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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速之客
许青转身的刹那,动作快如猎豹,目光已如冷电般扫过身后。七八丈外,七道身影星散分布,正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向他所在的位置缓缓逼近。
这七人皆是成年模样,有男有女,衣着多以深灰色的厚实皮袄为主,上面沾满了污渍与风尘的痕迹,腰间、肩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鼓鼓囊囊的皮袋,随着他们的移动发出轻微的碰撞摩擦声。每人身上都带着兵器,寒光隐现,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行走时侧身相对,无人将后背完全暴露给同伴,那份若有若无的相互提防,清晰可见。
其中三人手持硬木长弓,弓弦半开,箭矢虚搭,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许青可能逃脱的路线;另有二人手握厚背砍刀,刀身暗沉,刃口却隐隐流动着寒光,步伐沉稳;还有一人双手戴着不知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黑色拳套,指关节处镶嵌着暗沉的金属凸起,独自走在稍靠前的位置,气息最为沉凝。
而方才出声之人,正是距离许青最近的一个壮汉。此人身形极为魁梧,比旁人高出整整一头,满脸虬结的络腮胡几乎掩盖了半张面孔,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划至下颌,如同蜈蚣盘踞,平添几分凶悍。他肩上扛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斧刃宽阔,闪着幽冷的寒光,此刻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戏谑,迈着大步,一步步逼近,地面仿佛都在随之微微震动。
这一切,皆在许青目光一扫之间,尽收眼底。他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瞬息万变,已对这伙人的情况有了初步判断:他们不像是一个紧密的整体,更像是因利而聚的临时组合。这一点,从他们彼此戒备的站位和眼神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便可窥见一斑。
而他们的身份,许青心中也已了然——拾荒者。
南凰洲疆域辽阔,环境酷烈,像这样的拾荒者队伍并不少见。他们大多游走在文明与荒野的边缘,劫掠、探索、捡拾一切有价值之物,凶残成性,弱肉强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道德与底线于他们而言,往往是奢侈品。显然,此次禁区血雨停歇,结界消散,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空城,就如同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吸引了四周如秃鹫般的拾荒者蜂拥而至。
对他们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来说,禁区固然危险,但一座空城可能蕴藏的财富——无论是未被完全污染的资源、昔日贵重的器物,甚至是某些修行者遗落的宝贝——都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红了眼珠。
心念电转间,许青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作势欲向一侧断墙后跃去,试图利用废墟的复杂地形脱身。
然而那逼近的疤面大汉,眼见许青要跑,目中凶残之意更盛,狞笑声中带着嗜血的兴奋:“想跑?嘿嘿,爷爷我最喜欢的就是虐杀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崽子了!看你那皮袋鼓鼓囊囊,想必收获不小吧?雷队,这小崽子,就交给我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他话语间的残忍仿佛能化作实质的恶意,从其瞳孔中弥漫出来,再配合那高大如山的身躯和寒光闪闪的战斧,形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如同阴影笼罩向许青。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抡起肩上战斧,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带着恶风,朝着许青欲要逃离的方向,狠狠投掷过去!
呜——!
战斧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瞬息间便跨越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劈而下!
大汉力气惊人,动作也绝不算慢,但许青的反应与速度,更快!几乎在战斧脱手、恶风袭来的刹那,他原本欲跃的身形猛地一顿,足尖点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旁急速滑开!
战斧带着千钧之力,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刮面生疼,将他额前散乱的头发猛地吹拂开来,露出了头发下那双冰冷、沉静,却蕴含着孤狼般凶戾光芒的眼睛!
下一瞬,许青借着侧滑的势头,身体就势向前一个迅捷的翻滚,非但没有继续远遁,反而如同贴地疾行的毒蛇,瞬间欺近了大汉身前!他利用自身身材瘦小的优势,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向上猛地窜起,右手之中,那根乌黑色的铁签如同毒蛇吐信,从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由下至上,疾刺大汉毫无防护的下颌要害!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超乎想象!许青瘦小的体型、之前示敌以弱的逃跑姿态,都成了他此刻暴起发难的最佳掩护。以至于那疤面大汉脸上狞笑尚未褪去,便骤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面色瞬间大变!
生死关头,这大汉毕竟经验老辣,千钧一发之际,他上半身猛地向后极限仰去,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嗤!
铁签的尖端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在他粗壮的下巴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险之又险地避过穿喉之祸,大汉惊魂未定,一股暴怒的火焰瞬间从心底直冲头顶!可还不等他怒喝出声,进行反击,许青神色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击不中,左手已如鬼魅般探向小腿处!
寒光一闪,那把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匕首已被他握在手中。就在大汉因后仰而身形不稳、重心略失的瞬间,许青低伏的身形如同猎豹扑食,匕首带着一道寒芒,精准而狠辣地狠狠刺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5-11-19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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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穿透了破烂的草鞋,穿透了厚实的脚背血肉,甚至深深地钉入了下方的泥土之中,将大汉的右脚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嗷——!”
    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大汉五官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因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刚要挣扎反抗,但许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瞬间向后激射倒退,灵巧地隐入一旁半截断墙的阴影之后,整个人蹲伏下来,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目光透过残垣的缝隙,冰冷而警惕地扫视着所有的拾荒者。
    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那双眸子里的凶狠与冷静,是火光也无法掩盖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许青暴起反击到退入掩体,不过呼吸之间。许青的年纪和瘦小身形带来了极大的迷惑性,以至于拾荒者中不少人因大意而未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反应。此刻反应过来,纷纷目露凶光,那三个持弓者眼神更是刹那锐利如刀,弓弦拉得更满,箭尖隐隐对准了许青藏身之处。
    躲在掩体后的许青,没有去理会不远处那个正痛苦哀嚎、挣扎着试图拔出脚上匕首的大汉,目光迅速扫过三名弓手,最终,定格在了站在众人中间稍前位置、那个戴着黑色拳套的老者身上。
    此人年纪约莫五六十岁,鬓角已见霜白,衣着与其他拾荒者类似,但眼神却最为深邃犀利,如同古井深潭。更让许青心中一凛的是,在他身上,许青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晦涩但却真实存在的灵能波动!虽然微弱,却远非身旁那些只凭蛮力的壮汉可比。
    再从其他拾荒者偶尔瞥向老者时,那下意识流露出的敬畏与以其为首的神态,许青心中已然明了——此人,便是这群临时拾荒者的头领,那个被称作“雷队”的人。
    许青静静地看着老者,心中快速分析着对方的意图和实力。而那老者,也在打量着许青,浑浊却锐利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探究。他并没有立刻关注许青与大汉的冲突,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堆仍在熊熊燃烧、散发着焦糊气味的焚化尸堆,沉默了片刻,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此刻,那拔出了脚上匕首的大汉,已是暴怒如狂,眼睛血红,不顾脚背汩汩流血的伤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拖着伤腿,便要向许青藏身之处疯狂冲来!
    “小**!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青眼睛眯起,寒芒闪烁,手中铁签握紧,身体微微低伏,已然做好了再次搏杀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虽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够了!”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使得那暴怒冲来的疤面大汉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不得不停下脚步,满脸不甘地回头望向说话之人。
    说话的,正是那拳套老者。
    “雷队……他!”疤面大汉咬牙切齿,脸上疤痕扭曲,显得更加狰狞。
    老者目光平淡地扫过大汉脚背的伤口,又看向许青藏身的断墙,缓缓道:“这小孩,看其衣着举止,应是城外贫民窟的幸存者。能在神灵睁眼的浩劫下活下来,已属不易。神灵尚且网开一面,你又何必赶尽杀绝?我们走。”
    “可是……”大汉眼中充满了强烈的不甘与怨毒,他坚信自己方才只是大意轻敌,若真个放手搏杀,他有绝对把握在几个呼吸内就将那小子撕碎。
    他刚要再争辩,老者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大汉瞬间如坠冰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还要我说第二遍么?”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大汉脸上肌肉抽搐,挣扎之色一闪而逝,但最终还是不敢违逆,悻悻地低下头,闷声道:“……是。”
    只是在他低头掩饰的瞬间,余光瞥向断墙后的许青时,那刻骨的杀机如同毒蛇般一闪而过。随后,他面色阴沉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老者所在的方向。
    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许青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眼睛微微眯起,缝隙中寒光流转,心中警惕更甚,目光始终跟随着这群拾荒者,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约莫数十丈远,身影即将被废墟遮掩时,那走在中间的老者脚步却忽然一顿,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似乎越过了空间,再次投向许青藏身之处,又或者,是在看那堆依旧在升腾着缕缕青烟的火化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许青耳中:
    “小孩,愿意跟我离开这里么?”
    许青闻言,不由得一怔。他敏锐地注意到,老者话语里用的是“我”,而非“我们”。
    于是他沉默下来,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那群拾荒者,尤其是那个走在最后、不时回头阴冷盯视自己的疤面大汉。而那老者似乎也颇有耐心,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等待着,仿佛在给他思考的时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5-11-19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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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9: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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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息后,许青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慢慢地从断墙后站了起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带着几分警惕地,向着那群拾荒者靠近。
      眼见许青走来,老者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点了点头,便转身继续前行。其他拾荒者也都神色各异地深深看了许青一眼,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都未再多言,跟随着老者走去。
      就这样,许青默不作声地跟随着这群拾荒者,看着他们在城池的废墟间仔细地搜寻、翻找着任何可能具备价值的东西。期间,他听到了其他人对那疤面大汉的称呼——“残牛”。此人也多次回头扫视许青,目光中的阴冷与杀机毫不掩饰,只是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显然是在等待时机,一个老者无暇顾及或者不在场的时机。而他脸上那份笃定,仿佛确信这样的机会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必然会出现。
      许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深知贪婪是最大的破绽。于是,凭借着对这座生活了六年、又独自探索多日的城池的熟悉,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予这些拾荒者一些“帮助”。他姿态放得很低,指出一些可能藏有物资的隐蔽角落,或是分辨哪些物品污染程度较轻。在他的“帮助”下,拾荒者们搜寻的效率明显提高,找到的有价值之物也多了起来。
      而那残牛,果然如许青所料,贪婪本性暴露无遗。即便是身上已经背负了沉重的物资,远远超过了自身的合理负重,他依旧红着眼睛,见到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就想往身上塞。于是,本就脚背带伤的他,为了搜刮更多,活动的范围比其他人更广,背负的物品也最为沉重。
      一开始,凭借着一股蛮力和贪念尚能支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沉重的负担加上伤口的疼痛和失血,残牛的体力被急剧消耗,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步伐越来越蹒跚,喘息声也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远远超过了队伍中的其他人。
      至于城主府那片区域,许青考虑到那被称为雷队的老者对自己曾有出言相助之恩,且那里确实残留着一些难以预料的危险,便没有将他们引去。
      直至日头西斜,暮色渐起,夜晚的寒意开始弥漫时,一行人才终于离开了死寂的城池,在城外那片曾经是贫民窟、如今同样化为废墟的空地上扎营休息。
      这些拾荒者的动作十分娴熟,很快便支起了六个简陋的帐篷。除了那两名持刀的拾荒者共用一个稍大的帐篷外,其他人都是各自单独一顶。更有人在帐篷外围点燃了几支气味奇特的燃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一种驱虫避秽的气味;还有人取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绕着营地洒了一圈,似乎是为了防范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眼看天色愈发昏暗,城池方向开始隐隐传来各种异兽的嘶吼与若有若无的诡异声响,这些拾荒者纷纷钻入了自己的帐篷,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
      唯有雷队,在进入帐篷前,目光扫过孤零零站在营地边缘的许青,略一沉吟,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略显陈旧但还算厚实的睡袋,随手扔了过去。
      “燃香的气味可以驱散大部分低阶异兽,那些粉末能干扰诡异的感知。以你今天帮忙找到东西的份上,有老夫在,残牛那厮暂时也不敢动你。今夜,这里还算安全。”老者声音平淡,说完,便不再多看许青一眼,弯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许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睡袋,深深地看了一眼老者帐篷的方向,然后走到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一处背风地,打开睡袋钻了进去。但他并没有将睡袋完全封死,而是刻意对着拾荒者帐篷的方向,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悄然观察着。
      深夜降临,外界的嘶吼与凄厉之音越发清晰密集,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黑暗中游弋,诡异的哭泣声时而缥缈传来,时而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恐怖的气氛笼罩着荒野,似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相对安全的帐篷。
      唯独许青……
      他在睡袋内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一动不动,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石像,只是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直至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连营地内的鼾声都变得均匀而深沉,正是人们睡意最浓的时刻,许青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睡袋内慢慢爬了出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肌肉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城池方向传来的各种可怕声音,此刻反而成了他行动的最佳掩护。
      小心地爬出睡袋后,许青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落在了残牛所在的那顶帐篷上。他绝不允许身边存在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生命的隐患,哪怕这隐患目前看来还被压制着。消除威胁,必须果断,必须彻底!这是他在贫民窟挣扎求生六年,用无数次血的教训换来的生存法则,也是他此番之所以同意跟随这支队伍的主要原因之一。
      甚至白天他故意示好,帮助众人寻找物资,也正是看准了残牛贪婪无度的本性,目的就是让其在本就受伤的情况下,过度消耗体力,变得越发疲惫不堪,从而在深夜失去应有的警惕。而他放低姿态、显得怯懦顺从的做法,更是为了麻痹对方,使其疏于防范。
      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此刻的雷霆一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5-11-19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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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神色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他轻轻地、一步一步地靠近残牛的帐篷,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蹲伏在帐篷的阴影里,侧耳倾听了半晌。
        帐篷内传来均匀而响亮的呼噜声,持续而稳定,中间甚至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梦呓,完全不似作伪。确认了这一点后,许青眼中寒光一闪,慢慢抽出了那根乌黑色的铁签,用尖锐的签尖,极其轻巧地挑开了帐篷入口处的皮绳扣子,然后如同滑溜的泥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能模糊地看到残牛那庞大的身躯摊在铺在地上的皮褥上,睡得如同死猪一般沉。显然,白天的过度劳累、脚背伤口的疼痛以及失血,再加上他自恃实力远超许青而产生的轻视心理,共同作用之下,让他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白天看起来唯唯诺诺、拼命讨好的少年,竟有如此胆量和决断,会在其他拾荒者都在附近的情况下,于深夜前来行刺。
        所以此刻,他对自己帐篷内悄然潜入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许青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残牛,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一丝波澜。他轻轻地靠近,直至站在残牛的身侧,阴影将对方大半身躯笼罩。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拖沓!许青右手紧握的匕首,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抹向了残牛粗壮的脖颈!
        噗嗤!
        力度极大,狠辣无比!锋利的刃口几乎切开了大半个脖子,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皮褥和帐篷的内壁!
        “呃……!”
        剧痛使得残牛猛地从沉睡中惊醒,眼睛霍然圆睁!映入他眼帘的,是许青那张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面孔!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置信与濒死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许青的左手已如铁钳般飞快抬起,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窒息声,所有的呼喊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残牛开始疯狂地挣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扭动,眼睛因缺氧和恐惧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许青,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但许青的右手稳如磐石,捂得极其严实。他的右脚更是猛地抬起,狠狠地踏在残牛剧烈起伏的腹部,借助身体的重量和稳定的支撑,将残牛所有的挣扎都死死压制住。许青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张拉满的劲弓,任凭残牛如何扭动,都难以挣脱这死亡的禁锢。
        随着鲜血不断地从颈部的可怕伤口中涌出,残牛的脸色迅速由涨红变为惨白,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弱。他就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巴,眼中的暴怒、不甘逐渐被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所取代,甚至到最后,那瞪大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了一丝卑微的哀求。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许青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眸子,里面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完成任务般的绝对冷静。他身体挣扎弄出的些许沉闷声响,也完全被帐篷外呼啸的风声、远处城池传来的各种嘶吼与凄鸣所掩盖,传不出一丝一毫。
        时间,在血腥味弥漫的帐篷内缓慢流逝。十几息后,残牛的挣扎终于彻底微弱下去,最终,身体猛地一颤,继而彻底松弛下来,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圆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残留着死亡降临前最深的恐惧,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许青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完全停止,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冷,这才缓缓松开了捂嘴的左手,随意地在残牛的皮袄上擦了擦沾染的血迹。
        随后,他打开自己的皮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用粗麻布层层包裹的蛇头。解开麻布,露出那个已经有些干瘪、但獠牙依旧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蛇头。他极其谨慎地用蛇头的毒牙,轻轻戳破了残牛手臂的皮肤。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毒素的注入,残牛的尸体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个个细小的、令人作呕的绿色气泡,尸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融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残牛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彻底化作了一滩浑浊的血水,缓缓渗入了身下的泥土之中,只留下一滩深色的湿痕和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味。
        许青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完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开始仔细地清理现场,将染血的皮褥卷起,处理掉任何可能留下线索的痕迹,又将残牛随身携带的那些杂物、兵器,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则分散丢弃或深埋。他要营造出残牛自行离开、甚至是被某种未知危险拖走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确认再无疏漏,许青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帐篷。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5-11-19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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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带走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血腥气。许青抬头望了望漆黑如墨、只有零星诡异光点闪烁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洗涤掉方才杀戮带来的些许躁意。他缓步走回自己的睡袋旁,重新钻了进去。
          躺在尚存一丝余温的睡袋里,许青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隐患被彻底清除所带来的安全感,让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浓重的疲惫感袭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但即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根乌黑色的铁签,不曾松开分毫。这是刻入骨髓的习惯,也是在这末世中,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心的依仗。
          一夜无话,唯有荒野的风声与远方的异响,如同永恒的伴奏。
          第二天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时,许青准时睁开了双眼。他安静地从睡袋中爬出,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扫向残牛帐篷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他眼睛微微收缩,心底一沉。
          残牛的那顶帐篷,竟然……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许青内心顿时警铃大作,愈发警惕起来。是有人发现了什么,暗中处理了?还是……
          很快,其他拾荒者也陆续从帐篷中走出,舒展着筋骨,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他们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残牛帐篷消失的异常,纷纷露出诧异之色,有人四下张望寻找,低声议论着。
          “残牛呢?他的帐篷怎么没了?”
          “难道是半夜自己溜了?贪心不足,想独自回城再搜刮一番?”
          “也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鬼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由于残牛本就是独来独往,性格乖张,与队伍其他人关系泛泛,加之又是在这等诡异的禁区内,太多的意外都可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因此,在短暂的惊疑和一番毫无结果的寻找后,这些拾荒者大多接受了残牛“不告而别”或“遭遇不测”的猜测,不再过多关注此事。也有人下意识地瞥了许青一眼,但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此事与他无关”的漠然,显然谁也不认为一个半大孩子有能力和动机去做掉残牛那样的壮汉。
          唯独那被称为雷队的老者,在收拾行装,走过来收回许青昨夜使用的睡袋时,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许青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种了然与探究。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意味深长:
          “现在,还跟我走吗?”
          这句话,看似简单,内里却似乎包含了太多的讯息。许青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老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招呼其他拾荒者:“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拾荒者们迅速行动起来,拆卸帐篷,收拾物品,嘈杂声中,队伍即将再次启程。
          许青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远处那座在晨曦中依旧显得死寂而庞大的废墟城池。那里,埋葬了他六年的贫民窟岁月,也见证了他获得新生力量的起点。最终,他转回头,望着老者那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稳力量的背影,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迈开脚步,默默地跟上了队伍。起初步伐还有些迟疑,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背脊也挺直了一些。
          六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荒芜的土地上。
          远远地,有风吹过,送来了队伍前行时,拾荒者们断断续续的唏嘘与感慨:
          “唉,这就是神灵降下的浩劫啊……一座大城,说没就没了。”
          “这世上的禁区,怕是又要多上一个了……”
          “这还算好的了!你们是没听说,七八年前,北边那边有个比这还大的城,神灵眼睛看过去,嘿,连城带地,直接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干干净净,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那才叫邪门呢!”
          对话声随着风飘来,又随着队伍的远去而渐渐微弱。初阳之下,远行的身影里,少年沉默地跟在最后,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走着。
          脚下的路,向着未知的远方延伸。越走,城池的轮廓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越走,越远。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5-11-19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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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拾荒者营地
            南凰洲东部这片广袤疆域,因九天前“神灵睁眼”而新生的禁区,其范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笼罩了数座城池及周边荒野。许青一行人离开的那片废墟城池,恰好处在这片初成禁区的边缘地带。
            这亦是为何血雨初停、结界方散,这些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秃鹫般的拾荒者,便能如此迅速地抵达并深入其中的缘由。
            一路行来,天色向晚,暮色如血,浸染着这片死寂的土地。算算行程,他们已堪堪接近禁区的边界。途中并非一帆风顺,也曾遭遇数头被异质污染、形态狰狞可怖的异化之兽。这些怪物嗜血疯狂,力量奇大,但在这群经验老辣、手段凶悍的拾荒者联手扑杀下,皆未能掀起太大风浪,很快便被解决,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废墟间,迅速被弥漫的异质侵蚀,化作青黑。
            许青始终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冷眼旁观着每一次遭遇战。他看得仔细,心下暗自衡量。这些拾荒者出手狠辣果决,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更有一股子亡命之徒般的悍勇,似乎并不将自己的性命看得多重,往往能以伤换命,搏杀效率极高。
            观察良久,许青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除却那位深不可测的雷队,其余六人,单对单,我或可周旋,胜负在五五之间。若同时对上两人,需得拼命,胜负难料。但若三人齐上……我必败无疑,唯有遁走一途。”
            有了这番计较,许青行事愈发谨慎,刻意与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跟丢,也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反应空间。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队伍不断前行,距离那无形的禁区边界越来越近,周围环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刺骨的阴寒正在逐渐减退,空气中弥漫的异质也稀薄了许多。那些拾荒者的神情也随之明显松弛下来,不再如临大敌,彼此间甚至开始有了些许说笑,气氛不再那般死寂。
            唯独那位被称为“雷队”的老者,自始至终都沉默寡言,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难以引起他心绪的波动。其他拾荒者对其显然敬畏有加,言谈举止间都带着几分小心,这更让许青对老者的身份和实力,添了几分好奇与忌惮。
            这份好奇并未冲淡他的警觉。即便眼看就要离开这片夺命险地,许青的神经依旧紧绷,身形灵动地借助断壁残垣遮掩,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仔细捕捉着前方随风飘来的零星话语,从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当最后一抹残阳彻底被地平线吞没,天地间骤然被灰蓝色的暮霭笼罩时,许青脚步蓦地一顿。一股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暖意,如同轻柔的纱幔,迎面拂来,与他身后那片依旧被阴冷死寂笼罩的禁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是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荒芜废墟,死气沉沉;而身前,虽同样是夜色初临,却能看见稀疏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一弯新月洒下清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甚至眼尖地看到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草丛中惊惶窜过,留下轻微的响动。
            天地间,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可感的界限。界限之内,是神灵怒火洗礼后初成的绝地,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界限之外,是挣扎求存、依旧延续着的悲苦人间,纵然荒凉,却终究残存着一丝暖意与活气。
            他们,终于走出了禁区。
            外界虽是黑夜,但星空璀璨,明月高悬,带来的微光足以视物。大地的贫瘠依旧,却少了那份蚀骨的死寂与冰寒,偶尔能听见几声正常的鸟雀归巢的扑棱声,或是不知名小兽跑过的细碎动静。这一切,让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多日的许青,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噩梦,骤然跌回了现实,尽管这现实同样残酷,却终究有了些许烟火气。
            那些拾荒者们也明显地彻底放松下来,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有人甚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胸中浊气。连那位雷队老者,一直紧绷的面容也似乎柔和了少许,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出来了!他娘的,每次进这种鬼地方,都像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打转。但凡有点别的活路,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禁区半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道。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5-11-20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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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禁区?嘿,老王,你说得轻巧。这世道,想活下去,还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不去禁区拼命,哪来的灵币?哪来的资源?老子可是发誓要攒够钱,在七血瞳的鹿角城买个居住权的!”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贪婪。
              禁区外,心情舒缓的拾荒者们话也多了起来。许青默不作声,却将每一句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这一路行来,从这些人的零散交谈中,他已拼凑出了许多以往在贫民窟根本无法接触到的信息。
              比如这“七血瞳”,似乎是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组织,其分城遍布各地,连带着“鹿角城”这样的名字,也反复被提及。还有“紫土”,听起来像是一个地方或者势力的名称,同样透着不凡。
              “鹿角城?哼,那地方的居住权,光是灵币够可不行,还得有七血瞳内部弟子的推荐!况且,区区一个分城的居住权算什么?老子的目标,是弄到一个七血瞳的入门资格,成为真正的七血瞳弟子!”精瘦汉子不服气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就你?瘦得跟麻杆似的,进了七血瞳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活过三天算你命大!吹牛谁不会?你咋不说你的目标是横渡禁忌之海,去那传说中的望古大陆呢?那儿可是号称人族的起源之地!”刀疤脸汉子嗤笑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望古大陆?”许青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记载《海山诀》的竹简上看到过寥寥数语。
              “望古?他娘的!老子要是有那个本事,能无视茫茫大海上那些神出鬼没的禁忌存在,你以为我不想去找奔头?早就去了!”精瘦汉子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有些杠上的意思。许青竖起耳朵,正想多听些关于海外、关于望古大陆的秘辛,一直沉默的雷队老者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想去望古大陆,并非完全没有门路。据老夫所知,大抵有四个法子,你们不妨掂量掂量,哪一个或许能与你们沾上点边。”
              篝火旁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老者,连许青也凝神静听。
              “其一,年不过十五,便能筑基成功,成为万中无一的天骄,自有大势力抢着要,送去望古亦非难事。”老者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十五岁前筑基?这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拾荒者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二,攒够三十万‘钧’灵币。这个数目,足以向紫土、七血瞳或者离途教这样的顶尖势力,购买一个珍贵的迁徙名额。”老者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三十万钧”这个数字,让所有拾荒者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绝望之色。灵币已是难得,以“钧”为单位的巨款,对他们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其三,在炼丹一途上,有杰出贡献,惠及人族,或许能得大能青眼,带往望古。”
              “其四,天资卓绝,被紫土的几大世家、七血瞳的某位峰主,或者离途教的教主看中,收为亲传弟子,自然有望随师前往。”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缓缓补充道:“哦,倒是忘了,还有第五个法子……成为‘养宝人’。你们自己想想,这几条路,哪一条,是你们能奢望的?”
              “养宝人”三字一出,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拾荒者的脸色都变得极其不自然,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老者对视,更无人接话。
              许青也是瞳孔微缩。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贫民窟时,他曾亲眼见过几个平日里一起挣扎求生的伙伴,被一些衣着光鲜、气势不凡的人带走。当时传言,就是要将他们培养成“养宝人”。那时,不少孩子还对此羡慕不已,认为那是脱离苦海的好去处。
              犹豫了一下,许青看向火堆旁的老者,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请问……什么是‘养宝人’?”
              雷队老者的目光落在许青身上,昏黄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他平缓地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所谓养宝人,便是以自身血肉之躯为鼎炉,去蕴养那些威力巨大却蕴含恐怖异质的法宝。修行某种特殊的邪异功法,依靠自身的生机和血肉,去缓慢稀释、中和法宝使用时不断滋生、反噬主人的异质污染,使得法宝能够被持续使用,而蕴养者自身,则在这个过程中,气血枯竭,元气耗尽,形销骨立,直至油尽灯枯,悲惨死去。”
              许青闻言,眼睛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翻涌着难言的寒意。原来,那些伙伴被带走,并非是去了什么天堂,而是踏入了一个更加绝望的炼狱。贫民窟的苦难或许可见,而那种被圈养起来、缓慢抽干生命的方式,其残酷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众人似乎都因“养宝人”这三个字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或联想,篝火旁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闷,失去了之前的谈兴,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行于夜色里。
              又走出一段距离,彻底远离了禁区边缘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后,在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地上,雷队挥手示意扎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5-11-2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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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在禁区内的紧张戒备不同,外界的营地显得从容许多。除了迅速支起的帐篷,中央还燃起了一簇旺盛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夜间的寒气和部分黑暗,带来温暖与光亮,也映照着围坐过来的拾荒者们放松疲惫的脸庞。
                他们各自从行囊中取出干粮、肉干,放在火边烘烤,很快,食物混合着烟火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勾人馋虫。连续多日只能靠冰冷干硬肉脯和偶尔猎取的腥涩生肉果腹的许青,闻到这久违的食物香气,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咽了口唾沫。他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些的阴影里,从破旧的皮袋中摸出仅剩的小半块黑硬如石的肉干,放进嘴里,用尽力气慢慢撕咬、咀嚼,味同嚼蜡。
                篝火旁,雷队目光扫过独自坐在暗影里、默默啃着肉干的瘦小身影,沉吟片刻,站起身,拿起一个装食物的皮袋,走到许青面前。
                许青在他靠近的瞬间便警觉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初生的小兽。
                雷队没说什么,只是将皮袋轻轻放在他身旁的地上,里面是几个还带着篝火余温的白面馒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几个馒头显得格外洁白、松软,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在看到这馒头的瞬间,许青的眼睛都直了,呼吸微微一滞,他强压下立刻抓过来的冲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道:“……谢谢。”
                雷队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回到了篝火旁坐下。他身旁一个正在烤火的拾荒者见状,笑着打趣道:“雷队,今儿个怎么对这小子这么关照?还特意送吃的。”
                雷队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溅起,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都是在这世道里挣扎的可怜人,碰上了也是缘分。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一把吧,说不定哪天,也需要别人帮一把呢。”
                许青听着那边的话语,目光却紧紧盯着地上的皮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馒头,而是先假装继续啃肉干,眼角余光却仔细观察着篝火旁那些正在吃馒头的拾荒者。他看得极其仔细,留意着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生怕食物有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见那些人并无异样,依旧在说笑吃喝,许青才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地拿起一个馒头,并没有立刻大口咬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小块,飞快地塞进嘴里,含在舌下,并未咀嚼。
                他又等待了片刻,仔细感受着口腔和身体的变化,确认没有任何麻痹、刺痛或其他不适感后,才开始用牙齿轻轻将那小块馒头碾碎,缓慢地咀嚼,直到化为糜状,才万分谨慎地咽了下去。
                随后,他又屏息等待了更长的时间,全身心感知着胃部和四肢百骸,再次确认一切正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至此,他再也抑制不住腹中强烈的饥饿感,拿起那个被掰过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松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美好感受。
                他吃得很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仿佛在珍惜每一口。很快,一个馒头下肚,腹中的饥饿感稍缓。他看了看皮袋里剩下的两个馒头,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个,这次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仿佛要将这味道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吃完第二个,虽然感觉还能再吃,但他却强忍着食欲,将最后一个馒头用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皮袋最深处,如同珍藏什么稀世珍宝。有了这个馒头,万一接下来找不到食物,还能多撑一两天。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拾荒者们陆续起身,打着哈欠钻回了各自的帐篷。雷队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许青这边,将那个略显陈旧但厚实的睡袋递给他,和昨夜一样。
                “这个,送你了。”老者声音依旧平淡。
                许青接过睡袋,抬头看着火光映照下老者那张布满风霜、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刚毅轮廓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
                雷队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馒头,还有这个睡袋。”许青指了指皮袋,又扬了扬手中的睡袋,“为什么……给我?”
                雷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没什么特别的缘由。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将来若有机会,也弄点吃的给我便是。”
                “你喜欢吃什么?”许青追问道,眼神认真。
                “我?”雷队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站在帐篷口想了想,抬头望了望稀疏的星空,才慢悠悠地说道:“蛇吧……那玩意,烤熟了或者炖汤,口感都还不错。”说完,他不再多言,弯腰钻进了帐篷。
                许青抱着睡袋,站在原地,望着雷队帐篷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夜风吹动他略显枯黄的头发,篝火的余烬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明明灭灭。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一个无声的承诺,然后默默地钻入睡袋,闭上了眼睛。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5-11-2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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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9: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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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闭目养神的同时,于体内默默运转起《海山诀》。这已成为他刻入骨髓的习惯,无论多累多困,只要稍有喘息之机,他都会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修行时那刺骨的冰寒之感依旧强烈,但经历过废墟求生和紫色水晶带来的蜕变后,他的忍耐力已远超以往。
                  尤其是今天听到雷队提及“十五岁前筑基”方可称为天骄,有希望前往望古大陆的话语,虽然他知道自己与那种传说中的天骄差距犹如云泥,但心底深处,终究还是被触动,埋下了一颗微弱却顽强的种子。
                  “我今年……十四了。”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感受到胸口那枚已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紫色水晶传来微弱的温润感,以及左臂上那个代表凝气一层的异化点,修炼的决心更加坚定。时间不等人,他必须更快,更强。
                  接下来的数日,许青便跟随着这支拾荒者队伍,跋涉在荒原与山岭之间。一路上,队伍的人数开始减少。先是三个持弓者在某个岔路口结伴离去,方向与队伍不同。之后,在一处荒废的驿站附近,那两名总在一起行动的持刀汉子也与雷队告别,转向了另一条小路。
                  这一切,印证了许青最初的判断,这伙人确实是因利而聚的临时组合,目标达成或路径不同,便自然散伙。到了第七日黄昏时分,队伍翻过一座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的山丘后,原本七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了许青和雷队老者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这天夜里,他们在山脚下背风处燃起篝火。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嶙峋的山石上,宛如鬼魅。
                  雷队老者看着坐在对面、正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半个馒头,又将剩下半个仔细包好放入皮袋的许青,昏黄的火光映照着他沉默而略显单薄的侧影。老者缓缓拨动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得更旺些,打破了沉默:“小孩,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我们就能到地方了。”
                  许青闻声抬起头,篝火在他清澈却沉静的眸子里跃动,他安静地看着老者,等待下文。
                  老者目光投向漆黑的山峦剪影之外,继续说道:“那是我平日落脚的地方,一个拾荒者聚集的营地。”
                  “这种营地,没什么稀奇,南凰洲各地,但凡是已知的、相对‘安全’些的禁区附近,大多都会有。”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淡,“咱们要去的这个,就在山那一边。营地外面,紧挨着的,就是另一处禁区。”
                  “不过,跟你之前待的那个刚形成的禁区不同。”老者收回目光,看向许青,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山那边的禁区,存在年头不短了。里面情况复杂得多,不单是地形险恶,藏着各种被异化的凶残猛兽,更麻烦的是,那里的异质极为浓郁诡异,形成了不少天然的险地、绝地。普通人误入其中,若不能在一天内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及时出来,必死无疑。就算是我这样的,仗着有些经验和对异质的抗性,在里面最多也就能硬撑个六七天,时间再长,异质侵体过深,神仙难救。”
                  “但偏偏,那种鬼地方,却盛产一种叫‘七叶草’的东西。”老者话锋一转,“这七叶草,是炼制‘白丹’必不可少的一味主药。”
                  “白丹?”许青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神微动。他记得竹简上似乎提过,修士需常备丹药化解异质,这白丹莫非就是?
                  “嗯。”雷队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白丹,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平日里用来化解体内累积的异质、延缓异化点恶化的最基础的丹药。虽说效果有限,但缺了它,修行之路更是寸步难行。所以这玩意儿,是硬通货,需求量很大。”
                  “正因为如此,平时会有不少外面的人,或是商人,或是某些势力的采办,甚至是些独自修炼的散修,会跑到营地这边来收购七叶草。这些人惜命得很,也对禁区里的情况不熟悉,轻易不敢自己进去冒险。更多是愿意花费灵币,雇佣我们这些常年在禁区边缘讨生活、熟悉地形的本地拾荒者,进去替他们采摘。”
                  老者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青一眼,昏黄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许青眯起了眼睛,脑海中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白丹能化解异质,这对修行者至关重要。而七叶草是炼制白丹的关键,产自危险的禁区,外来者不敢轻易涉足,需依赖本地拾荒者。那么,这个以拾荒为主的营地,其生态和规则……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5-11-2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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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索片刻,抬起眼,迎着老者的目光,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您的意思是,营地里的那些本地拾荒者,都是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亡命之徒。为了灵币,为了资源,他们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那里的环境,恐怕比外面的荒野更加赤裸和残酷。”
                    雷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少年能如此迅速地抓住关键,并且表述得如此精准。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你回答对了一部分。我要告诉你的是,拾荒者的营地,最基本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实力为上’。想要在里面立足,要么你有足够的实力让人忌惮,要么你就得学会低头,或者……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不过,”老者话锋又是一转,“话说回来,营地再怎么混乱,至少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相对固定的落脚点。里面有自发形成的集市,可以交换买卖生活所需,甚至偶尔还会有行走各方的商队过来,带来外界的信息和稀罕物事。所以,营地里那些能长期居住的屋舍,每一个都算是不小的产业,有其价值。”
                    “因此,也不是什么生面孔,随便说进去就能进去常住的。”老者看着许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每一个新来的,想要获得在营地长期居留的资格,都必须经过一场‘兽炼’。这是营主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兽炼?”许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嗯。”雷队点了点头,“具体内容,到时候你自然知晓。通不过,要么死,要么滚蛋。通过了,才算被营地初步认可。”
                    他顿了顿,昏黄的火光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许青:“而你,如果……如果你能成功通过兽炼,活下来。我可以允许你,有偿居住在我那里。我有一间空置的棚屋,虽然简陋,但总好过露宿荒野。”
                    许青沉默着,与老者对视。篝火噼啪作响,山风掠过,带来远方的呜咽声。老者的话语,像是一幅粗糙却真实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描绘出一个更加残酷、也更加复杂的生存图景。他知道,这是一个选择,或许也是眼前这位老者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和“机会”。
                    良久,许青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以及手背上若隐若现的、代表凝气一层的微小黑点,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夜色,愈发深沉了。山的那一边,未知的拾荒者营地,正等待着少年的到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11-2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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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小孩
                      南凰洲,疆域广袤,若自九天之上俯瞰,其形貌宛若一枚不甚规则的巨大椭圆,静静漂浮于无垠碧海之中。虽与那传说中的人族起源之地——望古大陆相隔着一片禁忌之海,使其更像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庞大岛陆,但其幅员之辽阔,已是寻常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走遍。
                      然而,这片看似无垠的土地,人族所能踏足栖息之处,实则十不足一。一道名为“真理山脉”的巍峨巨岭,如同天神挥就的墨痕,斜贯整个洲陆,将其生生割裂。山脉西南,是占据了南凰洲近七成区域的、浩瀚无边的恐怖禁区,死寂与诡异是那里永恒的主题。唯有余下的东北一隅,方是人族艰难求存的立锥之地。
                      即便如此,在这相对“安全”的东北区域内,人族聚落仍非星罗棋布,而是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处处或大或小、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禁区阴影。有条件者,无不将城池修建在远离这些绝地之所,唯恐避之不及。唯有那些被生活逼入绝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才会如逐腐的秃鹫,红着眼,舔着刀头之血,被迫汇聚于禁区边缘,挣扎求存。
                      于是,便有了拾荒者营地。
                      几乎每一处已知禁区的周围,都会滋生这样的聚集点。放眼南凰洲东北区域,此类营地的数量驳杂繁多,规模或大或小,构成了这片土地底层生态中,一道残酷而真实的风景。
                      此刻,许青立于一座不高的山丘之巅,晨曦透过稀薄的云层,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目光垂落,山脚下的一片平原上,雷队口中的那座拾荒者营地,便毫无遮掩地映入他的眼帘。
                      营地规模不算很大,粗粗看去,其间攒动的身影约有数百之数。时值清晨,缕缕灰白色的炊烟从杂乱无章的棚户帐篷间袅袅升起,与天际的微光交融,带来几分虚假的生气。喧嚣声即使隔了这段距离,也隐隐可闻:粗鲁的喝骂、肆无忌惮的狂笑、夹杂着些许疲惫的叫卖,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而原始的活力,随风飘荡至山巅。
                      营地的建筑分布呈现出清晰的等级差序。靠近中心区域,尚能看到一些简陋但还算稳固的木石屋舍,那或许便是雷队所言“具备价值”的居所。而越往外围,建筑便越发潦草,直至最边缘地带,只剩下一个个色彩斑驳、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的破旧帐篷,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连根拔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后方不远处。那里,一片深邃得近乎墨黑的丛林,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即便此刻阳光渐盛,也难以完全穿透那层诡异的迷障,林内光影斑驳,幽暗难测,仿佛蛰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它与营地之间,存在着一道清晰得近乎残酷的界限,一边是混乱却尚存一丝人烟的营地,另一边则是死寂、吞噬一切的禁区,泾渭分明,触目惊心。
                      “看了下面,有什么感觉?”雷队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许青凝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回答:“和贫民窟……很像。”
                      雷队脸上深刻的皱纹微微牵动,似是笑了笑,未置可否,只迈开脚步,沿着下山的小径,当先而行。许青默默跟上,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下山途中,偶遇三三两两自外归来的拾荒者。这些人大多穿着与雷队相似的深灰色皮袄,满面风霜,身上带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他们见到雷队时,脸上都会下意识地流露出敬畏之色,纷纷放缓脚步,或点头致意,或侧身让路。同时,他们那带着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也会在许青身上迅速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许青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对雷队在这营地中的身份和威望,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日头渐高,两人终于踏入了山下的平原,正式走进了这片拾荒者营地。
                      营地没有城墙,边界模糊,与荒野直接相连。脚下的土地坑洼不平,尘土混合着腐烂的垃圾和枯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一路行来,喧嚣声浪扑面而至,比在山顶时清晰了十倍不止。
                      放眼望去,形形色色的拾荒者充斥其间。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如残牛般的壮汉;有枯瘦如柴、目光阴鸷、仿佛毒蛇般蛰伏的身影;有须发皆白、老迈得似乎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老者;也有一些与许青年纪相仿的半大孩子,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或缩在角落,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其中不少人身带残疾,或缺胳膊少腿,或面容毁损。
                      更让许青目光微凝的是,他从不少人身上,隐隐感受到了灵能的波动。虽然微弱驳杂,但确凿无疑。
                      这里宛如群魔乱舞之地。有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些沾染污迹的矿石、干枯的草药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的骨头,大声叫卖;有人因些许口角便拳脚相向,打得头破血流,周围围着一圈看客起哄叫好;有人则直接躺在尚存寒意的巨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对周遭混乱漠不关心。还有一些挂着鲜艳羽毛标记的帐篷前,时有男子提着裤子、面带餍足之色走出,帐篷帘子掀动间,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白皙身影。
                      一个衣衫颇为裸露、姿色尚存的年轻妇人倚在帐篷口,看到随雷队走过的许青,竟慵懒地笑了笑,冲他招了招手,目光带着几分挑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5-11-20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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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乱看。”雷队头也不回,淡淡说了一句。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许青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贫民窟中,类似的情景他见过太多。
                        雷队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许青在营地里七拐八绕。许青始终沉默跟随,目光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路径、建筑分布、人群聚集点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线,脑海之中,已开始飞速构架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这是他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多年养成的本能——对环境的熟悉,往往能在关键时刻争取到一线生机。
                        最终,雷队在一座位于营地中心区域的巨大环形木制建筑前停下了脚步。这建筑形制粗犷,以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高达数丈,宛如一个微缩的古城斗兽场,散发着一股原始而血腥的气息。建筑外围是一圈简陋的排房。阵阵沉闷而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声,正从这“斗兽场”的内部隐隐传来,令人心悸。
                        建筑周围,零星站着几个衣着相对整洁些的拾荒者,正聚在一起谈笑,看到雷队到来,声音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脸颊干瘦、留着三撇老鼠胡须的中年男子,从斗兽场旁的一间排房里摇晃着走了出来。此人身上同样有灵能波动,目光扫过雷队,带着几分敷衍,随后又落在许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用带着鼻音的语气问道:“新人?”
                        “规矩已经跟他讲过了。”雷队语气平淡。
                        “叫什么名字?”三撇胡漫不经心地问。
                        雷队看了看许青,对三撇胡道:“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正经名字,就叫‘小孩’吧。”
                        “行吧。”三撇胡打了个哈欠,显得意兴阑珊,“小孩,算你运气不错,你前面已经来了几个,凑够数了,明天差不多就能开场。”说完,他转身便朝着那排矮房走去。
                        许青抬头,看向雷队。
                        雷队的目光与许青对视,昏黄的眼珠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淡然,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许。“去吧,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接你。”
                        许青深深地看了雷队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迈步跟在了三撇胡的身后。
                        三撇胡将许青带到排房前,与门口一个抱着膀子、面带刀疤的壮汉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自行离开了。那刀疤壮汉冷漠地扫了许青一眼,示意他进去,并粗声告诫:“老实待着,没允许不准出来!”
                        许青默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入了排房之内。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难闻味道。在他踏入的瞬间,四道目光从不同的角落骤然投射而来,汇聚在他的身上。
                        那是三男一女。两个少年年纪看上去比许青大上一两岁,衣着破烂,面黄肌瘦,此刻打量了许青几眼,见他同样瘦小,便失去了兴趣,移开目光,神色间带着不安与警惕。另一个则是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壮,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眼神凶狠,透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他看向许青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屑,随即,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便转向了屋内的另一个存在——那个蜷缩在最里面角落的女孩。
                        那女孩年纪似乎比许青还要小些,脸上有一道极为显眼的、从额角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破坏了原本可能清秀的容貌。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如同受惊的幼兽,充满了恐惧与警惕,不仅警惕着新来的许青,更警惕着屋内的其他所有人,尤其是那个目光不善的青年。
                        许青只是淡淡地扫视一圈,便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靠近门边的一处空地,拂去地上的灰尘,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仿佛老僧入定,开始默默运转体内的《海山诀》,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外界的嘈杂与屋内的暗流,似乎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或许是许青的沉默与低调起到了作用,除了那女孩依旧紧张外,屋内的另外三人渐渐忽略了他的存在。两个少年开始主动与那青年搭话,言辞间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
                        从他们断断续续、时而压低声音的交谈中,许青大致拼凑出了关于这“兽炼”的信息。原来,这营地每当聚集了足够数量想要获得居住资格的新人后,便会举办一次所谓的“试炼”。营主圈养了许多变异凶兽,试炼的方式简单而残酷:当众抽签,抽中者需进入下方的斗兽场,与抽到的凶兽搏命。胜者,可带走猎杀的凶兽作为战利品,并获得在营地居住的资格;败者,则成为凶兽的腹中餐,尸骨无存。
                        而这血腥的仪式,并非秘密进行。届时,营地内的众多拾荒者会购买“门票”涌入这斗兽场观看,从这赤裸裸的杀戮中寻求刺激与快感。营主更是会借此开设赌局,押注胜负,以此牟取暴利。
                        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世道,这似乎成了一种畸形的娱乐和营生。然而,对于无资格进入正规城池、又无法在危机四伏的荒野独自长期生存的人来说,这拾荒者营地,尽管残酷,却也是无奈之下的一线生机。至于贫民窟,或许是个选择,但既然选择来到这里,每个人背后,大抵都有一段不得不如此的辛酸与决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5-11-20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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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一边修炼,一边凝神听着。当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经意间转到不久前那场“神灵睁眼”的浩劫时,其中一个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向角落里的女孩问道:“喂,疤脸妹,我来的时候听人嘀咕,说你是从那场浩劫里……活下来的?”
                          女孩身体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过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直闭目修炼的许青,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疤痕女孩身上。其他人只是听闻,而他,是那场浩劫的亲历者,是那座死城废墟中唯一的幸存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从那种绝境中活下来,并且独自跋涉至此的人,绝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柔弱无助。那惊恐的眼神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甚或是……危险。
                          似乎察觉到了许青的目光,那女孩也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他。许青与她目光一触即分,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他的修炼。无论他人如何,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在这残酷世界活下去的根本。胸口那枚紫色水晶传来微弱的温润感,提醒着他时间的宝贵。
                          一夜无话,唯有营地远方的各种声响和屋内压抑的呼吸声交织。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排房外便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喧嚣和阵阵兴奋的呼喊声。突然,“哐当”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屋内,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拾荒者堵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魁梧的剪影,他的影子恰好将蜷缩在角落里的疤痕女孩完全笼罩。
                          “都滚出来!时辰到了,好戏该开场了!”冷硬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哈哈,终于等到了!”那青年第一个跳起来,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几步走到门口,甚至还熟络地跟那守门汉子打了声招呼。两个少年也连忙起身,脸色发白地跟了过去。
                          许青是第四个站起身的,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默默走出。那疤痕女孩则是最后一个,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极度不情愿地挪出了排房。
                          门口的拾荒者似乎与那青年相熟,笑骂了几句,便领着众人朝着那巨大的环形斗兽场走去。
                          越靠近斗兽场,震耳欲聋的声浪便越是汹涌。粗野的嚎叫、下流的笑骂、兴奋的呼喊、催促的开场声……种种声音混合成一股狂热的洪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当他们一行五人踏入斗兽场内部时,声浪达到了顶峰。环顾四周,那一圈圈逐级向上的简陋长椅上,此刻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粗看不下百余。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神情亢奋,眼神灼热,如同等待盛宴开席的饿狼,将中央那片平坦的沙土地围在中间。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气以及一种对血腥渴望的躁动。
                          这突如其来的声浪,让那疤痕女孩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要缩起来。两个少年也是面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唯有那青年,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目光扫视着看台上的众人,仿佛在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而许青,自踏入场内的那一刻起,脸上的神色便几乎没有变化。他的目光迅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斗兽场。中央的搏杀区域呈圆形,地面铺着厚厚的沙土,范围并不算大,直径约莫十丈左右,不利于游斗和闪躲。四周是高达两丈以上的厚实木墙,墙上开着几扇紧闭的、看似厚重的木门,想必是凶兽进出的通道。木墙上方,便是那些疯狂叫嚣的看客。
                          “场地狭小,无遮无拦,不利周旋。”
                          “木墙高耸,隔绝内外,但墙上那几处门扉后,必有蹊跷。”
                          “在此地,拖延战术或可利用看客的喧哗惊扰凶兽,寻隙反击,但更可能激怒凶兽,使其狂性大发。如此……速战速决,方是上策。”
                          许青心念电转间,已对这搏杀之地有了清晰的判断。他安静地站在入场口阴影处,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5-11-20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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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请你吃
                            许青目光如冷电,不动声色地扫过斗兽场中央那片被木墙围起的沙土地,心中飞速计算着距离、角度与可能的闪避路线。场地不大,直径约十丈,黄沙地面被踩得坚实,几处暗褐色的污渍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四周高耸的原木围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墙上几扇厚重的、紧闭的木门,如同巨兽沉默的口,不知其后藏着何等凶险。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众人来时通过的那扇巨大木门,被机关操控,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彻底断绝了退路。这声响如同战鼓擂响,瞬间点燃了四周看台上早已按捺不住的狂热气氛。拾荒者们挥舞着手臂,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嚎叫与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简陋的斗兽场。
                            许青眉头微蹙,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斗兽场正对面那座位置最高、视野最佳的木制看台。那里,一个身着锦缎长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气息精悍的随从簇拥下,缓缓落座。距离虽远,面容模糊,但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却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强烈而醒目,远超许青此前所见任何人,甚至比雷队还要浑厚数倍。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隔空传来,让许青心生警惕的同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此人,定然就是这营地的掌控者,那位神秘的营主。他看见昨日那个干瘦的三撇胡,此刻正佝偻着身子,凑在锦袍男子身边,低声下气地汇报着什么,姿态谦卑至极。
                            待营主坐定,三撇胡立刻挺直了些腰板,站在高台边缘,朝着下方用力打了个手势。
                            霎时间,斗兽场一侧,一扇紧闭的巨大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门后传来更加清晰、更加暴戾的凶兽咆哮,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一股浓烈的腥臊气随之涌出,弥漫在场中。
                            紧接着,在四周观众愈发亢奋的目光注视下,四组拾荒者,每组三人,吃力地抬着四个巨大的生铁牢笼,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每个牢笼都沉重无比,压得抬笼者青筋暴起,脚步踉跄。
                            牢笼之内,困着此次“兽炼”的主角。
                            许青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四个铁笼。第一个笼中关着两头毛色漆黑如墨的巨狼,体型一大一小,龇着森白锋利的獠牙,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场中的五个“猎物”,粘稠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滴落,在沙地上洇开深色痕迹。它们焦躁地撞击着笼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第二个铁笼更为巨大,里面是一头体型壮硕如小山的红毛暴熊。它人立而起,粗壮的前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暴躁地摇晃着铁笼,使得整个笼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抬着它的三个拾荒者额头冒汗,显然极为吃力。
                            第三个笼子里则是一只怪异的长臂猿,全身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许多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它似乎痛苦不堪,不断用头撞击铁栏,发出痛苦的哀鸣,眼神混乱而疯狂。
                            这四头凶兽的出现,尤其是那红熊的暴戾和长臂猿的诡异,让看台上的气氛更加火热。许青身边,那两个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女孩更是吓得缩起了肩膀,眼中充满了绝望。即便是那个本是拾荒者出身的青年,此刻也明显紧张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而,许青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有四个笼子,我们却有五人……” 他心念刚动,目光便投向那扇尚未关闭的木门通道。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四头原本咆哮挣扎的凶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威胁,竟在同一时间齐齐噤声!巨狼伏低身体发出呜咽,红熊停止了撞击,连那疯狂的长臂猿也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比先前四个笼子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巨型铁笼,被六名精壮的拾荒者喊着号子,极其缓慢地从通道深处抬了出来。这个铁笼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巨角蟒!!”
                            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
                            “营主这次竟然弄来了这东西!”
                            “不过也对,在营主眼里,这玩意儿也算不得什么宝贝。”
                            “可对这些小崽子来说,谁抽到谁死!就算咱们在野外碰上,也得两三个人拼命才能干掉!”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5-11-20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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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9: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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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许青凝神望去,只见那巨笼之中,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蛇身灰黑,布满了暗沉如岩石般的诡异花纹,仔细看去,那花纹竟勾勒出类似角状山峰的图案,透着古老与凶戾。蟒蛇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漠然地扫视着外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在它的注视下,那两只黑狼和长臂猿抖得更加厉害,就连那看似凶悍的红熊,也低吼着,下意识地缓缓退到了笼子边缘,露出戒备之色。
                              “千万别抽到……千万别抽到……” 许青身后的两个少年已经面无人色,低声祈祷着,声音带着哭腔。
                              而许青的眼睛,却在看到这巨角蟒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这蟒蛇,他认得!曾在贫民窟时,他见过城中狩猎队抬回类似的蟒尸,也听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流浪汉提起过:此蟒力大无穷,绞杀之力可断巨木,蟒皮坚韧厚实,寻常刀剑难伤。但其弱点也很明显——身躯笨重,转向迟缓。而其蛇胆,是化解体内异质污染的良药,蛇肉更是大补之物。
                              想到此处,许青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雷队曾说“喜欢吃蛇”的话语,又想起自己左臂上那日益清晰、隐隐传来刺痛的异化黑点。“若能吞了这蟒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恰在此时,抽签开始。一名拾荒者托着一个木盘走来,盘上放着五根颜色黯淡的竹签,签尾刻着凶兽的名称。
                              那青年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上前,抽出一根竹签,看清后,明显松了口气。接着是那两个少年和那小女孩。两个少年抽签时手抖得厉害,看清签文后,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苦涩与恐惧。而那小女孩,在看到自己竹签上“巨角蟒”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最后剩下的那根竹签,刻着“小狼”,是五头凶兽中最弱的一只。许青默默拿起,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沉吟。
                              很快,闲杂人等退场,他们五名试炼者被驱赶到场地角落一片用木栅栏简单围起的区域。在四周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声中,第一场血腥的试炼,拉开了帷幕。
                              第一个上场的,是抽中红熊的那个高个少年。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推搡着进入场中。面对那头人立起来比他高出大半截、暴戾咆哮的红熊,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勉强躲闪了几次,便被红熊一爪拍翻在地。在绝望的惨叫声中,少年的身体被轻易撕裂,鲜血内脏泼洒在黄沙之上,瞬间毙命。
                              看台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夹杂着赌赢者的狂笑和赌输者的咒骂。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另一个抽中长臂猿的少年的心理防线。轮到他上场时,他竟瘫软在地,哭喊着放弃试炼。在巨大的嘘声和嘲弄中,他被如死狗般拖了下去,下场可想而知。
                              第三场,是那拾荒者青年对战那头较大的黑狼。青年毕竟经历过生死搏杀,眼神凶狠,动作刁钻。一场激烈而残酷的缠斗后,他虽浑身挂彩,气喘如牛,但最终还是凭借一股狠劲,用随身短刀割开了黑狼的喉咙,成为首个通过试炼者。通往自由的大门为他开启,他捂着伤口,踉跄而出。
                              第四场,该轮到那抽中巨角蟒的小女孩了。当关押巨蟒的铁笼闸门被缓缓拉起时,小女孩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在极致的恐惧中,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场中,仿佛走向断头台。
                              就在她经过许青身边时,许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们换一下。”
                              小女孩猛地一愣,尚未反应过来,许青已迅捷地将自己手中刻着“小狼”的竹签塞到她手里,同时取走了她那根代表着死亡的“巨角蟒”竹签。
                              做完这一切,许青没去看小女孩那由死到生、充满难以置信与感激的目光,径直迈步,走向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笼。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看台上一阵不小的骚动和起哄声。除了那些押注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赌徒情绪激动外,大多数拾荒者只是觉得有趣,营主和高台上的大人物们更是漠不关心。在这法外之地,这种临时的“善意”或“交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生死各安天命。
                              斗兽场内,许青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那敞开的巨笼。笼中的巨角蟒似乎感受到了来者不同寻常的气息,冰冷的竖瞳紧紧锁定许青,庞大的身躯缓缓从笼中游弋而出,坚硬的鳞片刮擦着铁栏,发出令人牙酸的“锵锵”声。
                              动物的本能让它察觉,眼前这个看似瘦小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因此,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笼外盘起蛇阵,蛇头高昂,充满警惕地注视着不断逼近的许青。
                              这一幕,让原本喧闹的看台稍稍安静了一些,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许青神色不变,继续逼近。当他踏入巨蟒攻击范围的刹那,巨角蟒黄瞳中凶光爆射!粗壮的蛇尾猛地一摆,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沙石飞溅!借着力道,它那水桶粗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毒牙,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朝着许青当头噬下!速度快得惊人!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5-11-20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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