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他选择了一处远离暗流礁石的空旷之地,抛下灵锚,使法舟稳稳停住。
一旁的丁雪师姐见状,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精致的糕点和清水,笑意盈盈地欲与许青分享。许青只是礼貌性地摇了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随即转身走入船舱,并开启了内层的防护阵法,准备闭关调息,消化白日航行所得,并警惕可能出现的夜间危机。
“小师弟是要静修吗?师姐我左右无事,便在舱外为你护法吧。”对于许青的冷淡,丁雪师姐似乎全然不以为意,反而笑语盈盈,说罢竟真的在船舱入口处盘膝坐下,一副当真要为他护法的模样。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1楼2025-12-03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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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透过昏暗的光线,清晰地落在不远处凤鸟号上赵中恒的眼中,顿时让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强忍下冲过去的冲动,隔着海水,压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丁师姐,我……我这里有方才捕捞的新鲜海鱼,极为肥美,不若我们……”
    “没兴趣。”丁雪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师姐,长夜漫漫,海上清冷,我船上有暖玉灵茶……”
    “没必要。”
    “我……”
    “赵师弟,请你安静些可好?莫要惊扰了小师弟清修。”丁雪终于转过头,瞥了赵中恒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
    赵中恒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许青那紧闭的舱门,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愤愤然地盘坐下來,赌气般也开始打坐,却哪里静得下心来。
    夜色,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淌。很快,子时将至,海上一片万籁俱寂,唯有轻柔的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周而复始。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深处,无人察觉的幽暗海水之下,某种异常的变化,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发生。
    只见深邃的海底,有点点微弱如萤火、却又透着森森鬼气的幽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化作一缕缕模糊扭曲的幽影,如同挣脱了海底束缚的亡魂,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海面飘升而起……这些幽影,仿佛是这片被诅咒的禁海,为所有航行其上生灵,精心编织的一场深邃而诡异的梦境。
    起初,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形态变幻不定。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所有的幽影骤然扭曲、拉伸,化作种种狰狞可怖的形态:有浑身肿胀、面目腐烂的溺死水鬼,有身躯残缺、露出森白骨茬的亡故海兽,有面容扭曲、发出无声嘶嚎的远古怨灵……它们在成型的一刹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从极静转为极动,发出阵阵尖锐凄厉、直透灵魂深处的嚎叫!
    这嚎哭声汇聚成潮,刺破寂静的夜空,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美妙的梦境,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唰!”
    许青、丁雪、赵中恒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然睁开双眼!赵中恒瞳孔急剧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丁雪师姐俏脸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而许青则一步踏出船舱,目光如电,锐利地扫向漆黑的海面与天空。
    放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映入眼帘:整个辽阔的海面,随着夜幕的彻底降临,无数形象各异的厉鬼幽魂,如同受到某种神秘的征召,从海中挣扎而出,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尖啸,争先恐后地向着那漆黑如墨、仿佛没有尽头的天穹深处飞去。
    成群结队,铺天盖地。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这,便是海志上郑重记载的禁海奇观——百鬼夜行!
    许青抬起头,凝望着这诡异而宏大的场面,看着那一道道扭曲的鬼影在凄厉的嘶鸣中升空,他的脑海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海志上关于“百鬼夜行”由来的那段充满神话色彩的描述:
    “无尽之海,曾有天籁,凡俗不闻,唯道者可感。侍赤阳金乌驾前,百音成曲,号曰‘迎月’,敬献太阴。”
    “神颜垂顾,目启一线,欢喜而望。无尽成禁,天籁之音,沾染神息,百音……化阴而成鬼。”
    这段记载,诉说的是一个遥远年代的故事。故事里告知所有七血瞳弟子,这片环绕南凰洲的浩瀚水域,在古老的岁月里,名为“无尽海”。在苍穹那道神灵残面尚未降临此世之前,这片无尽海上,偶尔会飘荡起一种奇异美妙的乐曲。此乐非凡俗所能听闻,唯有踏入道途的修行者,方能在特定时机、特定海域,有幸聆听到一丝缥缈的余韵。
    而这曲乐的来源,据说与天上的太阳息息相关。古老的传说中,天穹的烈日并非星辰,而是一尊名为“赤阳”的远古金乌神鸟。它每日清晨从位于无尽海极深处的辉煌神宫中飞出,巡游天穹,夜晚则准时归巢,周而复始,仿佛承载着某种永恒的使命。
    每当金乌归巢,其神宫之内便有乐师奏响神圣的乐章。这乐章由上百个玄妙的音节构成,曲调空灵梦幻,具有牵引太阴之力的神奇效果,故而得名“天籁迎月曲”。乐章响起之时,便是明月东升,代替烈日巡视黑夜之际。
    然而,在某一个无法考证的年代,那高悬于世界之外的神灵残面,偶然聆听到了这曲来自人间的天籁。神灵为之欣喜,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投下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
    目光落下刹那,无尽之海沸腾,天地规则扭曲,难以想象的浓郁异质自虚无中爆发,将浩瀚的无尽海,化作了如今这充满不祥与污染的“禁海”。
    而那构成“天籁迎月曲”的上百个纯净音符,也在神灵目光的注视下,被无尽的异质侵染、扭曲。音律失去了原本的空灵,化作了阴森恐怖的鬼啸;音符不再是美妙的载体,而是变成了充满怨毒与死气的——鬼物!
    于是,便有了这每逢特定夜晚,便从禁海深处升起,直扑苍穹的……百鬼夜行!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2楼2025-12-03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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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7: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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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深海龙影
      海志馆所藏典籍,字字珠玑,乃历代七血瞳弟子以血泪性命换来的箴言。其中郑重告诫,凡出海弟子,若遇此等“百鬼夜行”之诡谲异象,当谨守本分,切勿轻举妄动,更不可出手触碰或惊扰分毫,唯静观其变,方是保全之道。
      许青默然不语,盘膝坐于微微摇晃的船舱之内,脑海中逐字逐句浮现海志所载。他抬首凝望舱外天地,但见无数形象狰狞、怨气冲霄的厉魄幽魂,挟着刺耳锥心的尖啸嘶嚎,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般升腾而起,将本就黯淡的夜空渲染得如同九幽鬼域。
      “然则,海志记述此事,其精要之处,并非在于这则‘故事’本身。”许青目光幽深,穿透重重鬼影,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苍穹,心底悄然低语。
      “关键在于,典籍对此惊天秘辛的定性,用的是‘故事’二字,而非‘传说’。”
      “相较于虚无缥缈、口耳相传的‘传说’,‘故事’一词,往往意味着……曾真实不虚地于此世间上演过。”许青深吸一口带着阴冷鬼气的海风,胸中凛然。他再次环视四周,那漫天狂舞、哭号不断的鬼魅之潮,足以令心志不坚者魂飞魄散。
      但许青,早已习惯。
      他曾于贫民窟的泥泞与绝望中挣扎求生,见惯人性晦暗与生死无常;他曾在那座被神灵目光注视、充满诡异与凶兽的死城废墟中苟延残喘半月之久;禁区丛林与七血瞳宗内的磨砺,更是将他的意志淬炼得坚如磐石。于他而言,世间能夺人性命者,又岂止妖邪鬼物?人心、阴谋、乃至这天地本身,无不可化作索命镰刀。故而,眼前这百鬼夜行之景,于旁人或是惊悚噩梦,于他,却只如夜潮起伏,心中波澜不惊。
      在这异乎寻常的平静凝视中,许青摒除杂念,灵台放空。渐渐地,在那万千鬼物凄厉癫狂的嘶吼嚎叫深处,他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鬼哭的韵律——那仿佛是一缕破碎、扭曲、却依旧残留着某种古老框架的……乐曲余响。
      许青缓缓阖上双眼,身形凝定如礁石,心神彻底沉入那微不可闻的余音之中,细细品味。
      远眺之下,他自身连同脚下法舟,在这浩瀚怒海、万千鬼影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声浪与景象彻底吞没。唯有那一缕萦绕在他耳畔、越来越清晰的残破乐音,久久盘旋,不肯散去……
      百鬼夜行,亦是百鬼夜舞,更是一曲湮灭于岁月、扭曲于神威之下的……百鬼夜曲。
      这一夜,在赵中恒的提心吊胆、许青的潜心聆听以及丁雪师姐对许青异常状态的好奇观望中,悄然流逝。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夜曲终了,万籁俱寂,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许青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似有一缕奇异的光泽流转,脑海中那诡谲的乐曲余音,仍如丝如缕,微弱回旋。
      “许师弟,”丁雪师姐一双妙目始终未曾离开许青,见他睁眼,忍不住凑近几分,声音带着难掩的好奇与一丝娇柔,“你昨夜一直闭目凝神,可是在聆听那鬼哭之中……别有的玄音?究竟听到了什么?”
      许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对于这份打扰心头掠过一丝不喜。他并未回应,目光依旧空茫,似仍沉浸在那即将彻底消散的余韵之中。
      这般冷淡态度,反倒勾起了丁雪师姐更浓烈的好奇。她眼波流转,轻笑一声,素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拂,取出一个雕工精致、灵气盎然的玉盒,递到许青面前。
      “许师弟,这盒中是一枚‘澄明丹’,于滋养神魂、澄澈灵台颇有奇效,算是师姐答谢你一路护持,兼作答疑之资,你可愿告诉我昨夜所闻?”她笑语盈盈,眸中期待之色更浓。
      不远处凤鸟号上的赵中恒,眼见此景,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按捺不住心中妒火。那枚澄明丹,分明是他前几日见丁雪神色不耐,为讨欢心,咬牙送出的珍贵丹药!如今,这许青不过是在那装神弄鬼地闭目坐了一夜,丁雪竟主动将此丹送出,只为换一句虚无缥缈的答案!
      这一幕,让他妒恨交加,几欲抓狂。
      “澄明丹?”
      许青的注意力,终究被这丹药之名吸引。他知晓此丹价值不菲,在宗门坊市中也属稀罕之物。心中微动,他转过身,接过玉盒,揭开一丝缝隙,顿觉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仔细查验,确认丹药无误后,他方小心收起,放入贴身储物袋内。
      见许青收下丹药,丁雪师姐笑靥如花,愈发显得明媚动人,追问道:“好师弟,现在可以告诉师姐了吧?我记得海志上似乎提过,这百鬼夜行所化夜曲,非灵觉超凡、感知敏锐者不能听闻呢。”
      许青微微颔首,目中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之色,声音平静无波:“我听到了……昔日恩师传授我草木药理之时,那循循善诱、字字珠玑的教诲之音。”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3楼2025-12-03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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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许师弟你竟还精通草木之道?”丁雪师姐立刻掩口轻呼,美眸中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凤鸟号上的赵中恒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撇了撇嘴,低声嘟囔:“故弄玄虚!听闻鬼哭竟能想起授课之音?简直荒谬!这等大话,谁不会说!”
        丁雪师姐却似全然未闻赵中恒的酸言酸语,此刻她所有心思似乎都系在了许青身上。她殷勤地凑在许青身旁,开始询问起各种草木药材的性状、药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显得兴致勃勃。
        许青看在那枚澄明丹的份上,虽觉有些扰人清静,但也勉强耐着性子,简短地回答了几句。
        接下来的航程中,赵中恒显得愈发焦躁不安。为挽回丁雪师姐的关注,他绞尽脑汁,各种讨好献媚,频频送出价值不菲的礼物,从罕见的深海灵珠到精巧的法器饰物,不一而足。
        然而,丁雪师姐大多时候只是面色冷淡地摆手拒绝,偶尔在赵中恒苦苦哀求下,才勉强收下一两件,但丝毫未见有换回凤鸟号的意图。反而在许青这艘看似朴拙的法舟上,时常能听到她银铃般的悦耳笑声,那笑声之欢畅,是赵中恒与之同行多日都未曾得见的。很多时候,赵中恒眼睁睁看着是丁雪主动寻找话题,与许青攀谈,所问多是草木药道之事。可赵中恒分明记得,这位丁师姐平日对丹道药理向来兴致缺缺,何曾如此热衷过?
        而更让赵中恒心头滴血的是,若许青沉默不答,丁雪便会取出各式礼物作为“咨询费用”,而那些礼物,十有八九,正是他赵中恒此前所赠!
        此情此景,让赵中恒时常恍惚,隐隐觉得这般模式竟有几分熟悉,细细想来,自己往日讨好丁雪时,不也正是这般姿态吗?这个发现,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与屈辱。可让他就此放弃,又万分不甘,只得强打精神,努力寻找话题,试图融入两人的交谈,甚至不惜爆发修为,亲自出手捕捉各种稀奇海兽,烹制成佳肴,邀请丁雪品尝。
        此法倒也偶有奇效,能引得丁雪瞥来一眼或浅尝辄止,这让赵中恒灰暗的心绪,不禁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如此这般,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第三日晌午。
        海面之上,许青的法舟与赵中恒的凤鸟号,一前一后,破浪而行。天空蔚蓝如洗,阳光炽烈。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自高空传来,打破了这片海域的宁静。
        盘坐于船首的许青应声睁眼,抬首望去,但见苍穹之上,一只体态硕大的伪齿鸟正悠然盘旋。此鸟双翼展开足有两丈余长,青灰色的羽毛上沾着些许泥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巨大而弯曲、形同铁钳的喙部,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显见咬合力极为惊人。
        此刻,下方墨色海面却呈现出异样的平静,波澜不兴,宛如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琉璃镜面,倒映着天光云影。远天之处,尚有其他各类海鸟化作细小黑点,正在午间寻觅着果腹之物。
        高空那只伪齿鸟,似乎将下方舟船上的几人视作了潜在猎物,盘旋数周,似在观察。然而,某种源自本能的警觉,让它迟疑片刻,最终似乎决定放弃,双翅一振,便欲转向离去。
        许青目光从伪齿鸟身上移开,投向下方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海面,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却并未有任何动作,依旧静观其变。
        然而,凤鸟号上的赵中恒,眼见丁雪师姐也注意到了天空异状,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忙不迭地高声喊道:“丁师姐!海志有载,此伪齿鸟肉质鲜嫩,别具风味!待我为你射下它,正好作今日午膳!”
        “许师弟,午膳可要尝尝这伪齿鸟?”丁雪师姐闻言站起身,仰首望了望那伪齿鸟,随即侧过身,对着许青嫣然一笑,语声甜腻。
        这几日相处,许青对这位丁师姐倒也生出些许浅淡的好感。她那种对草木知识的好奇与追问,让许青偶尔会想起当年在柏大师门下求学的自己。虽然问题多了些,扰人清静,但每次咨询都算“有偿”,所赠物品折算下来,价值几乎快赶上那二百灵石的路费了。加之她性子虽有些娇气,却并非蛮横无理之辈。
        通过这几日观察,许青对这两位第七峰的核心弟子,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并不会因这二人的言行,便轻易对所有的核心弟子下论断。核心弟子亦是血肉之躯,性情自有聪慧愚钝、机警莽撞之分。有人心思单纯如眼前二位,也必然有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如山下磨砺出的灰袍弟子者。许青心想,或许只是自己接触的核心弟子尚少,未曾遇到后者罢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4楼2025-12-03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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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赵中恒此人,品性未必大奸大恶,只是有些……蠢钝,恰如第六队队长私下评价的那般,是个“草包”。而丁雪师姐,也并非愚笨,只是似乎被保护得过于妥帖,与这残酷乱世显得格格不入,但这反而印证了她背景之深厚。从赵中恒对其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态度,便可窥见一斑。尤其是那夜百鬼夜行时,许青曾留意到,丁雪的手始终按在储物袋上,显然身怀极强的保命之物,其长辈方敢放心让她出海历练。
          念及此处,许青出于谨慎,开口提醒了一句:“海面过于平静,反常即为妖,恐有蹊跷。”
          “哼,胆小如鼠!”凤鸟号上的赵中恒闻言,顿时冷笑一声,脸上不屑之色更浓。他双手抬起,周身灵力涌动,便要施展术法,擒拿那只即将远去的伪齿鸟。
          恰在此时,天空中本欲离去的伪齿鸟,似被赵中恒的举动激怒,凶性骤起。它猛地一个回旋,不再飞走,反而双翅狂振,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自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竟带起刺耳的音爆之声,目标直指三艘法舟的后方!
          “来得好!”赵中恒见状不惊反喜,大笑一声,身形一晃,已从凤鸟号上腾空跃起,意欲在半空拦截。
          许青却是面色骤然一凝,灵觉中警兆大作!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法舟后方那片海域。只见方才还平静如镜的海面,此刻竟以伪齿鸟俯冲点为中心,剧烈地翻腾起来!方圆数十丈的海水如同煮沸一般,咕嘟作响,暗流汹涌!
          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深海之下猛冲而来!
          许青眼中寒光爆闪,双手掐诀如飞,体内化海经灵力沛然涌出。脚下法舟通体灵光骤亮,船身微调,所有防护阵法在瞬息之间尽数开启,进入了防御姿态!
          就在这防御姿态成型的刹那——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5楼2025-12-03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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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以海悟道
            心神与海中龙鲸相连,许青清晰地感知到,那深海之下潜伏的可怖存在并未真正退去。它庞大的身躯在远处幽暗的海水中缓缓扭动,粗壮如巨蟒的长颈不安地摆动着,那颗兼具龙之威严与鳄鱼凶残的头颅,此刻正冷冷地朝向他们的方向。一双漠然无情的巨目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杀戮欲望,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许青的法舟,更是在下方那头禁海龙鲸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猎物的实力深浅,蓄势待发。
            其身躯轮廓宛如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怖企鹅,粗略估计足有二百余丈,几乎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四条犹如船桨般巨大而有力的鳍肢在水中微微划动,其上附着了密密麻麻、如同瘤节般的藤壶,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自藤壶孔洞中探出,随波摇曳。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长得不合比例的脖颈,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鳞甲,鳞甲边缘生有一排令人胆寒的、匕首般锋利的黑色骨刺。
            确是蛇颈龙无疑!此乃海志图谱上明确记载、活跃于这片禁忌之海的常见顶级掠食者之一。
            许青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但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多年禁区丛林搏杀的经验告诫他,面对此等凶悍巨兽,除非双方实力悬殊到毫无抗衡余地,否则绝不可流露出半分怯懦。尤其是据海志所述,蛇颈龙生性多疑谨慎,一旦察觉猎物并非易与之辈,多半会选择主动退避,不愿轻易涉险。
            心念电转间,许青眼中寒芒骤盛,如冷电般扫过身旁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散开修为,全力施为,形成威压!”
            丁雪师姐闻言,毫不迟疑,体内修为轰然爆发,凝气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可见的灵力涟漪。赵中恒虽心有余悸,却也知此刻性命攸关,慌忙强压惊惧,将自身修为尽数释放,更是手忙脚乱地操控凤鸟号,使其船身灵光狂闪,摆出攻击阵势,尽管那金光在此刻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
            三人灵力同时爆发,汇成一股不弱的气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顿时引得水下那庞然大物一阵躁动,庞大身躯微微调整了方位,显出几分迟疑,但那双冰冷的巨目中的贪婪之色却并未完全消退,显然仍未放弃。
            许青眯起双眼,鼻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他右手掐诀如穿花蝴蝶,体内气血随之轰鸣奔腾!霎时间,其身后空气扭曲,一尊高达数丈的虚影蓦然凝聚!
            那虚影通体呈暗青之色,皮肤干裂如久旱大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裂纹,一头枯槁的长发无风狂舞,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狰狞向天,尤其令人胆寒的是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里面唯有最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意志!正是海山诀八层之后,超越“魁影”的更高形态——魃!
            魃影方一现身,便向着海底深处发出一声无声却撼动心神的嘶吼,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极致高温,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四周的海水竟在这高温下发出“嗤嗤”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使得这片海域瞬间变得雾气朦胧。
            蛇颈龙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炽热与那充满不祥的魃影极为不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但退避的幅度并不大,仍在观望。
            这一幕,让近在咫尺的丁雪师姐美眸瞬间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那尊恐怖的魃影,原本的惊惧竟化为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与……一丝更浓的兴趣。而凤鸟号上的赵中恒,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许青的目光中,骇然之色再次浮现,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许青无暇他顾,全部心神皆系于水下那巨兽身上。海山诀气息爆发之后,他毫不停歇,体内化海经随之全力运转!脚下法舟四周的海水顿时暗流汹涌,仿佛有无形大手在搅动,更有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自海底升腾而起,那是禁海龙鲸的意志,牢牢锁定了下方的蛇颈龙!
            不仅如此,许青脚下法舟那根狰狞的黑色独角,此刻幽光流转,散发出诡异的吸扯之力;船身两侧那四条粗壮的金属轮腿内部,更是传出细微而密集的机括滑动之声,寒意刺骨,仿佛有数千片锋刃蓄势待发!所有的威慑手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水下那蛇颈龙巨大的身躯明显剧烈一震,脖颈上那排利刺急速抖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它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上方那艘“小舟”以及其主人身上传来的、足以威胁到它生命的强烈危机!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上前,与许青形成了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许青目光冰冷,通过与龙鲸视觉的共享,死死地“盯”着那条蛇颈龙,周身气息凝练如刀,毫不退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一炷香后,那条蛇颈龙环绕着这片区域游弋了一圈,似乎最终认定眼前这看似渺小的猎物实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冒险攻击得不偿失。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开始缓缓后退,最终猛地一摆尾鳍,带起一股暗流,放弃了此次狩猎,消失在了深海的黑暗之中。
            直至感知中那庞大的生命气息彻底远去,又操控法舟全速航行了半日,确认真正安全后,许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周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一旁的丁雪师姐与凤鸟号上的赵中恒,见状也纷纷长松一口气,脸上惊魂未定之色稍缓。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6楼2025-12-03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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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志所载不虚,此獠习性果然谨慎,若非十足把握,不愿轻易犯险。”许青抬头,望向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浩瀚汪洋,心中凛然。
              他知道,此刻所处,尚且只能算是禁海的边缘近海,远未触及那传说中更加恐怖、连筑基修士都可能陨落的深海区域。然而即便如此,凶险已至如斯境地,可想而知,那真正的禁海深处,又该是何等诡谲莫测、步步杀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越过高天流云,落在那苍穹之上、漠然俯视众生的巨大神灵残面。一切的异变,一切的恐怖,追根溯源,皆因这不可名状之存在的降临。
              是祂的到来,扭曲了天地法则,污染了万物生灵,使得这片世界变得更加残酷、更加危险。许青沉默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许久许久……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方才那条蛇颈龙的每一个细节,其流线型的身躯,那适合破水的长颈,那用于稳定与驱动的强大鳍肢……目中渐渐露出深邃的思索之芒。
              “此兽的形态结构,似乎……更契合在这片异质之海中生存与搏杀。”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许青的心间。
              他心有所感,当即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体内化海经灵力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转。顿时,法舟下方那头一直悄然跟随的禁海龙鲸,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其庞大的身躯,竟开始随着许青的心意,缓缓发生改变!
              与此同时,彻底脱离险境的丁雪师姐与赵中恒,在心神放松之余,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许青身上。丁雪眸中的神采愈发晶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而赵中恒脸上的苦涩则浓得化不开,先前许青展现出的强悍气势与那尊恐怖魃影,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骇然印象。
              “气血化形……这姓许的,不但将化海经修到了八层,凝出了禁海龙鲸,竟连炼体之术也达到了如此高深的地步!他……他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这位许师弟,真是……深藏不露。修为远超预估,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方才那般危急关头,竟能瞬间想出应对之法,逼退蛇颈龙……这样的人,未来筑基,恐怕并非难事……” 丁雪心中暗忖,对许青的评价又高了数分。
              就在二人心绪复杂,各怀思量之际,许青法舟下的龙鲸,变化愈发明显。它的脖颈开始逐渐拉伸、变细,浮现出一排排狰狞的骨刺轮廓;庞大的身躯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四肢鳍状的附肢愈发清晰,整体形态竟越来越向方才那条蛇颈龙靠拢!一股比以往更加凶残、更适应深海搏杀的气息,从这改变形态的龙鲸身上散发出来。
              在未曾亲眼见过蛇颈龙之前,许青对于龙鲸形态的认知大多源于图谱和想象,改变起来总觉隔了一层,难以尽善尽美。但如今亲眼目睹、甚至亲身感受过那深海霸主的威势与形态后,他心有所悟。那修长而灵活脖颈,显然更利于在深海中迅捷转向、发动致命突袭;那强健有力的鳍肢,则能提供更强大的推进力与稳定性。这种结构,无疑更适合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禁海中生存与狩猎。
              随着他心念流转,化海经灵力澎湃涌动,四周的海水也随之呼应。一只只完全由精纯水灵之力凝聚而成的剑鱼,凭空幻化,它们体型纤长,吻部尖锐如枪,在海水中急速穿梭,带起道道白色水线;紧接着,又有一只只伪齿鸟的虚影在海水表面凝聚,双翼展开,虽无实体,却散发出凶戾之气;甚至隐隐约约的,在无数水珠的汇聚中,一个体型较小、但轮廓分明的人形水影,也慢慢勾勒出来,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下一瞬,海面轰然炸开!那头已被许青改造得形似蛇颈龙的龙鲸,破浪而出,腾跃半空,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具穿透力的咆哮!无数由灵力凝聚的剑鱼随之跃出海面,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无数道银亮的弧线,折射出绚烂的彩虹,景象蔚为壮观!
              这一幕,顿时让一旁的丁雪师姐与赵中恒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龙鲸以及诸多水形幻兽身上散发出的,正是纯正无比的第七峰化海经灵力波动!可化海经的传承图谱中,何曾有过蛇颈龙、剑鱼这等形态?这分明是许青依据自身所见所感,对化海经术法进行的领悟与创新!
              并非所有将化海经修炼到第八层的弟子,都能拥有那般极致的掌控力,成功凝聚出禁海龙鲸。而即便凝聚出了龙鲸,能够在此基础上,根据自身感悟,对其形态进行如此契合实际的改造与优化者,更是凤毛麟角!
              许青此刻所做到的,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第七峰弟子的范畴,这已不仅仅是修为的高深,更是天赋、悟性与强大掌控力的综合体现!
              这一切,让丁雪师姐眼中的异彩几乎要溢出来,而赵中恒心中的那点比较之心,则被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浓浓的无力与骇然。他原本心中存有的些许不服与嫉妒,在此刻许青展现出的惊人悟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浩瀚大海,本身便是一位沉默而博大的老师。它深邃、诡谲、危机四伏,却也在无言之中,蕴含着天地至理。唯有心志坚韧、善于观察思考的有心之人,方能于其间获得启发,得受点化。许青此番以海悟道,正是此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7楼2025-12-03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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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平静流逝。经此一役,赵中恒显得越发垂头丧气,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提不起与许青比较的念头。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灰袍弟子,其潜力与实力,远非自己可比。对方未来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一旦筑基成功,身份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届时自己见到,也需恭敬行礼。他更不敢为此事去央求祖父替自己出头,往日类似教训记忆犹新,祖父的严厉家法让他心有余悸。于是,他只能在心底不断祈祷,盼着这趟糟心的旅程快点结束,许青这个“灾星”早日离开。
                或许是赵中恒的祈祷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日,海面风平浪静,再未遇到什么大的波折。三艘法舟一前两后,向着西珊群岛的方向平稳驶去,群岛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
                而丁雪师姐对许青的“热情”则有增无减,一路上借着请教草木知识为名,与许青攀谈,所赠予的各类材料、丹药,累计价值竟已超过了三百灵石!这般手笔,连许青都暗自咋舌。这让他看出,这位丁师姐对于知识的渴望确实异于常人,而且极为尊重知识的价值,是个……颇为慷慨之人。许青甚至觉得,若自己此番出海狩猎不顺,收获或许还比不上这一路的“讲解费”。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毕竟耗费了不少修行时间,为其答疑解惑,更承担了护卫之责,这笔交易,倒也公平合理。因此,尽管觉得这位师姐话多了些,但看在其“诚意”十足的份上,许青倒也保持了基本的耐心。
                只是在最后这半日行程中,当丁雪师姐再次取出礼物欲要咨询时,许青却罕见地摆手拒绝了。他欣赏对方的好学,但这欣赏,仅限于此。他分得清交易与交情。
                然而,许青这出于本分的拒绝,落在一直紧盯着他们的赵中恒眼中,却完全变了味。赵中恒内心顿时哀嚎一片:“完了完了!不要钱了!这小王八蛋果然要下手了!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要人又要心啊!” 他眼巴巴地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西珊群岛,只恨船速不能再快几分,恨不得立刻抵达目的地,将这尊“瘟神”送走。
                在赵中恒度日如年的期盼中,黄昏悄然降临,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无论丁雪心中如何不舍,西珊群岛的码头已然在望。
                法舟缓缓靠岸,丁雪师姐轻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对许青发出邀请:“许师弟,真的不和我们一同上去吗?我要去拜访一位长辈,是我小姨,她修为高深,最喜提携有潜力的后辈。你若同去,必定受益匪浅。” 她的话语中带着真诚的期待。
                一旁的赵中恒瞬间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许青的嘴唇,生怕从那里面吐出一个“好”字。
                许青脸上露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笑容,摇了摇头:“多谢丁师姐好意,在下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就此别过,师姐保重。”
                赵中恒闻言,如蒙大赦,差点激动得喊出声来,心中狂呼:“谢天谢地!这厮总算识相!”
                丁雪师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深深地看了许青一眼,似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这才盈盈一礼,转身下了船,踏上坚实的码头。
                许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操控法舟缓缓退离岸边,调转船头,便要驶向茫茫大海。
                海风拂过,吹动丁雪师姐淡紫色的道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几缕青丝调皮地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立于码头,望着海面上那道立于船首的挺拔身影,忽然扬起声音,清脆的嗓音穿透海风:“许师弟,一路保重!待我回返宗门,定去寻你继续请教草木之道!”
                刚刚松了口气的赵中恒,听到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又垮了下来,心中悲呼:“还没完?!苍天啊……”
                法舟之上的许青,闻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随即,他心念一动,脚下法舟灵光暴涨,速度骤增,劈波斩浪,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随着法舟远离岛屿,周遭重新被浩瀚与孤寂笼罩,许青脸上那抹客套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平静,然而在那平静之下,锐利如出鞘利剑般的气息,却缓缓升腾。他负手立于船首,目光如电,冷冷地投向群岛后方那片更加深邃、据说隐藏着海蜥岛的禁海区域。
                那个方向,将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也是血腥争夺之地。按照海图与航速,最多两日,便可抵达。海蜥岛作为一处公开的资源点,盛产价值不菲的海蜥皮,必然吸引无数亡命之徒与外族凶修,杀戮与争夺,乃是常态。
                许青的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多日的海上航行,不仅让他对这片禁忌之海多了几分熟悉,更将他的状态调整至巅峰。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还需更加警惕……” 他低声自语,右手一挥,脚下法舟速度再提三分,如一道离弦之箭,划开墨色海面,按照海图指引,向着海蜥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航行途中,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最后的检查:淬毒的匕首被擦拭得寒光四射,拳套的每一处结构都确认无误,那根夺命无数的黑色铁签尖端,闪烁着幽冷的芒刺,各种功效各异的毒粉、毒丹被分门别类,放置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日,两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8楼2025-12-03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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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7: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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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三日的黄昏降临,天空堆积起厚厚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乌云,昏红的阳光艰难地透过云隙,如同道道血痕,涂抹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海风明显变得狂暴起来,带着腥咸与湿冷,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这片压抑的天色下,许青的前方,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色调,仿佛被无尽的阴霾所笼罩,隐隐散发出一种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腐烂与潮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随着海风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与死亡气息,令人作呕。
                  岛屿四周的海面上,零散地漂浮着上百艘样式各异的舟船,大小不一,旗帜杂乱,显然分属不同势力,但无一例外,都不是第七峰的法舟。冰冷的黑色沙滩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烂、辨认不出原貌的人兽尸骸,白骨森森,为这片土地更添几分阴森与死寂。
                  视线越过沙滩,向岛内望去,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与茂密得不见天日的丛林,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天地之间,与天空中低垂的乌云连成一片,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许青的法舟缓缓靠近岛屿边缘的刹那,一道道或阴冷、或贪婪、或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仿佛暗夜中的毒蛇,骤然从山峦叠嶂间、从幽深丛林内投射而来,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他以及他脚下的法舟上!
                  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视,如同冰针般刺来,被许青清晰地感知。他缓缓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平静得可怕。然而,一股如同孤狼踏入领地般的凌厉、凶悍气息,却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带着血与火的味道,带着禁区丛林磨砺出的野性,使得那些暗中投来的目光,为之一滞,随即纷纷收敛,隐入暗处,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浓重了。
                  许青面无表情,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踏上冰冷的黑色沙滩。挥手间,将法舟收起。他低头,轻轻弹了弹灰色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沙滩上那些姿态扭曲的尸骸,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随即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那片杀机四伏的黑色丛林,稳步走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29楼2025-12-03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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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凶神登岛
                    灰褐色的残骨,如同被遗忘的祭品,零零落落地散布在黝黑冰冷的沙滩上。有的已历尽风霜,表面呈现出磨砂般粗糙的质感,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着血色天际;有的则似毙命未久,森白的骨骼上还粘连着几缕暗红泛黑的腐烂筋肉,散发着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海风呜咽着掠过,卷起细碎的黑色砂砾,在那些或人或兽的嶙峋头骨凹陷处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响。
                    整座海蜥岛,在许青的视野中,仿佛一幅用阴森、残酷与死亡为颜料涂抹而成的画卷。唯有天际那一片片如赤红落叶般沉沉坠下的晚霞,将最后的余晖泼洒下来,仿佛要为这满目疮痍的沙滩与尸骸,温柔地盖上一袭殉葬的布衾。
                    可惜,这布衾的颜色,亦是刺目的血红。
                    许青缓缓收回扫视四周残骸的冰冷目光,在这天地间光影急速流转、暮色如潮水般漫上来的时刻,面色平静无波,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前方那片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丛林。他的身影,在踏入林木阴影的刹那,便如同滴水融入大海,倏然消失不见。
                    就在他身影没入丛林的同时,黑夜,仿佛一双自九幽伸出的巨手,悍然遮蔽了苍穹最后一丝微光。白日彻底退位,无星无月的墨色天幕沉沉压下,将整座岛屿笼罩在绝对的静谧与未知的危险之中。
                    丛林内部,光线更为稀缺,仅有零星几点不知名的幽绿菌类散发出惨淡的微光。许青的身影却如一道融于夜色的幽灵,速度快得惊人,起落腾挪于一棵棵参天古木虬结的枝干之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更似白日里见过的那种伪齿鸟,在前行的同时,冷静而高效地观察着四周每一处细微的动静、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对于丛林,许青从不陌生。
                    尽管此乃海岛之林,气候植被与当年的禁区丛林或有差异,但丛林生存的基本法则与经验,于此地大抵相通。尤其令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亲切的是,在林间潮湿的腐殖土与蕨类植物间,他辨认出了一些在禁区也曾见过的常见药草。这份熟悉感,让他的身影在这危机四伏的幽暗丛林内,更显得如鱼得水,行动敏捷得仿若林间原生的猎食者。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他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片丛林之中,有许多粗壮的树木呈现出非自然折断、倒塌的状态。而且,这些倒塌的树木,其断折的方位与倒伏的方向,似乎隐隐与岛屿边缘海洋的来向,连接成了一条条略显凌乱、却大致可辨的路径。
                    许青眼神微凝,身形悄无声息地飘落至一处树木倒塌较为集中的区域。他并未急于前行,而是先立于原地,屏息凝神,目光如扫描般仔细勘查四周环境,尤其留意那些树木断裂处的痕迹、木屑飞溅的方向,以及整棵巨木最终倒伏的方位。随即,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散落的、尚未来得及完全腐烂的残枝碎木。
                    “树皮破损处,嵌有鳞片碎屑……”许青从一堆湿漉漉的朽木中,拈起一块约有巴掌大小、呈现出灰黑驳杂色泽的薄片。此物质地坚韧,边缘不规则,表面残留着细微的纹路,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极淡、却极具辨识度的腥臊气味。
                    “是海蜥蜕下的旧皮,而且……有些时日了。”许青心中瞬间有了判断。显然,曾有海蜥自海中爬上岸,穿过沙滩,径直闯入这片丛林。其庞大的身躯在行进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撞断了沿途的树木。这些倒塌的林木,便是其通行留下的“足迹”。
                    “类似这样的‘路径’,放眼望去不止一条,彼此交错,说明每一头来此蜕皮的海蜥,选择的登陆点与行进路线并非固定,这倒也合乎常理。”
                    “只是不知,这些海蜥最终选择蜕皮的具体地点,是完全随机散落于岛内各处,还是……存在某个大致的偏好区域?”
                    许青沉吟片刻,决定顺着脚下这条不知是多久前某头海蜥留下的陈旧“路径”,向丛林深处探查一番,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速度骤然提升,循着那断木指示的方向,在幽暗的林间如一道灰色的疾风,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穿行。
                    然而,越是深入,他心中的警惕之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烈,如一根逐渐绷紧的弦。
                    许青无法确定,这座看似被低阶散修与异族占据的岛屿上,是否存在超越了凝气境界的筑基修士。来此之前,他依据海蜥皮的价值粗略分析过,此物对于凝气修士而言是难得的珍贵资源,但对于筑基修士,吸引力或许就没那么大,他们应当看不上这点收益,不太可能亲自驻守于此。
                    但这终究只是推测。世事难料,很多时候,危险恰恰来自于自以为是的“忽视”。尤其是在这片混乱的禁海之上,任何“按理说”都可能被颠覆。
                    此刻,一阵带着浓重草木腐烂气息的林风穿过枝叶间隙吹拂而来。许青鼻翼微动,深深吸了一口,除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败味儿,并未从中辨析出其他属于人类或强大生物的陌生气息。他略略放心,动作未有丝毫停顿,继续沿着“路径”向岛屿腹地潜行。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0楼2025-12-04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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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色已彻底化为浓墨,伸手难辨五指。许青凭借过人目力与灵觉,已然靠近了岛屿中央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区域。他轻盈地跃上一棵高达十数丈的古树枝桠,蹲伏在茂密的树冠阴影之中,目光如两点幽冷的寒星,凝神望向不远处。
                      在他的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赫然摊着一张极为破碎、几乎不成形状的海蜥旧皮。此皮通体呈暗淡的灰黑色,质地干瘪枯脆,显然已是历时久远,上面还留有明显的撕裂与抓痕,似乎曾经历过激烈的争夺。
                      许青来之前查阅过相关资料,知晓海蜥皮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新鲜度”——必须在海蜥刚刚蜕下旧皮的极短时间内,以特殊秘法进行封存处理,方能最大程度保留其内蕴的灵性与坚韧特性。一旦蜕下时间稍久,皮中灵性便会如沙漏中的流沙般飞速消散,最终变得与普通兽皮无异,一文不值。
                      这也正是围绕海蜥皮的争夺必定血腥残酷的根本原因。所有汇聚于此的修士,都必须耐着性子等待,等待海蜥爬上陆地、寻好地点、开始那至关重要的蜕皮过程。唯有在旧皮脱落、新皮尚未完全硬化稳固的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出手抢夺,方有可能获得有价值的目标。而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海蜥暴怒的反击与其他觊觎者的偷袭,凶险万分。
                      许青目光在那张破碎的旧皮上停留片刻,心中默默印证着所知信息。他并未立刻前往,而是悄然离开藏身的树冠,以发现旧皮的地点为中心,向四周谨慎地扩大探索范围。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围绕着最近的一座山峦山脚转了大半圈,又顺着陡峭的山势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类似那种破碎、陈旧的海蜥皮,他又陆续发现了多处。更重要的是,他观察到一个明显的趋势:海蜥蜕皮遗留的痕迹,大多集中在靠近山峦的区域,并且,越是往山峦的高处走,所发现的残皮体积往往越大,数量也似乎更多一些,残留的气息也更加强横。
                      这一切细微的线索,在许青脑海中逐渐串联、勾勒,最终指向一个清晰的答案。
                      “海蜥选择蜕皮的地点,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有其特定的偏好区域……并且,它们似乎本能地……向往高处?”
                      许青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与夜色,投向海蜥岛中央那片数个山峦中最巍峨、最险峻的那一座主峰。眼神之中,凌厉之意渐渐凝聚。
                      “那座最高的山峰,恐怕才是这座岛屿上真正的‘宝地’。有资格、有实力攀登到那里进行蜕皮的海蜥,必然是整个族群中更为强大、更为年长的个体。它们蜕下的皮,品质与价值,自然也远非山下这些可比!”
                      想到这里,许青不再迟疑。他身形一动,如猿猴般轻巧地滑下大树,落地无声,随即认准那座主峰的方向,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在崎岖的山林间全速奔行。一路之上,他灵巧地避开可能的陷阱与障碍,身形如鬼魅,几乎不留痕迹。
                      疾行之中,他也敏锐地注意到,沿途较低矮的一些山峦山坡上,果然潜伏着不少修士的身影。这些人大多衣着混杂,气息驳杂,一看便是来自各地的散修。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多在凝气五层左右徘徊,算不上强横,但一个个眼神凶狠,眉宇间戾气深重,显然都是在刀口舔血、惯于厮杀的亡命之徒。
                      这些散修显然也有自知之明,知晓自身实力有限,不敢去争夺主峰那等险地,只敢选择这些相对矮小、竞争或许不那么激烈的次级山峦蹲守,希冀能碰碰运气,捡些“漏网之鱼”。对于许青这个突然出现、且直奔主峰而去的陌生身影,他们无不投来警惕而忌惮的目光,暗中戒备。直到确认许青只是路过,对他们并无兴趣后,才纷纷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看守的区域。
                      许青心中也同样暗暗松了口气。这么多低阶散修都敢聚集在此,且相安无事(至少表面如此),这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测——此地存在筑基修士的可能性,或许真的不大。否则,以筑基修士的威能和对资源的掌控欲,这些散修恐怕连靠近外围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他也并未因此就掉以轻心。凡事皆有万一。倘若真有筑基修士隐匿于此,那么其最可能的落脚之处,必定就是自己此刻正前往的——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巅!
                      心念电转间,许青脚下步伐更快。凭借着惊人的速度与耐力,他接连翻越数座地势险峻的次级山峦,沿途又避开几处气息隐晦、显然有主的地盘,终于,在夜色最为深浓的子夜时分,抵达了海蜥岛上那座如同王者般俯瞰全岛的巍峨主峰脚下。
                      而就在他双足踏上山峰岩石的刹那,一缕缕或强或弱、或阴冷或暴戾的气机,如同被惊动的毒蛇,蓦然从山峰各处,尤其是山顶方向爆发开来,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许青脚步微微一顿,身形隐于一块突出的巨石阴影之后,屏息凝神,将自身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地感受、分辨着这些袭来的气机。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之色——依旧没有感知到属于筑基修士的那种渊深如海、凝练如山的独特威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1楼2025-12-04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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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灰色道袍,不再隐藏身形,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沿着陡峭的山径向顶峰走去。同时,他也留意到这座主峰山体上,残存的海蜥旧皮痕迹果然远比其他山峰密集,而且那些残皮散发出的气息,至少都达到了凝气五六层的强度,甚至不乏七八层者,这进一步证实了他关于“海蜥蜕皮向往高处,且高处海蜥更强”的判断。
                        至于那些从暗处投来的、充满审视、戒备乃至赤裸裸恶意的气机,许青恍若未觉,径直前行。
                        山峰虽高且陡,但对于修为已达凝气八层、肉身更是强悍的许青而言,攀爬起来并不费力。很快,他便登临峰顶。
                        峰顶并非尖锐的锥形,反而是一个占地颇广、形似盆地的巨大平台。四周是更为高耸的黑色岩壁与稀疏却异常高大的古木环绕,盆地内部则相对平坦,散布着嶙峋的怪石与裸露的岩层。
                        此刻,这盆地区域内,已然分散盘坐着不少身影。他们的数量远不及山下那些散修众多,但质量却高出不止一筹。许青目光扫过,立刻判断出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凝气八、九层之间,其中甚至有好几道气息达到了凝气大圆满的境界,引而不发,却令人心悸。
                        筑基修士,确然一个也无!
                        然而,此地的氛围却比山下凶险了十倍不止。盘踞于此的众修,无论人族还是异族,一个个眼神或是凶残暴戾如择人而噬的猛兽,或是阴冷深沉如潜伏暗处的毒蛇,身上皆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煞气,显然都是真正刀头舔血、悍不畏死的亡命之辈。
                        人族修士在这里反而不是主流,异族占据了大多数。他们的形貌千奇百怪:有的浑身覆盖着粗糙的甲壳或鳞片;有的生着复眼或多条手臂;有的背后拖着节肢或触须。其中既有独来独往的孤狼,也有三五成群、彼此照应的小团体。更有一些,无论人、异,身上都带着浓得刺鼻的海腥味,衣衫褴褛却眼神狡诈凶悍,显然是常年在禁海上劫掠商船、杀人越货的海盗之流。
                        在许青踏入盆地边缘的瞬间,数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目光中饱含着审视、估量、不屑,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许青脚步不停,迎着这些目光,神色平静地走入盆地。他的目光同样冷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同在清点猎物。很快,他就在人群中辨认出了三五个曾在七血瞳通缉榜上看过画像的面孔,都是些犯下累累血案、凶名在外的狠角色。
                        许青的眼眸深处,一抹异样的光芒悄然掠过,但很快便隐去。他并未选择立刻动手,而是环视一圈,寻了一处靠近边缘、背靠一块巨大岩石、视野相对开阔的大树,身形轻巧地跃上一条粗壮的横枝,盘膝坐了下来,闭目似在调息。
                        尽管心中对于“此地无筑基”的判断又确信了几分,但许青心底仍存着一丝疑虑。如此一处产出不算绝顶、却也价值不菲的资源点,竟然连一个筑基修士都吸引不来?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或许还有自己未曾知晓的隐情。
                        盘膝坐下后,许青一边暗自调息,将状态维持在巅峰,一边在心中推演着各种可能。同时,他对于四周投射而来的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无论是在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贫民窟,还是在更为直接残酷的拾荒者营地,这种被饥饿狼群环伺的感觉,他都经历过无数次。
                        此地氛围虽然凶险,但本质上并无不同。他平静地坐在那里,刚欲沉入修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径直望向不远处那几个一直未曾移开视线、甚至开始互相低语的海盗。
                        那是一伙约莫七八人的小团体,其中有两个是人族,其余皆是形貌各异的异族:一个浑身长满滑腻触手,蠕动不休;一个额头正中生着一只竖立的猩红邪眼;还有一个背后收拢着一对覆着暗色羽毛的翅膀。他们看着许青,目光中的不善已然化为赤裸裸的凶芒,仿佛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肥羊。那生着翅膀的异族侧头对身边的触手怪低语了几句,随后许青便看到,那三只眼的异族狞笑着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向他所在的大树走来。
                        “喂,小子。”三眼异族在树下站定,仰头看着树枝上的许青,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这里不欢迎七血瞳的崽子。识相的,现在就自己滚下山去,爷爷们当你没来过。要是赖着不走……”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这岛上肥沃得很,正缺你这么一团好肥料!”
                        话音未落,一股凝气八层的修为波动便从其身上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树上的许青涌去,意图震慑。
                        许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垂下目光,极为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树下这个嚣张的三眼异族,目光尤其在其脖颈、胸口等要害部位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研究从哪里下手比较顺手。随后,他又抬眼扫了扫不远处另外那几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海盗同伙,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对方惯用的试探伎俩。若自己表现得软弱可欺,下一秒便会成为他们群起攻之、掠夺一空的目标。
                        就在许青看似专注地“研究”着三眼异族的脖颈时,他的右手,却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毫无征兆地向自己身后右侧三尺处的虚空,猛地一抓!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2楼2025-12-04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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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一声短促而惊骇的闷哼响起!
                          只见许青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掌,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一道不知何时悄然潜行至他身后、正准备发动偷袭的半透明身影的脖颈!那身影在许青手掌触及的刹那剧烈挣扎,形体飞速由虚转实,显露出一个满头蓝色短发、脸颊与脖颈覆盖细密鳞片的异族。从其衣着判断,正是那伙海盗中的一员,擅长隐匿刺杀。
                          这蓝发鳞片异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偷袭被识破的愕然,以及脖颈被扼住的窒息与剧痛。他本能地想要调动灵力反击,或是施展某种脱身秘术。
                          然而,许青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握住其脖颈的右手猛然发力,五指瞬间收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异族的颈骨应声碎裂!这并非结束,几乎在同一时间,许青体内精纯的化海经灵力已如狂暴的洪流,顺着五指狠狠贯入对方体内!
                          异族体内的经络结构与血液运行方式或许与人族有异,但许青懒得去分辨其心脏或中枢要害究竟在何处。他的方法简单、粗暴,却绝对有效——用远超对方承受极限的恐怖灵力,在其体内彻底引爆、冲垮一切!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蓝发鳞片异族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气过度又瞬间扎破的血袋,从头到脚,轰然炸开!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混杂着腥热的浆液,呈放射状向四周迸溅!唯独许青周身三尺之地,仿佛有无形屏障,所有污秽之物皆被弹开,未能沾染他灰袍分毫。
                          电光石火之间,一名凝气七层左右的刺客,便被许青以如此冷酷、高效、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美学的方式,瞬间碎杀!
                          做完这一切,许青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滩迅速渗入泥土的狼藉上停留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聒噪的蚊蝇。他缓缓转回头,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树下那个三眼异族身上,眸中依旧古井无波,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那三眼异族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转化为极度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身后的那些海盗同伴,更是一个个神色剧变,之前的嚣张与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警惕、凝重,甚至有一两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误……误会!”三眼异族喉结滚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骇然,声音低沉了许多,试图挽回局面,“朋友,方才……方才是个误会,我等并无恶意……”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开始缓缓向后退去,显然是察觉到了许青的不好惹,萌生了退意。
                          然而,他不认识许青,更不知道许青信奉并践行的原则——任何对他露出獠牙、产生威胁的生命,无论强弱,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竭尽全力,将其彻底抹除,以绝后患!
                          所以,几乎在这三眼异族开口说出“误会”二字的瞬间,在他脚步刚刚向后挪动的刹那,许青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惊雷!
                          他的身影骤然从树枝上消失,只在原处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正的许青,已然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机与速度,悍然扑至那三眼异族面前!
                          三眼异族面色狂变!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狠辣,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暴起杀人!生死关头,他怪叫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瞬间凝聚出一面厚重的、流转着土黄色光芒的灵能护盾,试图抵挡这雷霆一击。
                          “轰!!”
                          许青的拳头,裹挟着海山诀第八层的磅礴巨力与化海经灵能的锋锐,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那面仓促形成的灵能护盾之上!
                          巨响声中,那面看起来颇为坚固的土黄护盾,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的琉璃,连一瞬都没能坚持,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旋即“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成漫天光点!
                          护盾之后的三眼异族,眼中倒映着那枚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拳头,惊恐之色已然凝固。他张大嘴巴,似乎想要求饶或是怒吼,但许青的拳头已穿透破碎的灵能残光,势不可挡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又是一声闷响,但更加低沉,仿佛重物坠入烂泥。三眼异族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煮熟的大虾,胸口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大坑!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带得离地倒飞,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
                          尚未落地,其体内所有器官已在许青那摧枯拉朽的拳劲下彻底震碎、糜烂!当他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数丈之外时,已然气息全无,只有那双瞪大的三只眼睛,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杀了他!!”
                          不远处,剩下的五名海盗从最初的震骇中回过神来,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喝。他们知道今日已无法善了,眼前这灰袍少年根本就是个杀神!求饶无用,唯有拼死一搏!五人齐齐爆发修为,各色灵光闪耀,术法光芒亮起,刀剑出鞘之声刺耳,就要联手围攻。
                          但许青的速度,比他们的反应更快!
                          事实上,从出手捏碎第一个刺客脖颈的那一刻起,许青心中就已决断——既然动了手,那便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他绝不会给这群穷凶极恶的海盗任何喘息、报复或逃跑的机会。
                          此刻,在盆地四周众多散修与异族或惊愕、或凝重、或玩味的目光注视下,许青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真正的杀戮旋风,悍然卷入那剩余的五名海盗之中!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3楼2025-12-04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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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厉短促的惨叫、骨骼断裂的脆响、利刃入肉的闷声、绝望的哀嚎……各种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内混杂爆发,伴随着耀眼的术法灵光碰撞、闪烁、湮灭。许青的身影在那片不大的区域内高速移动、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海盗身影的倒下,或是被巨力轰飞骨骼尽碎,或是被寒芒掠过要害血花飙溅,或是被无形毒力侵入瞬间毙命……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五名凝气修为皆在七层到九层之间的悍匪,连同最初被碎杀的刺客和三眼异族,总共八人,已成八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散落在盆地边缘这片区域。
                            最后那名背生双翅、本想飞空逃遁的异族,刚腾空不过丈许,便被一道乌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贯穿眉心!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飞速黯淡,背后双翅无力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尘埃,缓缓落定。
                            盆地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夜风吹过岩缝发出的呜呜声响,以及远处丛林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枭啼叫。
                            紧接着,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从盆地各处那些旁观的修士口中抑制不住地传出。他们望向许青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之前的审视、不屑、贪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凝重,以及一丝……敬畏。
                            许青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神情淡漠地从几具海盗尸首间走过,来到最先毙命的那个蓝发鳞片刺客无头的尸身旁,俯身捡起地上那把淬毒的匕首——正是他方才掷出击杀飞翅异族的那把。他用海盗破烂的衣襟擦了擦匕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他走到每一具海盗尸体旁,用匕首精准地割下其头颅。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神情平静得如同在处理食材。不一会儿,八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头颅,便被他一用藤蔓草草串起,拎在手中。
                            许青走回自己最初选择休息的那棵大树下,脚尖一点,轻盈跃上横枝。他将那串头颅,随意地挂在了头顶一根较为显眼的枝桠上。血珠滴滴答答落下,在下方干燥的岩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膝坐下,仿佛只是挂了一串风干的腊肉。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血腥弥漫的盆地空地,投向了盆地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块尤为巨大的、形似卧牛的黝黑山石。此刻,山石后方,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蛇头!蛇头呈三角状,覆盖着暗金色的细密鳞片,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竖瞳宛如两盏幽绿的灯笼,正静静地“望”着许青这边。
                            而在那巨大蛇头下方,山石的阴影里,倚坐着一道许青绝不算陌生的、干瘦佝偻的身影。
                            板泉路客栈的那个古怪老头!
                            他竟然也在这里!
                            许青内心警兆瞬间拉高。他深知这老头的诡异与难缠,目光不由在对方身后那条仅仅是探出个头便已气势惊人的大蛇身上扫过,尤其在蛇身中段某处略微停顿——那是蛇胆通常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隔着弥漫淡淡血腥气的盆地,与那老头遥遥对视。
                            那老头显然也早就看见了许青,此刻两人目光对上,老头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满脸的褶子都透出一股子郁闷和晦气,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虽轻,却恰好能让听力过人的许青捕捉到:
                            “这煞星小子怎么也跑这鬼地方来了!真他娘的晦气!”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收回,仿佛只是陌生人偶然的对视。
                            “晦气!出门没看黄历!”老头又低骂了一句,狠狠瞪了一眼身边那颗巨大的蛇头。
                            那大蛇却似乎对许青颇为感兴趣,幽绿的竖瞳眨巴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奇特声响,像是腹语,又像是某种蛇类独有的交流方式。
                            “咕噜咕噜。”
                            “说什么‘师兄你好’,他又听不懂你的蛇语咕噜。”老头没好气地用手里的旱烟杆敲了一下蛇头,发出“梆”的一声轻响。
                            “咕噜噜,咕噜。”大蛇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竖瞳望着许青的方向,似乎有些……期待?
                            “啥玩意儿?你要去问他,是更喜欢蛇,还是更喜欢吃蛇胆?”老头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你脑子被海蜥啃了啊?这还用专门问吗?刚才你没瞅见?那小子看你的时候,眼神在你身上七寸往下三寸的地方停了一下!那里是啥?不就是你的苦胆么!”
                            “咕噜!”大蛇扭动了一下脖颈,似乎有些不服。
                            “咕咕噜。”它又“说”了一句。
                            “我不去!我才不帮你问这找死的问题!你不是背着我,偷偷摸摸用你那点灵性报名,加入了第七峰那个什么劳什子‘情报司’,当了编外探子么?等你回去了,自己去情报司的档案库里翻翻,查查这小子入门以来,宰了多少条蛇,挖了多少颗蛇胆泡酒!”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副“你想死别拖着我”的嫌弃模样。
                            “咕噜!”大蛇似乎有些委屈,又有些不信邪。
                            老头彻底懒得搭理身边这条自从看见许青后,就显得有点“魔怔”、脑子似乎不太清醒的大蛇。他觉得这蠢蛇肯定是上次在客栈被那小子的眼神吓出毛病了,得了癔症。
                            “非说他刚才那眼神是在欣赏你的身材,掂量你的斤两……呵,我呸!”老头低声啐了一口,叼起旱烟杆,郁闷地吞云吐雾起来,只觉得这海蜥岛的夜晚,因为某个小煞星的到来,变得格外糟心。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34楼2025-12-04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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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7: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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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别来惹我
                              许青盘膝端坐于虬结树冠之上,身形在稀薄晨光与未散夜雾交织中,显得沉静而孤峭。他目光越过盆地中央那片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空地,遥遥投向另一端那块黝黑如卧牛的巨岩之后——板泉路客栈那古怪老头与其庞然巨蛇的藏身之处。内心警钟长鸣,警惕之意如细密丝网层层包裹心神。
                              同时,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机,悄然于心底最幽暗处滋生、蔓延。这老头,可是早早便被他镌刻于那枚随身竹简之上的“名录”中人。之所以迟迟未动,非是忘却,实因许青一贯谨慎,自觉尚无十足把握应对那老头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故隐忍至今,未曾贸然踏入板泉路那龙潭虎穴。
                              而今意外于此凶险之地重逢……许青眼眸微眯,瞳孔深处寒星点点,如冬夜冰棱。然而,理智瞬息压过杀念。此行首要目的在于获取海蜥皮,赚取修行资粮,猎杀名单虽重要,却非当务之急。况且,观那老头气定神闲、巨蛇蛰伏之态,显非易与之辈,强行出手胜负难料,徒增变数,恐扰了正事。
                              他将翻腾的杀意强行按下,如巨石沉入寒潭,水面恢复平静无波。转而,目光如冷静的鹰隼,缓缓扫视盆地四周。
                              此地汇聚之众,无论人族异族,独行结伙,皆非庸碌。气息或暴戾如火山,或阴寒似毒沼,更有数位独行者,尽管默然盘坐,气息内敛,却仍让许青灵觉隐隐生出针刺般的预警,那是遭遇同等层次甚至更强威胁时,生命本能发出的无声警报。这也正是他甫一登顶,便以雷霆手段、血腥姿态瞬间斩杀那伙挑衅海盗的根本缘由。
                              自幼于污浊混乱、弱肉强食的贫民窟挣扎求存,许青早已深谙一个道理:藏拙敛锋,固然可暂避锋芒,减少麻烦,然于此等纯粹以力为尊、杀伐随心的混乱之地,过分隐藏实力,往往会被误认为软弱可欺,反而会招来更多贪婪的试探与不必要的骚扰,如同黑暗中对孱弱猎物垂涎的群狼。
                              故而,在恰当的时机,必须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亮出獠牙,展露实力,用敌人的鲜血与哀嚎,向所有潜在觊觎者宣告一条清晰且不容置疑的界线——
                              莫要来犯!
                              至于割取头颅悬挂枝头,一则为震慑,使那血腥景象如烙印般刻入旁观者眼底;二则……那些海盗的脑袋,在七血瞳的通缉榜上,可是明码标价,能换灵石的。
                              许青缓缓收回巡弋的目光,右手食指与拇指似无意地轻轻一搓,几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粉尘,自其指尖飘散,无声无息地落于身周树干、枝叶以及下方地面。做完这微不足道却关乎性命的布置,他方重新闭合双眸,气息渐趋绵长沉静,似老僧入定,只待那海中异兽登岸蜕皮的时刻到来。
                              许青先前狠辣果决的出手,确实达到了预期的震慑效果。盆地四周,无论是先前目含轻蔑者,还是冷眼旁观者,此刻再望向那树冠上闭目调息的灰袍少年时,眼神均已彻底改变。忌惮、凝重、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取代了最初的种种情绪。众人默然认可了他立足于此的资格,同时也因这份认可,彼此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警惕,互不干扰,使得这片杀戮之地暂时回归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
                              时光在这微妙平衡的钢丝上悄然滑过。一夜无话,唯有海风呜咽,林涛暗涌。
                              翌日,晨曦初露,淡金色的光芒如利剑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也为这座黑色岛屿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幻的暖意。就在第一缕天光洒落峰顶盆地的刹那,盘坐于树冠的许青,双眸蓦然睁开,精光湛然,如冷电般射向山下密林方向。
                              几乎与他同时,盆地各处亦有七八道目光不分先后地骤然投去,显然感知敏锐者不止他一人。
                              山下,原本只有风声林涛的寂静,被一阵阵低沉、厚重、仿佛巨物碾压地面的“轰…轰…”之声打破。那声音初始尚远,沉闷如地脉翻身,旋即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清晰可闻,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拖曳着沉重身躯,艰难而执着地穿越茂密丛林,向着山顶攀爬而来。这异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盆地维持一夜的微妙平衡,肃杀、贪婪、紧张的气息如潮水般无声漫涨,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很快,在许青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山下墨绿色的林海边缘,枝叶剧烈晃动,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响,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显露真容。
                              那是一头体长足有七八丈的巨蜥!通体覆盖着黝黑似玄铁、质地如千年老树皮般粗糙厚重的角质皮层,在晨曦微光照耀下,泛着冰冷的乌沉光泽。尤为奇特的是,这层厚重的表皮与蜥身似乎产生了些许间隙,正随着巨蜥的每一步艰难挪动,一点点、缓慢地从躯体上剥离、翘起,仿佛一件过于紧仄的陈旧甲胄正在被艰难褪下。
                              它四肢粗壮如殿柱,末端生着弯钩般锐利、闪烁着寒光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支撑着庞大身躯向上攀爬。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面微颤,伴随着粗重如风箱拉动般的喘息,显然这蜕皮过程给它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与负担,但它眼神麻木而坚定,没有丝毫停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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