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同样回顾了人类的过去,不过,他关注的焦点并不是卢梭的自然人,而是那些曾在“希腊的天空下”生活的人。尽管这两种人截然不同,但讨论他们的方式却共同以时间的回溯为导向,更确切地说,就是将人类古老的过往理想化,而且给予过高的评价。席勒一味地追捧希腊文化之美,却忘记了那些真实的日常生活中的希腊人;卢梭则大胆地说:“自然人为自己而活,他是完整的统一体,是绝对的整体。”然而,他却忽略了自然人的个体的确具有集体性这个事实,也就是说,这种集体性不只存在于自己身上,也存在于别人身上,而且别人身上所有的集体性还超越了本身的统一体。卢梭还在该书中提到:我们仰赖整体,靠向整体。所有的时代、地方、人群、事物、现有的一切以及将来会发生的一切,都与我们息息相关。个体不过是整体的一个微小的部分。如此一来,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能体察到这个巨大的表象……难道是自然使人远离了自己的本性?
卢梭相信,这种状态是不久前才出现的。其实他搞错了!事实并非如此!这种状态一直都存在,而且越往人类发展的起源回溯,它就越明显,我们只不过是最近才意识到它的存在。卢梭所叙述的就是原始人的集体思维方式,法国当代社会学家暨人类学家吕西安·列维-布留尔(Lucien Lévy-Bruhl)则贴切地把它称为“神秘参与”。压迫个体性绝非晚近才出现,而是从还没有个体性存在的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换句话说,这种现象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而是人们最近才意识并感受到集体这种强大的势力。人们当然会把这种势力投射在国家和教会的体制上,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可以让自己逃离道德戒律的方法和途径。这些体制并未拥有世人所高估的、强大无比的势力——正因为这个缘故,它们才会受到各种不同的改革者的攻击——而是具有压迫性的势力。这种势力就存在于我们的无意识里,也就是存在于野蛮人流传给现代人的集体思维方式里。这种集体心理在某种程度上会排斥一切个体的发展,如果个体没有直接效力于集体目标的话。由此可见,一个功能的分化——正如我们在前文所讨论的——虽然是一种个体价值的发展,但由于仍受制于集体的观点,个体本身终究会因此而受到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