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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将不同毒草的汁液、花粉、根茎进行混合,观察其反应;尝试不同的配制比例与添加顺序;甚至冒险收集一些剧毒异兽的毒液,加入实验之中。
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摸索,终于,他成功地配制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性未知的混合毒液。
这种毒液,是他选取了八种特性各异、毒性猛烈的毒草,提取其精华,又加入了一种黑鳞毒蟒的致命毒液,共计九种剧毒物质,按照某种他反复试验得出的特殊顺序与比例,精心调配而成。
制成的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息。许青用削尖的木签蘸取一滴,滴在一块刚刚死去的异兽血肉上。只见那血肉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缕缕青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糜烂、消融,最终在短短五息之内,化为一小滩腥臭的血水!
然而,令许青略感诧异的是,这种恐怖的腐蚀效果,似乎对鲜活的生命体作用会大打折扣。他曾在捕获的活体小型异兽身上试验,毒发身亡的时间要慢上许多。具体缘由,他尚未参透。
尽管如此,这毕竟是他凭借所学,亲手配制出的第一种具有如此强烈效果的毒液,许青内心依旧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他将剩余的毒液小心地涂抹在宽大的叶片上,置于通风处阴干,研磨成细腻的紫色粉末,珍而重之地用一个干燥的小皮囊装好,并为之命名为——毁尸散。
至于那些较为稀少的“正阳”药草,许青也没有完全放弃。他尝试运用柏大师所讲的“阴阳两极、相生相克”之理,进行一些简单的配伍,倒也勉强配制出几种药性温和的半成品药液。
其中有一小部分,他尝试着与自己大量采集的七叶草混合,发现似乎能略微增强七叶草压制异质的效果。他曾满怀希望地拿着这改良后的“药液”去请教柏大师,询问是否可能对雷队的伤势有更好的疗效。
柏大师仔细查验后,却给了他一个残酷而明确的答案:除了传说中的天命花,其他任何药物,对雷队根基尽毁、沉疴多年的身体状况,都已是回天乏术。而他目前所开的药方,也仅仅能延缓恶化,终有失效的一天。
残酷的现实,正如柏大师所言。雷队每日按时服药,但身体的衰败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他的脸色日益灰暗,咳嗽愈发频繁,精神也大不如前。这一切,许青都看在眼里,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闷而酸涩。
直到这一日傍晚,二人同桌吃饭时,雷队放下碗筷,犹豫了许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尽量轻松地对许青说道:
“小孩,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这营地的折腾了。我打算……近期去附近的黑夜城看看,买个简单的居所,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着许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知道,你的路,绝不会止步于这么个小营地。你的天空,在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所以……老头子我就不拖累你,不喊你一起跟我去过那养老的闲散日子了。”
正在默默吃饭的许青,听到这句话,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沉重。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你……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雷队立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刻意渲染的爽朗,他伸出手,第一次,带着些许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摸向许青总是习惯性微微低垂的头。
许青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要避开,但他抬眼飞快地看了看雷队那强装笑颜却难掩憔悴的面容,最终还是没有动,任由那只布满老茧、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温柔的力道,轻轻抚摸了几下。
“况且,”雷队的声音放得更柔,“你想老头子我了,随时都可以来黑夜城看我啊,又不远。”
许青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然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许青盘膝坐在床板上修炼,却屡屡从入定中惊醒,目光一次次地投向隔壁那扇沉寂的窗户,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这种混杂着担忧、不舍与一丝茫然无措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数日之后,他看起来恢复了平静,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去柏大师帐篷听课,进入禁区的时间却比以前更长了。他穿梭在密林深处,目光如炬,更加努力、更加执着地寻找着那株或许只存在于传说中、名为“天命”的花朵。
只是,正如柏大师所言,这等天地奇珍,可遇而不可求。它的踪迹,缥缈如同镜花水月,又岂是轻易能够觅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9楼2025-11-2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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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一个人的黄昏
    南凰洲的东部,时节已悄然流转,迈入了夏季的门槛。连绵的雨水过后,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湿热的、带着泥土与草木蒸腾气息的暖意,日头也一日烈过一日。
    “已是五月了。”这一日,将近晌午,结束了在柏大师帐篷内的课程,许青缓步走出,抬头望向那片洗过般澄澈的碧空,刺目的阳光洒落,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心底轻声低语。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座拾荒者营地,已然两月有余。
    回想两个多月前,在那座血雨腥风、已成死寂废墟的城池中挣扎求生的日子,仿佛已隔了漫长的光阴,遥远得有些不真实。然而,那段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生死一线的危机,却依旧如同昨日发生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底,不曾有半分褪色。
    但与两个多月前,还在贫民窟中饥寒交迫、如同野草般顽强求存的自己相比,许青身上发生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修为上,海山诀已突破至第四层,肉身之力、速度、乃至灵觉,都有了质的飞跃。知识上,跟随柏大师学习草木之道,日积月累,所获颇丰,眼界与认知早已非吴下阿蒙。这些成长,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深刻地改变着他。
    加之这段时日,在雷队变着法子做出的丰盛伙食滋养下,肉食不再稀缺,他原本瘦削单薄的身躯,渐渐变得精壮结实了些许,虽然依旧不算魁梧,却已隐隐有了猎豹般的流线型力量感。因长期修行海山诀,体内阳气充沛,气血旺盛,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锐利逼人的气息,令人不敢小觑。
    或许,也因他时常在脑海中观想、临摹那日神庙中石像挥出的惊天一刀,无形中淬炼了精神,使得他的一双眸子,较之常人更为清澈明亮,目光扫过时,隐隐带着一种洞察般的锐利。越是沉浸于那一刀的意境,这种眼神便越是明亮摄人。
    再加上每日聆听柏大师授课,潜移默化中熏陶出的那份对知识的敬畏与沉静,又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同于寻常拾荒者的、近乎学者般的沉凝气质。
    这一切的变化,使得即便他脸上依旧习惯性地保留着往日风尘仆仆的污迹,双手却已习惯了保持洁净。那污渍之下,眉宇间原本被掩盖的清秀轮廓,已渐渐遮掩不住,依稀可辨。
    这一点,从营地那些悬挂着艳丽羽毛、专营皮肉生意的帐篷外,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们,近来投向他时,那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撩拨的流转眼波,便可窥见一二。她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少年身上,与周遭粗鄙拾荒者迥然不同的特殊气息。
    然而,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暗示与目光,许青恍若未觉,他的心绪,这几日始终如同被一层阴云笼罩,低沉而压抑。
    一方面,是那关乎雷队性命的“天命花”,依旧渺无踪迹,每次从禁区归来,都带着失望。另一方面,则是雷队身体的衰败,日益明显,那日渐加深的皱纹,那频繁的咳嗽,那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都像针一样,刺在许青的心头。
    因此,近来他进入禁区丛林的次数,不自觉地在减少。每日在柏大师那里上完课,他总会下意识地走向那处院落,哪怕大多时候只是各自在屋中静坐修行,但只要能感知到隔壁雷队那平稳(哪怕微弱)的呼吸声,心中便会觉得踏实几分。而每日黄昏时分,那一顿雷打不动的、与雷队共进的晚餐,更是他一天中最为珍惜的时光。
    今日,亦是如此。
    课程结束后,他默默走在营地杂乱的小道上,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先是习惯性地走向那间熟悉的杂货铺。
    铺子里,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小女孩正忙得脚不沾尘,额角见汗。可一抬眼,瞥见许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二话不说,转身跑到柜台后面,熟门熟路地抱出一壶用粗陶罐装着的、营地里最常见的烈酒,小跑着递到许青面前。
    她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许青每天都会在这个时辰准时出现,来买这壶酒。
    “多谢。”许青接过酒壶,声音很轻,目光掠过小女孩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小女孩却似乎毫不在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格外乐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恰在此时,铺子里有其他拾荒者高声呼唤,她只得歉意地冲许青笑了笑,转身又跑了回去。
    许青并不介意,拿着微凉的酒壶,转身准备离开。他的背影落入正忙碌着的小女孩眼角余光里,她匆匆与那拾荒者交谈几句,便又像只灵巧的雀儿般,快步跑到铺子门边,手扶着门框,望着许青即将远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
    “小孩哥哥!”
    许青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略带疑惑地望了过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0楼2025-11-2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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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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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见他回头,脸上露出欣喜,立刻小跑着来到他面前。靠近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右手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块用粗糙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饴糖。
      “我……我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善意,“但我每次心里难过的时候,我娘亲……她都会给我一块糖吃。她说,甜味能赶走心里的苦。我吃着吃着,好像……就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这是……这是我藏起来的最后一块了,送给你。”小女孩说着,似乎生怕许青拒绝,飞快地将那块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糖塞进许青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跑回了铺子。直到跑回门边,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发愣的许青,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小孩哥哥!要开心啊!”
      许青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店铺昏暗的光线里,许久,才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块微微变形、却包裹着真挚心意的饴糖。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过那块小小的糖。他沉默了片刻,极其小心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将这块糖收进了贴身的皮袋里。
      回住处的路上,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许青抬眼望去,只见营地外不远处的空地上,竟同时来了两支车队。
      前面一支车队,规模不小,装饰华丽。拉车的马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车厢崭新考究,甚至镶嵌着些许金属饰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车队周围簇拥着数十名身穿统一服饰、眼神锐利的护卫,更有几名气息沉凝、灵能波动明显不俗的中年男子随行。然而,这些看似不凡的护卫与随从,显然并非车队的核心。
      随着车队停稳,十多名年纪约在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从最华贵的几辆马车上谈笑风生地走下。他们个个衣着光鲜,面料华美,男的俊朗,女的秀美,皮肤是久居城内、不经风霜的白皙。此刻,他们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营地内杂乱简陋的景象,眉头微蹙,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与优越之色,指挥着仆从在一旁干净的空地上重新扎营,举手投足间,颐指气使之态尽显。
      粗略看去,竟有上百名仆从、护卫,专门为这十多名少年男女服务,阵仗颇大。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第二支车队,虽然看起来也比寻常拾荒者的家当要好上许多,但与前一支车队相比,立刻就显得寒酸简陋了。而且这支车队的人显然知晓前面那些少年男女的来历不凡,一路上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此刻更是低调地驶入营地,下来的人也都收敛气息,不愿惹人注目。
      许青目光扫过,便不再关注。营地迎来送往,各种车队商旅络绎不绝,发布任务、进入禁区探险乃是常事,这也是拾荒者营地赖以生存的根基。对此,他早已司空见惯。
      提着酒壶回到那处熟悉的院落时,正看见雷队搬了张矮凳,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借着稀疏的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微微眯着眼,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沟壑的脸上,那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日渐浓郁的暮气,让许青看在眼里,心头愈发沉重。
      “又给我打酒了啊?好,好。”雷队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许青手中的酒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行了,你去把厨房归置一下,我出去转转,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吃食,买点回来。”雷队说着,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背着手,蹒跚着向院外走去。
      这是他与许青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食材必须由他去买。许青明白,这是雷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方式,便没有拒绝,只是私下里,将交给雷队的“房租”,又悄悄多加了许多。
      这似乎已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维系着这一老一少之间独特而温暖的情谊。
      然而,这一天,雷队回来得比往常要早许多。许青几乎刚刚将厨房擦拭干净,碗筷归位,雷队就拎着一块看起来颇为新鲜的兽肉,推门走了进来。看到许青,他笑了笑,和往常一样,系上那件油渍斑斑的围裙,开始在水盆边清洗食材,准备生火做饭。
      许青也如往常一般,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雷队忙碌,学习着他烧菜的每一个步骤。可看着看着,许青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按照雷队今日的速度,这顿饭做好,天色恐怕离黄昏还早,远远未到平日吃饭的时辰。
      意识到这一点,许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雷队在灶台前忙碌的、那已显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将所有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雷队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营地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家长里短,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声音,填满这间突然变得有些空旷的厨房。
      在他的絮语声中,日头尚未西斜,一顿堪称丰盛的饭菜,已然摆上了那张略显破旧的小木桌。雷队解下围裙,看着坐在桌边、低着头发呆的许青,伸手过去,像往常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25-11-2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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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雷队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松涛城的入城资格,我已经买好了。晚点我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他说着,拿起桌上那壶许青刚打回来的酒,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许青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硬在半空。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似乎偏移了几分,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问道:
        “这么快吗?”
        雷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良久,才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其实……早就办妥了,一直没告诉你。”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有些飘忽,“你啊,也别舍不得。老话不是说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顿了顿,似乎想驱散这凝重的气氛,又拿起酒壶:“来,吃饭,趁热吃。”
        许青抬起头,望着灯光下雷队那愈发沧桑的容颜,默默地拿起筷子,默默地夹起饭菜,送入口中。往日记忆里鲜美可口的菜肴,此刻嚼在口中,却味同嚼蜡,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雷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低低叹息一声,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继续说着营地里的各种琐事,试图活跃气氛。直到一顿饭快要吃完,许青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不等一下十字和鸾牙了吗?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不等了。”雷队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杆熟悉的烟枪,塞上烟丝,就着油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浓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他的面容,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朦胧不清,“等他们回来,怕是也和你现在一样,徒增伤感罢了。况且,以后你们得了空,随时都可以来城里看我。”
        这一顿饭,雷队吃得很快,仿佛在赶时间。放下碗筷,他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行装。许青依旧默默地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饭菜,再也吃不下去。半晌,他缓缓站起身,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收拾碗筷清洗,而是脚步沉重地走到了雷队的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见雷队正背对着他,笨拙地捆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卷。
        “真的……非走不可吗?”许青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雷队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尽管那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傻孩子,别这么一副难过样子。我可是要去城里享福了,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他转过身,招手让许青进来:“来来,别傻站着,帮我搭把手,这几件衣服老是叠不整齐。”
        许青沉默地走了过去。他先走到屋角的水盆边,就着清水,异常认真、反复地清洗双手,直到每一根手指都干干净净,这才用布擦干。然后,他拿起雷队那几件半旧却浆洗得发白的衣衫,一件一件,极其仔细、平整地折叠起来,棱角分明,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在他的帮助下,那个小小的行李卷很快便打点好了。雷队环顾这间住了许久的屋子,绝大多数的家什物品他都留了下来,指给许青。
        “这些铺盖碗筷,都留给你用。”
        “我付租金。”许青抬起头,看着雷队,语气异常认真。
        雷队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拉着许青在床沿坐下。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黄昏的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夜幕吞噬。在渐浓的暮色里,雷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向许青细细分说营地内那些需要留神的人物,其中重点提到了那位神秘的营主。
        “营地的这位营主,水深得很,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背后倚仗的,是‘金刚宗’这座大山。”
        “而那金刚宗,是掌控这方圆数千里地界的头号势力,麾下城池、营地多达数十个,咱们这儿,也不过是其势力版图的一角。据说,金刚宗内还有一位筑基期的老祖坐镇,修为深不可测。你日后留在营地,对此人须得多加提防,时刻警惕。”
        雷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窗外夜色深沉,星子渐明。许青注意到雷队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便默默地站起身,轻声道:“您早点歇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望着少年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雷队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许久,发出一声充满无奈与怜惜的轻叹。
        这一夜,对许青而言,是这段时日以来,第一个没有修炼的夜晚。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背靠着墙壁,怔怔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耳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他看见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天……竟快亮了。”许青喃喃低语,声音沙哑。一股混合着离愁别绪与茫然无措的惆怅,如同潮水般弥漫心头,将他紧紧包裹。
        破天荒地,他没有在平日起床的时刻立刻出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传来雷队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雷队买给他的新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2楼2025-11-22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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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晨光,带着清新的暖意,洒满院落。院子中央,一老一少,相对而立,目光交织,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间。
          许久,雷队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孩……我走了。”
          “我送您。”许青立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送,你快去柏大师那儿上课,别迟到了。”雷队摆手。
          “我送您。”许青看着雷队的眼睛,再次重复,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你这孩子……”雷队还想再说。
          “我送您。”许青第三次开口,目光执拗,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雷队望着眼前这少年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既心疼又欣慰的复杂笑容,终是点了点头:“……罢了,随你吧。”
          就这样,在营地大多数人尚在沉睡的清晨,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前一后,踏着露水,默默行走在营地寂静的小路上。路过柏大师那座安静的帐篷时,许青快步跑了过去。
          帐篷帘子垂着,柏大师尚未到来,那个名叫陈飞源的少年也不见踪影,只有少女婷玉独自坐在帐篷口的矮凳上,就着晨光,低声背诵着药典。
          看到许青匆匆跑来,婷玉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劳烦你,代我向大师告假一日。”许青语速很快,向着婷玉抱拳一拜,不等她回应,便转身快步跑回雷队身边。
          婷玉怔怔地看着许青搀扶着那位明显身体虚弱的老者,两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融入营地棚户区的阴影里,心中若有所思。
          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也笼罩在许青和雷队前行的道路上,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许青默不作声地从雷队肩上接过那个不大的行李包裹,背在自己尚且单薄,却已足够坚实的背上。雷队心中百感交集,看着身旁这倔强的少年,想象往常一样,说些营地邻里间的趣事闲话,可张了张嘴,说了没几句,喉咙便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沉默,成了这段旅程的主调。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再次走进了那片连绵的苍茫大山。路经当初他们初次相遇、曾短暂歇脚的地方时,两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彼时,是雷队身形挺拔地走在前面,许青则如同警惕的孤狼,谨慎地跟随在后。
          而今日,是许青身形挺直地走在前面开路,雷队则脚步蹒跚,略显吃力地跟在后面。前者如正在拔节生长的青竹,后者却已是历经风霜、枝叶凋零的古松。
          行至一段陡峭难行的山路,在许青的坚持下,他弯下腰,如同当初在禁区丛林中那样,将日渐苍老的雷队,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背上。
          雷队伏在少年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当的脊背上,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充满生机的温度与力量,心中百味杂陈,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他侧过头,看着少年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鬓角和线条清晰的侧脸,在长久的沉默后,用带着沙哑的、轻柔的嗓音,缓缓开口叮嘱:
          “以后在营地里,一个人……要更加小心那些拾荒者。”
          “我知道,你如今本事大了,等闲人近不了身。但切莫因此小看了他们。拾荒者……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人,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晚上睡觉警醒些,别忘了喂院子里那些狗……虽说灵性不高,但看家护院,比很多人可靠。”
          “还有,吃饭要按时,别凑合,冷饭冷菜伤脾胃……一定要热透了再吃。你年纪还小,身子骨正在长,千万不能马虎。”
          “不然等年纪大了,像我这样,一身毛病,后悔就晚了……对了,别总睡光板床,那床被褥就是给你铺的,脏了洗洗就是,出太阳的时候,记得拿出去好好晒晒,睡着暖和……”
          “还有……”
          雷队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琐碎,却蕴含着一位长辈最深切的关怀与不舍,恨不得将一生积攒的经验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倾注给背上的少年。
          许青背着雷队,脚步稳健地走在山路上,对于雷队的每一句叮嘱,他都轻轻地“嗯”一声,表示听到,并将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牢牢刻印在心版之上。
          说到后来,或许是因身体的极度虚弱,加之路途颠簸,雷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均匀而沉重的鼾声,伏在许青的背上沉沉睡去。
          听着背后传来的、带着疲惫的鼾声,许青刻意放轻了脚步。哪怕遇到难行的路段需要绕远,他也尽可能地保持身体的平稳,避免惊扰背上老人的安睡。
          他就这样背着雷队,走过了荒草萋萋的原野,绕过了怪石嶙峋的盆地,一路跋涉。当日头渐渐西斜,黄昏的暮色如同丹青高手的画笔,将天空与远山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时,一座城池的轮廓,终于遥遥在望。
          也正是在这时,背上的雷队悠悠转醒。他睁开有些浑浊的双眼,望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巍峨的城池,望着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城门,怔怔地看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到了啊……”
          许青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慌。在雷队的坚持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背上放下,搀扶着他站稳。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3楼2025-11-22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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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许青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行李卷,雷队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门,又回头深深望了许青一眼,沉默片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许青的头发,将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发丝弄得有些凌乱。
            “小孩,回去吧。以后……要是想我这个老头子了,随时过来看看。我住在城南,水清路,地字丙号院。”说完,雷队紧了紧手中的行李卷,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向着那高大的城门走去。
            许青站在原地,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雷队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滚冲撞,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痴痴地望着。
            直至雷队走到城门口,向守城的卫兵出示了入城的凭证,在卫兵的催促声中,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深深地望了站在荒野中的许青最后一眼,然后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迈入了那高大的城门洞,消失在了城墙投下的、深沉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许青神色间充满了落寞,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远山之下,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噬,那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将城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心中那处刚刚被温暖填满不久的角落,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保重……”许久,许青望着那紧闭的、冰冷的城门,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苦涩。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种熟悉的、刻骨铭心的孤独感,再一次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全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沉重。
            夜色,如同墨汁般倾泻而下,将他那道瘦削的影子彻底吞噬。
            他一个人,默默地走向来时走过的、此刻已是一片黑暗的荒野。
            一个人,默默地走过那片寂静的盆地。
            一个人,默默地踏入那座仿佛巨兽蛰伏的、黑黢黢的大山。
            他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25-11-22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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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陌上人如玉
              夜色如墨,浸染着连绵的群山。幽深的山林间,不时传来几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划破寂静,带着原始的野性与凶残。然而,这令人心悸的嚎叫声,往往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迅速消散在更深的黑暗里。仿佛,正有一个比这些山林霸主更为危险、更为孤寂的存在,踏着冰冷的月色,沉默地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许青独自行走在漆黑的林间,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胸膛里那股沉甸甸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铅块,久久无法化开,更难以如往常般,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自幼在贫民窟见惯了生死别离,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人世的聚散无常,可这一次与雷队的分别,带来的空茫与刺痛,却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那种仿佛心被掏空一块的感觉,让他的情绪持续低沉,周身都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萧索之意。他沉默地走着,身影在斑驳的月光下拉得忽长忽短,更显形单影只。
              一路跋涉,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微光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他走了一整夜,才终于望见了远处山谷中,那片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寂静的拾荒者营地。
              营地里,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渐亮的晨光中顽强地闪烁,如同夜空中即将隐去的残星。许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营地中那片熟悉的区域。以往,无论他从危机四伏的禁区归来得多晚,那片院落中,总有一盏灯,会为他亮着,昏黄却温暖的光芒,穿透夜色,指引着他归家的方向。
              可今夜,以及往后的每一个夜晚,那个方向,将永远陷入一片黑暗。那盏曾为他守候的灯火,熄灭了。
              落寞之意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更加浓烈。许青默然走入营地,踏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径,回到了那处此刻漆黑一片的院落前。他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那十几条蜷缩在一起的野狗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又纷纷趴伏下去,默默地望着他。
              抬起头,三间熟悉的屋舍静静地矗立在黎明前的灰暗里,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死寂得令人心慌。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日未曾动几筷的晚饭,早已冰冷,散发着一股隔夜食物特有的、略带酸腐的气味。
              许青脚步迟缓地走进厨房,借着从窗口透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看着桌子上那三副依旧摆放整齐、却注定有一副再也无人使用的碗筷,怔怔地出了神。许久,他才默然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副碗筷,低下头,一口一口,机械地、缓慢地吃着那冰冷、僵硬的饭菜。冰冷的食物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直抵心底的寒意。
              吃完饭,他如同完成一项仪式般,仔细地清洗了所有碗筷,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的冷清与孤寂都吸入肺中,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那间同样冰冷空洞的房间。
              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他闭上双眼,试图通过修行来驱散心头的阴霾,找回内心的平静。
              而此刻,就在这寂静院落的栅栏之外,无人察觉的阴影里,那位身穿华贵紫袍的老者,与他那位气息沉静如古井的灰衣老仆,正悄然伫立。他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简陋的墙壁,清晰地“看”到屋内少年那强自压抑着悲伤、努力修炼的孤寂身影。
              两人皆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半晌,紫袍老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与惋惜: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苗子。”
              “七爷,我们……是否要赐他一面令牌?”身旁的灰衣老仆微微躬身,低声请示。
              紫袍老者,被称作“七爷”的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院落深处,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急。待我们此次深入禁区,为柏大师取回他所急需的那株‘云梦花’之后,再议不迟。” 说完,紫袍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消散在原地。一旁的灰衣老仆亦微微点头,身影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
              光阴悄然流逝,黑夜终被白昼取代。
              第二天清晨,许青推开房门走出,目光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投向雷队居住的那间正屋。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紧闭的门扉和冰冷的窗棂。他迅速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抹微弱的光彩也随之黯淡下去。他默然转身,如同往常一样,前往柏大师的帐篷听课,下课后又默然返回。
              一个人生火,一个人做饭。饭菜上桌时,他依旧固执地摆上了三副碗筷。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吃饭时,他会不时抬起头,望向雷队曾经坐的那个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少了那个絮絮叨叨的身影,也少了那些充满烟火气的闲聊声。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一种名为“寂寞”的冰冷感觉,再次如同毒蔓般缠绕上他的心扉,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地按压下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25-11-22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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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吃完饭,默默地收拾好碗筷。随后,他取出准备好的、喂食野狗的食物,扔在院子里。看着那群野狗争先恐后地吞食,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房间,继续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打坐修炼。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中,一天天滑过。转眼,便到了雷队离开后的第六天。
                许青表面上似乎已将那份失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恢复了往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如今的冷漠,较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冰寒,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坚硬的壳。
                除了在柏大师帐篷内听课的那段时间,他会暂时收敛起全部的锋锐,在其他任何时候,无论是行走在营地,还是独处于院落,许青身上那种如同孤狼般的警惕感,始终存在,不曾有片刻松懈。这种状态他并不陌生,因为在那漫长的、独自挣扎求存的六年贫民窟岁月里,这……才是他赖以生存的常态。
                孤独,是他的底色;警惕,是他的本能。
                他修炼得也比以往更加勤奋,近乎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潜力。仿佛只有在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极致疲惫中,他才能更快地找回那种熟悉的、与孤独为伴的感觉,才能让自己重新变得坚硬,不为外物所动。
                直至第七天的深夜。
                万籁俱寂,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盘膝而坐的许青身上。突然,他体内传出一阵沉闷如擂鼓般的“砰砰”声响!这声音初时细微,旋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咆哮!
                院落里那些原本趴伏假寐的野狗,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所惊动,纷纷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浑身颤抖着向后退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鸣,仿佛许青的房间内,正孕育着一头让它们灵魂都在战栗的远古凶兽!
                这一次,许青体内传出的异响,持续的时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突破。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当声响渐渐趋于平缓,许青全身的毛孔中,开始渗出大量粘稠乌黑、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污垢,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覆盖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唰!”
                就在他睁眼的这一刹那,整个昏暗的房间内,竟仿佛有一道淡淡的、尊贵的紫色光芒,一闪而逝!虽然短暂,却清晰无比,将屋内照得微微一亮。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睁眼的瞬间,他的身体内部传出清晰的“咔咔”之声,如同春笋破土,又似筋骨被强行拉伸、锻造!一股剧烈的撕裂感伴随着难以忍受的胀痛,瞬间传遍全身。
                然而,这种足以让寻常人昏厥过去的痛苦,对早已将忍耐刻入骨子里的许青而言,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默默地感受、引导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这脱胎换骨般的剧变才缓缓平息。许青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缓缓站起了身。他立刻察觉到,身上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竟然短了一小截,紧紧地绷在身上。
                他走到屋角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少年,身形明显拔高、舒展了许多,虽不算魁梧雄壮,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猎豹般的流线型精炼感,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尤其是他的容貌,因为体内异质被影子吞噬一空,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状态。这使得他原本被污垢掩盖的清秀轮廓,彻底显现出来。挺直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线条清晰的下颌,组合成一张虽略带青涩、却已初现俊朗模样的脸庞。这份清秀,与他眼神中那历经磨难沉淀下来的冷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独特的、矛盾而又引人探究的气质,宛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虽蒙尘土,却难掩其内蕴的光华。
                但许青对自己的容貌变化毫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实力的提升。他快步走出屋舍,来到院中。意念一动,身形骤然模糊,带起一阵疾风,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澎湃的力量,向着前方的虚空,一拳击出!
                “呜——!”
                拳风呼啸,竟隐隐带起了破空之声!一股强大的灵能波动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轰然扩散,甚至在拳锋掠过的瞬间,空气隐隐扭曲,一道模糊、狰狞、口露獠牙的厉鬼虚影——魈影,一闪而逝!虽然淡薄,却散发出一股凶戾之气!
                四周的野狗感受到这股气息,吓得匍匐在地,呜咽不止。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25-11-22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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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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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一魈之力?”许青收拳,凝视着自己的拳头,低声自语。根据《海山诀》的记载,修炼此功法,每提升一层,可增一虎之力,而五虎之力,方为一魈,两魈之力,则可称为一魁。
                  但许青仔细体悟后,心中却生出疑虑。他感觉自身此刻所拥有的力量,恐怕早已超出了寻常五虎的范畴,似乎达到了七虎甚至八虎的程度,速度方面亦是如此。他甚至有种预感,待自己将海山诀修炼至第六层时,或许便能提前凝聚出两魈之力!
                  “这异于常人的进境……或许是体内那紫色水晶的神奇功效,再加上我日夜临摹神庙中那尊持刀神像斩出的惊天一刀,无形中淬炼了精神与体魄所致。”许青在心中默默思忖。
                  他抬起右手,目光凝定,脑海中再次观想起那尊石像挥刀的画面。渐渐地,他周身的气流似乎开始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汇聚,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隐隐在他指掌间流转。然而,半晌之后,他缓缓放下了手。
                  “还差一些火候……”许青能感觉到,自己对于那一刀神韵的临摹与领悟,尚未达到圆满贯通的地步,总是隔着一层薄纱,无法真正触及核心。
                  放下右手,许青轻叹一声,正准备返回屋内继续修炼。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皎洁的月光将他清晰的影子投映在地上。
                  之前突破时,体内排出的所有异质,如同往常一样,都被脚下这诡异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此刻的他,从内到外,纯净无比,感受不到丝毫异质的污染。
                  凝望着自己的影子,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闯入许青的脑海:
                  “这影子……既然能吞噬异质,是否意味着,它并非完全死物?我……能否尝试去控制它?”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许青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影子,心底开始疯狂地意念驱动:动!手动一下!
                  他尝试了无数次,然而,地上的影子依旧毫无反应,如同真正的死物。就在许青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之时——
                  他影子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微一下,但一直死死盯着的许青,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绝不相信那是眼花!因为刚才,他自己的手,分明一动未动!
                  强烈的兴奋感驱散了疲惫,他更加专注,将全部的精神力都凝聚在双眼,死死地锁定着地上的影子,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与之建立连接。
                  又过了半晌,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影子的那只手,再次……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丝!尽管幅度小得可怜,但确确实实是抬起了!
                  就在影子手动的一刹那,许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击中,眼前骤然一黑,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整个人天旋地转,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过了好一会儿,那剧烈的头痛才缓缓消退,但依旧残留着阵阵余痛。
                  然而,许青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可以控制!真的可以!”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脚下那片随着他移动而变幻的阴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清楚地知道,尽管现在控制起来极其艰难,消耗巨大,甚至伴随着强烈的痛苦。但他坚信,随着自己修为的不断提升,以及对这种控制方法的反复练习与熟悉,终有一天,他能够如臂使指般灵活地操控自己的影子!
                  到了那时,这看似寻常的影子,必将成为他手中一张出其不意、克敌制胜的绝佳王牌!
                  “只希望那一天,能早日到来。”许青深吸几口气,强忍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步履有些虚浮地回到了房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几乎耗尽的精神力。
                  直至第二天清晨,他也只恢复了大半精神,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与苍白。他强行打起精神,从木箱里翻出一套雷队早前为他准备的、略显宽大的旧衣服换上,勉强遮掩了长高后的身形,然后匆匆赶往柏大师的帐篷。
                  帐篷内,那个名叫陈飞源的少年不在,柏大师也尚未到来,只有少女婷玉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光亮处,捧着一卷药典,低声诵读着。看到许青进来,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功。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如此,许青曾听婷玉提起过,前些日子营地外来的那群少年男女中,有陈飞源的熟识好友,因此这小子时常找借口溜出去玩耍。而柏大师近來似乎也异常忙碌,每日来得晚,课程一结束便匆匆离去。
                  许青点了点头,默默走到自己常坐的角落位置,取出随身携带的、刻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竹片,开始专心复习昨日的课程内容。就在这时,旁边原本低着头的婷玉,忽然又抬起头,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狐疑之色,上下打量着许青。
                  “喂,小孩……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婷玉歪着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许青没有抬头,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竹片上。
                  婷玉见他这副模样,晶亮的眸子瞪得更圆了,索性放下手中的药典,站起身来,走到许青面前,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25-11-22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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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略显局促的衣襟,到似乎长高了些的身形,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那张虽然依旧涂抹着污迹,但轮廓似乎清晰了不少的脸上。
                    很快,柏大师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今日的课程正式开始。婷玉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在整个听课过程中,她的目光仍不时偷偷瞟向许青。
                    若是往常,婷玉这般上课不专心的样子,定然会引来柏大师的严厉训斥。但今日的柏大师,眉宇间似乎也锁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色,显得心事重重,只是随口训诫了婷玉几句,便没有再过多理会。
                    课程结束后,柏大师布置了明日的考核内容,便又如往常般匆匆离去。
                    老师一走,许青立刻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返回禁区修炼。然而,他刚走到帐篷门口,眼前一花,一道娇俏的身影便拦在了面前,正是婷玉。
                    许青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拦路的少女。
                    婷玉毫不示弱地扬起尖俏的下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迎上许青的目光,带着几分娇蛮,又带着十足的好奇。她的目光在许青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上扫过,又落在他似乎比之前挺拔了些的身形上,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你长高了!”
                    “嗯。”许青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身想要从旁边绕过去。
                    但婷玉脚步一错,再次拦在他面前,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好奇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喂,小孩!你脸上天天脏得跟花猫似的,我都还没看清你到底长什么样呢!今天感觉你又不太一样了,不行,我非得给你擦干净看看不可!”婷玉说着,竟真的从袖袋里取出一方绣着淡雅兰草的丝质手帕,另一只手凝出一小团清澈的水球,将手帕浸湿,作势就要往许青脸上擦。
                    许青眉头皱得更紧,身体本能地向后一退,脸上露出明显的排斥之色。
                    婷玉见状,小嘴一撇,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狡黠,脆生生地说道:“小孩!上次你送那个老爷爷,可是我帮你向老师请的假,这可是人情,你得还!”
                    许青动作一僵,想起那日清晨确实麻烦过婷玉,脚步不由得顿住。
                    而就在他停顿的这一刹那,婷玉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身形如蝴蝶般轻盈一闪,已来到许青面前。带着淡淡馨香和湿润水汽的手帕,不由分说地便按在了许青的脸颊上,轻轻一抹!
                    湿凉的触感传来,被抹去污迹的那一小块皮肤,瞬间显露出其下白皙的底色。许青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耐,体内灵力微动,便要强行震开婷玉。
                    “小孩!我可是你师姐!”婷玉似乎早有所料,立刻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喊道。
                    “师姐”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魔力,让许青周身刚刚凝聚起的灵力瞬间溃散,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在尊师重道方面,他有着近乎刻板的坚持。
                    婷玉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得意与狡黠的光芒。这一次,她不再客气,拿着湿润的手帕,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在许青脸上擦拭起来。从左颊到右颊,从额头到下颌,仔细地擦去那些积年的污垢。
                    而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婷玉原本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原本灵动的眸子也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逐渐显露真容的脸庞。
                    许青生平六年来,第一次脸上如此干净,这种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浑身不自在。他趁着婷玉愣神的功夫,立刻侧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钻出了帐篷。
                    初夏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干净的脸上,那种赤裸裸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低下头,从地上抓起一把略带湿气的泥土,看也不看,胡乱地在脸上涂抹了几下,直到重新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面具”包裹住皮肤,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心头那股强烈的不适感渐渐平息。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情,不再理会身后帐篷里的动静,迈开脚步,径直向着禁区丛林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的棚户之间。
                    直到许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帐篷口的布帘才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掀开。婷玉探出头来,望着许青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无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清雅灵秀的小脸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喃喃自语:
                    “嗯……原来长得……还挺好看的。”
                    说完,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一双美眸中流光溢彩,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欢喜,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比陈飞源那个讨厌鬼好看多了……不对不对,陈飞源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法和他比嘛!”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楼2025-11-22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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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行于黑夜无须光
                      那一夜,在紫土城中娇生惯养、从未真正体会过人间疾苦为何物的婷玉,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那个总是惹人厌烦的陈飞源,正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凶神恶煞般地刁难着沉默寡言的许青。而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许青,在梦中却显得格外无助与可怜。看到这一幕,梦中的婷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陈飞源那副讨厌的嘴脸狠狠揍扁。
                      直至清晨醒来,窗外鸟鸣啾啾,婷玉拥被坐起,回想起梦中情景,兀自觉得愤愤不平,雪白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然而,当她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犹带稚气却已初现清丽的面容时,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昨日黄昏,在帐篷门口,亲手为许青擦去脸上污垢后,所见到的那张清秀俊朗、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脸庞。
                      她的心,没来由地轻轻跳快了几拍,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怜惜与些许莫名欢喜的异样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少女的心头。使得她这一日清晨前往柏大师帐篷时,脚步都似乎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坐在帐篷内惯常的位置上,手捧着一卷厚重的药典,婷玉却有些心不在焉。往日里倒背如流的药材特性、功效,此刻念来却总是不成句读,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帐篷的入口方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直至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掀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少年,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陈飞源。
                      一看到陈飞源这副模样,婷玉立刻想起了昨夜那个令人不快的梦,顿时觉得眼前之人愈发碍眼起来。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眼皮懒洋洋地一翻,干脆别过脸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陈飞源对此浑然未觉,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就要走到婷玉身边的那个蒲团坐下。然而,他屁股还没沾到蒲团边缘,婷玉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突然伸手,极为迅捷地将那个蒲团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哎哟!”陈飞源猝不及防,一屁股坐空,险些摔个四脚朝天,幸亏他反应不慢,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旁边的矮几,才稳住身形。他愕然抬头,看向婷玉,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与委屈:“婷玉!你干嘛呀这是?”
                      “你!”婷玉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圆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帐篷角落里、那个平日属于许青的、看起来最为朴素的蒲团,“坐那边去!”
                      “凭什么啊!”陈飞源一听,顿时不干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一直都坐这儿的!”
                      “就凭你整天吊儿郎当,学习不用功!就凭你这段时间三天两头请假,跑得不见人影!我看见你就烦,这个理由够不够?!”婷玉语速极快,如同爆豆一般,清脆又犀利,噎得陈飞源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婷玉,“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在婷玉那“你再敢啰嗦试试”的威胁目光下,悻悻然地咽下了后面的话,如同斗败的公鸡般,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极不情愿地挪到了那个角落里的蒲团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满脸都写着“郁闷”两个大字。
                      “唉……”坐下后,陈飞源看着婷玉那依旧冷若冰霜的侧脸,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岂料,他这声“唉”刚一出口,婷玉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般,猛地再次转过头,眼神凌厉得几乎要喷出火来:“闭嘴!不准‘唉’!听到没有!”
                      “啊?”陈飞源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加无辜,“‘唉’这个字又怎么惹着你了?叹口气都不行吗?”
                      “就是不行!被人听见了,产生误会怎么办?!”婷玉蛮横地一扬下巴,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就在陈飞源被这莫名其妙的“规矩”弄得欲哭无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掀开,许青瘦削却挺直的身影,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许青,婷玉那双原本喷火的美眸,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脸上更是浮起两个浅浅的、甜丝丝的小酒窝,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欣喜。她连忙拍了拍自己身边那个刚刚空出来的、原本属于陈飞源的、铺着柔软锦垫的蒲团,声音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小师弟,你来啦?快,坐这里。”
                      许青闻声,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不解。他看了看突然变得异常热情的婷玉,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那个简陋蒲团上、正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委屈和强烈不满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陈飞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恰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了柏大师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是平日授课的时辰。
                      许青犹豫了一下,在婷玉带着催促意味的、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终究还是不便多问,只得依言低着头,默默走到婷玉身旁,在那个明显更舒适、位置也更靠近讲案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25-11-22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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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飞源眼睁睁看着许青占据了自己“专属”的位置,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石化了。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许青,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控诉这“鸠占鹊巢”的不公行径——
                        “闭嘴!”婷玉甚至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节,就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我……我还没说话啊!”陈飞源简直要哭了,一股巨大的冤屈感涌上心头,他觉得今天简直倒霉透顶,处处受制,天理何在!他梗着脖子,还想据理力争。
                        “吱呀——”一声,帐篷门被推开,一身素净长袍、神情平和的柏大师,缓步走了进来。
                        陈飞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涨红着脸,气鼓鼓地坐在角落,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申诉的青蛙。
                        柏大师目光如炬,扫过帐篷内的情形,看到许青坐在了婷玉身边,而陈飞源则孤零零地待在角落,脸上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饶是他心境修为早已古井不波,此刻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了然与莞尔的笑意。但他并未多言,如同往常一般,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一日的考核。
                        考核过程,一如既往。陈飞源磕磕绊绊,错误百出,被柏大师训斥得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婷玉则对答如流,时不时还得意地瞥一眼角落里的陈飞源,心情大好。而轮到许青时,他不仅将柏大师所问对答如流,更是将自己平日里积攒的一些艰深疑问,也趁此机会一一提出,请教得极为认真深入。
                        整个过程中,许青虽因坐在婷玉身边而显得有些拘谨,如坐针毡,但求知的态度却丝毫未减。而陈飞源看着许青在那“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大放异彩,再对比自己的窘迫,心中的郁闷与不平衡简直达到了顶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此,当柏大师宣布今日课程结束的话音刚落,陈飞源便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从蒲团上弹起,第一个冲出了帐篷,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逃离之意——他觉得自己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与歧视!
                        许青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向着柏大师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欲如同逃离是非之地般快步离开。
                        “小师弟!”婷玉见状,立刻出声喊住他,同时飞快地从袖中又抽出了那方绣着兰草的丝帕,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你脸上怎么又弄得这么脏了?来,师姐再帮你擦擦!”
                        许青眉头瞬间紧蹙,脚下步伐更快,侧身灵活地避开婷玉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外的阳光里。
                        直到许青走远了,婷玉才有些悻悻地收回手,撅起了樱桃小口,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转头望向一旁正含笑看着这一幕的柏大师,撒娇般地问道:“老师,您说这小孩……他为什么非要天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嘛?我帮他擦干净,也是为他好啊。”
                        柏大师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婷玉的脑袋,目光温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深邃,缓声道:“玉儿,你要知道,对于许多自幼便生活在艰难困苦、危机四伏环境中的人来说,过于干净、过于出众的样貌,并非是一件幸事。那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过于明亮,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瞩目,乃至……杀身之祸。”
                        婷玉微微一怔,秀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她自幼生长在紫土城的深宅大院,仆从如云,生活优渥,虽跟随柏大师学习,见识比寻常闺秀广博,但于这人世间最底层的生存法则,终究隔了一层。此刻听闻老师此言,再联想到许青平日里的沉默、警惕以及那双过于清澈却也过于冷静的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许青自然没有听到柏大师的这番点拨,但他心中的想法,却与柏大师不谋而合。这是在贫民窟挣扎求生六年,用血与泪刻入骨髓的本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个人命如草芥、恶念滋生的阴暗角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隐藏自己,泯然于众。周围的人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你若与众不同,衣着光鲜,容貌整洁,那便如同漆黑夜色中突然燃起的火炬,瞬间便会成为所有饥饿目光的焦点,所有的恶意与危险,都会向你汇聚。
                        这是他用无数同伴的消失、用自身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换来的最朴素的生存智慧。至于那些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不屑于此道的人,除非自身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否则,他们的尸骨,早已成了贫民窟外乱葬岗的养料。
                        正因如此,许青才将“藏拙”与“泯然”变成了如同呼吸般的习惯。他需要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让自己变得毫不不起眼,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唯有在需要雷霆一击、决定生死存亡的刹那,才会展露所有的锋芒与獠牙。
                        此刻,离开营地、再次来到禁区边缘的许青,便是如此。他熟练地捡起地上腐烂的树叶,揉搓出汁液,混合着湿泥,仔细地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单薄的衣物上,掩盖自身的气息,力求与周围阴湿的丛林环境融为一体,这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领地。
                        虽然雷队已经离开营地,前往相对安定的城池居住,但许青并未放弃寻找那株或许能为其续命的“天命花”。这不仅是一份承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他记在心底。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25-11-22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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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随着修为突破至海山诀第五层,实力大增,配合日益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越发精深的草木知识,以及那早已融入骨血里的、时刻保持的极致警惕,使得许青在这片禁区丛林的外围区域,所遭遇的致命危险相对减少了一些。
                          因此,他的探索范围,也不再仅仅局限于以往活动的区域以及那片神秘的神庙群,开始尝试着,更加小心谨慎地,向着丛林更深处、那更为幽暗未知的地带,缓缓摸索前行。
                          深处的危险无疑更大,空气中弥漫的异质更为浓郁,潜伏的凶兽也更为强大、诡异。但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磨砺,也极大地锤炼了他的战力与应变能力,同时,深处人迹罕至,所能发现的珍稀药草,无论是年份还是品质,也都远非外围可比。
                          只不过,与外围区域类似,越是往丛林深处,所生长的草药,阴寒属性、蕴含剧毒的品类就越多,反倒是具备“正阳”药效的灵草,愈发稀少罕见。
                          这种环境,也无形中促使许青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毒道的研究之上。凭借着柏大师传授的草木知识,以及自身那种似乎对毒素有着特殊抗性的体质,他在配置各种毒药方面的技艺日益精进。除了最早配置出的“毁尸散”之外,他又成功研制出了几种功效各异、或作用于筋骨、或侵蚀神魂、或引发幻觉的毒散毒粉。
                          为了便于携带和随时取用,他特意去营地的衣物铺子,买了一件内侧缝制了数十个大小不一口袋的皮质外套。每一个口袋里,都分门别类地放置着不同种类、用各种小瓶小罐盛装的毒药,可谓是一座移动的毒药库。
                          至于当初从血影队长皮袋中得到的那副黑色奇异手套,如今也被许青时刻戴在手上。这手套不仅坚韧异常,能极大地增强他拳头的破坏力,还具备一定的隔绝毒素、防止反噬的功效,用得越发顺手。如今,它与十字所赠的那把锋锐匕首一样,成为了许青除了那根救过他多次性命的乌黑铁签之外,最常用、也最信赖的随身武器。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丛林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结束了一整日与凶兽周旋、采集药草、以及在小峡谷内那间简陋药房中潜心研制毒药的许青,从崖壁下的石屋内走出。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各种武器与毒散,确认无误后,如同灵猿般猫下腰,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深的暮色里,朝着神庙群的方向疾驰而去。
                          每次离开禁区前,他都会习惯性地去一趟那片古老的神庙废墟。一方面是为了警惕可能出现的诡异,另一方面,也是心中始终未曾放弃,为杂货铺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女孩,寻找那种据说有奇效的“祛疤石”。
                          尽管之前多次搜寻皆是无功而返,但他曾多方打听,知晓这种石头乃是天地灵气偶然汇聚、自然生成之物,色泽七彩,莹莹有光,可遇而不可求。因此,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坚持不懈。而这一次,幸运似乎终于眷顾了他。
                          当他抵达神庙区域时,正值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拂过那片断壁残垣。就在那尊巨大的、已坍塌近半的石雕神像头颅的眉心裂缝之处,一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七彩光晕,在夕阳的折射下,蓦然映入许青的眼帘!
                          许青瞳孔骤然收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他并未被惊喜冲昏头脑,而是立刻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飞速扫视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巨石之后。同时,他亦仔细检查了自己之前在一些隐秘角落设下的、用头发丝或细小枯枝做成的预警机关,确认皆完好无损,并未被触动。
                          一切检查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或踪迹后,许青才深吸一口气,身形如轻烟般跃上一处较高的残破神庙屋顶,蹲伏下身,借着渐暗的天光,再次极有耐心地观察了许久。
                          最终,他确定此地确实没有潜伏的危险,这才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尊巨大的石雕头颅之下。
                          靠近之后,他看得更加真切。在那道深不见底的眉心裂缝深处,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竟天然凝结着数块约莫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七彩流光缓缓运转的奇异石头!它们并非镶嵌,更像是从岩石内部自然生长而出,散发着一种温和而神秘的气息。
                          许青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块小石头逐一取下,入手处一片温润。随后,他又不甘心地以这尊石像为中心,将整个神庙群废墟再次细细地搜寻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在另外几处年代最为古老、残存神性气息最浓的庙宇角落或雕像残骸上,又找到了几块类似的七彩石。
                          仔细清点,一共六块。
                          将这六块小小的、却承载着希望与承诺的七彩石头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放入贴身的皮袋中最稳妥的位置,许青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天命花与祛疤石,这两样他心心念念的物事,今日,总算得以完成其一。
                          他站在废墟中央,环顾这片在暮色中更显苍凉孤寂的神庙群,沉默片刻,而后朝着四方那些残破却依旧肃穆的神像,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即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向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丛林夜色里。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25-11-22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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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并非坦途,许青的身影在茂密的树冠之间兔起鹘落,速度极快。夜幕彻底降临,丛林彻底被黑暗吞噬,各种昼伏夜出的凶兽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咆哮,此起彼伏。
                            许青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凭借超凡的灵觉与速度,总能提前规避大部分危险,身形在黑暗中穿梭,时快时慢,向着丛林边缘不断逼近。
                            然而,就在他途经一片看似平静的沼泽边缘,足尖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枯枝上轻轻一点,欲要借力再次腾空的刹那——
                            “噗!”
                            旁边看似平坦的、布满腐叶的淤泥地猛地炸开!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暗沉鳞片的巨角毒蟒,如同潜伏的恶魔,张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浓郁的腥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淤泥下弹射而出,直扑许青的脖颈!
                            这条巨角蟒的体型,远比许青当初在营地附近遭遇的那条要庞大得多,狰狞得多,散发出的凶煞之气也更为浓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许青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又或者,这种程度的危险,已不足以让他动容。就在那腥臭的蛇口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向前一弹!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许青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巨角蟒硕大的头颅正中央!一股凝练至极、霸道无匹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透指而出,轰入巨角蟒的头颅内!
                            那巨角蟒甚至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未能发出,狰狞的蟒头就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轰然爆裂!血肉横飞,鳞片四溅!而这崩溃之势并未停止,如同涟漪般急速蔓延,瞬间席卷其庞大的身躯!
                            “噗噗”之声连响,整条巨角蟒,竟在眨眼之间,被这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内到外,硬生生震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唯有那颗蕴含着其大部分生命精华、色泽暗绿、鸽卵大小的蛇胆,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从爆开的血雾中坠落。
                            许青身影不停,只是在与那团血雾交错而过的瞬间,手臂一探,精准地将那颗尚带着体温的蛇胆捞入手中,看也不看便塞入皮袋,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再次加速,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只留下原地那团缓缓飘散、腥气扑鼻的血雾,证明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致命交锋。
                            一路有惊无险,当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驱散时,许青的身影,终于走出了那片吞噬光线的禁区丛林,重新回到了营地所在的山谷。
                            营地在晨曦中苏醒,但大多数拾荒者尚未起身,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薄雾中孤独地闪烁。许青行走在寂静的营地小路上,怀中那六颗小小的祛疤石,带来的微弱欣喜,随着逐渐靠近那处熟悉的院落,而一点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每当归来时,看到那扇再也不会亮起灯火的窗户时,便会悄然蔓延开的落寞。
                            他的住处,依旧是一片漆黑。唯有院子里那十几条感知到他气息的野狗,懒洋洋地抬起头,冲着他晃了晃尾巴,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算是打了招呼。
                            推开院门,走进寂静的院子,许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望向雷队曾经居住的那间正屋。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门窗,以及一片死寂。他默默收回目光,低着头,走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摆放着昨日剩下的、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早已冰冷僵硬,散发着一股隔夜食物特有的酸腐气味。许青默默生火,将冷饭冷菜倒入锅中,随意加热了一下,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般,机械地、快速地吞咽下去。食物的味道,于他而言,已无关紧要。
                            草草吃完,他如同完成一项每日必须的仪式,仔细地清洗了碗筷,将厨房收拾得一丝不苟。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雷队在城里,过得如何……应是极好的吧,至少,不必再担惊受怕。”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低声喃喃,“若最终还是寻不到那天命花……我便多积攒些灵币,也去那松涛城,买一个居住的资格吧。”
                            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再次沉入了无休止的修炼之中,唯有在修行中,他才能暂时忘却那份蚀骨的孤独。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25-11-22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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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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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青依旧准时前往柏大师的帐篷上课。
                              婷玉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再如昨天那般刻意亲近,但那个靠近她的蒲团,却依旧为许青留着。而陈飞源在经过昨日的“打击”后,似乎也认命了,只是每次看到许青坐在那个“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时,眼神依旧复杂,带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幽怨。
                              课程结束后,婷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执着地要帮许青擦脸,只是偶尔看向他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会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带着些许了然与理解的柔和光芒。
                              这份微妙的变化,许青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避开了那目光。课后,他如同往常一样,恭敬地向柏大师行礼告退。
                              离开帐篷,许青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装着七彩石头的皮袋,脚步一转,向着营地中央那间杂货铺的方向走去。他想着,尽快将这祛疤石交给那个脸上带着疤痕、却总是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杂货铺,远远地,他便看到铺子外面,竟围着一群陌生的人影!
                              这些人约莫七八个,装束统一,皆穿着一身裁剪合体、质地精良的黑色劲装,而在那黑衣的胸口处,都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轮仿佛滴着鲜血的、狰狞的烈日图案!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与煞气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从这群人身上散发出来,使得周围原本稀稀落落的几个拾荒者,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就连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存在而凝滞了几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楼2025-11-22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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