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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队动作一滞,抬眼与柏大师目光相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在十字的搀扶下,勉力坐起身,向着柏大师恭敬地抱拳一拜:“区区小伤,还劳烦柏大师,实在过意不去。我……我没事,歇息片刻便好。”
“你认得老夫?”柏大师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多年前,曾有幸远远见过大师一面。”雷队态度依旧恭敬。
柏大师闻言,再次深深看了雷队一眼,不再多言,伸出三指,搭在雷队腕脉之上,闭目凝神细察。帐篷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药香袅袅。
片刻后,柏大师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带忧色的十字与鸾牙,最后落在雷队脸上,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近日所受新伤,看似凶险,实则未动根本,调养些时日便可无碍。体内异质虽浓,但已被药物暂时压制,不至立刻危及性命。真正耗损元气者,乃是心神过度透支,悲喜骤变,伤了心脉。”
“这几样叠加,虽有些麻烦,但尚在可治之列。然而……”柏大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些皆非症结所在。”
“症结在于你体内积年的暗伤。若老夫所料不差,你早年应是被人生生废过修行根基,如今这身修为,是硬生生重新熬炼出来的吧?在根基受损的情况下能修至如今境界,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诸症并发,你身体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寻常药石,效力难达。老夫也只能开一剂方子,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但有一点,你需谨记:从今日起,绝不可再妄动修为,吐纳修行更需禁止。否则异质再生,引动旧伤,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回天。”
柏大师一席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十字与鸾牙面色瞬间苍白,显然他们知晓雷队根基被废的旧事。许青却是首次听闻,心中一震,不由想起禁区内,那歌声中诡异的血色靴子,以及雷队当时那难以言喻的神情。
“难道……就再无他法了吗?”十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
“有。”柏大师回答得干脆,“若能寻到如‘天命花’那般夺天地造化的神药,或可逆天改命,续一世寿元。据说……多年前,你们这片禁区深处,曾有过一株的传闻。”
十字闻言,陷入沉默,鸾牙眼中焦虑更甚。许青紧紧盯着雷队,却见雷队反而淡然一笑,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悲戚,反而有种释然。
“柏大师言重了,都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就不多打扰大师了。”雷队说着,再次向柏大师恭敬一礼,示意许青和十字扶他离开。
许青三人皆向柏大师躬身行礼,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心情沉重地退出了帐篷。
只是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许青隐约感觉到,柏大师的目光似乎再次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返回雷队居所的一路,众人都沉默着。简陋的屋舍内,十字与鸾牙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雷队却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将他们打发走了:“都回去歇着吧,我没事,就是想静静。”
待二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后,雷队慢慢走到屋角,从一个旧木箱里取出一杆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烟枪,又从一个兽皮口袋里捏出一小撮金黄色的烟丝,仔细地填入烟锅,凑近油灯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良久,才缓缓吐出。缭绕的青烟中,他眯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叹息。
“在里头生死搏命,哪还想得起这口滋味……还是回来抽上一口,才觉着……像是活过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烟枪,冲着面带忧色、欲言又止的许青笑了笑,“这老伙计,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实在。”
许青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被雷队打断。
“小子,”雷队的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今儿个想吃什么?老头子我给你露一手……陪我来一口?”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眼神里带着一种许青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许青默默地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吃蛇。”他低声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5-11-21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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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人间烟火
    在这片挣扎求存的拾荒者营地,除却维系性命的口粮与清水,最常见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兽肉。禁区近在咫尺,每日皆有亡命之徒深入其中狩猎,故而营地内的摊位上,从不缺少各种可食用的异兽血肉。
    当许青说出“吃蛇”二字时,雷队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瞬间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破开阴云的暖阳。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孩子之所以点名要吃蛇,定然是牢记了自己当初那句随口之言。这份看似微不足道的记挂,却让老人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抬手制止了许青欲要外出购肉的举动。
    “营地里的这些老油子,一个个滑溜得紧。你对禁区那些异兽的品类、肉质好坏还不甚了解,容易着了他们的道,碰上强买强卖的事儿就麻烦了。还是老头子我亲自去一趟吧。”雷队说着,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听到“强买强卖”四字,许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根冰凉坚硬的铁签,沉吟片刻,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向雷队:
    “他们不敢的。”
    雷队目光扫过那根乌黑的铁签,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径自推开院门,蹒跚着走进了渐渐密集的风雪之中。
    望着雷队那略显佝偻、却依旧带着几分硬朗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许青站在原地默然片刻,转身走进了充当厨房的偏房。他挽起袖子,将锅、碗、瓢、盆一一取出,就着角落里储存的清水,仔细地清洗起来。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专注,每一个碗碟都擦得光可鉴人。随后又将那张略显破旧的木桌摆放端正,用湿布反复擦拭干净。
    最后,他取出三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当目光落在那多出来的一副碗筷上时,许青的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蓦然回响起雷队曾经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怅然说过的话。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沉默在偏房中弥漫。许青最终将第三副碗筷,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雷队常用的那副旁边,连椅子也是如此安置,仿佛那里真的会坐下一个看不见的客人。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望向院门之外。
    天色已是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营地,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裹挟着细碎的、如同盐粒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时值三月底,南凰洲东部大地本应回暖,万物萌发,可寒冬似乎心有不甘,仍要时不时地抖落最后一点余威,用这冰冷的雪花提醒着世人,它尚未远遁。
    此刻,雪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肆意飞舞,被风拉扯着,扭动着,最终不甘地落向人间。然而,大地积蓄的暖意尚未散尽,雪花甫一触地,便迅速消融,化作冰冷的雪水,与泥土混合在一起,使得地面一片泥泞不堪。
    仿佛无论来自多么高远洁净的天际,一旦落入这纷扰的人间,便不得不与污浊的泥泞相融,再也难分彼此。
    也不知是风裹挟了雪的寒意,显得更加刺骨,还是雪浸润了风的凛冽,使得寒意更添几分。冷风穿过院墙的缝隙,钻进偏房,许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尽管他已踏入修行门槛,体质远胜常人,但深植于记忆深处、那些在贫民窟饥寒交迫的冬日里积累下的、对于寒冷的恐惧,依旧让他在这种冰寒中感到一丝不适,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就在这风雪交加、寒意渐浓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顶着满头风雪、步履却带着几分轻快的身影蹒跚而入,人未到,声先至,那爽朗的笑声仿佛带着温度,瞬间驱散了几分周围的寒意。
    “小子!今天你可有口福了!瞧瞧我淘到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红花蛇’!这蛇肉啊,鲜嫩肥美,乃是蛇中上品!待会儿老头子我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雷队手里拎着一条色彩斑斓、已然僵直的蛇尸,大步流星地走进偏房。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被风雪冻得有些发红,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兴奋光彩。
    一进偏房,雷队就注意到了里面的变化。锅碗瓢盆洁净如新,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尤其是桌上那并排摆放的两副碗筷,更是让他目光微凝。他深深地看了许青一眼,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温暖,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手中的蛇尸往案板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想学怎么烧蛇肉吗?”雷队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许青。
    “想!”许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的星辰。他对一切未知的知识都抱有极大的渴望,尤其是雷队亲手烹制的蛇肉,那份鲜香滋味,他至今难忘。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25-11-21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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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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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队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他招手让许青靠近灶台,一边熟练地处理着蛇尸,一边如数家珍般地讲解起来。
      “这蛇啊,按常理说,寻常人家处理多是斩头去尾。但那些半吊子厨子不晓得,蛇尾因连着排泄之处,秽气聚集,确需去除。可这蛇头嘛……”雷队拿起一把薄而锋利的剔骨刀,手法精准地避开毒腺,小心地将蛇头分离,“只要处理得当,将毒囊剔除干净,非但无毒,反而能以其独特的鲜味,为整锅蛇肉提鲜增香,画龙点睛!”
      说起烹饪之道,雷队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专注,语气中充满了热情与自信。许青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全神贯注。只见雷队动作麻利地将蛇尸清洗干净,利落地剥去蛇皮,取出内脏等杂物,再将蛇身剁成均匀的小段,码放在一旁的陶盘里。
      “小子,你要记住,这肉好吃不好吃,关键还得看汤汁。汤汁是灵魂所在。”雷队说着,取过一个厚重的砂锅,注入清水,又从墙角的几个小陶罐里,抓取了几味晒干的药材,诸如去腥的紫苏叶、增香的野山椒、温补的枸杞等,一并放入锅中。最后,那个处理好的蛇头也被他轻轻放入砂锅内。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上耐烧的硬柴,火苗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的蒸汽便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偏房之中。
      做完这些,雷队又取过一口厚重的铁锅,架在另一个灶眼上,烧热后倒入少许油脂。待油温升高,烟气微起时,他将腌制好的蛇段倒入锅中。
      “刺啦——!”
      一声悦耳的爆响,热油与蛇肉激烈碰撞,瞬间激起浓郁的香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带着热浪的香味扑面而来,迅速压过了之前的药香,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偏房,甚至透过门窗的缝隙,飘散到外面的风雪之中。
      这香气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勾起了许青腹中的馋虫。他只觉得肚子里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中不断翻滚、逐渐变得金黄诱人的蛇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很快,蛇肉爆炒至断生,雷队将其连油带肉一股脑地倒入早已咕嘟冒泡的砂锅中,再次盖上盖子,转头看向许青,脸上带着考校的笑意:
      “怎么样,看会了吗?”
      许青的目光依旧黏在砂锅上,仿佛能穿透锅盖看到里面的美味,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整个过程他看得仔细,觉得步骤清晰,似乎并不算太难。
      雷队微微一笑,没有点评,转身走出偏房,不多时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粗糙的陶制酒壶。他将其中一个递给许青,自己拿起另一个,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啧……哈!这营地里,肉是不缺,可这酒啊,才是真正的稀罕物!”
      许青接过酒壶,入手微沉。他低头看了看壶中略显浑浊的液体,鼻尖闻到一股辛辣中带着些许粮食发酵气息的味道。他从未喝过酒。正如雷队所说,这玩意儿在贫民窟是绝对的奢侈品,只有那些住在城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才有资格享用。
      但看到雷队喝完酒后那一脸陶醉、仿佛所有疲惫都随之消散的模样,许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雷队的样子,将酒壶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一股灼热辛辣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带着难以形容的刺激感,顺着食道一路烧灼而下,直抵胃部。紧接着,一股热流猛地从胃里炸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化作一股浓烈的气息反冲上来,让他忍不住张开嘴,哈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白雾。
      “不好喝。”许青皱紧了眉头,实话实说,将酒壶递还回去。
      雷队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许青,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小子,还是太小啦!根本品不出这酒的妙处!等再过几年,你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懂得这杯中物的滋味……到时候,怕是少不了它!”
      说着,雷队伸手就要去拿许青放下的酒壶,却被许青敏捷地躲开了。
      “我再试试。”许青一脸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再次举起酒壶,仰头喝下一大口。这一次,他依旧皱着眉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强行将那股辛辣咽下,但似乎比刚才适应了一些。
      就在雷队带着善意的嘲笑,看着许青与酒壶“较劲”时,砂锅里的蛇肉终于炖煮得恰到好处。雷队起身,用厚厚的布垫着,将滚烫的砂锅端上桌。当锅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肉香、药香与油脂香的蒸汽轰然爆发,令人食指大动。
      许青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又滚动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砂锅。待雷队率先夹起一块吹了吹,放入口中后,许青立刻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戳起一大块蛇肉,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在贫民窟养成的、对食物近乎本能的急切,此刻依旧难以改变。
      屋外,风雪依旧呼啸,寒意刺骨。屋内,却是暖意融融,肉香四溢。一老一少,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就着滚烫鲜美的蛇肉,一口肉,一口酒(对许青而言,更像是一口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这份在残酷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的温暖与安宁,悄然弥漫在小小的屋舍之内。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5-11-21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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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队看着许青那依旧有些别扭、却十分努力地使用筷子的模样,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怜惜,心中暗自叹息: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可惜……生在了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
        此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寻着墙壁的缝隙钻了进来,吹拂在许青的身上。尽管他吃得额头冒汗,但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寒意,身体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微微蜷了蜷身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雷队的眼睛。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许青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目光闪烁,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半晌,许青学着雷队的样子,又灌下一大口酒,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后,他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个将自己从废墟死城中带出、给予他这片小小安身之所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的伤……”
        “无妨。”雷队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脸上带着豁达的笑容,“都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哪那么容易就蹬腿翘辫子?放心吧,没事!”
        许青沉默下来。他本想追问雷队关于根基被废的旧事,但脑海中瞬间闪过禁区内那诡异的歌声、那双血色的靴子,以及雷队当时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有些伤痕,深可见骨,不宜轻易触碰。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雷队将手中的酒壶喝得底朝天,眼神也开始有些朦胧迷离。他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拍了拍许青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望着雷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许青敏锐地感觉到,老人身上那股曾经作为雷霆小队队长、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锐气与硬朗,似乎在这次禁区归来后,悄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许青默然无语,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起身开始收拾狼藉的餐桌。他将碗筷洗净,锅瓢刷亮,一切归置整齐,仿佛要将这份短暂的温暖与秩序多留存一刻。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那间更为简陋的小屋。
        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他并未立刻开始例行的修炼,而是望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风雪,再次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皮袄。随后,他取出了从血影队长那里得来的皮质袋子。
        袋子里没有丹药,但灵币的数量颇为可观,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物品。许青逐一检查,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副黑色的手套上。
        这手套质地奇特,不似寻常皮革,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触手冰凉却富有弹性。他尝试着戴上,握了握拳,发现手套异常贴合手掌,且韧性极佳,挥拳时能感受到一种明显的防护力。
        试着空挥了几拳,带起细微的破空声,许青觉得颇为顺手,这才满意地摘下手套,小心收好。随后,他盘膝坐好,摒除杂念,开始运转功法,引导天地灵能,沉浸于修炼之中。
        长夜漫漫,风雪叩窗,小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悠长。
        翌日清晨,风雪虽未停歇,势头却缓和了许多。经过一夜的持续低温,落下的雪花终于能够在地面短暂存留,不再瞬间消融。
        许青推开屋门,一股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他看到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雪,留下了一串串模糊的足迹。他紧了紧身上不算厚实的皮袄,目光先是望向雷队那间寂静的屋舍,停留片刻,随后迈步走出了小院。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去为雷队多买一些品质好些的白丹。
        踩着脚下新雪,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许青向着营地中那间杂货铺走去。
        途径柏大师车队驻扎的那片区域时,那座最大的帐篷里,隐隐传出了少年少女清朗的读书声,语调抑扬顿挫,似乎在诵读着什么药典经文。这声音让许青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他静静地站在风雪中,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
        半晌,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默默地转身,继续走向杂货铺。
        随着杂货铺的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许青远远地便看到,铺子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一把几乎与她等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正是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小女孩。
        她身上的衣衫依旧单薄,在寒风中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一双小手冻得通红肿胀,口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多日不见,她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营地的生活,尽管清扫的动作显得十分吃力,但她做得异常认真,即使雪花还在不断飘落,她也固执地要将门口清理干净。唯有她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25-11-21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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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许青走近时,小女孩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到是他,那双原本因寒冷而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仿佛能驱散这冬日的严寒。
          “早啊!”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穿透风雪传来。
          “早……”许青有些不习惯这种充满善意的日常问候,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望向杂货铺里面。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又或许是天气恶劣,铺子里空荡荡的,不见店主的身影。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小女孩笑着放下扫帚,热情地引着许青走进店铺。
          “白丹。”许青言简意赅。
          小女孩闻言,立刻跑到柜台后面,踮起脚,在一个个格子里翻找起来。她拿出几个皮袋,打开看了看,又摇摇头放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最后才拿出一个看起来略显陈旧的皮袋,递给许青,脸上带着一丝歉然:
          “东家规定了,一天最多只能卖五粒白丹,不能多卖的……对不起啊。”
          许青理解地点点头,接过皮袋,打开系绳,目光扫过里面的丹药。这一看,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这皮袋里的五粒白丹,成色远比他之前购买的那些要好上许多,色泽温润,杂质极少,甚至其中有三粒,通体洁白,几乎看不到丝毫异质污染的青色痕迹,隐隐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联想到小女孩刚才翻找时略显刻意的动作,许青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她。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低声道:“没什么的,反正……反正是在我能做主的份例里。”
          许青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将这份善意记在心里。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哎呀,这点小事不用谢啦!”小女孩摆摆手,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当初……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边送许青走出店铺,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提醒道:“我昨天听东家跟人闲聊说起,最近营地里,好像有好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在禁区里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东家的样子,觉得不像是碰上了禁区里普通的危险,倒像是……像是被人给盯上了。你……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些。”
          小女孩眼中那份真诚的关切,让许青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暖意,同时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融入了风雪之中。
          走出不远,许青忍不住回过头,望向杂货铺的方向。只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再次拿起了那把大扫帚,继续在风雪中一下一下地、认真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也清晰地照亮了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许青的心中,忽然想起了雷队曾经提过,在那禁区深处的神秘庙宇群附近,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石头,磨成粉末后,可以消除疤痕。
          “若有机会……去为她寻一块来吧。”许青在心中默默低语,旋即转过身,踏着积雪,坚定地向着前方走去。
          少年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在他身后,风雪似乎更猛烈了一些,天地间一片苍茫。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25-11-21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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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家?
            风雪未歇,天地间一片苍茫。许青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那座熟悉的竹篱小院。尚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夹杂着几声略显兴奋的犬吠,便已穿透风雪,传入他的耳中。
            许青推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推开。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不大的院子里,竟或趴或卧着十多条毛色混杂、体型不一的野狗。这些野狗似乎刚被驯服不久,眼神中还残留着荒野的警惕与凶悍,此刻感受到生人气息,齐刷刷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许青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许青面色平静,目光如常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并未刻意散发出什么凌厉的气势,只是那经年累月杀戮沉淀下的、几乎融入骨血的本能煞气,却让这些对气息极为敏感的野狗瞬间毛发倒竖,如同被无形的针尖刺中,呜咽声戛然而止,一个个下意识地夹起尾巴,缓缓向后退缩,让开了一条通路。
            “咦?”
            一声带着讶异的轻咦从雷队居住的正屋方向传来。随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字与鸾牙的身影先后走了出来。二人先是看了看院中的许青,又看了看那群明显露出畏惧之态的野狗,十字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孩,”鸾牙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身旁一条最为雄壮的头狗脖颈,那狗在她手下显得异常温顺,“它们说,你身上的味道……让它们很害怕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落在许青身上,隐含探究。
            许青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越过二人,看向正从屋内踱步而出的雷队。
            雷队今日穿了一件颇为厚实的翻毛皮袄,领口簇拥着他略显苍白的面颊,手里依旧攥着那杆熟悉的烟袋。他走出房门,见到院中情形,先是无奈地指了指鸾牙,对许青笑道:
            “是鸾牙这丫头,总觉得我这次受伤后,在营地里不太安稳,非要弄来这群家伙,说是看家护院。”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许青立刻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雷队没有将禁区深处那关于歌声与血靴的秘密告知十字和鸾牙,就如同许青自己选择缄口不言,将是否说出的决定权交还给雷队一样。此刻,雷队也将关于许青在禁区内真正作用的判断,交由许青自己来呈现。
            许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白丹的皮袋,递给了雷队。
            雷队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成色颇佳的丹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客套推辞,直接收了起来。“行,这东西我现在确实需要。不过以后别再破费了,老头子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买这些丹药还是够的。”说完,他转向十字,神色稍稍正式了些,“十字,小孩也回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十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肃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次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队长您后续疗伤用药。我和鸾牙已经凑钱,托人从外面捎带了一批药材回来,粗略估计,够您服用一个月的。等这些用完,我们会再想办法。”说着,十字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石墩上。
            “第二件事,是关于上次七叶草任务的报酬。虽然当时还有其他拾荒者小队参与采摘,但我们雷霆小队收获最多,贡献最大。昨日我和鸾牙已去营主那里交割清楚,只是……”十字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营主依旧改不了克扣的毛病,原本约定的三枚‘清尘丹’,只给了一枚。”
            一旁的鸾牙闻言,立刻上前,将四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灵币的皮袋放在石墩上,随后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当众打开。盒内衬着柔软的锦缎,一枚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青碧、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丹药甫一现世,一股比白丹清雅浓郁数倍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显然绝非寻常之物。
            “蛮鬼大哥……他没有亲人在世,他的那份,我和十字商量后,做主分给了营里几位早年受过他恩惠的老伙计。这四个皮袋里,是我们四人各自的灵币份额。至于这枚清尘丹……”鸾牙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雷队,等待他的分配。
            “给小孩吧。”雷队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一刻,他身上似乎又隐隐浮现出昔日作为雷霆小队队长时的那份决断气势。
            十字闻言,立刻点头,没有半分异议。鸾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许青一眼,也顺从地将木盒递了过去。他们之前并非没有询问过雷队禁区内的详情,但雷队始终避而不谈。此刻这枚珍贵清尘丹的归属,似乎已经无声地给出了部分答案。
            “至于蛮鬼……你们做得对。我们,就是他的亲人。”雷队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与怀念。他率先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灵币,十字和鸾牙也各自取走一份。许青默不作声,上前拿起最后一个皮袋,入手沉甸甸的。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25-11-21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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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鸾牙递过来的盛有清尘丹的木盒,许青接过时,抬头看了雷队一眼。雷队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仿佛在告诫他不必推辞,也无需多问。许青读懂了这份目光的含义,默默地将木盒收起,贴身放好。
              四人随后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十字、鸾牙和雷队在交谈,回忆着过往的险境,议论着营地的琐事。许青一如既往地安静,站在一旁聆听,很少插话。但无论是十字还是鸾牙,都未曾忽略他的存在,时不时会转头问他一句,或征询他的看法,显然已将他视为小队真正的一员。
              时光在交谈中悄然流逝,很快日头偏西,到了晌午时分。外面的风雪似乎暂时歇了口气,变得小了些。十字与鸾牙见状,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十字将许青拉到一旁,低沉而郑重地说道:“小孩,我和鸾牙接了个护送的任务,需要离开营地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队长就托付给你了。”说着,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极薄的匕首,递给许青,“你那把匕首锈迹斑斑,该换换了。这把‘剔骨’,很锋利,小心别伤着自己。”
              鸾牙也走了过来,递给许青一个用兽骨打磨而成、小巧玲珑的哨子。“小孩,你战力强,我们都知道。但有时候,多一双眼睛,多几个帮手,总不是坏事。这哨子吹响后,营地里的这些野狗大多能听懂,它们机灵得很,知道该做什么。”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趴伏的野狗。
              二人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向许青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营地杂乱的棚户与飘扬的风雪之中。
              许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踪影,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骨哨和新匕首。他将哨子小心收好,又把十字给的“剔骨”匕首插入靴筒,替换下原来那把。至于那把旧匕首,他摩挲了一下上面熟悉的锈迹,终究没有扔掉,而是另寻地方妥善藏起。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雷队那间已然安静下来的屋舍,凝望了半晌,这才穿过院子里那些对他既畏惧又好奇的野狗,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许青闭上双眼,试图进入修炼状态。然而,屋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野鬼的哭泣,不断从墙壁的缝隙钻入,干扰着他的心神。这风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吃蛇肉时,自己因寒意缩身的细微动作,以及雷队当时若有所思的目光。
              同样的寒风,也吹进了雷队的屋舍。对于早已习惯这种环境的雷队而言,这本不算什么。但此刻,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许青那日在寒风中不经意瑟缩的模样。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起身戴上厚厚的皮帽,推门走了出去,不知要去往何处。
              接下来的三天,风雪似乎执意要挥霍尽冬神最后的余威,持续不断地洒落。地面的积雪来不及融化,层层叠加,积累得越来越厚。尽管天气恶劣得让人寸步难行,但对于拾荒者而言,生存的压力远大于对寒冷的恐惧。营地里的人影渐渐又多了一些,有的继续在柏大师的帐篷外排队求医,有的则咬紧牙关,再次冒险踏入危机四伏的禁区。
              同时,关于血影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这风雪一般,在营地里悄然传播开来。起初并没多少人相信,毕竟血影小队成员个个凶悍,队长更是营地里有数的强者,以往出入禁区多次都能全身而退。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血影小队的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音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个传闻。
              人们自然也联想到了雷霆小队归来时,雷队那昏迷不醒的重伤模样,以及蛮鬼的离奇失踪。各种猜测拼凑在一起,似乎指向了一个答案:雷霆小队与血影小队在禁区深处遭遇,并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火并,最终,雷霆小队付出了惨重代价,赢得了胜利。
              因此,当许青这些天偶尔外出,穿行在营地中时,总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混杂着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目光。他心中明白,这些目光九成九是投向“雷霆小队”这个名号,而非他个人。但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反而更留神于雷队的行踪——他发现雷队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许青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空间,不必事事追问。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独自修炼,修为在海山诀的运转下稳步提升,身体的力量与速度也在悄然增长。至于体内的异化点,在影子持续的、无声无息的吞噬下,早已消失无踪。这种前所未有的“纯净”状态,让他明显感觉到修炼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身体对灵能的吸纳也更为顺畅。
              他对自身的影子也进行了多次探究,但这影子除了依旧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的异质外,并无其他异常变化。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下午时分,正在屋内打坐,准备再稳固几日修为便尝试冲击海山诀第四层的许青,忽然眉头微皱,睁开了双眼。院子里的野狗发出阵阵警觉的吠叫,同时,竹篱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5-11-21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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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起身走出屋舍,注意到雷队依旧不在家中。他走到院门后,隔着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带迟疑之色的拾荒者。此人许青有些面熟,略一回想,记起是之前从禁区迷雾中跟随他出来的那几人之一,好像自称“骨刀”。
                见到许青出现,门外的骨刀连忙拱手抱拳,脸上堆起略显局促的笑容:“小孩兄弟,是我啊,骨刀!前几日多亏您带路,才捡回这条命。”
                “何事?”许青隔着院门,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个……”骨刀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咬牙说道,“小孩兄弟,我……我想用五粒白丹,在您这儿买一份‘保险’。”说着,他先将一个皮袋从门缝塞了进来。
                许青没有去接,任由皮袋落在脚边的雪地上,附近的野狗嗅了嗅,却没敢上前。他疑惑地看着骨刀,等待下文。
                见许青不解,骨刀连忙解释起来。原来,他所谓的“保险”,是希望与许青达成一个约定:若他进入禁区某处名为“毒龙潭”的区域后,连续三天未能返回营地,且期间禁区起雾,便请许青像上次那样,凭借那种能在雾中识路的能力,前去寻找并救他出来。
                “小孩兄弟,我不是怕禁区里的异兽,死在它们爪牙下,那是命,我认!但我最怕的就是那要命的迷雾,活活困死在里面,太他妈憋屈了!”骨刀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许青听完,神色有些古怪。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种近乎“预订”救援的请求。他沉吟片刻,问道:“若是三天内没有起雾,或者你提前回来了呢?”
                “丹药照付!绝无二话!”骨刀斩钉截铁地说道,向着许青深深一揖,“我也就是买个心安,求个稳妥。还请小孩兄弟成全!”
                许青沉默下来,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皮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五粒品质不错的白丹。虽然他自己不太需要,但白丹在营地里是硬通货。仔细想想,这个约定对自己似乎并无太大坏处——若不起雾,自然无需冒险;对方若能提前三天精准预测起雾,那有这等本事的人,也不会用这种拙劣方式算计自己。
                不过,生性谨慎的许青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届时视情况而定。”
                骨刀闻言,却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后,这才躬身离去。
                许青拿着皮袋,眼神微眯。他自然不会全信对方之言,但仍觉得是陷阱的可能性不大。他将皮袋收起,决定到时再见机行事。
                转身回到屋舍,继续打坐修炼。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许青刚刚结束一夜的修行,正准备活动一下筋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野狗们略显骚动的叫声和雷队熟悉的脚步声。
                他推门走出,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只见雷队正忙得满头大汗,将一个个捆扎结实、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包裹,费力地绑到那些野狗的背上。那些野狗被压得龇牙咧嘴,有几只瘦弱些的,四条腿都在微微打颤,几乎要被压趴在地。
                “修炼完了?”雷队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许青,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神秘意味的笑容,“正好,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一只负重最多的野狗,率先推开院门,向外走去,并示意许青跟上。那些驮着行李的野狗们也纷纷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许青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跟上。这一老一少,带着一群驮满行李、步履蹒跚的野狗,组成了一副颇为奇特的队伍,穿行在营地尚未完全苏醒的寂静街道上。
                他们从中环区域一路向内环走去。内环的屋舍明显规整许多,大多是砖石结构,显得更为坚固耐用。最终,雷队在靠近营地中心区域的一处大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显然比他们之前住的竹篱小院宽敞许多,院墙是夯土垒砌,看上去颇为结实。院内有四间独立的砖瓦屋舍,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之前那个四处漏风的竹屋,已是天壤之别。
                雷队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上的铜锁,推开厚重的木门,笑着对身后一脸茫然的许青说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25-11-21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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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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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家?”许青愣在原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家?这个字眼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贫民窟的岁月里,“家”只是一个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是冰冷与饥饿的代名词。而后来,则是废墟中的藏身之所,是荒野里的临时宿营地。真正的“家”该是什么样子,他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我奔波劳碌了大半辈子,总算攒下些家底。如今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了,索性换个敞亮点的房子,好好享受享受剩下的日子。”雷队哈哈笑着,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多言,开始动手从野狗背上卸下行李包裹,忙碌地往屋里搬运。
                  许青怔怔地站在院门口,望着铺着青砖的平整地面,望着那几间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沉稳的砖瓦房,一时有些恍惚。直到雷队在里面喊他帮忙,他才如梦初醒,迈步走进这个陌生的、却即将被称为“家”的地方。
                  两人花了小半天功夫,才将行李大致归置妥当。当夜幕再次降临,风雪依旧在外界肆虐,发出凄厉的呼啸。但这一次,坐在新居屋舍内的许青,感受却截然不同。
                  屋子中央砌着一个不大的火塘,塘内柴火噼啪燃烧,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将融融暖意洒满整个房间。最让许青感到惊异的是,这砖石结构的墙壁异常密实,任凭外面寒风如何嘶吼,竟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来。他坐在火塘边,只觉得周身被温暖的空气包裹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第一次被彻底隔绝在外。
                  “不冷了吧?”雷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含笑看着许青。
                  “嗯,不冷了。”许青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他抬起头,望向火光照耀下的雷队。跳跃的火光在雷队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一道道皱纹勾勒得愈发深邃,却也映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许青的确不冷了。不仅仅是身体,仿佛连心底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也被这屋内的暖意悄然浸润,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言喻的安稳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攀上心头。
                  许久许久,当雷队起身,道了声“早些歇着”,便回到自己房间后,许青依旧独自坐在火塘边。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动,他望着燃烧的柴火,低声喃喃,仿佛要确认什么:
                  “家……?”
                  与此同时,隔壁的屋舍内,雷队掩上房门,脸上残留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他快步走到窗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忙用袖子捂住嘴。好一阵子,咳嗽才平息下来,他摊开袖子,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隐约看到袖口内侧沾染了一抹暗红的痕迹。
                  他默默擦去痕迹,抬头望向窗外禁区方向那片被夜色与风雪笼罩的、深邃的黑暗,目光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追忆与一丝深藏的渴望,低声轻语,带着无尽的怅惘:
                  “真想……再去看一眼啊……”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25-11-21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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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知识的渴望
                    那一夜,许青做了一个梦。
                    这是他时隔六年多的颠沛流离、生死挣扎后,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奢华”安稳的居所。身下是厚实干燥的草垫,身上裹着虽旧却暖的棉被,屋外风雪呜咽,屋内却因砖墙厚实、火塘余温未散而暖意融融。或许正是这份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安宁,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稍稍松弛,竟罕见地坠入了梦境深处。
                    梦中,天地并非如今日般残酷肃杀,苍穹之上也没有那尊笼罩众生、带来无尽灾厄的神灵残面。父母的身影清晰而温暖,陪伴在侧,甚至还有一个面容模糊、却让他感到莫名亲近的兄长。他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孩童,与三五玩伴嬉笑打闹,一同踏入窗明几净的学堂,听着先生讲述着天地至理。放学归来,炊烟袅袅的家中,桌上已摆好热腾腾的饭菜,父母含笑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温馨。夜晚,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做着甜美安然的梦。
                    只是,梦中亲人的面容,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任凭他如何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父母的眉眼,兄长的笑容,那雾气却始终缭绕不散,模糊了所有的细节。直至窗棂透入清晨微熹的天光,躺在床榻上的许青,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由灰黑色砖瓦垒成的屋顶,恍惚了数息,才从那个过于美好、以至于显得虚幻的梦境中彻底挣脱。他默默转头,环顾这间对于拾荒者而言堪称“奢华”的居所:灰黑色的砖墙坚实而密不透风,一桌一椅一床虽简陋,却摆放得整齐。角落甚至隔出了一处小小的盥洗隔间。地面尚存昨夜火塘带来的余温,驱散了黎明时分的寒意。一个用干草精心编制的蒲团静置在地面,旁边还有一个空空如也、却擦拭得十分干净的木制书架。
                    这一切,在许青眼中,已是难以想象的安适与富足。
                    他深吸了一口屋内干燥温暖的空气,赤脚走到盥洗隔间。隔间角落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罐,旁边挂着一块半旧的麻布。许青迟疑了一下,将那双布满污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缓缓伸入清澈的水中。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水面上立刻晕开丝丝缕缕的浑浊。他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手,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凝视自己那双与年龄不符、粗糙且布满各种细微伤痕的手,半晌,默默地在身上那件怎么洗也显得灰暗的皮袄上用力擦了擦,直到手上的水迹消失,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灰土,仿佛这样才更让他感到习惯与安心。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挂在墙边一面边缘已有裂纹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庞。宽大不合身的皮袄裹着瘦削的身躯,一头黑发因长久未曾仔细打理而显得蓬乱纠缠,脸颊上满是风霜与污渍留下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涧未被污染的溪流,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梦境带来的、未经世事的纯真。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到那片被晨曦逐渐照亮的天穹时,镜中那双眸子里的纯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封般的冷静与漠然。仿佛昨夜那个梦中的孩童,只是阳光下迅速消融的残雪幻影。
                    窗外的世界,持续了多日的风雪终于停歇。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冬季最后一场负隅顽抗的积雪,正在阳光的温暖下迅速消融。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隐约可见点点嫩绿的芽苞顽强地探出头来,无声地宣告着凛冬的终结与生机的复苏。
                    春天,真的来了。
                    许青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先望向雷队居住的那间正屋,房门紧闭,院内一片寂静。那十几条被鸾牙送来“看家护院”的野狗,此刻大多蜷缩在角落避风处,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在冰冷的地面上有气无力地扫动几下,算是打了招呼,便又继续假寐。
                    “应该去做点什么。”许青站在院中,望着这片崭新的、被称为“家”的院落,心中默默道。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力,促使他想要为这个“家”,为雷队做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推开院门,踏着湿润的泥地,向着营地中央那片车队驻扎的区域走去。
                    清晨的营地尚未完全苏醒,显得有几分冷清。越靠近柏大师车队所在的帐篷区域,守卫的目光便越发警惕地落在他身上。许青对此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已被帐篷内隐约传来的、清朗悦耳的读书声所吸引。
                    他放轻脚步,默默走到那座最大的帐篷外,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如同一个虔诚的朝圣者,静静地聆听着帐篷内传出的、对他来说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帐篷内,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考核。
                    一个清脆如黄鹂鸣柳的女声正流畅地背诵着:“金纽草,别名三叶珠、散寒草,属莎草科,为单穗水蜈蚣之全株。多年生草本,喜生于山坡林下及旷野潮湿之地,多分布于南凰洲南部凌幽、广灵二州。其性辛、微苦,平。功效可宣肺止咳,清热解毒,散瘀消肿。于毒蛇咬伤、跌打损伤颇有奇效。若配合……”少女的声音原本充满自信,但说到关键处,却微微顿住,显得有些迟疑。
                    “配合何物?”帐篷内,柏大师那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透着一丝严厉。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25-11-2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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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合……配合犀火花一同入药炼制,借其阳烈之性,化入阴柔,可凝练出一滴‘避毒全液’,此液乃是炼制‘大化丹’的基础材料之一。”少女仿佛被这严厉惊到,语速骤然加快,一股脑说完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显然心有余悸。
                      帐篷外的许青,听得越发专注,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印在心间,生怕遗漏分毫。这些关于草药性状、产地、功效的知识,对他而言,如同荒漠中的甘泉,珍贵无比。
                      接着,一个略显青涩的男声接上,背诵的内容换成了“白背根”:“白背根,又名……呃……”少年显然记得不如少女熟练,支吾了半晌,才断续道:“属大戟科,为白楸之根茎。味微涩、微苦。产地……功效主治五脏之……”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卡住,显然是忘记了后续。
                      帐篷内,与少女并肩而坐的少年,此刻急得满脸通红,额角见汗,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少女。那少女显然知晓答案,却故意抿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偏不提醒。少年最终只能哭丧着脸,垂头丧气。
                      端坐上方的柏大师,目光扫过两个徒弟,又似无意般瞥了眼帐篷入口的方向,侍立一旁的护卫目光随之望去,似在请示。柏大师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转向那磕磕巴巴的少年,冷哼一声:“今夜将《草木经》相关篇章,抄写十遍!若再记不住,明日加倍!”
                      少年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发出无声的哀嚎。
                      考核完两个徒弟,柏大师并未立刻让外面的求医者进入,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授今日的课程。他的声音比往常似乎略高了一些,吐字也更为清晰缓慢,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能清晰地传出帐篷。
                      那心细如发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妙目流转,悄悄望向帐篷入口方向,只见晨曦的光芒将一个瘦小的身影轮廓清晰地投射在帐篷的毛毡上。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收敛心神,继续认真听讲。
                      帐篷外的许青,听得如痴如醉。柏大师所讲的每一种草药特性,每一句药理搭配,对他而言都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他调动起全部心神,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句,仿佛要将这些知识彻底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时间在专注的聆听中飞快流逝,这一天,柏大师讲授的时间远比往日要长,直到日头升高,帐篷外等待看病的拾荒者渐渐多了起来,他才终于结束了授课,沙哑却平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外面的少年,进来吧。”
                      正沉浸在知识海洋中、意犹未尽的许青,闻声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一丝被人察觉“偷听”的羞愧(在贫民窟,这种行为往往意味着麻烦),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的毛毡门帘,低着头走了进去,默默地站在一旁角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柏大师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却并未蕴含责备之意。他声音放缓,淡淡开口:“何事?”
                      侍立一旁的少女婷玉,也好奇地打量着许青。她对这少年有些印象,记得数日前他曾背着一位重伤的老者前来求医。
                      许青连忙学着雷队当初的样子,向着柏大师躬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却极为恭敬的礼:“见过柏大师。” 直起身后,他略微迟疑,还是说出了来意:“晚辈……想向大师请教一下,关于‘天命花’之事。” 说完,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袋,从里面倒出五枚白丹,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柏大师面前的矮几上。
                      按照营地的规矩,寻常问诊一次不过一枚白丹。但许青觉得自己今日在外偷听良久,获益匪浅,一枚白丹远不足以表达谢意,即便是五枚也觉不足。想了想,他又从皮袋里数出十枚亮晶晶的灵币,与白丹放在一处。
                      做完这些,他心中才稍稍安定,垂手而立,等待回应。
                      柏大师深邃的目光在许青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那些白丹与灵币,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向身旁的少女,缓缓道:“婷玉,你来告诉他。”
                      少女婷玉闻言,神色一正,收起方才的些许顽皮,肃容脆声道:“天命花,又名续命炎、神灵草,属神性科,乃是复木之异变植株。据古籍记载,其异变种类有七十三种之多,然唯有第一种可入药。此花生长之地并无定所,可现于禁区任何区域,无规律可循,数量极为罕有。”
                      她顿了顿,继续流畅说道:“其功效堪称逆天,可令断肢重生,为垂死之人延续命火。除神魂遭受不可逆之创伤外,几乎可医治一切伤病。” 说着,她迅速从身旁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页面泛黄的古籍,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上绘制的一幅彩色图案,“大师,其形貌便是如此。”
                      许青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图案上所绘,是一株看似并不起眼的植物,叶片狭长,唯独边缘生有细密尖锐的锯齿,显得颇为奇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叶片中心脉络处,天然形成了一道扭曲的、类似某种古老符文的银色丝线图案。
                      许青将这天命花的形貌、尤其是那独特的银色丝线图案,死死记在心底,不敢有丝毫差错。随后,他再次向柏大师和少女婷玉深深一拜,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25-11-2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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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即将踏出帐篷时,身后传来柏大师平淡却隐含告诫的声音:“此物乃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且其生长之地,常有强大异兽守护,险恶异常。少年人,欲得此花,需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许青脚步一顿,身形微滞,却未回头,只是再次抱拳一揖,以示感谢,随即掀帘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之外。
                        离开车队区域,许青并未在营地中多作停留,而是施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中。一进自己的小屋,他立刻反手闩上门,从随身皮袋中取出一片打磨光滑的薄竹片,又拿出那根时刻不离身的乌黑铁签。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借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屏息凝神,用铁签尖锐的末端,小心翼翼地在竹片上刻画起来。他先是将记忆中天命花的形状、特别是那神秘的银色丝线图腾,尽可能精确地摹刻下来。接着,他又将今日在帐篷外听到的、关于金纽草、白背根等药材的性状、产地、功效,乃至柏大师讲解的一些粗浅药理,凡是能记起的,都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镌刻在竹片之上。
                        铁签划过竹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少年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许久,他才停下动作,看着竹片上密密麻麻、却清晰工整的小字,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满足,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片竹简,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他小心地吹去竹屑,将竹片贴身收好。
                        “若是……日后还能有机会去听,该有多好。”许青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无限渴望。他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思索着如何才能有机会再次接近那座帐篷,聆听那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之声。
                        半晌,他收敛心绪,将竹片珍重收好,开始每日不辍的修行。海山诀运转,天地间斑驳的灵能丝丝缕缕汇入体内,被功法淬炼、吸收,滋养着他的肉身与修为。
                        当天夜里,雷队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从外归来。许青等待已久,见雷队回来,便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他欲再入禁区一行。
                        雷队听闻,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看到许青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许青深入禁区的具体缘由,仿佛早已明了这少年心中自有沟壑。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队如同一位絮叨的家中长辈,将自己积攒了数十年、关于禁区生存的种种经验、需要警惕的危险、可能遇到的特殊地形与异兽习性,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许青。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仿佛看着即将远行的子侄,恨不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许青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得极为认真,将雷队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不敢有丝毫遗漏。
                        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雷队才将所知种种交代完毕。他起身从屋内取出一个皮袋递给许青,里面是鸾牙临走前留下的各种药粉,用于驱虫、解毒、疗伤等。雷队又仔细讲解了每种药粉的用途和用法。
                        待到一切交代清楚,晨曦已悄然照亮窗棂。许青将一切所需物品收拾妥当,向雷队郑重道别后,推开院门,身影融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向着营地外的茫茫荒野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在空旷的原野上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久之后,那片吞噬光线的墨绿色禁区丛林,再次横亘于眼前。
                        一步踏入禁区界限,仿佛瞬间从阳春踏入了深秋。外界的温暖阳光被无形的力量隔绝,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渗入骨髓。许青眯起眼睛,周身肌肉微微绷紧,警惕性提升至顶点。他身形一晃,如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浓密的丛林中,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怪异植被之后。
                        第二次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许青对环境的熟悉程度已非初次可比。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深知此地的诡谲与莫测,行动间越发谨慎。他借助粗大的树枝与垂落的藤蔓灵活纵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同时,他也分神留意着脚下的奇花异草,试图从中寻找到那株传说中的天命花的踪迹。
                        很快,他来到了记忆中那片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黑色淤泥潭边。他如法炮制,学着当初鸾牙的举动,迅速捞起冰冷的、粘稠的黑泥,仔细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单薄的衣物上。这淤泥似乎混合了某种异兽蜕皮时留下的分泌物,能有效掩盖自身气息,对不少低阶凶兽有威慑之效。完成伪装后,他继续向丛林深处进发。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跋涉中流逝,整整一天过去。这一次,许青的运气似乎不错,并未遭遇那令人迷失的诡异迷雾。途中虽感应到几股气息颇为强大的异兽在附近活动,但都在他超乎常人的灵觉与极致的谨慎下,提前规避开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25-11-22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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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仔细比对记忆中的天命花图案,但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当初遭遇黑鳞狼群围攻的那片区域。环顾四周,依稀还能辨认出当日战斗留下的痕迹,只是满地的狼尸,如今大都已化作森森白骨,散落在地,与枯枝落叶混杂在一起。
                          许青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他发现这些骨骼上的腐肉剥离得很自然,并无大型猛兽啃咬撕扯的痕迹,更像是被丛林中的微生物、昆虫以及时间自然分解所致。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稍安,这说明近期并无强大的掠食者在此地盘桓或经过。
                          他选定一处靠近巨大树根、相对隐蔽干燥的树缝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的落叶,设置了几处简陋的预警机关后,他便蜷缩身体,藏入其中。
                          夜幕彻底降临,丛林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远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许青背靠冰冷粗糙的树干,目光穿透重重枝叶的缝隙,望向七叶草峡谷所在的方位。而在那个方向的更深处,便是雷队曾提及的、隐藏着古老神庙群的禁区腹地。
                          他这一次进入禁区,除了心存侥幸,想要寻找那缥缈难寻的天命花外,内心深处还藏着另一个念头——他曾听雷队说起,在那片神秘庙宇附近,偶尔能捡到一种特殊的小石头,磨成粉末后,涂抹于新形成的疤痕上,有奇效,可令疤痕彻底消失。
                          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小女孩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去那边看看吧。”许青望着那片被更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远方,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为明天的行程积蓄精力。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89楼2025-11-22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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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神庙
                            禁区的黑夜,对许青而言,早已不是陌生的存在。无论是那座已成废墟的死寂城池,还是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他都曾在它们的怀抱中,度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前者,他曾挣扎求生十余日;后者,他也已亲历数次,深知其间的诡谲与凶险。
                            此刻,他藏身于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的裂缝之中。裂缝深邃,勉强可容他瘦小的身躯蜷缩其中。他半眯着眼睛,并未真正沉睡,而是在一种假寐的状态下,默默运转着海山诀,引导着这片禁区天地间斑驳而浓郁的灵能,丝丝缕缕地汇入己身。
                            这些灵能混杂着足以令寻常修士癫狂异化的污秽异质,但在进入许青体内后,却被海山诀霸道地强行分离。纯净的部分如甘霖般滋养着他的血肉经脉,而那污秽的部分,则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那片寻常人看不见、却与他性命交缠的诡异影子之中。
                            对于这种奇异的变化,许青已然渐渐习惯,甚至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种模糊的感知:或许是因为影子的特殊,也或许是身处这等步步杀机的绝境,迫使他的精神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心神凝聚如钢,反而使得修炼的效率,远超在安稳的外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海山诀第四层的瓶颈,已不再遥远。
                            “就像……磨刀。”许青于心底喃喃低语。
                            他未曾读过多少圣贤书,不懂那些玄奥的大道理。但他依稀记得,贫民窟里那个终日与火炉铁砧为伴的老铁匠,曾对前来定制兵刃的客人念叨过:再好的胚铁,若没有上佳的磨石细细打磨,也难现其应有的锋芒。而此刻,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凶险禁区,于他而言,便如同一块巨大而残酷的磨刀石,正在将他这块粗胚,一点点打磨出凛冽的寒光。
                            在这般于危险边缘砥砺修行的状态下,不知过去了多久,许青缓缓收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抬起头,透过狭窄的树缝,凝望着外界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
                            禁区的夜晚,从不宁静。远处,不知名的可怕异兽发出的咆哮嘶吼声,此起彼伏,如同远古神魔的低语,在幽深的丛林间回荡不休,冲击着每一个潜伏者的心神。无处不在的阴寒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钻肌蚀骨,侵袭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也悄然渗透进许青藏身的树缝,缠绕上他单薄的身躯。
                            很冷。
                            刺骨的寒意,让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废墟城池的断壁残垣之下,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将他紧紧包裹。
                            然而,对于孤独,许青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与之成了相伴多年的“老友”。他沉默半晌,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再次闭上了眼睛,重新沉入修炼的忘我之境。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的兽吼中悄然流逝。许青选择的这处藏身之所颇为隐蔽,加之运气尚可,前半夜倒也相安无事。然而,到了夜半时分,正凝神修炼的他,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从丛林深处传来的异响。
                            那是一种……纷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并非一两个,而是仿佛有成百上千人,排着混乱的队列,正踏着枯枝败叶,由远及近而来。
                            许青神色瞬间一凝,眯起的眼中寒光闪烁,立刻透过树缝的间隙向外窥探。然而,树缝之外,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黑暗,目力所及,空无一物。
                            但许青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因为就在这诡异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原本充斥在丛林各处的、那些令人心悸的异兽嘶吼声,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丛林陷入一种死寂般的静谧,唯有那越来越近的、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许青的警惕性骤然提升至顶点。他立刻想起了上次遭遇那携带着幽怨歌声的诡异存在时的经历,但仔细感知,此刻的脚步声带给他的感觉,又与那次截然不同。
                            “不似当日歌声伴随的脚步,而且……也没有歌声出现。”许青脑中飞速分析,强压下立刻逃离的冲动,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 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树缝的一部分,凝神感应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变化。
                            渐渐的,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一支庞大的、沉默的队伍,正从四面八方向他藏身的这棵巨木合围而来。与此同时,一股远超寻常寒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冰封灵魂的阴邪寒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这种性质的寒气,许青并不陌生。无论是废墟中那些夜晚游荡的诡秘存在,还是禁区里那伴随着歌声的血色靴子,散发出的都是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寒。只是,程度有所不同。当日的歌声,几乎能冻结他的思维与动作,而此刻的寒意,虽让他如坠冰窖,四肢僵硬,却尚未完全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0楼2025-11-22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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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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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类似废墟诡异的那些东西!”许青心中有了判断,右手死死攥住了那根冰凉坚硬的铁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全力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惊悸。他强行闭上双眼,谨守着在那座死亡城池中学会的保命法则——勿看、勿触、勿遇!
                              就在他闭目的刹那,外面的脚步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无数双赤脚正在他藏身的大树周围疯狂地奔跑、绕圈,带起阵阵阴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许青心神剧震,一种难以抑制的、想要睁眼看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强烈好奇心,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之际,那纷乱环绕的脚步声才终于渐渐平息,仿佛潮水般向着远方退去,最终消失在丛林深处。
                              天,亮了。
                              许青没有立刻睁眼,他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才小心翼翼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他所在的树缝入口,不知何时竟被一层厚达数寸、晶莹剔透的寒冰彻底封死!他整个人,方才便是被冰封在这狭小的空间之内。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手运足力气,按在冰冷的冰面上,猛地一推!
                              “咔嚓……咔嚓……”
                              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哗啦”一声,碎裂开来,散落一地冰晶。许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谨慎地从树缝中钻出。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昨日散落在地的那些黑鳞狼残尸,此刻竟已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赤足脚印!

                              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深深浅浅,杂乱无章地印在泥土与落叶之上,粗略看去,竟似有数百之众!
                              数百人规模的队伍,在深夜一同闯入禁区深处?这等事情,许青闻所未闻。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些脚印,清晰无比,是赤裸的脚掌印,而非穿着鞋履的痕迹。
                              许青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对于这片禁区的诡异与莫测,他有了更深一层的、带着寒意的体悟。良久,他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波澜。趁着天色大亮,丛林中的危险相对夜晚减少,他决定继续自己的探索。身形一晃,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入丛林深处。
                              几个时辰后,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跋涉,许青终于抵达了上一次随雷霆小队深入的最远点——那片隐藏在山谷中、盛产七叶草的隐秘峡谷。
                              峡谷内的景象与他们离去时并无太大变化。阳光透过上方交织如盖的藤蔓与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谷内花草繁茂,香气馥郁,仿佛将外界的血腥与杀戮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宁静的“世外桃源”。
                              抵达此地,许青略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峡谷,望向更远方那片在朦胧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连绵起伏的黑色轮廓——那便是雷队曾提及的古老神庙群。
                              凝望片刻,许青收回目光,简单休整了一番,便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影,径直朝着神庙群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乎意料的是,越是靠近那片神庙群,周围的丛林反而显得不再那么阴森狰狞。树木逐渐恢复了外界常见的青翠色泽,不再漆黑扭曲,阳光也能更多地洒落下来。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异质,似乎都淡薄了几分。这片区域,仿佛仍残留着某种来自遥远时代的、无形的威严与庇护,使得寻常的凶兽不愿轻易靠近。
                              就连此地的七叶草,也生长得更为茂盛,年份似乎更久。许青没有放过,小心地采摘了一些。这里相对“平和”的环境,让许青心中惊异,但长期的险恶生存早已将警惕刻入了他的骨髓,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逐步靠近。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当日头西斜,黄昏将至时,许青终于彻底穿出了茂密的丛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比壮阔、弥漫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废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笼罩着这片遗迹,竟让许青一刹那有些恍惚失神。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座即便已然倾颓、却依旧能想象其昔日宏伟的巨型建筑。它们有着巨大的圆形穹顶,由无数块堪比许青身躯大小的、切割整齐的巨石垒砌而成。岁月的风霜在巨石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厚厚的青苔与爬藤覆盖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行走在这些残垣断壁之间,脚下踩着碎裂的、铺满精美纹路却已模糊不清的巨砖,许青仿佛踏入了一个传说中巨人国度的遗址,自身渺小得如同蝼蚁。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1楼2025-11-22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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