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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目光,仿佛跨越了数十里的空间,向着这片海域……随意地投来一瞥。
没有刻意,没有停留,仅仅是最寻常不过的、如同人类走路时瞥见路边野花般的一瞥。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瞥——
“轰!!!!”
距离许青所在位置数十里外的另一片辽阔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提起!方圆数十里的海水,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炸”起!滔天巨浪瞬间生成,直冲云霄,形成了一道连接海天的、直径惊人的恐怖水龙卷风暴!风暴内部,海水疯狂旋转、咆哮,天地灵气彻底暴走,更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被强行从虚无中抽取汇聚而来的异质,在那片区域骤然爆发、弥漫!
即便相隔数十里,许青所处的海域亦受到了剧烈波及!身下的海水猛然起伏,将他连人带飞舟(龙鲸已在他上浮时悄然分离,潜于附近)高高抛起,又狠狠摔落!狂暴的暗流与混乱的能量冲击着他的身体,若非他肉身强横、且早有准备死死抓住飞舟边缘,恐怕早已被掀飞出去。即便如此,他也是气血翻腾,耳中嗡鸣,心神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轰鸣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所幸,那尊伟大存在真的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并未在他这个“小点”上停留。片刻后,那惊天动地的水龙卷风暴开始缓缓平息,滔天巨浪也逐渐回落。而那似凰似鹰的神禽,已然完全收回了目光,隐入远方天边的阴影之中。滚滚雷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片遮蔽天日的阴影,一起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久,许久。
当大海的怒涛终于彻底平静,只剩下些许余波轻轻荡漾;当天空恢复湛蓝,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与心悸,许青才长长地、带着些许颤抖地,呼出了那口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背心已被冷汗浸透(虽然衣物本就湿透)。他怔怔地望着神禽消失的远方天际,心神依旧被方才那超越认知的一幕所震撼,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这尊似凰似鹰的神鸟给予他的压迫感与震撼,是此番出海前所未有过的!甚至比起之前在海下惊鸿一瞥看到的、那拉着青铜龙辇的巨人,在许青的感知与直觉里,似乎也要……略逊一筹!(也许是因为距离、状态或其他因素造成的错觉,但那种生命层次上的“高贵”与“神圣”感,这神鸟确实更为鲜明)。
“它究竟是什么?它飞去的方向……似乎是南凰洲内陆?” 许青喃喃低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检索相关的记忆碎片。
忽然,他意识到了某个一直被忽略、或者说未曾深想的节点。
“南凰洲……‘凰’字……”
在七血瞳捕凶司任职期间,许青翻阅过不少宗门收录的典籍与地方志卷宗。他猛地想起,在描述七血瞳所在山脉(真理山脉)的另一侧,那片广袤无边、凶险莫测、几乎占据了整个南凰洲七成以上面积的、最大的、也是公认最危险的禁区时,典籍上的称呼是——
“凰禁。”
南凰洲最大禁区,凰禁!
传闻“凰禁”深处,栖息着与“凰”相关的、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是连金丹修士甚至元婴老祖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
许青心头剧烈震动,一个大胆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难道……方才那尊似凰似鹰、神圣威严到极致的神禽……就是来自‘凰禁’?甚至可能就是‘凰禁’名称的由来,或者其内的主宰之一?它此刻离开禁地,翱翔于天,是要去往何方?所为何事?”
这个猜想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若果真如此,那方才的经历,已不仅仅是险死还生,更是窥见了一丝这片世界最顶层、最隐秘的真实面貌!
半晌,许青才深吸几口气,将这震撼心灵的猜测暂且压下。此事关系太大,远超他目前的层次,多想无益。他决定返回宗门后,定要想办法查阅更多机密卷宗,或者向阅历丰富之人(如张三队长?)小心打听求证。
带着这样的想法,许青重新收敛心神,警惕地观察四周海面与天空,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他再次沉入海下,召回龙鲸,乘上那艘已是伤痕累累、吱嘎作响的逃生飞舟,继续朝着七血瞳的方向,全速潜行。
又疾驰了数个时辰,期间多次谨慎上浮探查,始终未曾再感受到任何追踪或危险气息,许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重新浮上海面,收起飞舟(它已濒临解体,无法再用),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艘备用的、品质稍好些的小型法舟(也是战利品之一),一跃踏上,催动灵石,驾驭着它,乘风破浪,加速向着宗门方向逃遁。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1楼2025-12-06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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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日航程,许青一路保持高度警惕,多次变换航线,迂回前进,并利用海图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最终,他彻底确定了锁定自身的气机已然完全消失,那可能存在的筑基追击者,应该是真的失去了他的踪迹,或者因那神禽的出现而放弃了追击。
    许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心底猜测,多半是那尊似凰似鹰的伟大存在途径时,其无上威压不仅惊走了追击者,恐怕也无形中扰乱、抹除或覆盖了自己留下的一些细微痕迹与气息,使得对方无法再进行有效追踪。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尊神禽的出现,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尽管如此,许青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虽不再潜行海底,但航行速度始终保持在全速,哪怕因此会大幅消耗灵石也在所不惜。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而这三天的时间,也让他身上的伤势在丹药与自身强大恢复力的作用下,终于痊愈了八九成,面色重新恢复了红润,因连日杀戮与逃亡带来的、深藏于精神层面的疲惫感,也渐渐消散。
    回忆起海蜥岛上那场血腥残酷的巅峰混战,即便以许青如今的心性与实力,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次对意志、实力、应变能力的全方位严峻考验。面对离途教狂信徒般不计生死的自杀攻击,海鬼组织人多势众的围剿,以及外围散修的虎视眈眈与偷袭,他能最终战而胜之,并将所有敌手斩杀殆尽,除了突破后的实力作为基础,更离不开那份刻入骨髓的冷静、狠辣、精准的战斗直觉,以及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动用“紫月化刃”这等底牌的决断力。
    当然,收获与付出成正比。此番出海,尤其是海蜥岛之行,收益之丰厚,堪称惊人!足以让任何知情者为之疯狂。
    许青盘点着储物袋内的战利品,神色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满足。
    核心收获,自然是那三份蕴含着微弱“神性”、价值无法估量的暗金蜥蜕碎片。此物需妥善保管,觅机出手。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张品质上佳的凝气八、九层海蜥完整蜕皮,以及数量更多的低阶海蜥皮。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各种缴获的法器、符箓、材料、丹药等杂物,林林总总,塞满了好几个储物袋,其中不乏精品,需要回去后慢慢分拣鉴定。
    符宝方面,此次又收获了三四张,虽然大都字迹模糊、灵光黯淡,使用次数有限,但毕竟是符宝,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价值依然不菲。
    至于灵石……许青粗略统计了一下,将所有散碎灵石、中品灵石以及部分易于变现的物品折价计算,总数大概在四千枚灵石左右。这个数字看起来似乎不如预期,但要知道,大多数散修其实身家有限,颇为贫苦。之所以能有此数额,主要贡献来源于“海鬼”组织那些精英成员的身家,他们长期劫掠,积累相对丰厚。
    倒是离途教的那些修士,让许青有些意外——他们的储物袋内,除了少量战斗用品和干粮,灵石与贵重物品少得可怜,似乎真的践行着某种“苦修”或“奉献”的理念,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这让期待落空的许青略感遗憾,但一想到整体的巨大收获,这点遗憾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算那三份神性蜥蜕,此番出海的总收益,加起来也接近两万灵石了!” 许青坐在船板上,迎着海风,心中默默计算,得出这个数字时,即便是他,心头也不由一热。这是一笔足以让他在凝气境甚至筑基初期都过得相当宽裕的巨额财富!足以支撑法舟的大幅升级、自身后续长时间的修行所需,以及购买一些以前只能看看的珍稀资源。
    修为的提升与口袋的充盈,让许青在这归途的最后阶段,心境也难得地轻松了几分。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安全地返回宗门,将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在大量灵石的持续供应下,他所乘坐的这艘备用法舟速度全开,船尾划出长长的白色浪痕,速度比来时要快了一倍有余。按照海图与他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就能望见七血瞳港口的轮廓。
    或许是靠近了南凰洲近海海域,人族修士活动频繁,威慑力增强,也或许是运气使然,接下来的路程颇为顺利,并未遇到太大的危险与波折。
    直至距离回到七血瞳港口只剩下大半日海程时,站在船首眺望的许青,于海天之间,看到了一艘正向着他这个方向飞速驶来的……同宗舟船!
    那是一艘体长超过三十丈、船体线条冷硬、遍布着森然法刺与厚重装甲、通体散发着肃杀与铁血气息的——战舰!船首飘扬的旗帜,正是七血瞳第七峰的标识,而船身侧舷镌刻的徽记,表明它隶属于第七峰麾下,负责巡航、警戒、维护近海秩序的执法机构——海防司!
    虽说是同宗战舰,且看起来是执行例行巡航任务,但许青心中并未放松警惕。他不动声色地操控脚下法舟略微减速,同时通过心神联系,命令一直潜行在附近海域护航的禁海龙鲸悄然下潜,收敛气息,做好随时可以暴起战斗或掩护撤离的准备。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在那艘海防司战舰下方的海水深处,隐隐有五道庞大的黑影伴游——显然是五头属于船上修士的、以《化海经》凝聚的“禁海龙鲸”!其中一头龙鲸的形态,似乎与标准图谱有些差异,更偏向于另一种凶悍海兽“巨齿鲨”的轮廓,显然是其主人对功法有所感悟与改进。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2楼2025-12-06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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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7: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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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对化海经凝聚的龙鲸形态进行针对性改进,此人对功法的理解与掌控,恐怕非同一般。” 许青内心一凛,戒备之意更浓。
      时间不久,双方舟船在起伏的海浪中逐渐靠近。海防司战舰那庞大的船身、狰狞的法刺、以及甲板上林立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清晰地扑面而来。许青看到战舰甲板上,大约站着三十多名身穿第七峰灰色道袍的弟子,个个气息精悍,神色肃穆,显然都是海防司的精锐。
      “七血瞳第七峰,海防司巡航值勤!前方法舟,减速!报上身份、所属以及航行目的!” 一个威严、冷硬、不容置疑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阵法,从海防司战舰上清晰地传来,在海面上回荡。
      “第七峰,捕凶司弟子,许青。出海历练,现任务完成,返回宗门复命。” 许青立在船首,身形挺拔,神色平静,迎着战舰上投射下来的诸多目光,坦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海防司战舰的甲板上,那三十多名修士明显以一人为核心簇拥而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他同样穿着第七峰的灰色道袍,但那道袍穿在他身上,却凭添了几分威严与肃杀。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凌厉威压,扫视着许青及其脚下那艘略显简陋的法舟。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凝气大圆满的程度,而且极为凝练扎实,远非寻常大圆满可比。
      此刻,在许青报上姓名与所属后,那冷峻青年目中似有微不可察的锐芒一闪而过。
      “许青?” 就在此时,一个让许青感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海防司战舰上、那群修士的后方传来。很快,人群微微分开,一道身影快步走出,正是与许青同期入门、曾有些交集、后来似乎加入了海防司的——周青鹏。
      周青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喜悦之色,远远地便朝着许青所在的法舟挥手示意,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他立刻转身,小步快走至那冷峻青年身侧,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地低声禀报了些什么,看其神态与手势,显然是在向青年介绍许青的身份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冷峻青年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依旧停留在许青身上,听完周青鹏的低语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周青鹏见状,脸上笑容更盛,朝着青年抱拳一礼,然后转身,身形一跃,颇为轻灵地落在了许青所在的法舟甲板上。
      “许青!哈哈,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茫茫大海上还能遇见你!” 周青鹏笑着走近,很是熟络地说道,“你这是……刚刚出海归来?看样子收获不小啊?” 他说话间,目光自然地扫过许青脚下这艘明显不是七血瞳制式、且显得颇为“寒酸”的小型法舟,又看了看许青身上那件虽已洗净但依旧能看出多次修补痕迹的灰色道袍(许青换上了备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笑道:
      “原本按照海防司的章程,一切非本司战舰在近海航行,都需接受登船检查,核验身份与货物。不过既然是许兄你,又是我捕凶司的同僚,那自然就免了这套繁琐程序了。” 他这话说得颇为圆滑,既表明了规矩,又卖了人情。
      许青微微颔首,算是致谢,目光却仍有意无意地掠过海防司战舰上那位凝气大圆满的冷峻青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3楼2025-12-06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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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鹏又与许青简单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些近况,在许青公式化的回答与祝贺他加入海防司前景光明后,他便笑着抱拳,准备告辞返回战舰。
        临走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凑近许青些许,压低了声音,神色带上了一丝凝重,道:
        “对了,许青,有件事提醒你一下。你回去后,这段时间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最好别再轻易出海了。”
        许青眉头微挑,看向周青鹏。
        周青鹏继续低声道:“我们海防司近期接到了上头的预警通知,说是近海,尤其是深海区域,近来有些‘不太平’。我听我们丁师兄……” 他说着,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战舰上那位冷峻青年,“也就是我们这艘巡逻舰的指挥,丁霄海丁师兄私下透露,好像是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存在’,不知因何缘故,近期频繁显露踪迹,活动迹象比以往活跃了许多。”
        说到这里,周青鹏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心悸之色,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传闻或经历。他没有再多说细节,拍了拍许青的肩膀:“总之,小心无大错。许兄你一路顺风,回宗再见!”
        说完,他再次抱拳,身形一晃,施展身法,轻盈地掠回了海防司战舰之上。
        “‘恐怖的存在’?频繁显露踪迹?” 许青眼眸一紧,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立刻联想到了不久前那尊似凰似鹰、遮天蔽日而过的神禽,以及更早之前在海下惊鸿一瞥的青铜龙辇巨人……难道,周青鹏所指的,就是这类存在?它们为何会近期活跃?这与离途教、海鬼组织聚集海蜥岛,是否也存在某种隐晦的关联?
        无数疑问掠过心头,许青表面却不露声色,向着回到战舰上的周青鹏遥遥抱拳,以示感谢。
        很快,海防司战舰上响起了低沉的、代表结束接触、继续巡航的号角呜鸣声。庞大的战舰缓缓调转方向,船尾推开白色浪花,向着另一片海域驶去,逐渐远去。
        而在许青目送战舰远去的视线中,此刻海防司战舰的船楼上,那位名为丁霄海的凝气大圆满青年,缓缓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海面上那艘越来越小的简陋法舟,以及法舟之下,海水中若隐若现、轮廓奇异的蛇颈龙虚影(许青并未完全收起龙鲸,仍令其在较深水域跟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的意味,对侍立在一旁的周青鹏道:
        “周青鹏,你的这位同期,看似平平,实则……不简单。”
        周青鹏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下意识地顺着丁霄海的目光看向许青远去的方向,低声道:“丁师兄,许青他……之前在捕凶司的夜鸠剿灭行动中,倒是有些传闻,说是有一名非队长身份的弟子,独自斩杀了敌酋头目,立下大功……”
        “就是他。” 丁霄海打断了周青鹏的话,语气肯定,目光深邃,“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很新鲜,也很浓……绝不仅仅是完成普通任务那么简单。而且,你看他脚下那艘法舟,看似简陋,但能在这种时候单独从深海区域返回,本身就不寻常。还有海里那头伴行的龙鲸……形态特异,气息凝实,显然不是初入化海经第八层所能凝聚。此人,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
        周青鹏听闻这番话,神色不由一阵恍惚,再次转头,望向远处海天之间那个已化作一个小黑点的法舟,以及舟上那道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其挺拔与沉静的身影。
        隐隐地,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名为许青的少年,独自立于舟首,任凭风浪起伏,海潮汹涌,其身姿却稳如山岳,仿佛任何惊涛骇浪,都难以撼动其心神丝毫。
        海风猎猎,吹动周青鹏的衣袍,也送来了丁霄海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低语:“捕凶司……倒是出了个人物。回去吧,继续巡航。”
        海浪翻涌,将一切低语与思绪淹没。许青的法舟,破开波浪,坚定不移地朝着七血瞳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家的轮廓,已在天边隐隐浮现。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4楼2025-12-06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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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顾沐清
          大半日辰光,于波光潋滟与舟行破浪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随着海天尽头最后一丝晚霞的余烬被深蓝的夜幕温柔吞噬,一轮皎洁的明月,如同拭去尘雾的玉盘,悄然重现于浩瀚苍穹。清辉如练,静静洒落,为这片白日里喧嚣躁动、此刻渐渐归于宁谧的浩瀚汪洋,覆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白沙幔。
          远远望去,那屹立于南凰洲东岸、背倚苍茫山脉、面朝无垠禁海的庞然巨城轮廓,在星月交辉下愈显雄伟。城中七座挺拔峻峭的山峰如同七柄刺向苍穹的巨剑,峰顶那七只无论昼夜皆散发着幽幽血芒、仿佛能洞彻幽冥的巨型竖瞳,于夜色中格外醒目。它们的存在,既是一种沉默的守护,亦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守护的,是七血瞳治下这片港湾与主城来之不易的畸形繁荣。正是这份相对的安定(至少对山下凡人而言),吸引着南凰洲东部沿海无数流离失所、渴望栖身之所的平民与低阶散修源源不断涌来。他们在此劳作、贸易、缴纳不菲的居留费用,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为七血瞳这个庞大而精密的“产业”持续注入生机与财富,维系着其金字塔结构的稳固。
          威慑的,则是城外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凶残异族,以及一切心怀叵测之徒。七座血瞳如同七尊亘古存在的守护神祇(抑或是监视之眼),以其深不可测的底蕴与铁血手段,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令外界绝大多数存在,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撩拨这头沉睡雄狮的胡须。
          至于宗门内部,那套冷酷无情、鼓励竞争乃至默许一定程度内耗的“养蛊”规则,如今的许青已然完全洞悉其背后的逻辑与用意。这并非简单的混乱与残忍,而是一种基于末世环境的、极端务实的筛选与锤炼。七血瞳需要的从来不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而是在尸山血海中也能挣扎求生、爪牙锋利的孤狼。唯有这样的狼,才能在乱世中为宗门攫取利益、守住疆土,也才配在残酷淘汰后,真正分享七血瞳这座庞大蛋糕的一份。
          “唯有狼,方有资格,分一杯羹。” 许青立于飞舟船首,遥望着前方灯火渐次亮起、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一片璀璨星群的港口,心中默念。海风带着熟悉的、混合着海腥、货物与人间烟火的气息拂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散了连日海上奔波的疲惫与血腥记忆。
          身下这艘从海蜥岛侥幸带回、如今已是伤痕累累、多处板材开裂、灵光黯淡的逃生飞舟,速度缓缓降低,顺着熟悉的航道,向着第七十九号港口那灯火通明的巨大闸门滑行而去。
          海面之上,归航或出港的七血瞳弟子法舟星星点点,如同夏夜流萤。一道道粗大耀眼、如同实质光柱般的灯塔探照光束,规律性地扫过漆黑的海面与往来舟船。月光下原本波光粼粼的海水,每当被这强光掠过,便会瞬间迸发出令人目眩的银白光芒,旋即又隐没于黑暗,周而复始,构成港口夜晚独特的景致。
          此刻,一道来自港区瞭望塔的强光束,恰好扫过第七十九港外海区域,落在了那艘形单影只、看起来颇为寒酸破旧、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小小飞舟之上。光柱微微一顿,似乎操纵灯塔的弟子也对这艘深夜独自归来的“难民船”多看了一眼。
          旋即,光束精准地移动,不偏不倚地笼罩了站在船首那道挺拔的灰色身影。
          强光刺目,足以让寻常人瞬间失明。许青条件反射般地微微眯起了眼眸,抬起右手,用手背遮挡在眉骨之上,动作自然而熟练。同时,他的左手已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第七峰捕凶司弟子身份的玄铁令牌,将其举起,正面朝向光源。
          令牌触感冰凉,表面镌刻的复杂纹路在强光照射下,隐隐有微弱的灵光自行流转。仿佛有无形的阵法波纹扫过令牌,又似有无声的讯息在令牌与港口阵法之间飞速传递、验证。
          数息之后,验证通过。笼罩许青的刺目强光如同得到了指令,倏地向旁侧移开,将光明还给了海面。许青眼前的世界,因光线骤变而陷入了一瞬的漆黑与光斑残留,但他神色不变,对此早已习惯。
          与此同时,前方那高达十余丈、厚重无比、布满了防御阵纹的第七十九港合金闸门,在一阵低沉的“轧轧”机括声中,并未完全开启,而是在底部悄然滑开了一扇仅容小型舟船通过的、约莫丈许宽的“小门”。
          许青操控着飞舟,如同一条灵活但疲惫的游鱼,顺着这扇小门,悄然滑入了港口之内。
          熟悉的、带着淡淡咸腥与机油味道的岸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风中还夹杂着远处码头装卸货物的吆喝声、酒馆隐约传来的喧闹、以及空气中特有的、属于七血瞳主城的、混杂着野心、疲惫与生存欲望的复杂气息。
          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安全”。
          许青站在微微摇晃的舟上,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心底那根自离开海蜥岛后便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一股淡淡的、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悄然弥漫心田。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5楼2025-12-06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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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惊蛇或暴露自身关切。在情况未明之前,保持警惕,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带着这份警惕,许青收敛心神,进入深层次的吐纳调息,恢复着连日消耗的精气神。残破的飞舟如同一个沉默的茧,将他包裹在港区的夜色与微澜之中。
            一夜无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6楼2025-12-06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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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二日的晨曦,如同一位身披金色薄纱、步履轻盈的温婉仙子,自东方海平面悄然漫步而来时,昨夜的寒露与晦暗被一寸寸驱散。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芒,如同仙子纤手洒落的金沙,悄无声息地漫过港口鳞次栉比的屋顶、桅杆、甲板,最终透过飞舟破损的舱窗缝隙,丝丝缕缕地落入了舱内,温柔地唤醒了闭目中的许青。
              光芒映入眼帘,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与暖意。许青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昨夜的疲惫已一扫而空。他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舱门,走了出去,立于泊位边缘,举目遥望整个苏醒过来的港口区。
              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令人心安的世界。熟悉的天光,熟悉的海风,熟悉的身影往来。早起巡逻的港口守卫弟子,步伐整齐,神色肃穆;已经开始忙碌的船工与力夫,喊着号子,装卸着货物;更远处的平民街区,炊烟袅袅升起,各种早点食物混杂的香气,随着晨风悠悠飘来,勾起人最质朴的食欲……
              这一切交织成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图景,让许青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平和,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愉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昨夜未曾更换、依旧沾着血污与破损的道袍,并未在意。在这七血瞳港口,比这更狼狈的装扮,比比皆是。
              他身形轻巧地一跃,离开泊位,踏上坚实平整的码头石板路。目标明确,直奔记忆中那个曾每日光顾、口味甚合的早餐铺子。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朴实,手脚麻利。见到许青走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熟稔的笑容:“许小哥?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是老样子?”
              对于许青身上那件堪称“乞丐装”的道袍,老板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中毫无异样,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在这港口讨生活,什么样的伤员残舟没见过?只要付得起灵石,便是大爷。
              “嗯,老样子,两份。” 许青点了点头,寻了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吆喝一声,转身忙碌起来。
              很快,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肉包、浓稠香甜的灵米粥、外加几碟清爽小菜,便被端了上来。熟悉的口感与味道充盈口腔,抚慰着肠胃,也熨帖着心灵。许青吃得并不快,却极为认真,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结账时还多给了几枚碎灵。
              离开早餐铺子,他没有立刻前往捕凶司办理销假手续,而是先拐去了主城专为弟子服务的“物资管理处”。在那里,他花费少许灵石,购置了一套全新的、制式灰色道袍。寻了个无人角落换上,将那件破损染血的道袍随手扔进了处理处的回收法阵(或许会被拆解成布料或用于其他用途)。
              换上整洁的新衣,许青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清爽了几分。他略一思忖,摸了摸此刻已堪称“丰腴”的储物袋,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他迈开步子,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港口街道与连接各峰的索桥廊道,向着运输司所在的方向走去。飞舟虽残破,但主体结构尚存,核心动力符文也未完全损坏,找张三师兄修补一番,或许还能作为备用。至于那艘主体法舟……已然损毁,需要重新炼制。不过想到此番海蜥岛的惊人收获,许青觉得,即便重新定制一艘更强大的法舟,也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还有,上次法舟改造,占了张师兄不少便宜,这次也该补偿一二。” 许青心中盘算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约莫一炷香后,当日光渐盛,洒满运输司那宽敞却略显凌乱的院落时,许青远远便看到了那里聚集的人群。
              除了运输司本身那些常驻的、大多肤色黝黑、气息精悍的弟子外,院内还多了七八道颇为醒目的倩影。这些身影皆身着第七峰(丹道峰)的女弟子制式道袍,但与寻常灰袍不同,她们的袍服剪裁似乎更为合体,用料也显精致,虽仍是素色,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们玲珑有致的身姿曲线,于朴素中透着一股别样的清雅韵味。
              她们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举止间带着丹道峰弟子特有的那份专注于草木金石时的沉静气质,与运输司粗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在这群女弟子中央,被隐隐簇拥着的,是一名身着淡橙色道袍的少女。这抹暖色在素净的灰色背景中格外跳脱,亦如她本人在众女之中的出众。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华,身形窈窕,亭亭玉立。容颜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清丽绝俗,如山谷幽兰,又如初绽菡萏。眉目如画,眼眸清澈似秋水,顾盼间灵气宛然。她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唇角天然微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温婉与纯真。
              即便被众人环绕,她也并无多少核心弟子的骄矜之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同伴的话语,偶尔轻轻点头,神态娴雅从容,自有一股书香门第般的闺秀风范,与这充斥着机油与汗水的运输司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了院中大部分男性的目光。
              许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第二峰弟子,脚步未停,缓步走进了运输司的院落。他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了被这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正蹲在一个鼓囊囊的沙袋上、双手习惯性地互相搓着、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张三身上。
              相比于周围那些或秀丽或温婉的女弟子,张三那副标准的“老农”相貌与朴实无华的气质,此刻显得分外“突出”。他正拍着胸脯,对面前的第二峰弟子们保证着什么,声音洪亮,透着股让人莫名的信任感。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7楼2025-12-06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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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的到来,第一时间便被眼观六路的张三察觉。他立刻停下话头,扭过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朝着许青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高声打了个招呼:“许师弟!你可算露面了!”
                打完招呼,他又迅速转回头,对着身前的第二峰女弟子们,尤其是那位淡橙道袍的少女,再次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语气笃定:“顾师妹,诸位师妹,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次护送你们出海采集药材,包在我老张身上!我在这条航线上跑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薄面,沿途那些不开眼的海兽或者小毛贼,见了咱们七血瞳的旗号,也得掂量掂量!”
                注意到张三似乎正在洽谈一桩重要的“护送”生意,许青没有上前打扰。他习惯性地走向院落一侧阳光未能完全照及的檐下阴影处,背靠斑驳的墙壁,默默伫立,耐心等待。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融入环境或暴起行动的协调感。
                阴影之中,许青那一身崭新的灰色道袍颜色显得更深沉了些。晨光从侧面斜照入院,将他所在之处的阴暗与外界的明亮切割得泾渭分明。若从阳光灿烂处看去,阴影中的许青,面容依旧俊秀,神色看似平和,甚至唇角还因见到张三而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但这笑意,在明暗交界的光线下,却仿佛只是一层浮于表面的、礼节性的薄纱。
                在那“薄纱”之下,是与身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深植于骨髓的淡漠与冷寂。隐隐约约,透着三分不易亲近的疏离与坚硬的棱角。黑色的发丝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有几缕垂落额前,半掩着那双幽邃平静的眼眸。挺拔的身姿即便放松站立,也如同崖壁孤松,自有嶙峋风骨。
                这种介于“温和表象”与“内在冷硬”之间的独特气质,在这光影错落的院落里,形成了一种引人探究的矛盾魅力。自然也引起了那群第二峰女弟子的注意。几道或好奇、或欣赏、或单纯是被异性吸引的目光,悄然落在了阴影中的许青身上,细细打量。
                许青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三与那群女子交谈,耐心等待着。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张三似乎与对方谈妥了细节,双方又客气了几句,那群第二峰的女弟子便准备告辞离去。张三殷勤地陪着她们向院门走去。
                就在此时,许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张准备用于法舟升级加固的、品质上佳的凝气八层海蜥皮,打算等张三回来便与他商议修补飞舟与重炼法舟之事。
                海蜥皮刚一取出,那暗青色的光泽、坚韧特殊的皮质纹理,以及其上自然散发的淡淡水属性灵能波动,在这运输司充斥着金属与尘土气息的院子里,便显得颇为醒目。
                已经走到院门附近、被同伴簇拥着的淡橙道袍少女——顾沐清,脚步忽然一顿。她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清澈的目光越过同伴的肩膀,准确地落在了许青手中那张蜥蜕之上。
                她眼眸微微一亮,仿佛见到了寻觅已久的宝物,原本温婉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与渴望。
                “这位同门,请留步。” 顾沐清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清越之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院落的嘈杂,清晰地传入许青耳中,“你手中所持的……可是凝气八层的海蜥蜕皮?”
                声音入耳,许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并非因为对方声音动听,而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在陌生环境被陌生人突然叫住并关注到自身持有的资源。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迅捷无比地将那张蜥蜕重新收回了储物袋中。同时,他抬眼,目光平静却隐含锐利地看向顾沐清,视线在其纤细白皙的脖颈要害处,习惯性地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心底警铃微作,暗自提醒自己:此番收获的海蜥皮数量巨大,品质繁杂,虽知此物在宗门店铺也可购得,不算绝顶机密,但也不该如此大意,在陌生人多眼杂之处随意取出示人。应当等这群第二峰弟子完全离开后,再与张三师兄私下商议才是。此番,是自己疏忽了。
                顾沐清显然也察觉到了许青神色间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那是警惕与戒备。她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可能引起了误会,清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赧然红晕,连忙莲步轻移,从同伴身边走出,向着许青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轻声解释道:
                “这位同门切勿误会。小女子顾沐清,乃是第二峰炼丹阁弟子。近日正在尝试炼制一味改良的‘清瘴涤髓丹’,其中需要用到大量海蜥皮作为辅材引子,且品质越高,成丹几率与药效越好。主城几家大的材料铺子,近期存货都已被我收购一空,此次委托张师兄出海,也是为了沿途搜寻此物。方才见同门手中蜥蜕灵光湛然,似是八层品质,一时心急,故此冒昧相询。”
                她顿了顿,眼眸中流露出真挚的恳切,继续说道:“若同门手中尚有富余,且愿意割爱,小女子愿意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绝不让同门吃亏。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说罢,她臻首微抬,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深期待,静静地凝望着许青。长长的睫毛因心情的波动而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更衬得那眸光诚挚动人。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8楼2025-12-06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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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7: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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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沉吟不语。卖给对方换取灵石,自然不是不行。但他首先需要考虑的,是自己法舟升级所需的材料是否充足。那张八层蜥蜕是他准备用作主材之一的,需先确保自身需求。
                  一旁,正陪着其他女弟子走向院门、突然发现情况有变的张三,呆了一呆。他站在许青与顾沐清之间,看看一脸认真思索、全然无视少女美貌只关注实际问题的许青,又看看眸光熠熠、全神贯注凝望许青的顾沐清……
                  张三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似乎……有点多余?
                  甚至隐隐约约地,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与这位第二峰天之娇女近距离接触、培养感情的出海护送机会,剧本的发展方向,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点偏离他预想的轨道?
                  “咳!” 张三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同时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准备开口打个圆场,重申一下自己作为“中间人”与“护送者”的重要性。
                  然而,就在他刚清了清嗓子,嘴唇尚未完全张开之际——
                  顾沐清凝望着许青那张在阴影与晨光交织下、显得轮廓分明、俊秀中带着冷冽英气的侧脸,脑海中某些听闻过的零碎信息,忽然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线串起。
                  她明眸之中的光彩,在这一刹那,再次亮了起来,比之前看到海蜥皮时,更加清晰,更加……了然。
                  “我想起来了……” 顾沐清檀口微张,声音因恍然而带着一丝轻快的上扬,“你是许青!第七峰捕凶司的许青!数月前主城夜鸠剿灭战中,以非队长身份阵斩敌酋的那位!”
                  她的语气中,带着确认后的欣喜,以及一丝遇见“传闻中人物”的好奇与探究。目光再次落在许青身上时,已不仅仅是看待一个持有稀缺材料的同门,更增添了几分对于其“事迹”与“实力”的审视与……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好奇。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89楼2025-12-06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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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章,五万五千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90楼2025-12-06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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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债主上门
                      其时正值正午,日轮高悬,光芒炽烈如鎏金熔铸,凡人抬眼望去,只觉煌煌赫赫,不可逼视。
                      一如此刻立于煌煌天光之下的顾沐清,通身似被镀上一层浅金的轮廓,明亮得近乎剔透,宛如谪落凡尘的姑射仙子,不染纤尘。那身淡橙色的道袍虽宽松,却难掩其下天生窈窕的骨相风姿,衣袂随风微拂,隐约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令人不禁遐想,这素朴道袍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幅欺霜赛雪、玲珑浮凸的冰肌玉骨。衣袖外露出一截皓腕,欺霜赛雪,柔若无骨;香颈修长如天鹅,线条优美流畅;满头青丝如瀑布倾泻,光可鉴人。细腻柔滑、娇嫩玉润的肌肤在日光下仿佛晕着淡淡莹光,当真称得上婷婷玉立,风华绝代。
                      这美好得近乎不真实的画面,落在呆立一旁的张三眼中,他只觉心头怦然,目眩神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黝黑的老脸上竟不自觉泛起一层赧然的红晕,手足无措。可偏偏,一旁静静立于檐下阴影处的许青,神色却如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波澜。他甚至未曾将目光过多流连于少女惊人的美貌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猎物般的冷静与精准,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沐清白腻如玉的脖颈要害之处,评估着其下血管的走向与骨骼的脆弱。
                      女子是否倾城,于许青而言,从来不是需要考量的因素。这并非他初次见到对方,数月前在主城某间药铺外匆匆一瞥,也曾有过擦肩之缘。只是那时萍水相逢,互不相识。而今对方却一口道破他的名姓,这份“无意”中的知晓,令许青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他首先要确定的,是眼前这看似无害的美丽少女,是否具备威胁自身性命安全的实力。
                      目光悄然扫过对方周身气机、站姿体态、眼神流转间的细微习惯,许青心中迅速有了判断:若真要动手,他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将其斩杀。对方修为虽尚可,约在凝气八九层之间,但无论是毫无戒备的松弛站姿,还是那双清澈眼眸中缺乏的、历经生死磨砺后应有的锐利与警觉,都远不如海蜥岛上那些终日刀口舔血的亡命散修。至于对方第二峰核心弟子的煊赫身份……想到第二峰素以丹道著称,许青本能地、几乎不留痕迹地深吸了一口周遭的空气,同时神识微动,细细感知,辨查是否有无色无味的药毒或丹气悄然弥漫。
                      “许青师弟,不必诧异,” 顾沐清似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却误以为是疑惑,巧笑嫣然,声音如清泉漱玉,透着股灵动的生气,“你的名讳,并非张三师兄告知,是小女子无意间得知的。” 她眼波流转,清澈坦然。
                      一旁的张三听得这一声清脆悦耳的“张三师兄”,心头好似被羽毛轻轻搔过,说不出的舒坦受用,只觉眼前这仙子般的少女不仅容貌绝世,连待人接物也如此熨帖暖心。他哈哈一笑,胸膛不自觉地挺起几分,刚欲开口说几句圆场话,彰显一下自己作为“师兄”与“中间人”的存在感——
                      “我没诧异。” 许青平静无波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简短,直接,听不出任何情绪,生生将张三已到嘴边的话语堵了回去。
                      “呃……” 张三扭头看了许青一眼,见他面容依旧沉静如水,眼底连一丝涟漪都无,心底不由暗暗叹气:‘许青啊许青,人家这般国色天香的妙龄仙子,都如此主动攀谈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这要是换了我老张,必定立马笑脸迎上,嘘寒问暖,再寻个由头邀约品茗论道,一来二去,这仙缘良配,不就水到渠成了吗?唉,真是榆木疙瘩……’
                      顾沐清闻言,非但未恼,反而轻轻一笑,宛如春雪初融。她素手微抬,从腰间精致的锦囊中取出一枚圆润洁白的丹药,托在莹白如玉的掌心,递至许青面前。
                      “许青师弟,你售卖到各大药铺的所有‘白丹’,最终大半都流入了小女子名下经营的几间铺子。” 她声音清灵,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我对师弟炼制的这批白丹研究许久,始终好奇,为何同样的丹方,师弟所炼之丹,其药力纯度总能高出市面寻常白丹近一成?其中关窍,实在令人费解。”
                      许青目光落在那枚白丹上,扫过其色泽、丹纹与隐隐散发的熟悉药气,确是自己亲手炼制无疑。他心下微动,看来这顾沐清在第二峰地位不低,且对丹药一道确有钻研。他想了想,并未直接回答对方关于炼丹提纯的询问,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品相完好的海蜥皮,置于一旁的木台上。
                      “凝气八层海蜥皮,市铺售价五百三十灵石;九层皮,九百六十灵石;大圆满皮层,一千四百三十灵石。” 许青语速平稳,如同陈述事实,“你要几张?” 他的报价完全参照主城正规材料铺子的挂牌售价,分毫不差。在他看来,若直接卖给收售材料的商铺,对方压价收购,定然给不到这个数。既然眼前这位顾姑娘主动求购,且似乎财力不俗,卖给她,对自己而言利润更高,更为划算。
                      顾沐清目光转向那几张灵光隐隐、皮质上佳的海蜥皮,眸中再次亮起感兴趣的光芒,那是丹师见到优质材料时的本能欢喜。然而,她却没有立刻回应购买之事,反而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先前的话题,神态依旧客气有礼,但探究之意更浓:“许青师弟,关于那白丹提纯之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91楼2025-12-08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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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知识付费,等价交换,这是他在贫民窟与拾荒者营地挣扎求生时便认定的铁律,亦是踏入修行界后更为坚信的原则。知识的获取,岂可无偿?对方这般一再追问炼丹秘诀,未免有些逾越了分寸。
                        念及对方铺子确实长期收购自己的白丹,算是稳定客户,且接下来很可能做成这笔蜥蜕买卖,许青按下心头升起的一丝不耐,终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在药材初步研磨调配阶段,适量掺入微量‘夜尸牵牛’的花粉,或可促使药性融合更彻底,杂质析出稍多,纯度略有提升。” 他给出的,是一个经过试验、确实有效但并非核心关键的辅助技巧。
                        顾沐清闻言,秀眉微颦,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叩击,仿佛在推演丹理。半晌后,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再次开口,问及另一个调配细节,态度依旧谦和,甚至带了点请教意味。
                        许青心底那丝不耐又如春草滋生。他忽地想起之前那位丁雪师姐,同样好奇询问,但每次都会奉上价值不菲的灵石作为“咨询费”,可谓深谙此道。相比之下,这位顾师妹……
                        念头一转,许青决定反客为主。他不再回答,转而抛出一个关于毒道的问题:“‘鬼欲鲎’的蓝血,性阴寒剧毒,但易挥发,难以久存。可有方法既能增强其原始毒性,又能延长保存时效?”
                        顾沐清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许青会突然问及如此偏门且危险的毒物。她蹙眉思索,表情却十分认真,并非敷衍:“这一点……师傅平日教导,多以炼制扶正祛邪、增益修为的正阳之药为主,毒道涉猎不多。容我想想……” 她指尖轻点下巴,眼眸微转,“若依我浅见,或可尝试加入‘在世茶’的茶末?‘在世茶’性味厚重沉滞,或许能包裹锁住鬼欲鲎蓝血的毒性精华,延缓挥发,同时茶中些许沉疴之气,或能与阴毒相激,反增其烈?”
                        许青闻言,眼睛倏然一凝。他此前从未想过将此二者结合!“在世茶”通常用作药性中和缓冲之剂,其性厚重确能“包裹”,而其中蕴含的、被常人视为无用甚至有害的“沉郁之气”,在毒道眼中,或许正是激化阴毒的绝佳引子!顾沐清这看似未经实战、仅凭药理的推测,竟为他打开了一扇新思路的窗户。
                        他沉吟片刻,心中诸多配方念头翻涌,兴趣被真正勾起,遂再次开口问询,语气少了些冷淡:“‘在世茶’本身确含微毒,通常被视作杂质,如何能将其有效逼出,并化为可控的药引?”
                        “啊?又是关乎毒性运用?” 顾沐清眨了眨明眸,显得有些意外,但依旧努力思索,“这个……师傅未曾教过。若让我设想,或许……可用‘金钮草’汁液试之?‘金钮草’性锐利,善穿刺疏浚,或能刺破‘在世茶’的厚重包裹,将其内蕴的沉郁毒素‘逼’出些许?只是能否化为药引,我却无把握了。” 她话语带着不确定,可其中蕴含的思路方向,对许青而言,依旧颇具启发与借鉴价值。
                        这一来一往,许青的兴趣被彻底调动起来。他开始就几种偏门毒物的药性冲突、君臣佐使的另类搭配,与顾沐清交流起来。二人的对话内容透着几分怪异——许青所问,十之八九不离毒理、毒性激发、诡异配伍;顾沐清所询,则多围绕药性提纯、君臣调和、正炼丹理。看似南辕北辙,水火不容,偏偏在某些药理根基、阴阳互济的根本道理上,隐隐有相互印证、彼此启发之感。顾沐清正统严谨的丹道学识,为许青天马行空、偏重实效的毒道思路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框架与新的视角;而许青那些剑走偏锋、注重“结果”的毒性运用设想,也时不时让顾沐清陷入沉思,触动她对某些固有丹理的不同理解。
                        越是深入交流,二人眼中光亮愈盛,均觉受益匪浅,颇有茅塞顿开之感。到了后来,顾沐清索性也提着裙裾,轻轻迈步,走入了许青所在的檐下阴影之中,与他仅隔两步之遥,一站一立,你一言我一语,语速渐快,沉浸在纯粹的药理探讨之中,浑然忘却了身外时光流逝与所处环境的杂乱。
                        日光偏移,光影渐变。
                        灿烂的阳光下,那一片相对幽暗的屋檐阴影里,少年清秀挺拔,侧颜沉静专注;少女钟灵毓秀,眼眸熠熠生辉。二人低声交谈,时而凝思,时而恍然,构成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面,宛如遗世独立的双璧。唯独一旁如老农般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干馍的张三,在这幅画面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画境的旁观者。
                        张三此刻已是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阴影中低声交流、气氛渐入佳境的二人,半晌回不过神来。心底长长叹息一声,五味杂陈:‘这世道,长得俊俏标致,果然是占尽便宜啊……’ 旋即,心头又是一紧,猛地想起一事,暗自嘀咕:‘坏了!我这好不容易揽下的出海护送美差,该不会……就此泡汤了吧?’ 转念一想,许青刚从九死一生的海外归来,元气未复,储物袋想必也充实了,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次冒险出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看二人越聊越投机,毫无停歇之意,他还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插话道: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92楼2025-12-08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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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许青师弟,顾师妹,眼看日头偏西了。要不这样,许青师弟你先将需要修缮的飞舟交给我,我带去工坊瞧瞧该如何下手,估摸着用料工时。我看你俩这般投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莫要耽误了正事。” 他特意将“正事”二字咬得略重,目光瞟向顾沐清。
                          许青闻言,这才从与顾沐清的探讨中略微抽离,向着张三抱拳,干脆利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装有残破逃生飞舟的特制小瓶,递了过去。
                          张三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入手微沉。他拔开瓶塞,习惯性地往里一瞧——只见瓶中空间里,静静躺着一艘长度仅两丈余、通体灰扑扑、船身布满裂痕与修补痕迹、灵光黯淡得几乎熄灭的微型飞舟,正是他当初亲手为许青藏匿在法舟内的那艘“逃生飞艇”。
                          “呃……” 张三眼睛猛地睁大,呆呆地看着瓶子里那艘寒酸到极致的“飞艇”,愣了足足两三息,猛地抬头,愕然看向许青,“法舟呢?这……这不是我当初给你藏在法舟夹层里的那只保命‘飞艇’吗?你那艘七级的‘主舰’哪儿去了?”
                          “碎了。” 许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言罢,他已转头,继续向凝神倾听的顾沐清提出另一个关于混合毒雾持久性的问题。
                          “……碎了?”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捏着小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已然掀起波澜。他看着瓶中那艘几乎报废的飞艇,再联想到许青归来时那身染血残破的道袍与沉凝中带着疲惫的气息,一个清晰的画面在脑中浮现:那艘他耗费心血改造、防护与速度兼备的七级法舟,定然是在海上遭遇了无法抵御的恐怖危机,彻底损毁,许青方能靠着这最后的逃生手段侥幸归来。这其中的凶险,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他深深地看了许青沉静的侧影一眼,不再多言,握紧小瓶,转身朝着自己的工坊仓库大步走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庭院中,光影悄然挪移。两个多时辰的光阴,便在二人时而沉思、时而快语的交流中,如潺潺溪水般静静淌过。
                          直至夕阳西下,余晖如金红色的锦缎铺满天际,也给运输司杂乱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暮色。地面上的阴影与外界残余的光明彼此渗透,交融难分,仿佛预示着这场特别的对话即将告一段落。在顾沐清依旧有些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许青主动结束了此番交流。双方依约完成了蜥蜕的交易——顾沐清最终选购了一张凝气八层与一张九层的海蜥皮,爽快地支付了相应灵石,并未讨价还价。
                          “许青师弟,今日多谢解惑,获益良多。” 顾沐清小心翼翼地将两张蜥蜕收入专门的玉盒,抬眼看向许青,明眸中光彩流转,随即又轻蹙秀眉,流露出些许苦恼,“不过,关于白丹提纯之法,我回去后定当依师弟所言尝试,只是……恐怕依旧难达师弟成品那般稳定的高纯度。实不相瞒,此前我也多方试验过类似思路,仅偶有一两次侥幸成功,难以复制。” 她言语坦诚,带着丹师对技艺追求的执着与一丝挫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93楼2025-12-08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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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闻言,心中了然。他猜测,自己炼制白丹纯度稳定高超,一方面固然得益于柏大师所授的、迥异于寻常流派的精细调配手法与独到火候掌控;另一方面,或许更为关键的,是自己体质特殊,体内并无此界修士普遍存在的“异质”。在炼丹过程中,自身灵力与气息纯粹无比,不会如他人般,不知不觉中将驳杂的异质气息融入药胚,导致成丹纯度受损。此乃他最大隐秘之一,自然不可为外人道。
                            “或许,与药材批次、炼制时心境及火候细微掌控皆有关联。” 许青避重就轻,给出了一个笼统却合理的解释。
                            顾沐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未深究,将玉盒收好,向着许青盈盈一礼:“今日叨扰许久,天色已晚,小女子先行告辞。改日若师弟再有优质妖兽材料或特殊药草,还请勿忘惠顾。” 言罢,她带着仍旧沉浸在药理思索中的神情,与等待的同伴们汇合,袅袅婷婷地离开了运输司院落。
                            许青立于原地,目送那一抹淡橙身影消失在暮色街角,神色认真地微微躬身,还了一礼。此番交流,他于毒道之上确受启发良多,许多以往模糊的构想变得清晰,甚至萌生了几种全新的、极具潜力的复合毒方思路。这顾沐清在正统丹道上的造诣与举一反三的灵性,令他印象深刻。
                            待顾沐清身影彻底不见,张三才从工坊那边踱步过来,脸上没了平日嘻嘻哈哈的神色,反而带上了几分愁容,搓着手,叹了口气:
                            “许青啊,不是师兄推脱,你给我的那‘飞艇’……啧,状况实在糟糕。船体龙骨有多处暗伤,核心动力符文磨损严重,几处关键拼接处更是近乎断裂。这等伤势,已非寻常修补能济事,几乎等于要重造一个船壳,再移植修复核心部件。这耗费的材料与工时……我怕我那点家底,贴补不了这许多啊。”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为难模样。
                            许青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暮色渐浓,院子里其他弟子已陆续散去,只剩远处工坊里隐约传来的敲打声。他迈步走向张三那间兼作仓库与工坊的屋子,张三会意,连忙跟上。
                            进了仓库,关上略显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天光与声响。仓库内堆满了各种矿石、灵木、半成品构件与工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脂与木屑的混合气味。仅靠几盏镶嵌在墙上的月光石提供着稳定的乳白色照明。
                            许青这才从怀中贴身储物袋内,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三片神性蜥蜕中的一片。这片暗金色的碎皮不过巴掌大小,在仓库黯淡的光线下,并不起眼。
                            然而,就在这片碎皮出现的刹那,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算计成本的张三,只是余光不经意地一扫,便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刹那间,脸上所有的愁容、算计、为难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片蜥蜕,尤其其上那一缕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散发着难以言喻神圣韵味的淡金色光芒。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是……” 话未说完,他已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拉住许青的胳膊,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门窗紧闭,这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许青掌心接过那片暗金碎皮。
                            入手微沉,触感非金非革,温润中透着一种古老坚韧的意蕴。张三如捧至宝,将其凑到最近的一盏月光石下,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查验起来——皮质的纹理走向、边缘自然收缩的弧度、内部蕴含的那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能量,以及那缕金芒中隐隐透出的、令他都感到灵魂微颤的“神圣”与“高位”威压……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许青,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激动:“神性蜥蜕!这绝对是筑基期海蜥蜕皮,而且……上面残留的这一丝气息,玄奥莫测,隐隐带着超越筑基、触及金丹大道的韵味!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价值连城!一旦消息泄露,足以在整个南凰洲东部掀起腥风血雨,引来无数筑基、甚至金丹老怪的疯狂争夺!” 他压低声音,急促问道:“你……你到底是从何处弄来的?!”
                            “抢来的。” 许青语调依旧平和,如同在说今日天气,“用此物为主材,打造一艘新法舟,可还够用?” 他问的是实际问题,至于来历血腥,无需赘言。
                            望着许青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表情,张三喉咙滚动了一下,从这简短的三个字里,他听出了背后可能尸山血海、步步惊魂的惨烈争夺。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许青出海时乘坐的是自己精心打造的七级法舟,归来时却只剩这艘濒临报废的逃生小艇。
                            “够!太够了!何止是够!” 张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捧着那片暗金碎皮,仿佛捧着一个举世无双的瑰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以此等蕴含一丝‘神性’与‘金丹道韵’的至宝作为主材核心,辅以其他顶级灵材,锻造出的法舟……必将达到一个惊人至极的程度!其坚固、其对灵力的传导增幅、其天然的威压与辟邪特性……这、这将是我张三这些年,不,这辈子都可能无法再遇的、最杰出的作品!” 他越说越兴奋,脸庞涨红,“我需要好好筹划,选用哪些辅材最能激发此皮神效,阵法如何篆刻才能与之完美契合……明天!许青,你明天这个时候来取!我一定给你一个初步的方案与工期估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94楼2025-12-08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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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6: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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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接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厚厚一沓大面额的灵票,粗略一看,约有五千灵石之数,轻轻放在了旁边一张堆满图纸的木桌上。想了想,又将储物袋内剩余的、尚未存入灵票的数千枚灵石也尽数取出,哗啦啦堆在灵票旁。灵石堆积成小山,在月光石下折射着各色灵光,其中不少灵石表面还沾染着未曾洗净的暗红血渍,散发出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些灵石与灵票,合计已逾万数,堆在一起,灵光氤氲,甚是壮观。
                              张三的目光从神性蜥蜕上艰难移开,落到那堆灵光闪闪、夹杂血渍的灵石山上,眼皮再次狠狠一跳,心神震动。眼前这少年出海一趟归来,不仅带回了传说中的神性之物,更怀揣如此巨款……这得经历何等惨烈的厮杀与掠夺?他神色古怪地看向许青,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你这一次出海,到底杀了多少人?”
                              “没多少。” 许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他目光扫过那堆灵石,又道:“这些灵石,应足够支付炼制新法舟所需。若还有超出,张师兄尽管开口。”
                              张三闻言,神色更加复杂,他看着许青,忽然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你把几乎所有灵石都拿出来炼制法舟,自身修行所需丹药、符箓、功法进阶又当如何?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许青,“你就这般信任我?将如此珍贵的材料和巨款,尽数托付?”
                              许青抬眼,与张三对视,眼神清澈而坦然:“无妨。尚有人欠我数千灵石,今夜我便去讨回。至于信任,” 他环顾这间堆满珍稀材料与精密半成品的仓库,语气认真,“我觉得,张师兄这仓库里积攒的家当宝贝,加起来,价值应当比我此次出海所得,只多不少。”
                              言罢,他向着张三郑重抱拳,不再多言,干净利落地转身,推开仓库木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已然降临的浓重夜色之中,步伐稳定,转眼消失不见。
                              此刻外面正值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最后时分,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暗蓝。张三手里捧着那片暗金蜥蜕,望着许青身影消失的方向,站在仓库门口,内心感慨万千,如波涛翻涌。
                              “居然……还真有人敢欠这位煞星的灵石?” 他喃喃自语,摇头苦笑,旋即,眼中又露出坚定之色,“罢了罢了,这小子眼光毒,心思透,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此信我老张……那我也不好再动什么克扣材料、虚报工费的歪心思了。既然当初觉得这小子非池中之物,存了结交投资之心,那便……一条道走到黑,坚持到底吧!这艘法舟,我必倾尽全力,为他造出一件真正堪称极品的杰作!”
                              与此同时,在这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分,板泉路那条偏僻街道尽头,那间挂着破旧幌子的客栈里,板泉路老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的破藤椅上,美滋滋地叼着一杆铜烟锅,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股掩不住的得意。
                              “嘿嘿,这一趟虽说担惊受怕,差点把老骨头交代在那儿,可终究是赚大了!” 他咂咂嘴,眯着眼盘算,“一张完整的筑基中期蜥蜕啊,品相完好,灵性十足,拿出去少说也能卖出五千灵石!啧啧,抵得上老夫这破店好几年的收入了。只可惜,那几片带着金光的‘神性’宝贝没捞着,便宜了那杀千刀的小毒物……”
                              想到许青,他脸上得意更浓,甚至嘿嘿笑出声来:“不过那小子,当时被离途教和海鬼的人围得像铁桶似的,老夫溜得快,他怕是凶多吉少。就算侥幸逃脱,估计也是两手空空,毛都捞不着一根!一想到那小毒物可能白忙活一场,说不定还挂了彩,老夫心里怎么就那么舒坦呢?哈哈!”
                              他越想越乐,吸了口烟,悠然地吐着烟圈:“多日没开张,晦气也该散了。今夜月明星稀,定会有‘客人’上门住宿。嘿嘿,灵石与蜥蜕,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呐!”
                              正得意间,身侧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砰”地一声撞在他腰眼上,力道不轻。老头“哎呦”一声,手里烟杆差点飞出去,扭头一看,正是那条金鳞大蛇。大蛇此刻竖瞳中满是悲愤与焦躁,硕大的脑袋不停地拱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咕噜咕噜”声,似乎在严厉地指责与质问。
                              老头一瞪眼,下意识就想扬起烟杆教训这“不懂事”的闺女,可看见大蛇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悲伤与担忧,心一下子就软了,化为一声长叹:“唉……我的傻闺女哟!那小子奸猾似鬼,狠辣如狼,眼力劲儿比谁都毒!当时那情形,一看不妙,他能不跑吗?放心吧,死不了,肯定死不了!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溜回七血瞳了呢。” 他耐着性子安抚,拍了拍大蛇冰凉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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