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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看了众多花千骨番外,最喜欢zhoumi_wa写的花千骨番外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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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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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秋日徒光(九)
秋气肃杀,黄叶满地。金风一拂,窗外的景致全换了套色彩。枫叶红、金桔黄、大地泥,冷冷清清,萧萧瑟瑟。食完糖,花千骨伏于窗前案几边默默赏着这惨淡寂寥的秋日景色。呼呼声由远及近,纵纵铮铮,凄凄切切,不甚分明。“师父,是何声?”花千骨问。白子画收了扇,答曰是秋声。“何谓秋声?”她接着问。“初淅沥以潇飒,忽奔腾而砰湃,便是秋日之风声了。”白子画耐心解释。原来如此。秋风一起,花草残落、树木凋敝,万物过了繁盛期开始走向衰败,不免使人惆怅。这草木无情尚有零落之时,人非金石又如何争一时荣盛?想到此处花千骨更加默然。“师……”她正欲再次求教白子画,不料小腹一阵挛缩抽搐,霎时汗如雨下。“怎么了?”白子画见她古里古怪的,急急问。已然答不出话来,花千骨双手捧腹试图把剧痛压下,可身子逐渐弓成一团。白子画立即打横抱起她,将她置于榻上尝试让她舒展,怎料变成了来回翻滚。这到底是怎么了?白子画不得要领。无论如何先治标再说,他覆手而上用真气轻抚她腹,减轻痛楚。约莫两刻钟,小女子终于眉心舒展,入梦了。他下指诊脉,脉象沉迟。再轻捏朱唇观其舌,舌苔薄润,似乎是脾胃阳虚,内里生寒。白子画转身去到灶屋烧水,预备给她做做热敷。将把壶垛于火上不久,那边一声尖叫,白子画直接飞身入屋。榻边角落里,小人儿正抱着被褥瑟瑟发抖,一副惊恐神色,满脸泪水。“小骨……”他顾不上男女大防,冲上榻把她搂入怀中,不断抚她背吻她发试图让她冷静。“师父……小骨,小骨要死了……”无头又无尾,此话怎解?白子画莫名其妙。她挣脱他的怀抱,缓缓揭开薄被,褥垫上殷红一片。“这……”白子画一时也拿不准此血何来,可是有割伤何处?即便如此亦与生死挂不上钩,此等血量不足为惧。“不是的。”花千骨摇摇头,又把上衣掀开了点,白子画方才瞧见裙裳上满是红印,应该来自腿间。“尚在流……”花千骨低头呢喃道:“终会血干人亡……”白子画这才明白。他很想笑,奈何实在不妥,只得干咳两声缓一缓尴尬。“相不相信师父?”他问。自然是万分信任的。从五识俱丧到渐有意识,她第一次见的人、闻的声、触的物,皆是他。“小骨,你不会死,你是长大了。”他温柔至极。长大?难不成长大会流血、会痛、会不知所措?花千骨不懂。“是,任何成长都伴随着疼痛。”白子画正色道:“总之,你会无恙。相信师父。”有了这话,还有何惧?她破涕为笑。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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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秋日徒光(十)
“去厨屋换洗换洗。”白子画从箱中取出干净衣物递予花千骨,交代道:“万不敢沾冷水。”她听话,双手接过,却发现一从未见过的长条之物。“这是……?”她皱眉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端详。这柔软的小布条两头串有细线,中间有夹层,里面似乎还填充了些草木灰,有股自然香气。“师父,这是何物?”她一头雾水。见白子画犹犹豫豫躲躲闪闪,她更加费解。“看这图自行参透。”白子画指了指说道。原来衣物里还夹有一张图纸,花千骨才瞄一眼,顿时满脸火烧,赶紧往灶屋里躲。白子画亦只得杵在屋内呆若木鸡,经历这从未有过的尴尬。少顷,他取出《内经》摊于案上,将其中论述女子初经、天癸、肾精等内容用朱墨勾取,旨在让小女子自我学习,避免认知误区。此人一贯未雨绸缪,何况前次他师弟替花千骨诊脉时已有过提醒。“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笙箫默这般说道。男子以八岁为周期,女子以七岁为周期,白子画自然知晓,但何故在此时骤然来此一句?他不明。“千骨复生时,经脉、气血、内息俱退化至龆龀之年。”笙箫默娓娓道来,“幸得师兄悉心调理,如今身子差不多将至豆蔻了。”他说得十分隐晦,但白子画怎能不懂其中深意?“室妇十四岁,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书中记载此乃女子最重要之生命转折,应当护其万无一失才是。托舞青萝裁制多副经带,又亲自勾画使用之详解图纸,白子画将相关典籍寻出,早早预在了箱中。想必是有备无患了,可多少还是猝不及防,或许只有在花千骨之事上他才会措手不及。白子画淡然一笑。“掌门师兄可有想过何时替千骨再次打通仙脉?”笙箫默问过多次。他是忧心一个人无法两次获得仙身,因这并无先例。“走一步看一步罢。”白子画总是轻描淡写。“那万一……”笙箫默欲言又止,“师兄可有打算?”白子画明白他师弟的顾虑。七岁,齿更发长;二七,天癸初至;三七,肾气平均;四七,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六七,面焦发白;七七,太冲脉衰。天癸描绘出了女子一生的轨迹。若她无法再次得道成仙,要如凡人般老去、死去,他亦期望能陪她走过每个生命周期。“师父,当年的‘陪’究竟所谓何意?”多年后,白子画欲打通仙脉之前花千骨突然问。吉凶未卜、生死攸关,再不直抒胸臆更待何时?“便是……无论好的歹的,但望能同你一起经历,且不错过你生命里的点点滴滴。”啦啦啦~?终于利用长假把这更写完咯,??中秋和国庆的债都应该还完了吧?毕竟,那么。。。。长。。。。?为了写文,我没有出去玩玩玩,没有买买买,更没有去旅游景点被宰宰宰,?所以,我没有消费、没有推动国家内需、没有积极参与到现代化建设中去、更没有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我牺牲多大?!亲们知道吗???还忍心看完就关,不留下只言片语吗??再这样,?小心我关楼放大叔咬你们!!?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干些什么。。。。?至于老仙和小骨的事,容我继续编编编?,现在先睡睡睡?。


2026-02-24 23:3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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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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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九九重阳(一)
那一年,他带她离开了花莲村。“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儿?”她问。他没有作答,只撑篙摇筏于江河之上缓缓行进。川谷渊渊,山峊峉峉,碧水萦回净如明镜,待月朗风清时小小竹筏一至,仿似入了副山水画卷。“好美……”她醒后不由得赞叹。“喜欢么?”他问。怎会不喜欢?不止喜欢,她更由衷地热爱。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如何让他觅得此等人间仙境的?她费心思量。“若你愿意,师父将许给你想要的一切。”他在心底述说。涓涓细流般的深沉情感不动声色地徜徉在了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当中。“便叫作画骨峰罢?”她突发奇想。一高一低,一左一右,两峰相属,正如他俩这般相偎相依。“好。”他自然同意。于是,开垦荒地,修葺木屋,他们一手一脚筑起新的家园。116.九九重阳(二)
春去秋来,潮涨潮落,繁华褪尽后便是铅华洗尽,他们不再有头衔里的任何一种身份,仅仅只有自己。“师父,你是何人?小骨又是谁?”她时不时会问。“待你好些了,师父自会告诉你。”他总是这般答。久了,便不再问了。欢欣与苦涩、爱恨与情仇,不思、不念、不想,纵然想忆也忆不起。也好,就这般纯粹地活着,哪怕被病痛缠绕。素时锦年,弹指挥间,十数载便在一起耕种一起收获中渐冉了。山中日子极其舒适,只是雨水多了些,仿如今夜,前刻尚明月当空,此时却猝不及防地风雨飘摇了起来。一点一滴,一丝一缕,“啪嗒啪嗒”片刻即湿了满满一角。花千骨忙收起叉竿将窗户合页放下,抹干灶台后继续揉搓面团。白子画杵在后方顾着药材入罐之事,分外用心。小女子天癸初至却伴随着强烈腹痛,痛则不通,那绞痛定是因寒凉生成的血淤所致。除了用真气热敷化淤,他还多配了副汤药帮她调理。此刻两人俱静默不语忙着手中各自活计,灶屋内唯剩得面团不断敲击在案板上所发出的啪啪声和药罐水开时的咕噜咕噜声了。这个夜晚,格外的宁静。116.九九重阳(三)
“怎得还不停?!”她终究有些急了。蓬饵已放进石炉子里,人闲下来后难免忧心忡忡。“落雨亦会去的罢?”她生怕因此取消行程,不断地问。“雨中别有一番风情。”白子画答道。看来是风雨无阻了,花千骨大喜,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心情好了连糖都不需要了,这倒是稀奇。“时辰尚早,睡睡罢。”他怕她撑不住,催道。可小女子难掩兴奋,卧于榻上怕也会睁眼到天明,不如寻点事儿做。昨日采来入囊的茱萸余了些,她遂丢进石臼子里捣成浆,再用纱布滤出汁来入石灰搅成了辣米油。生于西南蜀地,儿时她父亲常用此物来调味,不料复生后口味爱好丝毫未变。犹如做菜、游水一般,生来即会,无需重头学过。适当的劳作有益于身心,白子画懂,便让她力所能及地在功课之外养养花、做做菜、酿酿酒。而勤快惯了,一刻都闲不住。她又将佳酿、果子、冻粉、葱蒜整齐摆放进包袱里,中间还留待个小角落预着给刚出炉的蓬饵晾凉了用。囊包差了几针,她出得屋去摸来针线于油灯下缝缝补补。白子画本借着这昏黄灯火阅着卷轴,岂料这一进一出随步生风的扑得灯火是时明时暗、忽大忽小,偶尔还整个儿挡住。知她是在用心操持,不想扰了她,这边暗了便挪移到另一角落里好了,白子画在灶屋内来回走动。“好了。”将茱萸的果与叶一股脑收入锦囊里封包后,她终于大功告成,随即不由分说绑了个在她师父臂膀上。“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白子画嗅了嗅,说:“倒是特别。”不然如何杀虫避邪?小女子打趣她师父话说得多余。正想给自己也绑上,却发现尚未换装,她赶紧兴致勃勃地梳头盥洗。今日,需着男装。穿上那纯白色团花交领长袍,扎紧朱色束口箭袖,系上红色三镶白玉腰带,再配银冠、白裤、白靴,霎时一飘然出尘的翩翩公子立在了眼前!白子画几乎认不出来了。果然,女子着男子衣不仅英气,更显俏丽。“那小骨和师父便互称兄弟?”花千骨问道。兄弟?白子画着实觉得怪异,一听这词浑身不得劲。但两人打扮得一般讲究,说是主仆恐无人相信。“还是师徒罢。”白子画最后决定。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花千骨早已习惯了没有异议。这样也好,不用担心说漏嘴。此刻子时将过,两人于雨夜里御剑急速前行。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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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九九重阳(四)
这一年,他带她回到了花莲村。“小骨,来。”白子画递上香,说:“磕头、上香。”此处是花正文夫妇的墓地。“你生于此、长于此,莫要忘了。”他嘱咐道。花千骨恭敬点头,若有所思。刚刚祭拜完,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越来越近,鼎沸之声嗡嗡隆隆响起,村民们手中的火把将道旁漆黑的夜晚照耀得辉煌而通明。幸得雨早已歇了,不然怕也会扫了兴罢,花千骨暗自庆幸。“他们是你的族人。”白子画轻声告知:“只是许久之前你犯了些过错,故而今日不能与之相认。”花千骨忙追问往事,白子画推说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记忆恢复后自然得知。她欲再度开口,不料一老者上前拱手道:“两位公子可是要进村?”白子画回说自己乃途经此地的异乡客,看到火龙遂停下脚步观赏。“还有更美的景致,不晓得公子可有兴致?”老者十分热情。面上说是盛情难却,实则正等着这句话,两人随即接过村民递过来的火把跟着队伍一前一后迤逦前行。116.九九重阳(五)
九九重阳,登高辞青。秋冬交替之际正是难得的农闲时光。彼时的劳作换来了丰收的果实,此时出游踏秋、祭飨天帝再合适不过。估摸着有三五百号人,逐队成群、浩浩荡荡,人人笑逐颜开,喜庆热闹过任何一个节庆。只是人群中无一女子,连女童尚未见,何解?原来她们不被允许参与,在村口已停止了送行的脚步。花千骨这才明白师父要她着男装的用意。“谢谢师父。”她在内心感激。如此,她终得了与族人们登高的机会。九曲十八弯,一步一台阶,登得越高,绿叶间夹杂的红叶便越多。孩童们一拥而上,悉数钻入石梯旁的树林里寻觅最大最红的枫叶,以此获得最美的祝福。花千骨跃跃欲试快步向前,不料侧身之际却被猛然拉住,全副身子栽进了那伟岸的身躯里。衣裳、气息,甚至于他上下起伏着的“砰砰”心跳俱是自己极其熟悉的,可今日这咫尺之距却完全是另番风景,体内仿似生出了匹小鹿在四处碰壁,惹得人心神不宁。四目相接,眼波流转,柔情似水。不经意间,他抬手于她耳边戴上了小小一菊。“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为师居然忘了。”他轻声细语。花千骨垂目含羞,丹唇含笑,低头之时抬手轻抚那耳上物,柔而嫩、湿而润,想必是雏菊。可自个儿不应当是男子么?她晃过神来如开莲般的红脸上转而又有了些难色。“无妨。”白子画瞧出了她的顾虑,说:“黄花插满头,非珠花也。男子亦能簪菊。”这才高高兴兴跑进林子里。不消片刻,她双手提着裳摆盛着满满一兜红叶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大大小小孩童一群。“我要!”,“我也要!”,“我先来的……”他们争先恐后将花千骨团团围住,花千骨则左挑右选筛出大而红的来一个个打发。奈何依旧有短缺,最后那孩子眼见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却只剩破枝烂叶,“哇”地大哭起来。劝不住又哄不停,花千骨唯得从胸口衣襟处摸了片出奇大的递予他。“多谢姐姐。”小童儿破涕为笑,双手接过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登上台阶“噔噔”朝前方追赶大人去了。“眼睛倒毒得很。”花千骨喃喃自语,未曾想被个小娃娃瞅出自己是女子来。“我们早都晓得了。”有人搭话。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哥哥又怎会生得如此俊俏?必定是姐姐了。”他接着说。旁侧孩童闻言全跟着起哄、讪笑。花千骨气急,佯做嗔怒打人貌,孩子们遂嬉笑着四处闪躲,跑开了。“哎哎哎,可不敢说!”她朝他们的背影喊去。“晓得了,晓得了……”孩子们远远地答话。花千骨摇头笑笑,抖抖衣裳后方才记起自家师父。抬头一瞧,原来他早站于顶处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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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九九重阳(六)
通宵未眠又耍了一路,加之身子并不爽快,花千骨才踏了十几阶渐感体力不支,十分吃力。白子画见此忙去迎她,还未走近,只听得“哎呀”一声,她脚底打滑摔倒在了石阶之上。落了一夜雨,麻石铺成的台阶被冲刷得分外干净,露出了原石青灰色,未沾一丝泥。雨水积在石缝凹槽里晶莹剔透,如同披挂在霜叶、树枝上的晨露一般,将秋季的干燥滋润出了勃勃生机。“果然雨里又不同。”花千骨兴致盎然,匍匐在地赏着雨后秋景。可惜还未尽兴便被扶起,随后前襟、腰腹、裳摆他将她从上至下抹了个干干净净。花千骨老老实实不敢言语,怕被他训,直到大手牵住小手慢慢登梯她才尝到了丝丝甜蜜。握着、抓着、包着,如同他惯常保护她时那般,理所当然而又毫不客气。但等十指一相扣,指缝夹着指缝、手掌贴着手心时,滋味便迥然不同了。如此,方是男女。她大胆了起来,试着抱抱他臂,又偶尔靠靠他肩,并不掩饰心花怒放。可惜瞌睡不期然降临,被牵着走尚踉跄个不停。“上来。”他蹲下了身子。花千骨怔怔站着不动,“快点!”他高声催道。这才听话稳稳趴伏在了宽厚平展的脊背之上。一步一梯,一高一低,他背着她向山顶登去。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额上一片沁凉,花千骨顷刻清醒。“愿小骨万事俱高。”白子画祝曰。原来是片糕。“天明之时将片糕置于小儿额间,他将收获节日里最诚挚的祝福。”民俗典籍里曾这般记载。她正欲感谢,却听到他问:“枫叶在何处?”尚留存了一片,花千骨忙从衣襟里摸了出来。“本想着和师父一人一片的,可……”话音未落,只见白子画随手吸来一叶握于掌心中,“快!”说着,他将霜叶挡在了眉眼处,花干骨生疏地照做。终究好奇心太重,她放出一眼来悄悄打探,方才发现大伙儿已全在山顶的平台上了。此刻三五百号人同一动作,以霜叶覆面,犹如有人号令一般,整齐划一。花千骨震撼不已。赫赫炎炎,势盛光艳,红日喷薄欲出。一霎那,山林、枫叶、人面全沐浴在了金黄赤红的光芒里。鸦雀无声是无人发声,连孩童们亦神色肃然,立身仰头行着这特别的注目礼。116.九九重阳(七)
彩云翻腾,霞光万丈,曈昽气势磅礴地立在了碧空之上,天光了。众人活泛起来,翻翻拣拣搬搬抬抬,将物什整齐摆上了石台。盈出来的则一小家一小家的自行寻个地界活动,长者、尊者全行坐于大石桌旁攀谈畅饮。“异乡客可想随我们一起?”老者邀请。白子画一贯生人勿近,但小女子爱热闹,他不想扫兴,遂领着花千骨走过去。“看来公子是有备而来。”有人瞅见了他俩臂膀上的茱萸囊,提议道:“不如……?”花千骨明了其意,随即将包袱摊开。别的无甚奇特,只待那自制花糕一上桌,众人皆啧啧称奇。它们乃黄绿夹心,共三层,首底压印双羊图案,寓重阳之意。面上撒木犀花,馅里掺甜果脯,顶上插彩纸旗,美貌、美味并重。“公子屋头女子好生得力。”食了这糕有人不断赞誉,毫不吝惜地抛出诸如心灵手巧、蕙质兰心、能干辣利类的溢美之词,花千骨飘飘然。不知何人还加补了一句:“得妻若此,夫复何求?”臊得花千骨是满脸桃色。可羞归羞,她仍大胆地瞥向白子画,看他作何反应。岂料此人正波澜不惊地与老者碰杯,似乎并未留心,花千骨甚感失落。“小骨,来。”他递过铜樽要她敬老者一杯。酒水在画骨峰是明令禁止的,今日解禁花千骨颇讶异。浅尝辄止算作应景过节了,余下的他全数替她饮尽。“若得闲,去村里坐坐罢?”喝高兴了老者再次发出邀请。白子画推托说还有要事,婉言谢绝。“咱这荒野乡村可是出过神女的哩!”老者不肯放弃。“神女?”花千骨听闻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对!她乃女娲后裔。出生时,花草因无法承受她的恩泽而尽数枯萎。”老者渲染得十分神秘。“那后来呢?”花千骨饶有兴致。“后来她因释放了亦正亦邪的力量而被杀,最后用神身换取了世间的安宁。”看上去老者甚为惋惜,花千骨遂问道:“那老先生喜不喜欢此女?”毕竟人世间因为她而生灵涂炭过。“自然喜欢。”老者捋须悠然作答,“不但喜欢,还同情、可怜、理解。”此番论调倒新鲜,连白子画都不由得洗耳恭听。“天地苍穹在何时释放何种力量早有定数,神女只是不幸被选中,假借了她手罢了。”老者娓娓道来。“但……如此好似在替她开脱……”花千骨不敢说得太过肯定。“非也,非也。”老者连连摆手道:“我是觉着咱们人很多时候都过于高看自己,以为拥有了毁天灭地的本领,以为可以操控一切。实则不然。说不准是上苍在利用咱们来自我修复、自我调整哩。”老者见花千骨听得入神,接着说:“作为被选中的那一个,生来不凡。但正因为拥有了极高的天赋和能力,于是不得不牺牲自我完成使命。想想也是可怜呐……”老者叹息一声,一杯入肚。花千骨追问道:“那依老先生之见,他们的出生是安排好的?使命达成后的离世亦是注定的?”老者微微点头,花千骨沉吟不语。片刻,老者又十分客气,说:“让公子见笑了,一家之言,不可尽信。”花千骨倒认为所言在理,两人一问一答间餐食过半。白子画见此并未插话,任由花千骨询问老者故事里的细枝末节。直至下山两人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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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花千骨询问老者故事里的细枝末节。直至下山两人尚在探讨,似乎十分投机。116.九九重阳(八)
从山脚下东行百二十步便见一溪,水尤清冽,涓涓潺潺,闻其浪声,如鸣佩环。四周篁竹环合,青树翠蔓,本是一处极清幽之地。但此时岸边已密密麻麻站了百八十号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皆女子也。她们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手握镰刀,有的则肩挑一大摞青草,似乎候时已久。见男子们下得山来,她们即刻迎上前去,阖家合力扎草成捆。有人眼尖,发现熟悉的人群里多出两个俊俏的公子,不由得左右打听。个别姑娘禁不住已婚者的撺掇,大胆将自己扎好的青草丢予两人怀中,以此表达爱意。丢一包,旁侧看热闹的人群便起哄一次,羞得女子们掩面而逃。画骨两人立于中心处尴尬不已,脚底、身旁不一会儿便堆满了青草包。良久,风头总算过去,见白子画筛出了较精致的两捆,花千骨不乐意了。“师父得使小骨做的才是!”她已然猜到了此物用途,说着转身进了林子仅凭手力扒扯青叶,还摘了些枫叶装点其中。油油青色里间着红、黄、啡三色,煞是夺目。于山顶会食时那些个男子并未夸错,这小女子的确心灵手巧。“喏!”她将之递予白子画说道:“小骨同祝师父事事俱高!”话语里似乎有气,白子画问,她又不答。转身之际听到她嘟嘟囔囔:“不好使其他女子的……”水声、人声使白子画听不分明,欲再问时岸边响起了吟唱声。那是祈愿的远古歌谣,祝福掷青者心想事成。草儿们随溪水一步步飘入江河湖海里,把心愿带到远方告知了山川天地。花千骨双手合十诚心许愿,但望和师父永不分离。在这之后约摸一两年,摩严被竹染救起两人于是乎回了长留。几十年间亦登高过多次,不过比之与花莲村村民的辞青之旅,仿佛缺了何物。或许第一次易难忘,又或者是与族人们在一起有种不可言说的归属感。总之,她感激那老者的理解,更感激白子画的用心。带她回家、寻根,让她知晓自己是何人,来自何处,不至于如浮萍般内心飘忽不定。岁往月来,如今的她早已长大,忽复九月九日却身处在了千里之外的大漠戈壁,花千骨免不得惆怅起来。各族混杂聚集之地有何人懂得要踏秋、要赏菊、要插茱萸?又怎知那日雏菊的甜蜜、枫叶的壮丽、早酒的温馨?花千骨不断思量回忆。起身磨了些豆粉又加入当地产的坚果混合搅拌后,她随意烙了几方花糕预备独自过节。季秋之月,鞠有黄华,想起院落内尚有几株在竞相争妍,她移步至屋外食糕、赏菊。才吞入一块,后方即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难不成是青萝闻到味擅离职守了?抑或是幽若那丫头不再在外流连玩耍而舍得早归?花千骨懒理,高声道:“今夜可没预着你俩的份,都是我的!”那脚步停了下来,不作声不出气的。花千骨未再搭话,依旧行坐于席垫上靠着曲几梳理愁绪。“独在异乡为异客……”她喃喃细语。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两步愈来愈近,几乎在耳畔了。“小骨……”是最熟悉的温柔轻唤,花千骨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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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界内界外(一)
黄花高阁,红叶低窗,秋风扫过摆弄得金银香球叮当叮当。幽若向外瞅一眼,见起风了便随手关了木窗。风儿萧萧,叶儿沙沙,“咯吱咯吱”窗门紧闭声响后,屋内似聚拢了静谧时光。身倚暖暖灶台,歪头枕于臂弯,丫头哈欠打个不断。应当发透了罢?懒懒地用调羹在碗里搅搅,见银耳大而肥、亮而透了,她起身去蒂、撕碎丢于砂锅内与百合、莲子一同煮烂。季秋之月何处寻觅桃花?幸好黄华开得灿烂。她还特意挑拣了些白的、紫的碾成末子搭配其中,勉强煮成碗菊花羹。可惜火候掌握不当,全然成了面目不清的碎糊糊。“这……”她挠挠头甚为苦恼。师父一向对吃食上心,能吃、会吃,更懂得吃。此粥制法虽与她亲授之桃花羹无异,但卖相、滋味全无,如何是好?幽若灵机一动,砸碎块块冰糖调味,足足下了小半锅。“师父喜甜,这般……应当过关了罢……”她投其所好,试图以糖糊弄过去。平日里这丫头术法修炼一点即明,处理起公务来更游刃有余,偏偏烹饪料理死活不开窍,好似顽石般油盐不进。她有自知之明,懂得扬长避短,白子画和花千骨躲过一劫。可有人爱在伤口上撒盐,譬如笙箫默,但凡在绝情殿里会食、雅集,只要打听到这丫头入了厨屋他转背即下殿。问其缘由,答曰自己修行不易,还想多活几年。固然此人是故意挤兑逗乐逗乐,但幽若惊天地泣鬼神之厨艺可见一斑。若非今日九九重阳,知她师父向来重视大小节庆,又恰逢师祖不在身边难免落寞失意,怎敢斗胆一试?也是一片孝心,欲讨讨师父欢喜。然而,现实与理想总有差距。“搅不动了……”终归不得行,她摇头叹气。材料放得过多煮开后膨发了,水一收便稠得惊人。“熟了就好……熟了就好……”她安慰自己,添水搅匀分出四五碗后在面上撒点枸杞装点装点尚算看得过去。她又突发奇想,摸出套与玄镇尺同一熔炉锻造的碗筷来盛放,避重就轻。“可是炼过神器的……”丫头唏嘘不已:“如今……唉……”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端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粥状物给花千骨尝尝了。117.界内界外(二)
“幽若,幽若。”才朝弟子处所行了几步路身后便有人轻唤,幽若心中有数,装作没听见。“师侄……”他拿师叔身份来压了,幽若不得已转头打着笑脸回应道:“呀!是青山师叔呐!弟子耳背,怠慢了怠慢了。”她端着托盘不好作揖,只得鞠躬行礼。“无妨。”此人并不计较她的视而不见,更不注重繁文缛节,只问道:“可是去千骨处所?”幽若回曰正是。“你不是和弟子们耍投壶来着?”他倒是把各人的行程打听得清楚,“我可替你递这……粥?糊?……替你递过去……”他端详着盘中餐皱皱眉说道。幽若明了其意,心里开始打鼓。这大漠的夜虽黑得迟,但近戌时算是晚间了,师父若与其独处怕是不妥。一不小心引得横霜浴血亦不无可能。面前这人愚钝不堪不假,可罪不至此。细想之下,不过由爱美之心生出了爱慕之情,他非第一人,更不会是最后一人。几十年间师祖师父因招蜂引蝶致使彼此间误会、呕气时常有,可怜自己与李蒙生生成了传话筒和出气包,在绝情殿左右为难。压抑的氛围里李蒙甚至无比怀念被结界撞得鼻青脸肿、人仰马翻的日子,道是皮外伤好过内伤千万倍。而那两人性子还如出一辙,执拗得很,总视对方的醋意、气恼为无理取闹,不肯放让。退一步海阔天空,怎就不知正因为太爱、太在乎才会生妒生嫉?才会幼稚可笑?才会失了分寸?绝顶聪明之人偏偏在显而易见之事上瞧不透彻、看不分明、糊涂至极。若今次再因这青山城门失火,殃及的岂非又是自己这池鱼?想到此处幽若连忙开口道:“今个儿过节,徒儿必得贴身伺候师父不是?”这话熨帖,“贴身”二字随即打消了青山欲与花千骨独处的念头,合情合理。“应该的,应该的……”青山顺着话说。可他亦是有备而来。自从与花千骨结识,此人遍查典籍学习中土风俗,只为博红颜一笑,仲秋之夜的燃炮竹、点花灯便是。今日无那般多的名堂,带来的不过一大堆瓜果吃食而已。芝麻、核桃、银耳、萝卜、雪梨、香蕉、香瓜、苹果、提子……悉数之,逾十余种,皆是润肺益脾之物。金秋润燥,莫若菊也。想必他知晓花千骨已食过不少菊制品,故而另辟蹊径。倒是有心,幽若暗道。如此反倒不好驳他了,两人只得各怀心思地结伴而行。还好处所并不远,不消几步路那独立屋宇式的大门便近在眼前。只见四周砖墙搭砌着中间红漆木门,上方安门簪两枚,门楣雕镂空花饰,朴素而别致。门前只留门框和两个门扇,省略了繁复部件,结构严谨,开启轻巧。单从外门来看便知庭院里的优美恬静,的确适合花千骨。别派弟子尚混杂合居,自己竟独占一院,花千骨本不愿接受,可舞青萝、幽若不管,行礼包袱朝里一丢,自顾自搬了进去。“我俩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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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青萝如是说,转头又问那主事者:“不介意罢?”介意又怎敢说?青山结结巴巴地应付,女子们笑做一团。之后衣食住行,他的用心遍布在了方方面面。好似“古丽恰尔”,一送即一坛。又譬如今日之鲜果,幽若估摸着至少几十上百斤。“自然是给弟子们一起食的。”他此地无银,边走边解释道:“并非,并非赠予千骨一人……”幽若不置可否,淡然一笑。可随后她脸色阴了下来,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这丫头向来灵敏,落叶知秋,朝前方左瞧右看了一阵,见半空中一道极微弱的金光闪过,她恍然大悟。这是结界外壳所散发的折射闪光。此物虽透明,但因由真气铸造而成,气息流动产生的波纹至峰值时便会发出微光,常人一般无法察觉。幽若是何人?多年在绝情殿吃的暗亏造就了她极敏锐的观察力。一见不妙,她立马停步。可怜那愣头青心中无数,幽若“且慢”两字将将出口,他已撞得四脚朝天、头晕眼花,瓜果撒满一地了。所幸,比李蒙好点,毕竟此人不算太过鲁莽,幽若忍住笑碎步上前扶他。“走罢。”她劝道。青山费解。“是结界。”她耐心解释道:“师父开了结界,今夜定要……要修炼……莫扰了她。”不料青山仔细得很,并不认同。“非也。”他按住结界表面开动观微感知,“气息不似千骨的,明显中正醇厚得多!且……且十分强大!”倒有眼力,幽若心道。顿了顿,她开始打马虎眼:“想必师叔给撞糊涂了。不是我师父会是何人?关内的防御结界难道形同虚设?何人能来无影去无踪?”听幽若如此说青山一时亦找不出话来反驳,丫头趁机拖他往回走,“走走走,上药要紧。”青山摸摸额头,已然肿了一块。无法,只得跟着她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可怜此人,在花千骨这吃了闭门羹不说,最后还食进碗莫名其妙的菊花羹,闹了整宿肚子。“实乃……实乃魔界料理……”青山后悔莫及。他并非爱说三道四,只是禁不住有人打听。不知哪位好事者听闻后取了个“仙界魔厨”的称号给幽若,致使整个九岳关闻风丧胆,甚至传回了长留山和天山派。为此,青山上门赔礼道歉了多次幽若才消气。而两人间的互动在仙君眼里又成了另一番面貌,更为日后那场乌龙事件埋下了伏笔。或许一切早已注定。或许,爱上花千骨从一开始便是此人根本的不幸。117.界内界外(三)
孟秋之月寒蝉鸣,仲秋之月鸿雁来,季秋之月霜始降。不知不觉,从夏入秋,已快走完整个秋季。潺潺琴音,婉转低徊,带不走愁绪;醇醇酒香,沁人心脾,却带来情思。花千骨抚琴、食糕、浅酌,越赏黄花越觉着落寞孤寂。“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和着自行谱的曲子,她一遍又一遍诵吟。风起叶落,草木萧疏,带来的不止寒凉的秋意,更有心之伤、志之疾。“小骨,切莫悲春悯秋,若不然易被寒气所伤。”他曾这般抚慰她敏感的心灵。也是,一花一草、一鸟一虫,甚至一山一石皆有自己的时间,随季节变化不过自然而然罢了,何必多愁善感?细看之下,月华如水,天穹高迥,实乃一冷艳美之月夜,何必哀之、叹之?岂非暴殄天物?想到此处花千骨淡然起来。


2026-02-24 23:2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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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界内界外(五)
“是结构严谨的地下工事。”他还是道出了实情。小女子已长大,早可独当一面,天下之大亦有她的一份职责所在,难不成事事藏着掖着?纵然的确有诸多忌讳。“地下工事?”两人分身开来,花千骨边问边撤了酒水换上热茶,直接在案几边用小刀切了些花糕、瓜果,整齐摆放在了白子画面前。“师父请用。”早已看出他多日滴水米食未进,花千骨忙将银筷恭敬递上。“金、木、水、火、土。”白子画接过细嚼慢咽道:“那地心深处已掘出四条密道及密室一间。”金木水火土?便是五行了。五行,自然之呈现与持续运作者也。论方位乃东方木、南方火、中央土、西方金、北方水,莫非那密室密道便是依此而建?花千骨急急询问。“不错,且位置极深。”白子画和盘托出:“如此庞大的规模几近完工却尚未被察觉亦是因其十分之隐蔽。”他更说当时启用元神出窍方才探得整体,花千骨闻言心一落,突突直跳。难道师父状态不佳是因元神离体时肉身遭遇到了攻击?花千骨不敢细想。“从工程量上来估计,即使有秘术助力亦至少花费了十数载。”白子画接着说道:“若不是月夕夜顺着那气息一路顺藤摸瓜,想必现时仍被蒙在鼓里。”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别内外,以端其位。月圆之夜祭太阴星君,那缕轻飘飘的黑暗之魂遂趁着阳消阴长之时溜了出来。幸好,一进城便撞上水榭里的一仙一魔,才让白子画有了后续的重大发现。“五方岂不是对应着五派?而接近地心几乎可以避过结界的地下防御了。”花千骨分析得头头是道,白子画点头称是。始作俑者的用心已昭然若揭。东蓬莱,西九岳,南赤烈,北玉浊,中长留,且不说正面进攻之调兵遣将,就说如果从地下通道暗中自由进出,后果将不堪设想。何况密谋之人何时正大光明过?运筹帷幄也好,阴谋诡计也罢,他向来擅于层层布局,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真身如何尚不得知。”白子画瞅一眼花千骨,轻声说:“目前只能推测他是在利用傀儡行事。”花千骨微微点头,不再进一步追问。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每每一说到此,两人间的气息比寒露时节地上凝结成霜的水滴更冷。不是面色凝重,便是俱默不语。幸得满院满眼的彩菊凌寒怒放,方替这萧条景致添了抹亮色。沐,濯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
也。一字一意,乃涤除浊秽,不可须臾离也。”此
为典籍中对洁身的注释。而白子画亦曾说
过:“人卧室宇,当令洁净,净则受灵气,
不净
则受故气,故气之乱人室宇者,所为不成,所
作不立。”由此得见,沐浴虽为日常小事却关系
到修炼,马虎不得。花千骨平日里尤为重视,何
况有伤在身之今日? 她遂安排白子画沐药汤。将
白芷、桃皮、柏叶、甘松、竹叶用石杵粉碎,
煎成
浓汁过滤去渣后加沸水稀释,五香汤调和而成。
她还想多加一味,于是,整坛“古丽恰尔”用光。
黄菊零零洒洒,红汤鲜明透亮,随着腾腾雾气
二者不断散发出浓浓药香。汤成! 花千骨将之一
分为二,一盆洁身,一盆坐浴,十分仔细。之
后,设屏风、挂纱幔,四周焚燃起了椒兰。药香、
熏香,满室飘香,氤氤氲氲。“师父! 好了!”她
朝屋外喊去,那人一直在庭院内拨弦弄音,心
事重重的样子让人忧心。没了古琴,尚有流光
琴,音律总归能抚慰人心,便留他一人安静安
静好了。“白子画,你不是要守护天下、守护世人吗?! 那她的命便不是命了? 你若自裁我即刻
放了她!”逼迫威胁的画面一直在脑中闪现。虽
那人未露面,
但仍能察觉到他的得意。为何就是
放不下经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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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界内界外(七)
浴毕洗净,重新替成新鲜药汤,花千骨预备替他按穴走位。可才闭目,白子画突然“腾”地坐起身来,脸色铁青。花千骨不明就里,忙询问。“有人撞上了结界。”他语气已明显不悦,“何人?”十有八九是青山,花千骨告知说是青云之子。这仙君一向妥帖,尤其懂礼,何故其子会冒冒失失莽莽撞撞地朝外派弟子处所横冲直撞而来?不显得生分,反倒十分熟络的样子。白子画心中明白了几分。转眼瞧见小女子怯生生的模样,风风韵韵,娇娇嫩嫩,立于水汽烟雾之中停停当当,他有些来气。明知自己非凡,却不懂得收敛锋芒,招蜂引蝶为哪般?“花千骨天生招人喜爱,旁人自然而然围着她转,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亲和力。”连情敌夏紫薰当年亦不得不承认。有亲和力固然好,但是否更应当远离狂蜂浪蝶,不再无心无肺地交些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千骨性子活泼,掌门师兄切莫温室养花。锁在绝情殿里可是会磨灭掉她天然的优质本性呐!”笙箫默曾如是说。白子画听劝,尽量不拘着她。可效果几何?那女子成日呼朋唤友,弄得绝情殿乌烟瘴气,白子画气不打一处来。“千骨本性喜闹热。此前与师兄你一人在画骨峰能待那般久,算不错了!换作我?呵!闷都闷死了!”笙箫默替她开脱,白子画无语。如今终于盼到她长大了,懂事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未曾想来到这荒芜的大漠戈壁亦能遭人觊觎,实在可恶!白子画气不过,抓住纤纤玉手就是一扯,唇口相接而上。花千骨惊,他自己亦愕然,本只想训斥几句,怎得如此这般?看来身体不会说谎,总在不经意间透露人心所思所想。罢了,若错了,便错下去好了。夫妻之实,鱼水之欢,如何不可?白子画干脆将小女子整个儿抱进了盆里。“师父,使不得!”她边推边劝阻,“新沐浴及醉饱,远行归还,大疲倦,并不可行房室之事,生病,切慎之。”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引经据典?白子画气血冲头,无暇理会
117.界内界外(九)
重阳节晴好,小重阳逢雨,上弦月儿一小弯,今夕清辉不足。花千骨钻出帐子,拿剪子绞起了灯芯。“剪它做甚?快些睡罢。”纱幔里那人催道,折腾了大半夜怕她疲累。可花千骨不听,一下一下,将绒线绞出了个箭头形,屋子重新通明起来。“小骨舍不得睡……”她边说边上得榻来,白子画已将被衾撩开一角迎着她了。顺势钻进去,枕在他肩上被搂着睡,身暖心更暖。可惜,好景不长。“小骨……”白子画沉吟。花千骨抬手捂住他嘴,喃喃道:“师父不必说,小骨懂……”话虽如此,可低落的声音终归难掩失望失落。“密道之事万不敢耽搁,为师得与你师伯师叔商议。”白子画解释道,“再者,不请自来,于理不合。莫要惊动了青云才好。”花千骨点点头,闷闷的,不时用指尖在他胸口画些小图形。“最要紧……”他又寻到个正当理由,“弟子历练时师父伴在左右,实在……实在不像话。”听到此处小女子抬起头来,正色道:“那师父走便是了!何苦多言?”反话、气话是轻易冲出了口,可臂膀却诚实地将身下人紧紧地箍住。白子画知晓她心中难过,连连允诺空了便来。黄菊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这无止境的历练何时休,重见金英之时会否仍未见其人?“怎会?”白子画脱口而出:“为师亦会想……”那“念”字被隐了去,话至半截无下文了。花千骨了解,并不强求,只问道:“师父可还记得画骨峰的夏秋夜雨?”闲看云雾,静听风雨,那些年的日子悠然自得,无忧无虑,怎会忘?白子画点点头。“当时小骨便在想,何时可以这般。”她说得稍稍隐晦了些,白子画不解这般为哪般。“便如此刻,一起卧于榻上,听雨……”她悠悠地说。少女怀春心动,花朝月夜,满心欢喜向谁说?惟愿自己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是何时?”白子画轻声问。花千骨娓娓道来。原来,天癸初至身心恢复至豆蔻那年花千骨既已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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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时懵懂的她分不清自己对师父究竟是孺慕还是爱慕,只晓得和他亲近会心如鹿撞,见不着会如坐针毡,看见了却又惶惶不安。与族人那次登高他被别的女子掷了青草包,她居然怒火中烧,许久才消气。这情绪大起大落的毫无章法,令她无比困扰。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患上了绝症,命不久矣,待到笙箫默前来探望才寻了个空档私下向他讨教。笙箫默一边诊脉一边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能吃能睡的,恢复得不知多好。”那无缘无故的心跳加剧、潮热虚汗、口干舌燥难不成无碍?花千骨不信。“是看到你师父时才那般罢?”笙箫默笑着问。花千骨细细回想,发现的确如此人这般所说。“确诊了!”他用折扇敲了敲她脑袋,“你不过中了一剂名曰‘白子画’的毒罢了。”他的话甚为蹊跷,连毒都来了,花千骨铁定自己没救了。不料,隔日此人又搬了些书籍卷轴来,还神神秘秘地嘱咐她独处时再看。花千骨好奇,随手翻翻,原来是些个情情爱爱、卿卿我我的小故事。怪难为情的,她嘟囔着数落她师叔惯会误人子弟。可笙箫默一走,她转背即躲进屋子里本本看、页页翻,十分痴迷。于月夕夜将酒水抹在意中人胸口以此祈愿两人相守三生三世便是从中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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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如何评断我,与我无一丝干系。”他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冷静。可他爹娘顶不住压力,还是带他拜会了德高望重的巫师。“总角年岁,远走他乡,保具全尸,避祸全族。”这便是占卜出来的结果。说来说去皆是个死,区别只在于有无牵连到族人而已。他爹娘不愿放弃,四处托人打听,终得一仙姑指点愿带这孩子求仙问道觅条活路。如此,无风无浪地他度过了所谓无忧无虑的童年。118.八世轮回(三)
“你性子冷,出得外头了凡事活络些好。”老妪恐儿吃亏,一事事交代,一声声叮咛,男童闷不做声。“若到了……记着报个信……”此般最要紧,老妪说得格外小心,“也好……也好让爹娘放心……”男童应声,扬起低着的头回道:“好。”人心肉长,纵使他知晓自己是何人,来自何处,可劲儿地冷血无情,但几年间爹娘的真心假不了、错不离,桩桩件件看在眼里记进了心里。兴许是火塘的烟子浓烈了些,熏得人眼角泛红,他转背悄然拭去。“布谷布谷……波罗波罗……”屋外响起鸟儿们的啼鸣。平日里这个时辰各家各户的劳动力均会抗起农具迎向晨曦,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径一路说说笑笑,赶往自家田地。而男童亦会在此时揭开沉重的木窗,看着那檐檐角角、红红绿绿一股脑涌进屋子里来。年年岁岁,他静静守在这山坳里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118.八世轮回(四)
“咚咚咚咚!”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听着令人心惊。开之,那立在廊上的高挑女子束着高髻,全身缟素,眼神犀利。是仙姑。她朝屋内扫一眼,冷冷的目光停留在了男童身上,她不禁微微欠身。见男童皱了皱眉,她又赶紧收回身去。一来二去仅在极短暂的瞬间,二老察觉不到,只顾打着笑脸上前寒暄。“一切但听仙姑差遣。”老人们十分客气。仙姑则勉强应付着,说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显然不擅交际。四人不自然地边谈边下了高高的吊脚楼曲廊,一路行至坡道上二老才止步,凝视着仙姑和男童的背影渐渐远去。“儿啊……”老妪终究忍不住呼唤起来,男童止步,背对着她等那临别赠言。可老妪抽泣呜咽个不停,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男童似等不及般又挪移了几步。“养儿防老!”仓促话语冲口而出极欲挽留,男童再次停脚,老妪见此匆匆将话理顺缓缓道来:“常言道:养儿防老。但,爹娘生你、养你、育你,并非如此……”那是为何?后继香灯也好,赡养义务也罢,不过人之常情,莫非还有他因?男童不明。“爹娘对你好,仅是……仅是因为爹娘……爹娘爱你……”老妪梗咽得十分厉害,话语断断续续,但“爱你”两字却尤为分明,男童始料未及。年近花甲勉强得子,分娩难产九死一生,挺而走险为哪般?借助巫师神力强行为之,是受不了旁人指指点点,还是忧心老无所依?想必皆而有之。男童从无兴致深究,他只需硬着心肠安然度过这些年岁便好。只是不曾想,无意间却收获了最朴实无华的感情,他震惊。是呐,父母爱子,非为报也,世间还有何种情感来得比父母之爱更纯粹、更纯真的?哀哀父母,生子劬劳。抚子畜子,顾子育子,不求回报,只愿撑起一片天化作避风港,待游子倦了、伤了时有所依靠,这是天性,是本能。而在男童的世界里向来信奉“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凡事有因有果,何处存纯爱?八世轮回,次次早夭,受够人情冷暖、看尽世态炎凉、尝遍骨肉分离,哪能不痛?哪能不恨?愈痛便愈恨!今日这最后一世的考验即将结束,却又羁绊上父母情、养育恩,上苍到底是喜耍弄他,还是爱极了他?男童哭笑不得。侧头瞥一眼双双佝偻着的苍老身影,他狠下心,一言不发地疾步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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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八世轮回(五)
“喔嚯嘿……侬去远路折丹桂哟……哎嘿……离家告辞父与娘呐……喔呵……祝侬一路平安泰哪……去也顺帆回顺帆……”老者与老妪一唱一和,用民歌、用唱吟送男童出行。声声思,句句情,高亢悠扬,响遏行云。连外人亦不禁动容,男童竟充耳不闻,只顾耷拉着脑袋闷声行路。“爹娘挂儿在衿胸啊……热泪盈盈点点滴咯……”最后一句从高地飘落而下,如铁锤、如重击,敲打进了沉默的小小身躯里。扛不住了,停脚了。面向高地男童“噗通”一声跪下,两手拱合举手加额,肃然行起稽首大礼。仙姑不敢怠慢,照做。两人手在膝前,头在手后,久久停留在地不起。告别之辞,祝福之语,既然当面无法启齿,便托风儿转达,将难言的感激送回家去。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恩情如天,大而无穷,如何报答?只能祈求上苍佑二老长命百岁,年年安康,原谅无情过路客的惊扰。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离了爹娘,孤子固然有家似无家,无所依傍。但试问,无子的二老又将何去何从?居生不乐,不如早去地下黄泉的好。男童仰天长叹,大笑。为何?为何这可恶、可笑、爱捉弄人的命运一次次缠上他,让他得到又失去?几十年前,他替父报仇精心布局,将仇人的生死劫拱手送上,欲使情爱折磨那无情无义之人,使其身败名裂!奈何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善良女子的纯真无邪打动了自己。为此,几世沉沦。她被杀,他复仇心再起,与异朽阁交易后带着记忆轮回转世,受尽早夭之苦。但千苦万苦,若能保住本命元神,有朝一日重塑形体达成目的了,灰飞烟灭又何妨?他不断劝慰自己,忍耐再忍耐。女不过尽七七,男不过尽八八,他以男子八载为期生死八次,体验八种人生,牺牲八条性命,且次次不得好死,回回死无全尸,为的便是提炼童子精气修补自我神灵。可惜历经八八六十四年,心、灵、神已被折磨得扭曲变形,怨气更同步递增,他几乎失控。还在怪?怎能不怪?尚有恨?早已痛恨至极!“白子画,今日我所受的,将来必得你双倍奉还!”困在男童身躯里的东方彧卿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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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八世轮回(六)
“起来罢。”他拍拍膝上尘土命令道。仙姑仍旧跪地,战战兢兢,“属下……属下不敢……”东方彧卿上下打量着她,问:“你是绿鞘还是苍罄?”异朽阁主事神女世世同副模样,长脸、无眉、扁嘴,做简单道姑打扮,他分辨不出。“回阁主,属下苍罄。绿鞘转世尚未找到。属,属下办事不利!”苍罄神色慌张地解释,口齿不清。“今次来迟差点误了阁主大事,属下该死!”她不断数落自己。“罢了罢了……”东方彧卿不耐烦地摆手道:“此处极偏僻,颇难寻。回去自己领五十板子便是了。”罚得不重,苍罄十分感激。她亦机灵地很,赶紧递上面前人最关心的信息,“花千骨随各派弟子去往九岳关历练,估摸着刚入关。白子画则驻守长留,尚未有何动静。”断了几年消息,一来便听闻她又在做着弟子之事,东方彧卿气急。他不禁在心中问,这白子画娶了骨头究竟是做妻还是当劳力?难不成在蛮荒吃的苦不作数?为何不善待她?他越想越气,小脸憋得通红,小掌握得绷紧,低头望一眼自己,尚是凡人孩童身躯,有心无力。转眼见白衣女子犹犹豫豫,他厌烦地问:“何事?!”原来今日是他死期,女子不知具体时辰,想打听打听。东方彧卿苦笑,仰头望日,发现尚未至卦上方位,便道:“还早,出了寨子再说。”两人继续前行。118.八世轮回(七)
这脚下踩着的是由青石混合卵石铺砌而成的坡道,多组合成飞禽走兽图案,谓之“花街”。花街旁有水井,水井上有用雕花石板搭成的小屋檐,内里还放养了赤、白、青三色花鱼,灵动而活泼。放眼村寨,茂林修竹环绕,小桥流水穿梭,座座木楼或独立于山脊里,或连片于坝子前,负山含水,鳞次栉比,是副恬静的田园风光。若非被仇恨蒙蔽、被怒火攻心,他真想有朝一日能带她回到此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彻底忘了前尘往事,做对农家夫妻。即便不做夫妻,兄妹亦无不可,只要她愿意。正想着,“咚”的闷声一响,头顶一紧,好疼。低头望去,青石阶上躺着把竹篦子,两侧密齿已然断了少许。“柱子哥,帮我拾起来呗!”从高处落下声黄莺般清脆的童音。东方彧卿抬头一瞧,黄的玉米、红的辣椒、白的萝卜、绿的葱蒜挂满整整一窗台,热闹无比。而这当阳的窗前正露出张红扑扑的小脸蛋,甜甜笑着等他回应。“怎得又掉了?”他埋怨道,拣起篦子转背上了木阶,迤逦一番来到了高高的阁楼间。“窗前光亮些。”小女娃娃接过篦子,睁大双眸直愣愣问:“柱子哥上何处去?那大姐姐是谁?”见他不答,她又问:“几时回?”东方彧卿犹豫片刻,从襟口处摸出把弯刀来递给她,说:“替我交还回去。”这是寨子里成年男子才配拥有的刀具,是族人们的精神图腾。交还?弃之?


2026-02-24 23: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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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娃大致猜到了几分,默然,转身把小刀收进箱中。“喏!”见她闷闷不乐的,他展开页草纸,里面压着片心形绿叶,四瓣相对,成个十字。“是四叶牛角花!”她一眼认出,双目放光啧啧称奇:“听闻十万株三叶的方才能得这么一株四叶的!”她用食指轻触着叶片连连说:“如今被柱子哥采到,将来定会事事如意……”话音未落,整片已交付到了她手中。“柱子哥现在便把这份幸运转赠于你。”东方彧卿如是说。她不可置信却又十分惊喜,小心翼翼捧着草纸细心将叶片盖住,一丝不苟地置于木匣子中。待回神,面前人已不见了踪影。她忙跃至窗前眺望,远远瞧见一高一低、一白一黑的身影在古木翠竹间穿行。“柱子哥……”她高声呼喊,让清澈软糯的童音层层传递,“柱子哥……莫要忘了二妹……”可有听见?分明瞅见他举起右臂挥了挥。末了,想不得还是加一句:“柱子哥……柱子哥放心……柱子哥的爹娘……从今往后……便是二妹的爹娘……”她声音极其高亢且拖得长长,一字一句皆在晨曦云雾里飘扬。瞧见了,瞧见那着黑衣的身影立在了显眼处,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在极远之地朝她作揖。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晨雾中。“再!见!”她声嘶力竭地呐喊,哪怕他再也听不见。再见,再见,但望今生还能再见一面。118.八世轮回(八)
再见一面恐怕是泡影,是镜花水月般虚幻而美好的期许。毕竟他死期已至。命,固然无法更改,但人之本性乃求生而非求死,即便经历过,本能亦会促使人逃避、抗拒,况且前七次是何等的触目惊心,恐怖至极。恐惧是天然的保护机制,使人自然而然远离危险的境地。不幸的是,他必须克服这种本能。死,需要极大的勇气,遑论这不可逆转的悲惨命运?等待预知的死亡,猜测即将面临的死亡方式便足已令人胆寒到奔溃。不过恨,强烈的恨意交织着贪欲、爱欲、怨气等等各类复杂的情绪,他修筑起了极其偏执而又强大的内心。承常人之所不能,受常人之所不受,他将之归结为了天赋、天命。白子画是极正,他愿意成为极邪;白子画是光明,他便愿意成为那黑暗的阴影。看透了,是看透了天意,上天便是遣他来遏制白子画愈来愈盛的法力的,亦如当年即将突破十重天之际,生死劫随之而来。今次,是他东方彧卿。唯他有能力和实力与其一决高下,他们注定互为天敌,天生的死敌!今日种种早已仅非为了争夺花千骨,虽由此而起,但更上升至了男子间的角逐和角力,甚至战争。他东方彧卿便不信,何事均是他白子画取胜。打败他、取代他、杀了他,即是证明自己最好的途经。死无全尸、轮回之苦,只要能东山再起他心甘情愿承受一切,他这是顺应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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