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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前方,一尊巨大的石像残骸匍匐在地。石像的下半身早已崩碎,化为无数难以拼凑的碎石块,唯有头部还算完整,但面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即便如此,残存的部分依旧高达三十多丈,可以想见,在其完整之时,这尊神像该是何等的顶天立地,恐怕不下二百丈之高!
站在它的面前,许青仰头望去,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自身的微不足道。
恰有一阵山风吹过,穿过残破的庙宇与石像的孔洞,发出如泣如诉、又如古老羌笛般的呜咽之声。这风声苍凉而悠远,仿佛隔绝了万古时空,将曾经的辉煌与信仰,都化为了后世人眼前这一片供人凭吊的废墟。
许青静静地望着这尊残破的神像,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了贫民窟外的那座城池废墟,不知千百年后,是否也会有人像他今日这般,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已成为“禁区”的土地,带着同样的好奇与敬畏,去凝望那个时代留下的断壁残垣,去猜测那里曾发生过的悲欢离合。
半晌,许青收回有些飘远的心神,开始在这片广阔的神庙群废墟中仔细搜寻。他记得雷队说过,在这种地方,偶尔能发现一种奇特的石头,本身会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芒,仿佛自然生长而成,出现的时间与地点毫无规律可循,磨成粉末后对祛除疤痕有奇效。
他寻找得很仔细,翻看了许多角落,但直至日头又沉下去几分,依旧一无所获。许青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他身形灵巧地几个起落,跃上一处相对完好的神庙穹顶,站在高处遥望四方。身后,是来时的那片禁区丛林,虽看不到营地的方向,但大致方位了然于胸。算算时间,今天已是那个名为“骨刀”的拾荒者,向他购买“保险”时所约定的第四天。昨**在丛林中并未见到雾气,今日亦然,看来是不需要他前去“救援”了。
随后,他转过头,望向神庙群另一侧的、那片更显幽深阴暗的丛林深处。那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密集,光线难以透入,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口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沉吟片刻,许青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半没入远山。他决定向深处稍作探寻,但绝不深入,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返回此地,今夜就在这相对安全的神庙群中过夜,明日一早便动身返回营地。
主意已定,许青不再耽搁,身形如轻烟般从神庙顶部落下,向着那片深邃的丛林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踏足丛林深处范围的一瞬间,一股远比外围强烈数倍的危机感骤然降临!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这里的异质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粘稠的泥沼,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生灵。若非他的影子能吞噬异质,寻常修士在此恐怕寸步难行,顷刻间便有异化之危。他勉强前行了不到一里地,便惊喜地发现了一些年份久远、灵气充沛的七叶草,显然已久无人采摘。惊喜之余,他更是小心翼翼。
但很快,他便远远瞥见了上一次在禁区遭遇过的那种诡异水母状生物!而在这里,此类生物竟有十余头之多!虽然体型相对较小,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邪恶的气息,却一般无二。这些水母大多如同巨大的、色彩斑斓的伞盖,倒挂在参天古树的枝杈上,似乎处于沉眠状态。许青屏住呼吸,凭借超常的灵觉与速度,极力规避。
然而,随着继续深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清晰地感受到,仿佛有无数道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目光,从丛林最幽暗的角落、从那些扭曲的树干之后、甚至是从虚无之中投射而来,如同实质的针芒,牢牢锁定在他的背上!
这里,还仅仅是这片禁区真正深处的边缘地带!其内更广阔的区域,还不知隐藏着何等无法想象的恐怖!
许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当即果断放弃继续探索,凭借记忆与来时的标记,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惊无险地退出了这片危险区域。
直至重新踏足神庙群的范围,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怖窥视感,才如同潮水般骤然消退。仿佛这片古老的神庙废墟,无形中形成了一道界限,阻挡了来自深渊的恶意。
许青长舒一口气,不敢久留,趁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尚未完全消失,迅速寻找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完整、入口隐蔽的神庙,闪身进入其中。
神庙内部空间颇为宽敞,却异常空旷,弥漫着浓重的尘埃与岁月的气息。一尊手持长刀、面容已模糊不清的石质神像,孤寂地矗立在主位之上。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许多形态各异的人像壁画,但同样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斑驳陆离,难以辨认原貌。
许青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庙内虽有少量野兽栖息过的痕迹,如干涸的粪便、零散的爪印,但并无大型凶兽常驻的迹象。这种“有痕迹但不密集”的状态,反而让许青觉得相对安心——说明此地并非完全无人问津的绝地,也非某种强大存在的固定巢穴,只是偶尔有野兽将此作为临时歇脚之处。加之神庙位于丛林边缘的开阔地带,对于习惯在密林中活动的异兽而言,吸引力自然不大。
他寻了一处背靠神像基座、较为干燥隐蔽的石缝,蜷缩身体,藏了进去,准备度过这个夜晚。雷队曾说过,这些古老的神庙,有时能提供短暂的庇护。
夜幕如期降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丛林深处传来的异兽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大多距离遥远,更显得神庙周围格外的寂静。许青收敛心神,开始例行的吐纳修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25-11-22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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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缓缓流逝,前半夜似乎与他的判断一致,并无异常。然而,到了夜半时分,与昨夜如出一辙的、那纷乱密集的赤足脚步声,竟然再次出现了!
    而这一次,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就在他所处的这座神庙之外!
    “又来了?!”许青眉头紧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这诡异的脚步声会连续两晚都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落脚点附近。这绝非巧合!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迅速冷静下来,依旧按照昨日的经验,强行闭上双眼,收敛所有气息,心中飞速勾勒出神庙内部的结构,以及一旦发生最坏情况,该如何利用地形突围逃生的路线。右手,已紧紧握住了那根救过他多次性命的乌黑铁签。
    然而,与昨夜不同的是,外面的脚步声并未渐渐远去。反而越聚越多,越来越响,仿佛有数不尽的诡异存在,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神庙汇聚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疯狂冲击着神庙残破的石壁,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想要侵入其中。
    许青的心沉到了谷底,全身肌肉紧绷,汗毛倒竖,已做好了随时暴起搏命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那汇聚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一种比喧嚣更令人恐惧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许青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的声音。他隐隐感觉到,神庙外那些汇聚而来的诡异存在,似乎……在迟疑?在犹豫是否要踏入这座它们似乎有所忌惮的神庙?
    下一瞬,死寂被打破!
    “啪!”
    一个清晰的、仿佛赤脚踩在冰冷石砖上的声音,突兀地在神庙的入口处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许青的心神之中!它们……进来了!
    许青瞳孔骤缩,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起出手!
    但就在这一刹那——
    一阵低沉、庄严、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信仰力量的古老呢喃声,毫无征兆地自神庙内部回荡开来!这声音初时细微,旋即变得宏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与此同时,一缕缕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自神庙四周斑驳的墙壁内部、自那尊残破神像的裂缝中、自那些模糊壁画的刻痕里,骤然绽放而出!
    金光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庙内所有的黑暗与阴寒,也将蜷缩在石缝中的许青,完全笼罩在内!
    在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神圣气息的金光照射下,许青闭合的眼皮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巨大的惊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生平第一次,在面对此类诡异时,猛地睁开了双眼!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4楼2025-11-22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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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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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那一刀
      他看见了光。
      金色的,温暖而神圣的光。
      那光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神庙四壁之上,那些在岁月侵蚀下早已模糊不清、形态各异的人像石刻。每一尊石刻,此刻都仿佛化作了微小的光源,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万千光点汇聚,将整座原本幽暗残破的神庙内部,映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然而,这满室的光明,其源头却并非这些墙壁上的石刻。
      真正的、最璀璨夺目的光源,来自神庙正中央,那尊被虔诚供奉着的、手持巨大石质长刀的主神雕像!
      许青置身于这片突如其来的金色光海之中,心神俱震,几乎无法思考。他下意识地循着光芒最盛处望去,目光穿透耀眼的光晕,落在了神庙那扇敞开的、残破不堪的大门处。
      只见门口,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浓稠黑雾!雾气勉强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却看不清任何五官细节,仿佛只是一个扭曲的阴影。此刻,这黑影正置身于神庙内弥漫的金色光辉之中,身躯剧烈地扭动、蒸腾,仿佛冰雪遭遇烈阳,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它的身后,庙门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里,影影绰绰,竟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数百道类似的黑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维持着扭曲的人形,有的则呈现出各种狰狞可怖的兽类轮廓,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来自九幽的魔军。
      此刻,所有这些黑影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死寂之气,仿佛连成一片,化作一股滔天的寒潮,与庙内那唯一闯入的黑影无形中连接在一起。得到这股力量的支撑,庙门口那扭曲的黑影,竟在金色光芒的灼烧下,猛地抬起了那模糊不清的“头”,发出一阵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而非耳朵所能听闻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尖锐嘶鸣!
      随即,它竟顶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净化一切邪秽的金光,向着庙内,艰难地、却又无比执拗地,再次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之上,带着一种亵渎神圣、触犯禁忌的意味!
      就在其脚步落下的刹那——
      异变陡生!
      许青心神骇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神庙中央那尊原本一动不动、只是散发着万丈金光的持刀石像,竟如同沉睡万古的巨人骤然苏醒!
      它那巨大的、由冰冷岩石雕琢而成的身躯,发出了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它……竟从高高的神坛之上,一步迈了下来!
      沉重的石足踏在地面的巨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神庙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石像周身沐浴在无尽的金光之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无上威严与神圣气息,如同天神降世,携带着裁决一切的意志,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庙门处那胆敢冒犯的黑影!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繁复的招式。
      石像行至黑影面前,那柄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看似粗糙笨重的巨大石刀,被它高高举起。动作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古老的笨拙感。
      然而,就在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举一落之间,许青的灵魂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大道本源的神韵!这一刀,超越了视觉与听觉的感知,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心神最深处!
      刀,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碰撞火花。
      只有一道仿佛来自灵魂本源处的、凄厉到了极致的尖啸,猛地从那黑影身上爆发出来!那尖啸声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与彻底的绝望!
      下一瞬,笼罩黑影的浓稠黑雾,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蒸发殆尽,露出了隐藏在雾气下的真容——那是一具高度腐烂、衣衫褴褛的躯体!依稀可辨那是一个老者模样,眼眶处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球。
      这具躯体连一息都无法维持,便在金光的照耀与那无形刀意的碾压下,如同其外的黑雾一般,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25-11-22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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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庙门之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也受到了波及。在金光随着刀势的余波向外扩散的瞬间,它们周身缭绕的黑雾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与模糊,使得许青借助这短暂的光明,惊鸿一瞥间,竟在其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血影小队的队长!
        他干瘦的身影混杂在无数的黑影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随着金光的扫过,他的身躯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半晌之后,庙外的黑暗重新变得深沉。那些残余的、未曾踏入神庙范围的黑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神庙内的金光,也随之渐渐收敛、黯淡下去。那尊如同天神下凡的石像,手持石刀,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它原本矗立的神坛之上。当它重新站定,周身的光芒也彻底内敛,恢复成了最初那冰冷、斑驳的石质模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它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庙门的方向,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守护,等待着下一次冒犯的到来,亦或在追忆着早已逝去的辉煌。
        许久,许久,神庙内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神圣气息,以及地面上那被石像踏出的浅浅印痕,证明着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并非幻觉。
        蜷缩在石缝中的许青,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站在空旷的神庙中央,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明明已经死在禁区深处、在那诡异歌声中化为飞灰的血影队长,为何会以那种诡异的形态再次出现?
        明明只是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看似寻常的破败神庙,为何在黑夜中能绽放出如此神圣的金光?
        明明是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石雕,为何能如同活物般走下神坛,挥出那仿佛能开天辟地、裁决阴阳的一刀?
        那一刀的风采,那一刀所蕴含的、近乎于“道”的神韵,已经深深地刻入了许青的灵魂深处,此生难忘。
        他无法想象,在这片被死亡与诡异笼罩的禁区深处,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片连黑暗都无法侵染、仿佛受到古老力量庇护的净土。而这样的事情,雷队从未向他提及过。或许,连雷队自己也并不知道,或许这只是流传在极少数幸存者口中的、未经证实的缥缈传说。毕竟,像许青这样能在危机四伏的禁区中长时间停留、并有幸目睹此景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许青沉默着,向着那尊持刀的石像,以及四周墙壁上那些曾散发出光芒的模糊人像,怀着无比的敬畏,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他想了想,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一小截平日里舍不得用的、仅用于紧急照明的蜡烛。他走到石像前,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块,将蜡烛小心地立好,然后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橘黄色的、微弱的烛光,在空旷的神庙中摇曳跳动,虽然无法与先前的万丈金光相比,却带着一种凡人最质朴的敬意。许青对着石像,再次深深一拜,这才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出了这座给了他巨大震撼的神庙。
        直至走出很远,离开了神庙群的范围,重新踏入阴森的丛林,许青仍不时回头,望向那片在晨曦中显得愈发苍凉古老的废墟轮廓,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刻痕都牢牢刻在心里。同时,脑海中那石像挥刀斩落的画面,如同永恒的烙印,反复浮现。
        这画面是如此清晰,以至于许青走在归途的丛林小径上,都有些神不守舍,右手常常不自觉地抬起,凭着记忆中的感觉,虚空划动,本能地模仿着那一刀的神韵。
        每一次临摹,哪怕只是形似而神非,都让他对那种一往无前、裁决一切的意境,多出一分模糊的感悟。
        如果说,修炼海山诀是观想那尊神秘的“魈”图,模仿其形神以求突破。那么此刻,许青在不知不觉中,已将脑海中的观想对象,部分替换成了那尊石像挥出的惊天一刀!
        在这种沉浸式的临摹与感悟中,他体内的海山诀功法自行加速运转,周遭天地间斑驳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某一刻,仿佛水到渠成,体内某个关卡被汹涌的力量骤然冲开!
        海山诀第四层,成了!
        或许是因临摹那一刀时,心神完全沉浸其中,触及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意”,这一次的突破,不仅仅是力量与速度的倍增,更带来了一种精神层面的微妙提升。这种提升,让许青的思维变得更加敏锐,感知也更为清晰。甚至在他下意识挥手虚劈时,动作间竟隐隐带上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与那石像落刀时相似的神韵!
        尽管这一丝神韵淡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许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喜!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25-11-22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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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日归途,许青依旧小心翼翼。或许是因处于禁区相对外围的区域,也或许是那夜神庙中发生的异象,无形中震慑了周边的诡异存在,归程中,他再也没有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纷乱脚步声。
          途中自然也遭遇了一些异兽的袭击,但修为突破至海山诀第四层后,许青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应对起来从容了许多。凭借着一如既往的谨慎与提升了数倍的敏锐身手,总算是有惊无险。
          虽然最终未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命花,也没有寻到雷队提及的那种可祛疤痕的奇异石头,但此行采摘到的、年份颇久的七叶草数量不少,带回营地卖掉,也能换取一笔可观的灵币,不算白跑一趟。
          临近黄昏时分,远处的天际已被晚霞染红,禁区的边缘已然在望。许青加快了脚步,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出这片压抑的丛林,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身旁一株野草。
          这野草的形态,乍看之下,竟与少女婷玉所描述的天命花有几分相似之处!叶片狭长,边缘也带着细微的锯齿。
          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尽管他对于草木药材的知识极为贫乏,但稍加观察,便能看出这株草缺乏天命花最关键的标志——叶片中央那一道天然形成的、奇异符文般的银色丝线。这显然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天命花,只是一株寻常的、略有相似的杂草罢了。
          许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欲起身离开,动作却微微一顿。他有些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无人后,脸上露出挣扎和迟疑的神色。半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株野草连根拔起,快速塞进了随身的皮袋里。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加速向营地奔去。
          一路无话,当许青踏着夜色回到营地时,营地尚未完全沉睡。那些悬挂着彩色羽毛帐篷的区域,依旧传来阵阵放纵的嬉笑与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与酒精混合的颓靡气息。许青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回到了那片属于他的、安静的院落。
          他轻轻推开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几乎就在同时,对面屋舍的门也被从里面推开,雷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氣。
          看到许青虽然满身风尘、衣衫破损,但气息平稳,眼神明亮,并无重伤或异化的迹象,雷队那双隐含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很快被他掩饰下去,但紧绷的肩膀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雷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沙哑,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许青进屋。
          “去了趟神庙那边。”借着从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与天上清冷的月光,许青清晰地看到了雷队眼中密布的血丝,以及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深切的疲惫。这种疲惫,绝非一日两日能够形成。刹那间,许青明白了这份疲惫的由来,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神庙?”雷队闻言,脸上露出真正的诧异之色,他没想到许青这次竟跑得如此之远。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挽起袖子,走向一侧简陋的厨房,口中念叨着,“还没吃饭吧?等着。”
          许青跟着走进厨房,却见雷队从尚有余温的灶台上,端出了几碟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以及一大碗温在锅里的粟米饭。
          饭菜的品相普通,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显然,它们刚做好不久,而且……没有被食用过的痕迹。
          许青愣住了。
          他非常清楚,雷队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何时会回来。那么,唯一能解释眼前这一幕的,只能是——雷队每天都在自己离开后,便做好了饭菜,然后一直温在锅里,等待着那个不知归期的少年,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尖,许青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他默默地转身,去碗柜里取出碗筷。依旧是三副碗筷,依旧将其中两副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才坐下来,端起饭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菜的味道很香,是一种超越了味蕾感知的、唯有内心才能真切体会到的、名为“家”的温暖味道。
          雷队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陶碗里的劣酒,目光则长久地落在狼吞虎咽的许青身上,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满足的笑容。
          “多吃点,正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了,将来可就只能这么点儿高了。”雷队用筷子虚点了点许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让正埋头吃饭的许青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几息,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果真听话地又添了满满一碗饭,吃得更加卖力。饭后,他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将自己这次在神庙中的离奇见闻,详细地告诉了雷队。
          雷队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喝一口酒。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专注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直到许青将昨夜那金光驱邪、石像挥刀的场景说完,雷队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眼中充满了惊异与追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25-11-2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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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很多年前,我好像听某个老家伙提起过一嘴,但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也的确有传言说,有人在禁区深处见过类似的情景,但和那要命的歌声一样,最后都成了真真假假、没人能说清的传说。”雷队喃喃低语,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忽然,他像是想到了某个关键,眼神骤然一变,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追忆与一抹化不开的哀伤。
            许青看着雷队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明白他联想到了什么——联想到了那禁区歌声中,那双血色的靴子,以及靴子主人与雷队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刻骨铭心的往事。
            一股强烈的自责瞬间淹没了许青。他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提起神庙的事,勾起了雷队伤心的回忆。他抿紧了嘴唇,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半晌,雷队似乎从那段悲伤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抬眼看到许青那副懊恼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你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堪。”
            说着,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仿佛要将那丝哀愁也一并咽下,然后主动换了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营地这几天发生的趣事:谁和谁为了争夺一块好肉打了起来,哪个小队运气好猎到了稀罕物,营主最近又克扣了谁的报酬云云。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许青一边安静地收拾着碗筷,一边认真地听着。摇曳的灯火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恍惚间,竟真有了几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意味。
            夜深了,雷队将碗里最后一点酒喝尽,看着许青将清洗干净的碗筷一一归位,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青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推开门,他微微一怔。只见床铺上,原本那套略显陈旧、沾染了尘土血迹的被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晾晒后特有芬芳的新被褥,而且被人细心地铺展得平平整整。
            许青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隔壁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沾着泥污的衣物,以及那双虽然仔细清洗过、但指甲缝里仍难免有污渍的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被褥小心地卷了起来,放在床角,自己则和衣直接躺在了光秃秃的床板上,盘膝坐好,闭上了双眼,开始每晚例行的修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青便从修炼中苏醒。他习惯性地想要立刻出门,但脚步在迈出房门的前一刻,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走进那间小小的盥洗隔间,就着陶罐里冰凉的清水,异常认真、甚至有些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直到十指都微微发红,指甲缝里的每一点污垢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略显苍白但十分清爽的肤色。
            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双终于变得洁净的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出了院落,再次向着柏大师车队驻扎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精心计算着时间。去得太早,柏大师尚未开始授课,徒然等候;去得太晚,又怕错过开头重要的内容。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对于珍惜每一次学习机会的许青而言,格外强烈。
            当他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那座熟悉的帐篷外时,里面恰好传出了少女婷玉那清越动听、背诵药材知识的声音。时机掐算得恰到好处,许青心中一阵暗喜,连忙寻了处不显眼的角落站定,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青荷花露,别名青莲露,取自睡莲科植物莲的未绽花蕾,需以文火慢焙,取其凝结之纯净露水。性微凉,味甘淡,有清肺平喘、凉血止血之效,尤善治疗因修炼火属功法不当所致的肺热咳血之症……”
            帐篷内,婷玉的声音流畅而自信,将一种看似寻常的花露讲解得深入浅出。许青听得如痴如醉,每一个字都恨不得刻入脑海,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正当许青沉浸在那美妙的药理世界中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柏大师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许青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让许青瞬间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
            他硬着头皮,在柏大师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皮袋里,掏出了那株他在归途中心虚采下、与天命花有几分形似的普通野草。他低着头,不敢与柏大师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忐忑,轻声问道:
            “柏……柏大师,晚辈……晚辈想请教您,这……这一株,是不是……天命花?”
            这话问出口,连许青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和底气不足。
            果然,帐篷口的柏大师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目光扫过许青手中那株再普通不过的野草,又抬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注意到他今日特意清洗得格外干净的双手和脸颊,虽然衣衫依旧破旧,却努力维持着一份整洁。
            柏大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盯着许青看了半晌,直看得许青头皮发麻,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一株,不是。”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25-11-2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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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闻言,如蒙大赦,又夹杂着巨大的羞愧,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结结巴巴地道:“多……多谢大师!晚辈告退!”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飞快地远离了帐篷。
              跑出一段距离,许青才敢稍稍放慢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底依旧有些七上八下。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帐篷。
              却见柏大师竟还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见到许青回头,柏大师既没有出言斥责,也没有立刻转身回去,而是对着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许青奔跑的脚步猛然顿住。他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望着远处帐篷前那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再次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这才真正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着少年那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营地的棚户之间,柏大师站在原地,默然片刻,才转身掀帘,重新走入帐篷。
              然而,帐篷内的景象,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原本肃立值守的侍卫、正因为背不出书而懊恼挠头的少年、以及略带得意炫耀的少女婷玉,此刻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僵立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和表情,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陷入了停滞。
              而在柏大师平日坐诊的那张矮几旁,不知何时,竟多摆上了一张铺着精致绣布的小方桌。桌上陈列着几样色香味俱佳的小菜和一壶显然价值不菲的美酒。桌旁,坐着一位身穿华贵紫色长袍、面容红润、气度不凡的老者。老者身后,还垂手侍立着一位身穿灰色布衣、气息沉静如渊的老仆。
              见到柏大师走进来,那紫袍老者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柏大师,如何?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小子,怎么样?”
              柏大师对紫袍老者的突然出现,以及帐篷内这诡异的静止状态,似乎没有丝毫意外,更无半点惊惧。他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在了紫袍老者的对面,甚至顺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这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什么怎么样?”
              “还装糊涂?”紫袍老者眉毛一挑,笑道,“就是外面那偷听的小子啊!上次不就跟你说了嘛,我在这儿等你答复的这段时间,可是发现了个不错的好苗子!”
              “好苗子?”柏大师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瞪着眼道,“这小子!第一次来偷偷摸摸听讲也就罢了!这次倒好,为了能来听墙根,居然随便拔了棵路边的野草,跑来问我是不是天命花!这等拙劣的借口,亏他想得出来!这般下去,我看他明天就能举着根狗尾巴草来问我是不是不死神药!要不是看在你三番五次替他说话的份上,我早就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紫袍老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指着柏大师道:“你啊你,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谁不知道你柏大师是出了名的臭脾气、硬骨头?若不是你自个儿心里也觉得这小子是块可造之材,看着顺眼,就凭我这老脸,能让你破例?恐怕我亲自带来的弟子,不合你眼缘,你也照样不给面子,直接扫地出门!”
              柏大师冷哼一声,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老者的说法。他沉吟了一下,转而问道:“你此番心意,是打算将他带回你那‘七血瞳’去?”
              “那是自然!”紫袍老者理所当然地点头。
              “哼!七血瞳那地方,乌烟瘴气,只知争强斗狠,弱肉强食!一个好端端的、有心向学的苗子,去了那里,整日浸淫在打打杀杀之中,能有什么大出息?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一块读书做学问的好材料!”柏大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痛惜。
              “哎!话不能这么说!”紫袍老者立刻反驳,神情严肃起来,“读书做学问?在这世道,学问能当饭吃?能挡刀剑?唯有自身修为强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硬道理!”
              “学问无用?”柏大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怒了,吹胡子瞪眼道,“学问无用,你这堂堂七血瞳的长老,为何一次次屈尊降贵,跑到这荒僻之地来等我这‘凡俗之人’?为何要一请再请,三顾茅庐似的,非要让我这老骨头去你七血瞳?”
              “您……您这不一样嘛……”紫袍老者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讪讪地笑道。
              “我有何不同!?”柏大师得理不饶人,逼视着对方。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25-11-22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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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袍老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无奈地一拍额头,做出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忽然想起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忘了处理!柏大师,酒留着下次再喝,我先走一步,明日再来叨扰!”
                说着,他便要起身离去。但那灰衣老仆却已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紫袍老者走到门口,脚步却又停住。他回过头,收起脸上玩笑的神色,看向柏大师,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缓声说道:
                “柏大师,若您……真觉得窗外那少年,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个可造之材。那么,在他随我前往七血瞳之前,还请您……不妨多传授他一些真东西吧。多给他一些知识,让他……将来在那片腥风血雨之地,至少能有机会,成为一个……有修为的‘学者’。”
                说完这番意味深长的话,紫袍老者不再停留,与那灰衣老仆一同迈出帐篷,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帐篷内那诡异的静止瞬间解除。侍卫依旧挺立值守,少年依旧在为背不出书而抓耳挠腮,少女婷玉依旧带着小小的得意,仿佛刚才那短暂凝固的时光,从未发生过。
                唯有柏大师,独自坐在桌旁,手中端着那杯未曾喝完的酒,目光却再次投向帐篷的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毡布,看到那个已然远去的、瘦小却异常执拗的背影。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0楼2025-11-22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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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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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小孩,你来回答
                  直至一路快步回到家中,反手轻轻合上院门,背靠着冰冷的木扉,许青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赧然的热意。
                  他心知肚明,自己那点借着询问草药之名、行偷师听课之实的小伎俩,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甚至有些拙劣不堪。每每思及,心中便觉有愧。然而,内心深处那股对未知世界、对草木知识近乎本能的、炽烈的渴望,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顽固地指引着他,让他寻不到第二条看似“妥当”的路。
                  “终究是……亏欠了。”少年倚着门板,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将这份愧疚与恩情,深深地刻印在心版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这微末之身,将来能有何等能力去回报那位学识渊博、气度威严的柏大师,但这份“他日必报”的念头,却如同种子般,悄然埋入了心田深处。
                  唯恐时光流逝,会磨灭这份记忆。许青走进自己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从贴身的皮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竹简。又拿出那根乌黑冰凉的铁签,屏息凝神,用尖锐的签尖,在竹简上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三个字——柏大师。
                  刻痕深峻,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烙印在竹简的纹理之中。他低头凝视着这新添的名字,指尖轻轻拂过竹简上早已存在的其他刻痕—— “雷队”。再往上,还有三个更久远、笔迹略显稚嫩的名字,那是贫民窟岁月里,曾予他点滴温暖、些许帮助之人的印记。哪怕只是一碗残羹,一句善言,他都未曾或忘。
                  将竹简小心收好,许青又取出另一枚空白的竹简,盘膝坐在蒲团上,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开始回忆今日在帐篷外听到的每一句讲解。他神情专注,铁签在竹简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将那些关于药草性状、产地、功效的宝贵知识,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镌刻下来。
                  刻完今日所学,他又将往日记录的那些竹简一一取出,铺在面前,低声默诵,反复咀嚼,直至确认所有内容都已烂熟于心,融会贯通,这才缓缓停下。看着眼前这些刻满小字的竹简,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与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了他的心田。
                  “至今为止,我所识得的草药,已有二十七种了。”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纯净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这种凭借自身努力获取知识的快乐,远胜于收获任何金银财宝。
                  这份愉悦的心情,持续了整整一日。就连傍晚例行修炼海山诀时,他都觉得周身灵气运转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许青便已起身。他先去营地集市,将此次从禁区带回的部分七叶草售卖,换得些许灵币后,精心挑选了一株与图谱上所绘天命花形态有几分相似的普通药草,然后熟门熟路地再次走向柏大师的帐篷。
                  依旧是在那个熟悉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依旧是将帐篷内传出的、柏大师那抑扬顿挫的讲授声、以及少年陈飞源与少女婷玉的应答声,当作世间最动听的乐章,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待到课程结束,帐篷帘子掀开,柏大师的身影出现时,许青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带着惯有的紧张与忐忑,上前几步,将手中那株药草双手奉上,重复着每日的问询。
                  柏大师目光扫过那株平平无奇的药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不易察觉地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淡声道:“非是天命花。”
                  然而,这一次,柏大师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即刻转身,而是破天荒地,顺口说出了手中这株药草的名称、习性及其粗浅的药用价值。
                  这意外的收获,让许青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离去时,他忍不住再次回头,果然看见柏大师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正落在他的背影上,见他回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一幕,如同温暖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了许青的眼底,也镌刻在了他年轻的心版上。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除非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许青几乎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帐篷外。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有时是拿着一株精心挑选的、与某味珍稀药草形似的普通植株,有时则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汲取着帐篷内流淌出的知识甘霖。
                  他听到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单味草药辨识,渐渐深入到草木之间的药性相生相克,甚至开始触及一些基础的药液调配原理。记录的竹简也越积越多,足足有数十卷之多,被他用皮绳仔细捆好,珍藏在床下的木箱里。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25-11-22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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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柏大师那边,似乎也默认了这种奇特的教学方式。他从未点破许青“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初衷,每日对于许青呈上的各种“问题草药”,都会耐心解答几句,虽言语简洁,却往往切中要害,让许青获益匪浅。
                    久而久之,不仅帐篷外值守的侍卫对这个每日必至、神情专注的瘦小少年习以为常,连帐篷内的陈飞源和婷玉,也对帐外那个风雨无阻的身影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尤其记得有一日,天空阴沉,骤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帐篷内的众人都以为,如此恶劣的天气,那个小拾荒者定然不会来了。却不料,雨幕之中,一个披着简陋蓑衣的瘦小身影,依旧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准时出现在了帐篷之外。雨水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在那身影周围形成一圈细密的水帘,而他却只是默默站定,仿佛周遭的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唯有帐篷内传出的讲课声,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这份近乎执拗的勤勉与对知识的渴求,给柏大师,也给陈飞源和婷玉,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以至于有一天,到了往常授课的时间,帐篷外的光影里,却罕见地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陈飞源和婷玉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帐篷入口的方向,似乎在诧异,那个脏兮兮却眼神明亮的小拾荒者,今日为何迟到了。
                    直到授课开始后好一阵,一个带着明显疲惫、脚步略显虚浮的身影,才匆匆映在了帐篷的毛毡之上。陈飞源和婷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收回目光,专注听讲。
                    许青的迟到,并非懈怠。他每日的生活,并不仅仅是听课。在知识的海洋之外,他依旧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每天听完课,他大多会再次进入危机四伏的禁区。一方面,是继续寻找那缥缈难寻的天命花和据说能祛除疤痕的奇异石头;另一方面,也是在一次次与异兽的生死搏杀中,磨砺自身的战力与生存能力。
                    然而,寻找的过程异常艰难。那两种传说中的物品,他始终未能得见踪影。而禁区的凶险,也一次次让他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即便他已将海山诀修炼至第四层,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速度,也积累了老练拾荒者那般敏锐的观察力与判断力,在禁区外围小心行事足以自保甚至狩猎,但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那一次的迟到,便是因为他遭遇了一头从禁区深处游荡出来的强大异兽。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逃亡,他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几分运气,才侥幸摆脱追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漆黑的丛林里狂奔了一夜,直至清晨才狼狈不堪地赶回营地。回来后,他甚至顾不上处理伤口和休息,洗了把脸,便强撑着疲惫,准时来到了帐篷外,继续他雷打不动的“听课”。
                    除了在禁区内搏杀,这些时日,许青还有一项不大不小的额外收获,那便是源自骨刀的“保险”业务。
                    骨刀此人,命似乎很硬。自上次在许青这里购买了“保险”后,他每次进入禁区前,都会来找许青“续保”。虽然那片致命的迷雾再未出现,许青也从未有机会出手“救援”,但骨刀却异常执着,仿佛将这当成了一种心理寄托。不知怎的,这事在拾荒者中小范围地传开了,渐渐竟又有几人寻来,也想在许青这里买一份“安心”。
                    许青生性谨慎,对于大多数陌生人的请求,他都保持着距离,鲜少理会。唯有当初那几个曾跟随他走出迷雾、对他心存感激的拾荒者前来时,他才会斟酌后同意。这份微薄的“保险”收入,再加上他在禁区狩猎异兽、采集药材的收获,使得他的日子,相比从前宽裕了不少。
                    他将大部分所得,都强行塞给了雷队,当作“房租”。雷队起初坚决不收,但拗不过许青的固执,最终只能无奈收下。而这些灵币,雷队几乎分文未动,全都用在了改善伙食上。因此,无论许青多晚从禁区归来,灶台上总温着热乎乎的饭菜,桌上总会摆好一碗浓汤。
                    甚至,雷队还用余钱,给许青添置了几身崭新的粗布衣裳。衣裳的料子算不得上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许青宝贝得什么似的,根本舍不得穿,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珍而重之地收在唯一的木箱里。偶尔想起来了,会打开箱子看一看,用手指轻轻摩挲那平整的布料,嘴角便会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每日的晚饭时光,是许青一天中最觉温暖踏实的时刻。不仅因为能吃到可口的饭菜,更因为雷队会像寻常人家的长辈那样,就着昏暗的油灯,呷一口劣酒,然后絮絮叨叨地对他讲起营地里的各种琐碎趣闻:哪个小队为了争夺一块肥美的兽肉大打出手,哪个幸运儿偶然捡到了值钱的物件,营主最近又找了什么由头克扣了谁的报酬……这些在旁人听来或许无聊的闲话,落在许青耳中,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让他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人世间,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处。
                    期间,十字和鸾牙也完成任务归来,特意来看望了雷队,小住了两日,陪他说说话,院子里又恢复了短暂的热闹。之后,他们便再次收拾行装,踏上了新的征程。
                    可以说,这段日子,是许青离开那座死亡城池后,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有可口的热饭,有干净的新衣,有雷队如父如友般的陪伴,修为在稳步提升,渴求的知识也在日益积累。他无比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一切,因而每日在帐篷外的听课,也格外的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楼2025-11-22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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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到了这一日。清晨的阳光金子般洒落,为营地铺上一层暖意。许青如同往日一样,静静地站在帐篷外那个熟悉的位置,屏息凝神,帐篷内柏大师考较弟子的声音清晰传来。
                      “陈飞源,”柏大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严肃,“你来说说这‘夜尸牵牛’。”
                      被点名的陈飞源,正是那少年。许青虽看不见帐内情形,但只听那磕磕巴巴、说了上句没下句的语调,便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定然是抓耳挠腮、一脸苦相。
                      “不学无术!”柏大师的训斥声随之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婷玉,你来回答。”
                      这次被点名的是那少女婷玉。然而,平日对答如流的她,今日似乎也准备不足,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夜尸牵牛,又名毒山根斑鸠菊……老师,我……我后面忘记了。”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帐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可以想见,此刻的柏大师,怒气正在积聚。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柏大师带着明显愠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竟穿透帐篷,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小孩,你来回话!”
                      帐篷外的许青,闻言猛地一愣,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将记忆中关于“夜尸牵牛”的知识,流畅地背诵出来:
                      “夜尸牵牛,又名毒山根斑鸠菊,为菊科植物细脉斑鸠菊的藤茎及根,木质藤本,多生于尸阴山沟、阴冷溪边或密林之中。其味涩中带辛,入口微温,后有腐烂之感。功效有怯风解表之奇效,然过量便显毒性,属典型的阴阳两极草木。”许青语速平稳,说到此处,略作停顿。
                      “过量服用,有何症状?”帐篷内,柏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视了身旁那对少年男女可能存在的惊愕与不服,继续追问。
                      “中毒者腹痛如绞,头晕目眩,产生幻觉,若不及解救,约一刻钟内便会毙命。”许青毫不迟疑,立刻回答。
                      “如何解法?”
                      “可先以催吐、洗胃之法缓解毒性,再辅以蛋清及红刺花蕊内服,需在正午阳光最盛之时对症治疗,每次治疗不得超过半个时辰,需连续三日方可清除余毒。”
                      许青对答如流,帐内的陈飞源和婷玉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何为阴阳两极草木?”柏大师的问题接踵而至,语速渐快。
                      “阴阳两极,意指一物兼具正邪双重禀性。正则为良药,邪则为剧毒。”许青思路清晰,应对自如。这些都是他日积月累、反复背诵揣摩过的内容。
                      “此特性在夜尸牵牛身上如何体现?”
                      “以此草为例,若与方寸叶配伍,可使其药性(阳效)倍增,主治魂魄损伤,对异质侵体亦有轻微舒缓之效;但若与柔毛花同用,则其毒性(阴效)骤增,寻常人误食,三十息内便可毙命。”
                      “柔毛花当如何炮制,方可激发其阴效?”
                      “方寸叶的根须,又有何用处?”
                      柏大师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偏,有些甚至需要综合多日讲授的内容方能解答。许青初时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沉浸在这种知识的交锋中,脑中思绪电转,应对愈发从容。
                      帐内的一对少年男女,早已从最初的吃惊,变成了彻底的震撼,两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呆呆地望着帐篷上映出的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
                      这一问一答,竟持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柏大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为复杂刁钻的一个:
                      “若取三株一年生的夜尸牵牛,配合六株三年生的过云丛,再加九株任意生长超过十年的莎草科植物——单穗水蜈蚣的全草,将此三物调配成药液,当有何等功效?”
                      这个问题已远超简单的草药辨识,直接涉入了草木药性相辅相成、君臣佐使的深奥调配领域。此问一出,陈飞源和婷玉脸色骤变,呼吸都急促起来,显然这已触及他们知识的盲区。
                      帐外的许青,也陷入了沉默。这是他今日被考问以来,思考最久的一次。他眉头微蹙,脑中飞速运转,将过往所学的关于这些草药药性的知识一一提取、组合、推演。足足过了三十多息,他才长长吸了一口气,目光湛然,沉声开口:
                      “此配伍,意在使夜尸牵牛之阴邪毒性,被过云丛化正之功所压制,转而最大限度地激发出单穗水蜈蚣全草解毒祛邪之效。可谓是以正驱邪,化毒为药之法。” 说到这里,许青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关窍。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25-11-22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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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帐篷内,柏大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此方,便是炼制‘解毒丹’中颇为有名的‘大化丹’之七成基础丹方。若能再添入三味关键的辅药,以文火耐心熬炼七个时辰,便可成丹。”
                        解答完毕,柏大师话锋微转,语气似有缓和:“考教了你这么多,你心中可有何处不明,想要问询?”
                        许青闻言,精神陡然一振,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这一个多月来,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养分,但囿于自身只是“旁听”,虽有无数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却始终不敢、也不便打扰柏大师授课,只能将问题深埋心底。此刻得到这梦寐以求的许可,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连忙收敛心神,迅速将脑海中积存已久、反复思量过的疑难问题,条理清晰地一一问出:
                        “柏大师,晚生有一问:那炎索麻与阳秧刺,无论生长环境还是药效记载,都有诸多相似之处,它们之间最根本的区别究竟何在?”
                        “还有那停灵花,为何典籍强调不可在白日采摘?是否与其吸纳月华之性有关?”
                        “方寸叶的汁液明明有驱散邪瘴之效,为何不能与同样具驱邪之功的命眼枝一同使用?可是药性相冲?”
                        许青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连珠炮般,皆是他平日苦思不得其解之处。柏大师耐心聆听,逐一解答,每每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拨云见日,让许青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就这样,一问一答,时间悄然流逝,早已远远超过了平日授课的时辰。帐内的陈飞源和婷玉,看着帐外那仿佛有问不完问题的身影,眼神已从震撼变成了看待“怪物”般的难以置信。
                        直到日头渐高,许青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问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天色,意识到自己耽搁了太久。但这一番问答,对他而言,收获之大,难以估量。心中大半疑团尽去,许多原本零散的知识点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融会贯通之感油然而生,让他对草木之道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心潮澎湃,只想立刻回到小屋,将今日所得尽数刻于竹简之上,细细品味。
                        就在他躬身施礼,准备告辞之际,帐篷内传出了柏大师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授课久后的疲惫,但更深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决断: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立于帐外风中,也无需再寻那些不相干的药草作借口了。”
                        柏大师微微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许青耳中,也传入帐内那对兀自沉浸在震惊中的少年男女耳中:
                        “进帐来听吧。”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4楼2025-11-2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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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毒道:毁尸散
                          柏大师那平淡却蕴含着一锤定音之力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许青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惊喜而微微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够踏入那座向往已久的帐篷,堂堂正正地坐在其中,聆听柏大师的亲自讲授,这是他这月余来,深藏心底不敢奢望,却又日夜期盼的梦想!此刻梦想骤然成真,巨大的激动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涌遍全身,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巨大的喜悦与幸运牢牢锁在肺腑之中。随后,他面向那座承载了他无数渴望的帐篷,弯下腰,毕恭毕敬地、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师!”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真挚与力量,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般不真实。这一次,他回头时,没有看到柏大师的身影,但帐篷内隐隐传出的、柏大师对陈飞源和婷玉略带严厉的训诫声,却让他心中更加踏实,也更多了几分感激。
                          他无暇去细听帐篷内的批评,整个人已被一种巨大的、充溢全身的幸福感所包裹,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中。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25-11-22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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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院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正在灶台边忙碌的雷队。雷队闻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尤其是看到许青那难得一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模样,他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此刻,见到许青因求学有望而露出这般纯粹的欢喜,雷队心中的欣慰与开心,甚至比许青自己还要浓烈几分。于是,当天晚上,雷队亲自下厨,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远比平日丰盛的晚餐。饭桌上,他更是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叮嘱许青,入了师门,定要尊师重道,对柏大师须毕恭毕敬,行事要守规矩,求学要刻苦用心云云。
                            许青坐在桌旁,手里捧着饭碗,听得异常认真,将雷队的每一句嘱咐都牢牢刻在心里,不时重重地点头。
                            直至晚饭结束,回到自己的小屋,许青激荡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一想到明日便可踏入帐篷,正式听课,期待与兴奋便如潮水般阵阵涌来,让他躺在床榻上,竟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患得患失之间,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贫民窟时,那些有幸被家人送去识字的孩童,第一次拜见教书先生的情景。那时,那些孩子的家人,似乎都会备上一份“束脩之礼”。
                            想到这里,许青立刻翻身坐起,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袋,仔细翻检起来。他将里面杂乱的物品一一取出又放回,最终,他取出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半新的皮质袋子。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积攒下的大半灵币,以及数量可观的白丹,小心翼翼地放入这个新袋子中。
                            在许青朴素而坚定的认知里,知识是无价的。柏大师愿意准许他入帐听课,已是天大的恩情,即便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奉上,也难报其万一。但他转念想到雷队日渐虚弱的身体,以及日后可能需要用药的花费,犹豫再三,还是留下了一半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将装满“束脩”的皮袋系好,放在枕边,许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他重新躺下,默默闭上眼睛,开始例行修炼,引导着天地灵能流转周身,借此平复澎湃的心潮,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这一夜,对心怀憧憬的许青而言,显得格外漫长。他数次从入定中醒来,望向窗外,只见天际依旧墨黑,唯有几颗寒星寂寥地闪烁着。
                            终于,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之时,许青立刻起身。他少有地换上了雷队为他购置的那套最新的粗布衣裳,虽然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平整。他又走到屋角的陶罐旁,就着冰凉的清水,异常认真、反复地搓洗双手,直到十指都微微发红,指甲缝里的每一点污垢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收拾停当,他正要推开房门,却被平日里这个时辰通常还未起身的雷队叫住了。
                            雷队披着外衣,站在房门口,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话:见了柏大师要如何行礼,听课时要如何专注,不可左顾右盼,不可随意插话……许青没有丝毫厌烦,站在那儿,点着头,一句一句认真地听着。
                            最后,雷队走上前,伸手替许青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和襟口,仿佛要将那份长辈的关爱与期望,也一并抚平进去。接着,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要塞给许青。
                            “头一次进帐听课,空着手去,不像话。”
                            “我备好了。”许青轻声说道,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装着“束脩”的皮袋。
                            雷队把眼一瞪,故作不悦,但看到许青目光中的坚持,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了皮袋。他沉吟片刻,又转身回屋,取出一个用软木塞封好的粗陶酒壶,递给许青。
                            “柏大师好饮几杯,这营地的酒粗劣,怕是入不了他的眼,但这壶是我早年存下的,还算醇厚,你带着,也算是个心意。”
                            这一次,许青没有拒绝。他双手接过那尚带着雷队掌心温度的陶制酒壶,小心地抱在怀里,然后向雷队点了点头,转身迈出了院门。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见雷队依旧站在院门口,晨曦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正含笑望着自己。许青用力地挥了挥手,这才加快脚步,向着柏大师帐篷的方向小跑而去。
                            看着少年那略显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棚户区的拐角,雷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低声自语道:“这孩子……当初分七叶草赚了那么多灵币,也没见他高兴成这般模样。”
                            怀揣着混合了巨大欢喜与一丝初次正式拜师的紧张心情,许青再次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帐篷之外。他站在自己月余来始终站立的位置,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帐篷的毛毡门帘。
                            “进来吧。”
                            帐篷内,传来柏大师那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
                            许青闻声,连忙低下头,再次仔细地抻了抻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又拂了拂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近乎屏住呼吸地,轻轻推开了那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门帘。
                            帐篷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除了肃立两侧的侍卫,柏大师依旧端坐在主位的矮榻上,而陈飞源和婷玉,也早已坐在了他们平日的位置上。
                            当许青踏入帐篷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25-11-22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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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0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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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大师的目光平静如水,深邃难测,看不出丝毫情绪。而陈飞源和婷玉的目光则要复杂得多。陈飞源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嘴角微微撇着,眼神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而婷玉则更多是好奇,一双妙目在许青身上流转,带着几分探究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同情。
                              许青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径直走到柏大师座前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向着柏大师,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大礼。
                              行礼完毕,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灵币与白丹的皮袋,又双手捧起那壶酒,学着记忆中贫民窟孩童拜师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向前递出。自始至终,他都微垂着眼睑,显得十分恭谨。
                              因此,他并未看到,在他双手奉上“束脩”的这一刹那,端坐于上的柏大师,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之色。
                              柏大师没有去接那个装着财物的皮袋,目光在其上轻轻一扫,便已明了内里为何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壶酒上,略一沉吟,伸手接了过去。他拔掉软木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随即仰头,当着许青和帐内所有人的面,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这一口,仿佛带着某种认可的仪式感。饮罢,柏大师将酒壶轻轻放在身旁的矮几上,面色恢复了一贯的严肃,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帐篷:
                              “开始授课。”
                              课程依旧从考较开始。或许是因许青的正式加入,激起了陈飞源和婷玉的好胜心,今日二人显然做足了准备。柏大师的问题甫一提出,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回答,语句流畅,显然昨夜狠下了一番功夫。答完后,两人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许青,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比较之意。
                              许青却并未看向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柏大师身上。对于柏大师随后的考问,他应对得从容不迫,回答得全面而精准,甚至还能引申出相关的药性原理。柏大师听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开始了今日正式的讲授。
                              许青听得极为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柏大师的声音。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能够登堂入室的机会,整个听课过程心无旁骛,恨不得将柏大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恍然领悟,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而陈飞源和婷玉,似乎也被许青这种全神贯注的劲头所感染,一开始也听得格外认真,课堂气氛竟显得颇为紧张而高效。端坐于上的柏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深处,也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些许欣慰的笑意。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十多日过去。
                              许青已经完全习惯了在帐篷内听课的氛围,但那份最初的珍惜与专注,却未有丝毫减退。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柏大师传授的草木知识,收获日益丰厚,记录心得的竹简又厚了一叠。
                              相比之下,陈飞源没坚持几天,便故态复萌,恢复了往日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听课时常走神。唯有婷玉,似乎将许青视作了无形的竞争对手,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认真度,甚至在课后,也会主动找许青说几句话。
                              她大多是对营地里的拾荒者生活感到好奇,会问一些外面的风土人情、狩猎的趣闻。许青本性寡言,不擅与人攀谈,对于婷玉的问询,通常只是简短地回应几句,便不再多言。
                              而陈飞源,则自始至终都对许青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头,除了课堂上的较量,平日几乎不与许青交谈,偶尔目光相遇,也多是带着审视与挑战的意味。
                              许青对此并不在意。他本就不善交际,也无意与人争强斗胜。每次课程一结束,他便会尽快离开帐篷,转身便扎进危机四伏的禁区丛林。
                              如今,他每日进入禁区,除了继续寻找那渺茫的天命花和为小女孩寻找祛疤石之外,又增添了一个全新的、让他乐在其中的目的——印证与实践所学的草木知识。
                              在未曾接触这些玄妙知识之前,禁区在他眼中,除了危险,便是茫然。那些形态各异的草木,不过是丛林背景的一部分,毫无区别。而如今,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他的眼睛仿佛被擦亮,行走在丛林间,时常能敏锐地发现一些自己已在竹简上熟记的药草。每一次这样的“邂逅”,都让他对草木形态、生长环境、与周围生态关系的认知,加深一层。他会小心地采摘样本,仔细观察,对比脑中记忆,这种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让他对知识的掌握更为牢固深刻。
                              不过,随着见识的增长,许青也渐渐察觉到一个现象:这片被异质笼罩的禁区,其中生长的草木,大多偏向阴寒属性,蕴含着或强或弱的毒性,真正具备“正阳”药效的灵草,数量相对稀少。
                              因此,在不知不觉中,许青的研究方向,自然而然地偏重于“毒”之一道。他利用自身似乎对毒素有着特殊抗性的体质,在禁区深处那个隐秘峡谷内,自己搭建的简易药房(更像是一个毒物实验室)里,进行着各种大胆的尝试。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8楼2025-11-2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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