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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看了众多花千骨番外,最喜欢zhoumi_wa写的花千骨番外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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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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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洞房花烛(六)
“你做什么?快松手!”杀阡陌从笙箫默手中扯回那精美衣袂,说道:“这般用力拉拽可知会起褶子?”
“是是是。”笙箫默打着笑脸说道:“若想待在此处,我劝圣君还是蹲下身子的好。”
刚开始未留神,经笙箫默提点杀阡陌方注意到门前窗下已蹲满了人。他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们这是为何?”
“听房听得如圣君般明目张胆的我还是头一遭见!”火夕揶揄道:“也不怕扰了新人。”
“那是自然,我杀阡陌做事何曾偷偷摸摸过?”杀阡陌得意洋洋地说,可继而他又问:“何谓‘听房’?”
“便是在新婚夜听听新人们的谈话和……和动静。”舞青萝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接话道。她又从人群中逮出一人教训起来:“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居然混在这里跟着瞎起哄,不怕羞得慌?”可碧衣丫头居然回嘴说:“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祖,我关心关心并无不妥。”
“若真要关心便去外头帮你师父师祖招呼宾客,都是各门各派的要人,岂敢怠慢?”
“他们好些已在此处。”幽若指了指几个背影,悄声说:“他们说机会难得。”
舞青萝哑口无言,管不得那般多,抓起幽若、糖宝一并驱赶,说:“去去去,一律回各自地界去!”
杀阡陌在旁见到如此情景又忍不住讥讽:“我便说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最不知廉耻,一个个假正经。此等龌龊行径居然做得出?”
地下一群人听得嚣张言论又要开战,笙箫默忙给拦了下来,劝道:“圣君此言差矣。今日在花莲村这凡世间,遵循些有趣的俗礼并无不可。不过是为大婚增添点闹热气氛罢了。”杀阡陌无话可接,笙箫默又激他:“若圣君觉着不妥,那请先行离开,我等不送了。”
“想赶我走?我还不知小不点何样了。”杀阡陌说着居然蹲在了笙箫默一侧,说:“这白子画还真是阴险,设如此厉害的结界,那怎听得到?”笙箫默笑着说:“师兄也是为了保护千骨,圣君莫恼。再者,我般修道之人并非用耳听,而是用心感受一事一物,圣君可体会体会。”他话音刚落,后方突然熙熙攘攘,好似有人在大发雷霆:“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早料定是他大师兄,笙箫默随口便是一句:“大师兄亦来‘听房’?”
“你!”本已气急攻心,被笙箫默这般一问,摩严更是火冒三丈,差点没背过气去。对于画骨婚事他是强烈反对的,劝也劝过,闹也闹过,可无济于事,只得作罢。摩严最在乎长留,最在乎白子画,更在乎两者的名声,如今因花千骨一人一切毁于一旦,他心里对她是恨之入骨。他见白子画一意孤行非娶了这孽障,知晓此事已板上钉钉,唯有不闻不问了。今日他本不愿现身,可毕竟有其他门派在,若是被旁人知晓长留内部意见不统一,更不利白子画名声。他只得推脱说是为了镇守长留才择了这最晚的时辰来打个招呼。岂料一到即见众仙家蹲在木门木窗下不成样子,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而他师弟更过分,居然与七杀圣君杀阡陌勾肩搭背相谈甚欢。那些个魔徒更是来去自如,穿梭于仙人间如无事人一般,他怎能不气?费了笙箫默好一番力气劝说他才未动手。幸得又遇见几位相熟的掌门、长老打了岔去,他气才渐渐消下。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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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洞房花烛(七)
“小骨,迟些,待人散了我们再……再就寝。”白子画瞟一眼花千骨脸色,踌躇地说。花千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后将分好的花果装了一小蝶和着酒水一并放置在了白子画案前。她给自己的匏樽满上后才问:“师伯来了师父还不出去?”
“不去了。”白子画捏起颗枣尝了尝,说:“你师叔定能应付好。”他想了片刻接着一句:“小骨,莫怪你师伯。”花千骨停了筷,正色道:“怎会?小骨明白的。师伯是为了长留,更是为了师父。”
“嗯,你能体谅便是最好。”白子画见她停了下来,忙催道:“快吃罢。垫点东西在肚里才好饮酒。”花千骨听话,不再多言,专心挑着心仪的喜果儿吃。起先两人急着尝试行周公之礼,最不能忍饿之人竟忘了填肚,最尊礼之人亦忘了“合卺交杯”。被那些听房者打断了也好,两人干脆下得榻来吃饱喝足。榻边矮几上摆了满满几缸枣子、栗子、花生、白果,还有些煮来给闹房人裹腹的喜蛋。但省了旧俗,又无人敢闹尊上之房,这些个吃食只能闲置。此时,它们倒是派上了最重要的用场,被新娘子新郎官你一筷我一勺地交来递去,食得是不亦乐乎。作为喜果儿,使新人们享了口福、添了暖意,怕是没有比这下场更好的了。而刚在榻上接了真正意义上的初之吻后,白子画和花千骨似乎一下子熟络了、亲近了、亲密了,少了先前的尴尬、纠结、拘束。谈笑风生间随意两口美食,再碰个小杯,一向拘谨严肃的白子画亦会笑声不断。若被听房者捕捉到如此动静估摸着无人能信。不过不难理解,人人在新婚夜均会与平日里有些出入,白子画自不例外。或许遇上她、娶了她,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107.洞房花烛(八)
“小骨敬师父。”小女子微醺后更加大胆,居然拿着匏樽坐于她师父腿上行合卺礼。白子画倒不介意,反而乐得享受此份放肆的甜蜜。可才抿了一小口,花千骨便未忍住惊呼道:“好苦呐!”白子画笑笑,说:“匏瓜本是苦物,装了酒自是苦酒。小骨,从今往后你可愿意与师父同甘共苦?”
“岂止同甘共苦?”花千骨皱着眉又连饮了两三口后说:“小骨今后定与师父同心同德、同生共死!”说罢,她还要再饮。白子画生怕她一口气灌太多,赶紧夺下那酒樽。之后两酒相兑,两杯相替,用对方的匏樽饮那混合了的酒,如此才是真正的交杯。“师父……”饮尽最后一滴,口中尚念叨着心爱之人,花千骨侧头一倒靠在了白子画怀里瞬时酣然入梦。太累了、太困了,小小身子怎经得住如此折腾?白子画摇头笑笑,抱起她轻轻放置在榻上盖好。尚未抬起身子,凝脂纤手已勾住他脖子。白子画一怔,而后又被那副面目惹得血气上涌。大抵是饮了酒的缘故,清纯面庞上增了一抹媚色,朦胧迷离间秋波微转,她的渴望已如此昭然,为夫者又岂能退缩?白子画遂俯下身去含其唇、啜其舌、舐其颈、吮其乳。此次不再羞羞答答、欲拒还迎了,借助酒力,掀被落裳、交颈缠绵之时即刻便水乳交融。男感阴气,茎固上耸;女感阳气,则幽谷津流。一切自然而然,非人力之所致也。白子画使着右手从绵软胸口一路向下,若探得小女子准备就绪自可相交尽欢。津液丝滑粘稠、轻薄滑腻倒无不妥,只是怎得有股血腥之气?白子画抽手而回居然见了红。他忙又查看了下纤腿间,有。自己中裤上她坐于之位,亦有。天癸已至。花千骨羞愧难当,连连致歉:“对不起师父,小骨未曾想……这,这月事会来。”


2026-02-25 0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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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白子画应声下得榻去洁了手后从木箱里取出册子和笔墨。“师父还记?”花千骨问。“丹田处可有痛楚?”白子画未答,只问道:“可有腹坠之感?胸口可疼?”花千骨点头,白子画遂探了会儿她的脉,随后记录在册。他又从木柜子里取出添了草木灰的巾带递予花千骨,要她即刻套上。“对不起师父,小骨太糊涂……”花千骨躲在被中穿好,自责道。白子画抬抬手打断了她,说:“不怪你。自被救起,你这天癸之期便从未准过,说明身子里还有伤处。”他将她衣裳捋顺,摸摸她头安抚了一阵,最后和她一起卧于被中说道:“去蜀山请期时,师父亦斟酌过你的脉案,可还是算不准。”花千骨惊诧道:“如此说来,师父定这黄道吉日是想过要避开小骨的天癸日的?”白子画“嗯”一声,花千骨又说:“原来不是小骨强师父所难。”白子画瞪了她一眼,花千骨赶忙打岔:“可惜扫了师父兴致……”
“不妨事,来日方长。”白子画替她掖一掖被子,说:“快天光了,睡会儿罢。”
“那师父再说个五上仙当年游历人间、行侠仗义的趣事给小骨听。”
“在画骨峰时都说尽了,还听?”
见花千骨如此期待,白子画只得将陈年往事细细道来,直到她入梦、直到蜡燃尽。而之后三日的回程路上亦发生了些难忘之事,即便过去了百余年,花千骨依旧记忆犹新。这便如同她现时看见筱崎被喜娘梳着头自然而然忆起了自己成婚之日、新婚之夜的细节来一般,件件历历在目、桩桩刻骨铭心。“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举案齐眉……”大婚前夜杀阡陌即是如此帮她梳发,说喜话。他虽身为男子,但栉发的功夫却胜过女子。婚礼的全身打扮亦由他打点而成,人人皆夸她是最美的新娘。而师父抱她步行回长留时,他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直至见她入了绝情殿方才离开。往事如烟,故人安好?花千骨默默感怀、感慨、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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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洞房花烛(九)
原来师父是对的。赤烈海白日里的高温堪比花莲村的玄月间,简直暑气蒸人。暮色四合时见花千骨要离岛,白子画却坚持帮她加了件丝质斗篷。此时黑幕降临,海滩边果然阵阵湿冷袭来。花千骨紧了紧衣物,将自己整个儿裹在了里面。无论在长留还是别派,她总会择一处独处。静思冥想也好,无聊发呆也罢,只要一个人便好,放空自己亦轻松他人。“小骨,无论你我如何亲近,你尽可保持内心世界的一方独我天地。”白子画曾如是说。他从未试图探寻她内心里最深处的秘密,无论它是否存在,他更从未想过要去一寻她的小领地,尽管这对他轻而易举。他只是默默在屋子里候着,或阅卷、或抚琴、或挥墨,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待她归来。得了这样一人,还怎敢奢求其他?即使见到青山之妻肚大如箩时她羡慕不已。可再羡慕亦敌不过内心的开怀,因为青山终于放下痴恋,顺遂父意取了青梅竹马之人。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可另一痴情人即将嫁作他人妇,又是否真的放下了?那人的执着总让人心生不快。在她身上丝毫察觉不出待嫁女的期待、甜蜜,反而有股戾气。那些个裙褂首饰的奢华精美几乎超过了花千骨的,这难道不是凌云最深沉的爱意?可这般多的宠爱依旧未化戾气为祥和,除了白子画偶尔的现身外。此时,花千骨躺于白细沙滩上,赏着星辰月影想着过往种种,忽见半空中划过一丝灿灿金光。“火凤……”她下意识地嘀咕一句,待回过神来马上又笑自己眼花。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心中想念一人时,那人亦正在惦记着你。或许更甚,他会行动、会寻你而来。此非关风月,因亲情、友情亦是如此。只听得有脚步踩入沙中的微微声响,还未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即在背后响起:“小不点!”花千骨惊诧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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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望君珍重(一)
“去罢。”那高大身影越来越远了,花千骨只看到他嘴部微微动作,猜测是这两字。他握着翎扇的手抬了抬、头点了点,似乎放心将她交给他厌恶之人,让她跟着他去。“杀姐姐……”花千骨喃喃一语,四目相接时不舍油然而生。可她正卧在白子画臂弯里御剑而上飞往绝情殿无法正式告别,只能任离别思绪纠缠于胸间。耳畔风声萧萧,眼前白雾茫茫,地面上的黑色身影愈来愈小。几声“嘎嘎”叫声划破天际,花千骨抬眼一瞧,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景致当真极美。可就是这须臾片刻的工夫,翠绿上的黑色小点已然不见。至此,一别百年。
“还好吗?”他问。花千骨收回思绪“嗯?”一声,他又问:“白子画对你可好?”花千骨笑而不语。清秀眉目里的喜色、弯弯嘴角间的弧线已说明了一切,杀阡陌不再多问,只是说:“小不点你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由,姐姐的七杀殿你想来便来。”花千骨默默应许,他接着强调一句:“还有,身为女子最重要的是容貌,不敢忘了。”花千骨侧头望向身旁这美人,说:“师父并非重色之人。”
“我管得他重何物!”杀阡陌冷笑一声,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不过见你依旧明艳,想必白子画一直帮你调息运气着,气色不错。”闻言,俏丽容颜上的剪水双瞳微微一亮,随后扶着他臂靠着他肩,她感激说道:“小不点能得师父疼爱又有姐姐爱护,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只是姐姐,何故大婚后送我回了长留你便再无消息?百年来一切可好?”提起这百年杀阡陌顿时思绪万千,满腔话语一言难尽,只能拍拍她头以示安慰。当年为了救她出蛮荒,他功力散尽、容颜尽毁,一度卧于冰棺中沉睡不醒。直至花白大战妖神被弑,神身分散了神力和着四泄的洪荒之力将先前被杀不久之人一一唤醒。糖宝、落十一、李蒙还有在仙魔大战中丢了性命的弟子们便是如此,杀阡陌自然也是。而他毕生所修炼的芷阴之术在得了神力后不但助他复原,更使他如赤凤浴火重生一般,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功力几乎与突破十重天的白子画不相上下。可即便如此亦不得要领复活花千骨,杀阡陌唯有冲去长留亲刃白子画泄愤。而白子画那时几乎堕仙成魔神志不清,出手即是十成十的功力,疯癫无度之状不逊于他。两人于东海之滨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释出的流波散力使方圆百里内寸草不生,可谓墟洞解封后天地间最大的灾难。打到最后两败俱伤,二人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倒地不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不得遂只能流血。血快流干了两人又仰头大笑,最后实在笑不动了便极致痛苦地哀嚎。那声响摄人心魄、极其悲凉,天地皆为之动容。道行如此高竟连死都不易,如何是好?那你来杀我我亦去毁你好了,又是一阵交手。可惜依旧不得法,只得相视苦笑。笑这世事无常、叹这痛苦不堪、哀这无能为力。“白子画,怎么办?”杀阡陌问。“大醉一场,最好大梦三生再不要醒过来。”白子画说罢飞身离去瞬间不见了踪影。杀阡陌只闻得天际间最后传来一句:“你好自为之。”他只有怏怏地回了七杀。听闻白子画一到长留复又疯癫,想必是睹物思人了,毕竟处处是她的影子呐。杀阡陌居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可自顾不暇管不得旁人,寻遍灵丹妙药、试尽奇功秘法要紧。杀阡陌一度醉心于复生之术,直到摩严以灵换灵救活花千骨后方才作罢。画骨大婚前收到白子画帖子,杀阡陌内心虽不乐见此婚事,但毕竟经历过花千骨死而复生,眼前还有何事比让她开怀更重要?自己能做的即是倾尽全派之力送她出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她做世间最美丽的新娘。“小不点,若白子画敢怠慢你,姐姐即刻带领七杀灭了长留!”大婚前夜杀阡陌如是对新嫁娘说。之后花了三天脚程回到长留,见白子画抱着花千骨飞向绝情殿浮岛,他朝她点点头、挥挥手,送她至了终点。终于,她成了他的妻,杀阡陌转身落寞离去。成婚了不似从前,他再未去找过她。抑制不住思念便闭关修炼,待心绪平和出关了则把全副心思放在发展七杀势力上,暗中和各仙派较劲。如此也快,百余年转瞬即逝。今日探得花千骨又一人在小领地里发呆,他终究忍不住飞去瞧一眼。本只想远观,可不知何故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近。挥手一道结界下来,他锁住二人气息在这小小海滩边,预备急一急那讨厌之人。此时杀阡陌似不经意地问:“小不点,若一天七杀与长留开战,你站哪边?”花千骨震惊,半晌才抬起头来正色道:“不!小不点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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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望君珍重(二)
“摩严不是常将‘正邪自古如冰碳’这话挂在嘴边?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打压我七杀势力,有些事姐姐不得不为。”
“何谓正?何谓邪?分不清。”花千骨早已想说,此刻一股脑将心底话道尽:“仙界有无耻之徒,魔界亦有坦荡之辈。姐姐绝非邪魔,而世尊只是为了长留打算,两方不过立场不同罢了。”
“正派如何?魔徒又如何?我何曾在乎过?姐姐唯不想小不点你为难。”
“小不点知道。”花千骨黯然神伤,闷闷说:“师父曾说过‘一阴一阳之谓道’。正反、高低、快慢、明暗本就相反相成,不可偏废。若平衡未被打破,双方即可永世同存。姐姐,小不点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七杀保持与长留旗鼓相当的实力。”
“此消彼长。小不点你是想我们互相制约?”
“互相制约则不能轻易开战,或许这是最好的缓兵之计。姐姐可愿意?”
杀阡陌细细想来倒觉得此法得当,只是不想轻易允诺她便宜了白子画,遂故作犹犹豫豫。花千骨见状忙抓着他那锦绣华服扯来摆去,满脸哀求神色可怜兮兮。杀阡陌看不得她此样,只好说:“那好罢。可丑话说在前,若摩严那老小子如跳梁小丑般来我七杀讨打,姐姐绝不客气!”花千骨得偿所愿,赶紧拣最好听的话说:“谢谢姐姐,姐姐容颜美,心地更美。”
“小嘴真甜。”杀阡陌笑靥着揪了她白皙脸颊一把,问道:“说到美貌,小不点觉着姐姐今日怎样?”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缓缓转圈展示着全身美丽。银光月色下的风姿自是尔雅不凡,华髻、月貌、罗衫珠联璧合,雌雄莫辨。花千骨看呆之余心中闪过诸如“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类的赞美之词。可还未等她开口,高大美人接着一问:“比起白子画来如何?”这便不好作答了,花千骨踌躇万分。可她亦相当聪明,寻了个巧处说:“师父是六界第一美男,而姐姐是六界第一美人。”杀阡陌听得此话随即掩嘴大笑道:“看来还是我胜一筹,美人里可还含有女子们呐!”花千骨顺着他说:“是呢,是呢……”她寻思起了另一人,脸色瞬时黯淡。杀阡陌止住笑,紧张问道:“何事啊?”
“姐姐可知世上有何法可恢复人之原貌?”
“易容可恢复、毁容可修补,如是用了他人之身那便无法了。何以如此问?”
“是东方……”
“东方彧卿?”杀阡陌微微一惊,问:“他还在世?”
“姐姐不知?”
“我为何要知?”杀阡陌不以为然地说:“他算何人?于我何干?”
“那姐姐可否帮帮东方?”
“他怎么了?”
“东方他……他将自己整成了与师父一般模样。”
花千骨话毕,杀阡陌半天未有动静。只见那如画眉目流来转去,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突得三声大笑而起:“可笑至极,可笑至极……世间竟有如此疯癫之人!”
“亦是可怜……”花千骨心生不忍,悠悠说:“全是拜我所赐……”杀阡陌抬抬手打断她说道:“他要为爱痴狂那是他的选择,小不点你勿需自责。”他又饶有兴致地说:“帮你去看看他也无妨。究竟用的何秘术可再造个白子画出来我倒很想知晓。”花千骨感激一番后还是忍不住嘱咐道:“成天顶着副仇人面目定是备受煎熬,想必东方内心痛苦不堪,若是言语间有何得罪,还望姐姐海涵。”杀阡陌“哼”一声,登时用食指在她细挺鼻梁上一刮,疼得花千骨嗷嗷叫:“姐姐这是做什么?真疼……”
“谁叫你对他人还是如此心软!”说罢这人居然铺好锦缎毯子悠然自得地躺于沙滩上赏起月来。108.望君珍重(三)
夜阑人静,潮汐铿锵。月朗风清下,柔柔细沙泛出的是波波银光。花千骨指着天边那轮皎月说道:“姐姐你看,它还在那!”杀阡陌轻笑一声:“傻妹妹,它何曾缺席过?”
“是啊……”花千骨痴痴望着那白玉盘说:“千年、万年、亿年,月儿亘古不变,可世间物是人非。”少焉,无人接话,却听到突兀一句:“他是想带你走罢?”
“什么?”花千骨莫名其妙。“我是说东方彧卿。”杀阡陌重又问:“他把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是想带你走罢?”虽对此人借机讥讽白子画有少少不满,可花千骨不好发作,只抓起身下一把细沙于风中放飞。“我们这帮人呐……”高大美人侧卧在锦缎毯子上悠悠饮着酒说:“为了你,兜兜又转转,亦敌又亦友。”他竟有如此感慨,花千骨颇为惊讶,喃喃细语道:“我们这帮人?”
“是啊。我、白子画、东方彧卿,多年前还有个毛头小皇帝。”
“朗哥哥……姐姐,他叫孟玄朗。”
“对,是唤作朗什么的,记不得了。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姐姐!”花千骨听不得此等糙话,嗔道。可任性之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接下来更是语出惊人:“小不点,若是姐姐想带你走,你可会答应?”花千骨讶异不已双目圆睁,杀阡陌接着说:“庄周梦蝶、浮生若梦,何必认真?假也好、真也罢,痛快最重要。随性逍遥于这世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岂不快活?”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花千骨边思索着边不可置信地问:“姐姐在说笑?”
“小不点,难道与心爱之人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复返于自然、游心于无穷不是天道合一的至高境界?”
“可是姐姐,心爱之人即是羁绊呐!好似我师父,如此强大,却因我之存在而永远无法超脱生死、世俗、自我,做不到痛苦消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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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我师父,如此强大,却因我之存在而永远无法超脱生死、世俗、自我,做不到痛苦消弥、心灵安顿!”
“那是白子画太笨了!如今你亦与他别无二致!”说着杀阡陌来了气,奋力甩开挽在他肘间的小手。花千骨笑笑,机灵接话道:“所以天底下唯有姐姐可合万物为一、弃纷乱不顾,任性而自然。”这话顺耳,杀阡陌重又得意地说:“那倒是,我向来比白子画超然。”见她乖巧他便不好勉强,只道是随口一问,可转背还是想不得叮嘱她:“小不点,姐姐劝你莫跟着白子画管仙界那个烂摊子。”
“这……我……那个……”伶牙俐齿之人居然语无伦次、无语应答,为难模样惹得杀阡陌忍不住责备起来:“我便说你越来越像他!和他一般固执性子!一般死脑筋!”他越说越气,根本不停歇:“管旁人做什么?那些人表面儒服博冠、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龌龊不堪。不说其他,就说你和白子画为仙界做了那般多,他们不感恩戴德便罢了,居然对你二人恋情横加指责,简直不知所谓!”花千骨听到此处倒笑了。她下颔枕在膝上眯着弯弯双眼,看着面前这人不断义愤填膺地数落仙界种种,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杀阡陌被盯得发虚,小小羞怒道:“难道姐姐说得不对?”
“对,说得对!姐姐,小不点觉着你与师父颇为相似。”
“啊?”杀阡陌顿感意外,急急辩驳:“我怎会和白子画像?我可比他好看多了!”
“是……可小不点并非指相貌。自然,你二人性格亦千差万别。”花千骨连忙解释,可一时词穷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说:“姐姐与师父皆为君子!”
“君子?”杀阡陌哈哈大笑道:“小人才是罢?”
“不!姐姐与师父内心均无比坚定、刚毅,反躬自省时想必是泰然自得、不忧不惧的。”
“那倒是。我杀阡陌向来磊落坦荡,倒是他白子画爱装腔作势,孰知他这君子是真是伪?”
“姐姐何苦再三揶揄师父?如此,如此怎会似兰?”
“兰?”
“对。兰花不会因身处杳无人烟的深山幽谷而停止绽放,君子亦不会在意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和评判。这种坚持自我的孤傲甚至自以为是便是姐姐与师父最神似之处。”
“如此说来,我倒应与白子画握手言和、化敌为友了?”
“这般最好。不过,强求不来。姐姐,其实最懂自己的往往是敌人、是对手,小不点希望这份了解、这份相似能化解掉派间争斗。”杀阡陌闻言长久沉默不语,他自是知道这女子的良苦用心。百年来,七杀被仙界各派合力打压却因他的统治而实力大增。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兴盛如此久难免树倒猢狲散,指不定哪天会与仙界有场恶战。因为历来战争即是天地间调节平衡最自然的手段,百废待兴、繁荣昌盛、兵戎相见、毁于一旦,如此,周而复始。但战不战、衰不衰,杀阡陌并不在意,他只介意与花千骨为敌。若与长留保持同等实力相互牵制,避免恶战自是上上良策。毕竟,花千骨最看不得天下苍生没于战火之中,生灵涂炭。因她伤,他会怒,而她哀,他则痛。下定决心长吁一口气后,杀阡陌允诺道:“好!小不点,姐姐答应你,绝不先动手。”小女子还未回应,他随即又冷笑一声:“可真够小气的!百年未见,这才说了多会子话就急急要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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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望君珍重(四)
“姐姐说什么呐?”花千骨不解。杀阡陌抬抬手,指着天空中的一道裂缝说:“喏!那第一傲慢、第一冷淡、第一口是心非……”话未说完,花千骨腾地便站起身来焦急万分地问:“姐姐何时开了结界?快些打开!”见她此般失措模样杀阡陌倒不乐意起来,负气说:“他若这都打不开,怎配称天下第一?”说罢这人再次卧于锦缎毯子上不管不顾了。
想必是内力光波阵阵击在了结界外壳上,星辰闪耀下的黑幕里呈现出了树枝状的裂缝,且流光溢彩。“小骨……”那熟悉的声声呼唤挤了进来,异常微弱。“师父!”花千骨积极地回应着他,可惜声音被整个封闭在这独立世界中丝毫透不出去。“怎办?”花千骨手足无措。突然一声轰隆巨响震彻云霄,鸟惊鱼愕,巨大结界犹如琉璃碎地,顷刻成了粉末。只见海风一裹,烟消云散。这动静之大如同天崩地裂,连杀阡陌亦被惊起愤然说道:“还真快!”透明巨物消失殆尽,白色身姿瞬影移行,眨眼间便近了身。明月光、地上霜,他披着满身银辉立在巨石上闪闪发光,宛若神祗。花千骨居然不自觉地双膝弯折,跪拜在地。侧卧着的美人见此情形胸中颇不痛快,鄙夷地哼嗤。“小骨,过来。”白子画对着处于两人中间的粉衣女子说道。他语气平和又波澜不惊,却让人感觉严厉而不容置疑。花千骨起身一步两回头地缓缓走近他,却被身后人叫住:“小不点,你觉着情爱应当如何?”居然在此时问此话,花千骨颇为尴尬地瞧一眼白子画,随即给出和她师父一般的答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嗯……纯洁如白玉。”杀阡陌缓缓扑打着翎扇懒懒地说:“不止人格,爱恋亦恪守白璧无瑕,倒是符合你的性子。”见这高大美人似乎有话要说,花千骨忍不住顺嘴一问:“那姐姐以为呢?”
“我?”杀阡陌笑道:“我以为恋爱的本质乃暗恋,只有终身秘而不宣方能护其价值不贬。”
“暗恋……”花千骨尚在琢磨此话深意,岂料一股大力将她直接拉入了怀中,扑鼻而来的是淡淡雅致香气。一卉能熏一室香,是茉莉。师父身上为何会有此花?花千骨暗忖道。又是一个措手不及,人已经被打横抱起,心神未稳时耳畔已传来呼呼风声。花千骨扭头从白子画臂膀向后张望,海滩边那高大身影已渐渐远去。“去罢。”她猜他如是说,一如百年前那般。可今次这一别又会何时再见?“珍重。”唯此两字可道尽心中不舍,望各自安好罢。


2026-02-25 05: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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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你是我的(一)
暮开者,使人不得把玩。它虽平凡却有自己的风骨。夜幕中绽放小巧玲珑的一朵,芳香馥郁却毫无甜腻之感。纯白素净是它的色,玉骨冰肌是它的形,淡雅轻盈是它的韵,你是我的是它的语。“你是我的。”白子画牵住皓腕将小小花环套了进去。“嗯?”花千骨不解其意。“你是我的,此为花语。”白子画解释道。“原来如此,还以为别有他意。”花千骨抬起手腕左闻右嗅,又摸一摸那洁白花瓣问道:“师父如何得的这茉莉花?据小骨所知赤烈海并未种植。”
“龚州丰产开了三期,遂取了些来。”白子画轻描淡写。小女子一愣,随后将轻薄丝褥裹住胸口问道:“师父又隔空取物?”那裸身侧卧之人回说道:“嗯。想着若质素不错便要十一置办些回长留窨成香片。喜欢么?”
“小骨对花茶向来不拒,有多少饮多少。”
“为师是问这茉莉手环,可喜欢?”
花千骨再次抬手近观,发现中心居然是根白色丝线穿过花蒂小孔串起了花瓣。素雅花朵或正或侧、或轻或盈,在小小一片天地里使着不同的组合之法,得了个变化多姿的美丽。暑日里、树荫下,海风轻抚处这世间最俊逸的男子手握精细的工具替心爱的女子穿花做环会是何种风景?那必定雅致、优美、入画至极。花千骨痴痴遐想。“怎么了?”他问。她懒懒摇头未有吱声,他又接着一句:“小骨,你并非师父的桎梏。”花千骨惊叹,莫非师父听见了自己与杀姐姐的对话?那并非信口一说,而是事出有因。这原本清心寡欲、清净无为之人因师徒恋背上骂名,千夫所指、名声尽毁,却还不是他遭遇的最艰难之事。术法修行讲究更进一步,突破了十重天可天外亦有天,如今心爱的女子使他处处掣肘、事事受限,怎不可惜?花千骨不禁凄怆不乐起来。“小骨,‘复归于婴儿’乃理想境界。在此之前,即便是得道之人亦会被各种事务所牵绊,实属正常,你不必如此不安。”白子画安慰道。可花千骨自责,三言两语怎能轻易打开心中郁结?“若没小骨,指不定师父早已入化境。”花千骨闷闷地说。“那你可还记得‘生死劫’?”白子画问。花千骨大吃一惊,未料到她师父会提起这般久远之事。生死劫,不疯不死便成魔,字字应验,怎会忘?现今想来花千骨仍心有余悸。只听得白子画说:“子欲避之,反促遇之。若避之不了杀了生,最终也会被悔恨自责所吞没,迟早疯魔。”
“是啊,疯、魔、死都经历了。”花千骨苦笑一声,她又问:“师父何故突然提起‘生死劫’?”
“因师父看透其意,终得了破解之法。”
“何法?”
“顺应天意,顺应爱。”
“顺应爱?”
“生死劫乃上天赐予,注定相爱,理应遵从本心顺其自然。可当年师父不认你、不认爱,逆天而行才引发之后种种悲剧。”
“由爱生恨、任性而为,师父,小骨亦有极大的责任。”
“今日并非追究责任,为师是想告诉你,你我本是上天配予,不存在谁拖累谁。”
“可师父为此还是遭受了误解,耽误了修行……”
“婴儿态,无欲无畏,全凭自然。若能做到定是最高境界。可为了你,师父被贪嗔痴念、喜怒哀乐所困又有何妨?”
“师父……”
“高山流水遇知音。为师所念,小骨必得之,反之亦然。小骨,你我不仅是师徒、是夫妻,更是知音。不然何以相守百年?”是啊,爱人易得,知音难求,有了世间最懂自己之人相伴,百年光阴居然如一指流砂转瞬即逝。“伯牙绝弦谢子期”成就知音美谈,而画骨间的相知程度又岂会逊于此?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朝夕相对却从未有过倦怠感,何人能比?相信除了是极其深沉的爱,更多的是惺惺相惜。你便是世上的另一个我,人又怎会厌烦自己?志趣相投、互相欣赏再平常不过。人间夫妻之情爱或许会消减在生计吃食的奔波间,会磨灭在柴米油盐的平淡里,但神仙眷侣不一样。上可御剑飞行,下可深海云游,随性畅快于山河天地之中,怎能不自由?怎会不快活?闲时抚琴弄音、挥毫泼墨,忙时闭关修行、斩妖除魔,两人自是在岁月长河里静静相依相伴,永世安好。如今再论起“生死劫”来,若真如白子画所说乃上天赐予之天生爱人,那花千骨便恳求它永远不要被破解,让两人继续在爱中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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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你是我的(二)
“师父不恼小骨了?”行完周公之礼、经过彻夜长谈,花千骨这才敢问此话。昨夜里与杀阡陌重逢,不料被其困在结界里锁住了气息忘记早归,若不是有琉璃珠亦不知白子画会如何着急。此问出口那世间最温柔之人双眼就是一黯,嗔怒道:“莫要再次失了分寸才好!”适才温柔赠花、情话喁喁,这会冷眉寒目、疾言厉色,花千骨心道她师父变得太快。可细细想来倒不奇怪,之前长久的房闱之乐毫无往日的温柔和善,只透着股蛮横的孩子气。他禁止她动作、压制她身体,要她完全听命于他、臣服于他、毫不抵抗地受着他稍显烈性的对待。虽御女技巧一贯了得,可白子画平日里仍多以情爱灌注,以情动之,保留了房中术之原本淳真。今日如此不怜香惜玉,怕是因为心中有气。“百年了。”花千骨叹息道:“百年才见一面,师父未免太过小气!”花千骨亦有少许不满,毕竟那友人顾及自己立场从未打扰过。“你……”白子画突地一下坐起身来,责备道:“他乃七杀中之人,你这般私下往来置长留于何地?”
“师父此话太重。”花千骨问心无愧倒也敢讲:“自己有醋意却借了个‘正邪不两立’的明目,如此才是罔顾长留!”
“放肆!”白子画被彻底激怒,猛扑过去将她重新压在了身下。可怜小女子倒下时丢落了唯一的遮羞物,如今全身仅剩个小小花环套在腕上隐隐散着香气。“难道不是么?”此般情形下还不怵他,她继续无礼说道:“师父吃醋却拿小骨撒气,小骨太冤。”身上那人已是怒目圆睁,可小女子依旧嘴不饶人:“杀姐姐说了,若他不在,小骨便是七杀圣君。师父可不敢欺负人。”白子画忍无可忍,厉声道:“勾结尚且不够,还想化成魔徒不成?我怎教出了你这个孽障?!”这人端出师父大驾来压,可惜不奏效。小女子哼笑一声说道:“怪只怪师父被孽障美色所迷,如何都舍不得逐出师门。”此言虽大胆肆意,却满满挑逗含义。白子画怎能不明?气,霎时下去了一半。调皮女子常耍弄的小手段他居然次次中招,难道这便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表面上她尊他、敬他、怕他,可私下里的日常事务均是她做主。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派内公务,只要不偏离正轨,白子画给她充分的自由。只是这男女最高之道的会合,他不肯退让一步。何时何地、如何施展,他拥有绝对的主控权。小女子机灵,心里有想法、有要求碍于面羞从不直接恳求,而是寻个机会曲线表明。激怒白子画乃她惯用伎俩。此时掌握主动之人固然气她,可也觉着可爱,想遂了她愿。只是转念又怕如此宠惯会让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更不懂分大小。因此,白子画依旧严厉地冷语道:“越来越不知轻重!都把师父说成何样了?”
“小骨实话实说。”花千骨含娇细语。这六字平淡无奇,不过附上萦萦娇音,听起来尤为动人。白子画一个机灵全身如被雷击,顷刻动情。他不想再忍欲俯身而下,不料被芙蓉纤臂挡住了去路。“师父,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花千骨阻拦道。欲拒还迎更让人难耐,短时内再放纵一次又如何?痴迷弗顾,难道真会生疾而折损性命?管不得那般多,即刻做了她花下鬼亦甘愿。如此,帐子内复又燃起火来。到底是花L白还是臂更白,白子画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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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受困于此(一)
烈日骄阳,火舞黄沙。远处驼铃声响裹着热浪飘飘荡荡,缓慢而慵懒。午后的大漠满目金黄,使人看不清绿洲与黄沙相接处,更无暇欣赏苍鹰伴着驼队的盘旋飞舞。因此刻唯有胡杨树下一方天地才能灭了浑身灼热获得微微清凉。明明来自中土,明明从未涉足此地,可毒日、风沙、干燥的合力围剿却未让为首的女子有半点妥协,反倒精神奕奕。她从高高的驼峰纵身跃下,牵着庞然大物缓缓走近,拱手作揖,落落大方。“敢问可是青山?”她问。这是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初次相遇,轻揭面纱,惊鸿一瞥下他的世界顷刻分成两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只是这火不曾被水浇灭,那水亦未因火而挥发,两者只反复地在胸中纠结、挣扎、不融,最后无奈地化作了浓浓爱恋。不是没有努力过,更曾苦苦追求过,甚至为此闹出天大的笑话,可时机不对终究难以实现。难道这情感真如旁人所说是荒谬的、堕落的?不,他明白它纯洁而无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过缘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若非要给这苦恋安个罪名,那只能怪她太过美好,一击即中他心底最柔软之地,使他忘了她是何人,来自何处。或许爱上她即是原罪,是永远无法获得原谅的。常言道巴山楚水凄凉地,百折蜀道、嶙峋石洞却留下了他和她最美好的回忆。朝夕相对、携手作战,比之陷落黄沙困境里时更加的亲密。可惜匆匆作别后一种相思只有一处闲愁,独自寂寞于一杯杯苦酒中消磨又何苦?又何必?自作多情下的执念毫无意义,何不让它止于唇齿间、掩于岁月里?放下痴恋、娶妻生子,至少貌似美满。今日再会,曾经那身披长袍头戴面纱在树荫下浅笑着的女子还似如花美眷,并未似水流年,性子更是如兰般高洁、若菊般从容了,她是真正地盛放了。110.受困于此(二)
“让人怎说你二人好?”花千骨不解气,再次转头责备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嗯?”青山回神后费解地问:“花掌门何出此言?”对面那人长吁一口气,指一指如箩大肚气呼呼地说:“青樱即将临盆,你怎敢带她出来折腾?”
“不妨事。”婷婷孕者忙打着笑脸解释:“千骨姐姐莫怪夫君,他不知晓。”花千骨一愕,问:“你有孕他会不知?”
“不是不是。”青樱放下瓷杯双手在胸前挥来舞去,说:“不是此意,是出门时还未……后来……后来……”
“后来在途中受孕。”四喜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接话。小小年纪居然胡言乱语,花千骨惊呆之余气上心头就是一顿雷霆霹雳掌奉上。小人儿被打得生疼哇哇直叫,绕着案几边左躲右闪,可花千骨丝毫不手软。青山不禁暗忖道,此女子当真如兰似菊?怕还是掺了些红蔷薇的火热性子在里面。他摇摇头淡淡笑着说:“烦花掌门多有挂心。我和青樱成婚后径直去了人间历练,至今尚未归家。所以……只得辛苦娘子了。”说着他抚住案边那只纤手握在了掌心,两夫妻相视一笑温馨而甜蜜。花千骨见此情形感慨万千,不由得想起那年在九岳关时的情景。“公子,你可知犯下了何种错误?竟生得如此俊俏不凡,让小女子心生爱慕。”她借她之手将句子赠予了倾慕已久之人,却不料换来了他错误的爱情。花千骨耿耿于怀多年,孰知实则是胡杨树下的锋芒初露造就了他无疾而终的感情。“花姐姐请喝茶。”被笞之人乖巧满杯扰乱了花千骨思绪,她顿一顿接着问:“怎不见九岳掌门?一切可好?”
“多谢关心。沙兵进犯父亲留守在了关内无法亲临观礼,还请花掌门勿怪。”
“不死沙兵?”
“正是。当年花掌门一战成名,飒爽英姿尚历历在目。”
“你还说!那时不过自救罢了,是你等描绘得太过神乎其神才会以讹传讹。”花千骨倒谦虚起来,她抿口茶又问:“可守得住?”
“无碍。”青山点点头回答道:“每年均有加强结界和防御,今次只是为保万一父亲才亲守。”
“那为何不上报长留?!”一声严厉的询问打断了对话,几人忙起身微微行礼。见此人蹙眉冷目,青山居然怵得凑不出话来应答,只得和他人面面相觑。虽说今日是赤烈海最喜庆的日子,可长留上仙在此,仙界各派懂得礼数之人均上岛拜谒,竟也热闹过了赤烈宫。这北屋内寒暄叙旧的有之、公务交接的有之,推杯置盏的更不在少数,觥筹交错间闲话长短,倒是一派和谐景象。凌云贴心,估摸着岛上会人手短缺,早早遣了些弟子上岛接待,亦未管得自己的两项大礼是否打点妥当,万事先紧着画骨二人。花千骨借机得了空与老友们重聚,三巡工夫下来方才与青山夫妇说上话。蜀山、邵白门、玉浊峰、九岳关等交好门派里全是老友,算不上应酬。而蓬莱、太行、天山等交情浅浅之派保持风度地应付两句已是足够。白子画见花千骨进退得当,倒添了份安心。二人之前还领着众人去往了南屋看望云隐,除了惊叹尊上术法之高超居然拼接得起元神碎片外,众人对他二人的尽心尽力更是心生敬意。此次连一向最爱挑刺的蓬莱掌门亦不得不服,连连赞叹尊上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可惜这云隐虽活了一命,但仙身已丢往后只能做个凡人了,屋内又阵阵叹息声起。那何谓仙人?书中曾载乃长生不老者也。其实并不尽然,因仙人亦有寿命之长短,只是较之凡人恒久,千岁、万岁全凭各自修为罢了。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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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之外形体貌定格在了得道那一刻,老或少、长或幼,除了是运气,更多的靠天赋。好似白子画,仙资过人,早早遗世而独立,弱冠之年既已羽化,即便过去了千余年外貌仍似青年。又如那风隐真人,白发、白眉、白须,全因他获得仙身时已是垂暮老者。所以仙界从不以年龄论资排辈,而是资历。也许一稚气未脱的少年或一奶声奶气的黄毛丫头实际上是某派掌门甚至一城之主且已修道百余年不止,此等情形再寻常不过,绝不可仅凭外貌轻视轻待。110.受困于此(三)
“羽化成仙者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此为圣者对仙家形神完美之极致状态的描绘。然,得道者心中了然清明,外体轻如鸿毛,只因仙脉通畅、仙骨加身所致。仙脉通则仙身至,仙身毁则道行尽失,护住了仙脉即是护住了仙身,伤得再重终能获得转机。反之如云隐此般连元神亦曾碎过,灵、神俱丧便是自然。如今得了鲛人泪的强大力量保住一命已是不幸中之大幸,还何谈其他?白子画面上虽不争,但内心并未真正放弃。此前得笙箫默助力,他将救治云隐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记录在册,权当替后世留做参考。如今册子分发到了各处录入众派医典存档或许某日能寻得重修仙身之良策亦未可知。尽人事听天命,最后如何全仗云隐自身造化。最不济不过一介凡人,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俗世间受困于此的又岂止他云隐一人?送回蜀山养伤后此事暂告了结。但此人现今如同三岁稚童般刚会穿衣说话,自理尚算勉强,掌门之职怎能担当?白子画早前虽遣了幽若去代管蜀山派内事务,可那丫头动不动便闹着要回长留,白子画不胜其烦。此为考验,哪能任性?一封回书大训一顿后终于安静。花千骨倒是体谅徒儿在替自己尽责不忍责备,派了糖宝过去助她更是伴她。也是争气,两个丫头合作无间,处理起公务来有模有样、兢兢业业,并不逊于花千骨,清风清扬对此颇为满意。不久,长老们飞书长留,却吝啬起溢美之词来,反倒埋怨两人下山频密太过随心所欲。白子画一查,才知她们是嫌山中烦闷,寻得空档下得遥歌城里牙祭玩乐去了。平日里受摩严管制凡事需得有规有矩,如今离了长留还不活活成了脱缰野马?白子画本想严而治之,可转念间却甚觉此等作派神似某人,闷声一笑后回书劝其收敛收敛便不再多言了。110.受困于此(四)
这派内派外无甚烦恼,却在个人修行上遭遇到瓶颈,花千骨知,白子画自己怎能不明?突破十重天已逾百年,如何更进一步当真难于上青天。静笃归心从来都是修行的基本要义,可亦最难。得失无喜怒,苦甜总一般,做到无忧无虑无烦恼,仿如赤子般拥有一颗镇定从容之心何其不易!上次突破修为时面对的是生死劫,此次又会是何种考验?质的飞跃必定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痛苦,这不过是最浅显的道理。况且仙人之上乃真神,已超越世间一切凡物,甚至高于整个仙界,岂可同日而语?神为天生,与生俱来随万物孕育而生,并非如仙者般由凡人后天修炼而成。若仙者道行至高亦只是类神、无限地接近神,首当其冲必定是脱胎换骨。白子画情劫在身、情关难过难达寡欲境界,受那女子掣肘确是事实,至于拥有神格、获得神身便更加不可能。但半途而废何曾是他的作风?不进则退,术法修行他永不会停止。即使非他本人所愿,天下苍生亦会促他、鞭他,因为他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对此早已通透还犹豫做甚?只管不骄不躁地顺势而为即可。只是近日入定之际所见皆为黑白两色,世界丧失多姿色彩且次次一致难免让白子画惶惶不安。当年坠入迷梦时有冰亦有火,而后果真就在雪峰上中了卜元鼎之毒又被三昧真火炼制进了五脏六腑,何解药都无济于事,终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如今迷梦再现,白子画忧心会应验在花千骨身上,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但凡视线里一不见她,他随即便开启观微探测她、跟着她,可谓寸步不离。自然,花千骨与杀阡陌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尽收耳中了。事后花千骨得知她师父所为忍不住安了个“偷听惯犯”这般极其不雅的头衔给他。白子画不服,争辩道:“为师听便听了,自不会推脱。只是怎会是……是惯犯?”花千骨笑道:“莫非师父忘了?打从与师父相识,无论小骨在花莲村、蜀山还是初上长留时,师父动不动便会观微小骨、偷听小骨,倒是顺手得很呐!”
“你!何曾有过?”白子画不承认。
“那每每小骨有难之时,师父怎能次次巧遇及时营救?”花千骨问得白子画哑口无言。这嘴上是讨了便宜,可得意忘形便容易乐极生悲。白子画被逼急了无话应答时会如何?难道还与小女子争一时口舌之长短?非也。此人向来讷于言而敏于行,自然直接付诸于行动了。或许那狂野作派正是她想要的,这才不断用言语激励着他、刺激着他,才让他再次失策跌落进小小的温柔陷阱里忘了天地万物、忘了姓甚名谁,只想、惟愿终生受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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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受困于此(五)
云雾溟溟,雷声滚滚,伴着晨曦靡靡小雨沙沙落下。海中两人仓促上岸,拾起衣裳、提着鞋袜一路嬉笑着跑往了林中北屋。结界外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待那透明防御轰然开启之时他们这才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打点着岛内的一切。笙箫默跟着上了岛,今日他用“悬丝镜”术法结合鲛人泪散丸取得了“不全之壳”的镜像,使白子画极为震撼。胎儿、婴孩、麟子之于一个男子最初始在心中的概念实际上是十分模糊的。喜则喜矣,不安亦有,最多的应当是不知其为何物,不知该产生何种情感,只能懵懂地、不知所措地等待他的降临,白子画也不例外。但与其他男子不同是,他会悄悄充实着关于孕者、孕期的全方面知识,用理论武装无措的自己。此般还是在理性范围之内,直到腹中景象真实呈现在了眼前,浓浓情感才如滔天巨浪汹涌而至。萌芽阶段的头、手、脚、尾已大致构成个小小人形,似水中海马、若盆中雏菊,令人怜惹人爱,白子画居然有了期待、有了渴望。“怪哉,怪哉。”笙箫默却如是说。“怪?”白子画皱眉问道。“些许。不过补全之道确实行之有效。”笙箫默故做沉思状,夸赞道:“掌门师兄果然不凡。”白子画正欲发作,青衣人忙又补充道:“指不定是吉兆。”这东一句西一句的白子画不解其意,只闷声不响地细细咀嚼着字字句句。可帐内女子哪能如她师父这般沉得住气,只听得焦急一问:“师叔,是否有异?”
“倒不算,不过是长得快了些。”
“快了多少?”白子画问到了要害处。笙箫默不敢瞒他,老实作答:“快了十倍不止。”白子画闻言沉默不语,因他知晓凡事欲速则不达,即便貌似进步,此般突飞猛进必定有因。未做细想,笙箫默又抛来一句如醍醐灌顶,“怕只怕千骨体质未变,仅是‘不全之壳’将能量自我吸收才增长得如此快速。”
“会如何?”
“反噬。”
虽只两字却似有千斤巨力压得人胸中烦闷不已,笙箫默见状宽慰起二人:“是好是歹尚做不得准,且看看再说。”事已至此只得如此,可亦由不得白子画不忧心忡忡。洪荒现、天地灭,过了百余年,那场灾难的影响至今犹在。得幸特殊体质将纯阳之身的极阳之物转换成了修复之力、生命之力,如此才稍稍遏制住了能量失衡引发的后续效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现今洪荒体质被“不全之壳”取代会否让异象卷土重来?迷梦复返又是否预示着什么?白子画心绪繁杂一时拿捏不准,唯有蹙眉低头沉默不语。好巧不巧,愈是忙时事便愈多,话才说到半路弟子们接踵而至不断通报各路掌门、长老上岛的消息。无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应酬要紧。收拾好心情,三人回到堂屋一阵酬酢寒暄。见小女子有问从容应答,无问安闲静默,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白子画心底微微安心。只是才一晃神便被旁人打了岔去,待热闹消退回过神来方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那女子已挪置屋西角和青山夫妇说起话来。不听不打紧,一听居然得知九岳关沙兵来犯且未上报,白子画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跨步上前便是连连质问。几人被他那震怒模样吓得不敢做声,纷纷低头杵着不动。“可知九岳关失守整个中土将会受到波及?”事关重大也怪不得白子画疾言厉色,青山赶紧点头结巴回话:“是,是!我知,父,父亲更知!”不知尚好,明知故犯更不可恕。“荒唐!”白子画声音一高、眉目一冷,青山吓得抖如筛糠随即“噗通”跪地,颤颤巍巍说:“尊,尊上恕,恕罪……”大肚孕者见自家夫君已倒地也想跟着跪,花千骨赶紧拦了下来扶着她对白子画说:“师父息怒,定是那沙兵不成气候九岳掌门才未通报。”
“若成了气候才想着调兵遣将便晚了!”
“师父说得是,未雨绸缪方能万无一失。”花千骨安顿青樱落座又想扶起青山,可地下那人死活不肯起,花千骨不想勉强只好说:“小骨这便派灵虫去九岳关取得公报来。”
“不必了!”白子画抬手阻拦下来,说:“小骨你干脆亲自跑一趟。”
花千骨十分讶异,还未开口询问又听得他说:“你带青樱一起走,此地不宜久留。”话音才刚落,屋子外便熙熙攘攘吵闹声四起,嘈嘈切切、呼呼喊喊、轰轰隆隆似乎十分混乱。屋内众人疑惑不解,纷纷上前聚拢至窗前一探究竟。哪知定睛一刻,魂飞魄散。只见远处有一百丈高巨浪似脱羁野马、若怒吼蛟龙正裹着途中万物急速奔腾而来,气势之大仿佛可灭了天地。花千骨扭头惊恐地望向身旁的白子画,迎上她的依旧是那副深邃忧郁的眼眸,只是此时多了份极致焦灼在其中。尚未来得及做他想,花千骨只觉得浑身一暖,随即一股巨力死死将她锁在屋中地面动弹不得。一层又一层的金光不断将她加固,将她包裹在内,仿似一只黄金锻造的蛋壳稳稳保护着内里脆弱的雏鸡。声渐渐消、景缓缓灭,当最后一层封印即将打上之时她隐约看到白子画嘴唇微微颤抖,说出的却不是那三个字。“小骨,再见。”他说的是这句。撕心裂肺地呐喊一声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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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遍寻不得(一)
斜风细雨说来便来,才片刻工夫木廊子边缘已湿透大半。白子画将灯芯草垫朝里挪了挪,又放下张张竹帘,生怕绵绵飞雨扰了美人儿安眠。也是任性,好好的榻不去睡,非得卧在屋外回廊上,这下好,蒙了满脸水气。“师父,小骨躺一躺,坐久了无益于筋骨。”她适才如是说。话音刚落,瞬间入梦。晓得她是乏了,怎忍怪罪?一场雨,一盏茶,一把琴伴着她便好了。虽额前发已湿,面上霜已化,但晶莹雨露更增眉目颜色,何必去拭?沙沙雨声下闻得茶香袅袅,拨弦弄音间赏得面庞窈窕,此等幽静岁月怎不安逸?然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此般是否悲守穷庐?又会否终成枯落?白子画细细思量。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无论身处还是远离淫慢之尘世,纷纷扰扰总会不期而至,脱离不开便自我修心,同这“岁寒三友”做伴倒算得上是治性了。见得风雨中摇曳着的簇簇青玉枝,白子画忆起当年小女子所语:“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师父,咱们绝情殿里独独缺了一君。”
“山水、苍松、寒梅,这浊世里的清高之物皆有,还不够?”白子画问。“不够。”小女子振振有词:“居而有竹则幽篁拂窗、清气满园,怎可缺这角色?”白子画想想也是,遂允了她,方有了今日廊前的婆娑绿影。常言道翠竹六十年一易根,根生花,花结实,结实必枯死,实落复又生。现时正满一甲子,玉枝青叶会不会成了枯枝败叶?白子画不知,他只知催人制了笙箫琴笛要紧。此刻所奏弦音未有高荡起伏之婉转连绵,只有随意间拨弄成的个个单音。声声清音入梦,却赶不走那魔魇,她依旧受困其中无法逃离。111.遍寻不得(二)
极致炫目的光彩,异常温暖的气息,这是他给她设置的铜墙铁壁。可她一刻也不愿意待,不断拍打着盾面,恸哭叫喊着苦苦哀求他放她出去。可他不听,只顾在最后关头层层加固封印。“生死相随、同生共死,师父岂敢背之?!”她怒问道,不过毫无回应。花千骨急火攻心下言语已失控:“白子画!你若不放,我即刻咬舌自尽!”白子画不理,只递了个眼神给同样被锁盾中的小童。机灵丫头心领神会,拉拉花千骨又指了指四周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每每生死之际四喜总能如此淡定,或许如她自己所说,阿爸阿妈离开时已死,偶遇画骨而又重生。如今一切乃上天恩赐,是富余的,还有何不可失去?今日大难临头尚能与花千骨在一起,岂非再一次被眷顾?她很感激。接了白子画示意,小丫头没有硬拽硬压着花千骨不放,而是指了指旁人,因她知晓花千骨亦会关心。只是花千骨虽被众人触动放弃了哭闹,可感慨更是万千。高如仙、强如神又如何?天地苍穹只需随意一动即可创造出极致巨力,怎敢藐视?无论何人、无论何时,永远需怀揣着对自然界的敬畏之心。这无关乎个人能力之高低,不过是万物存在且正常运转下最简单的道理,这是根,是根本。若成仙成魔即可反了自然,那天下覆灭过何止千万次,怕是一开始便根本不会存在。自然之深度、广度超越了世间灵类智慧可达到的极限,是探知不尽的,至多无限地认识其表面、顺应其规律。小到蝼蚁,大到仙魔,祂主宰着芸芸众生的命运,何人、何物能及?即便是神,亦要臣服于祂。白子画懂,众人亦懂,毕竟此为修行入门之基本要义,何况已身经百战?极致恐慌的一霎那,人人盾起加身、落地而坐,从容接受行将来临的严厉审判。不要去问为何会如此不幸,因为祂就是这般任性。


2026-02-25 05: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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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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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遍寻不得(三)
墨绿色的巨型身躯顶着朵朵洁白浪花汹涌奔腾而来,花千骨觉着较之其他灾害的狰狞,此堵水墙可谓异常美丽。只是这惊人美态之下却隐藏着摧毁一切的恐怖能力。速度之快躲避不及,力量之大反抗不了,如今留待片刻用于惊惧、哭嚎、纠缠已是恩赐。“怕吗?”花千骨问。她握紧那只小手想给她十足勇气,可小丫头却答道:“不怕,四喜反而很高兴。花姐姐,谢谢你。为了一切。”花千骨淡然一笑,抚了抚束着双髻的小脑袋,说:“一定还能再见。”小丫头笑颜灿烂地用力点点头,终与花千骨拥在了一起。金黄的护盾越坚固,与外界的隔离便越深。花千骨覆手而上抚摸着白子画用真气替她铸造的保护壳,泪如雨下。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花千骨不禁问,难道今生就此仓促作别?生死离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原来真到了这一刻,能相拥牵手已是足够,何话都说不出。人强健,青尊素影,长愿相随。若非取了性命去,但望双双而归,上天入地不离不弃。此刻未能执手尚能相看泪眼,足矣。突得一声惨烈尖叫划破巨浪带来的轰隆闷响,亦打断了画骨二人用眼神作的最后告别。几人转头一瞧,均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青樱面色惨白地痛苦呻吟着,淋漓大汗已湿透了秀发、衣裙,口中还不住地叫着“痛!痛!”青山从背后搂着浑身无力的她席地而坐,抚着额、吻着颊安慰着她,可无济于事。婷婷孕者依旧忍受着收缩阵痛洪峰过境般的接踵而至。两人股间地面那一大滩清亮水迹上似乎还有隐隐血渍,看来她是受到惊吓即将分娩了。但莫说要生,这滔天巨浪顷刻将至性命都难保,该如何是好?花千骨焦急万分。白子画别无他法只得分散内力助这两人加强护盾,虽自身尚且只有薄薄一层。笙箫默当机立断,合众人之力撑起整座岛的结界,如此方能缓冲些压力,减少破盾几率。这孩子选择此刻降生,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天将降大任?无从判断。出生即离世,白来人间走一遭,此为不幸。但如果幸运地存活了下来,那这孩子便是于灾难中诞生,是真正的风暴之子,将来必定不凡。究竟他或她会是何种命运?众人又将何去何从,只能听天由命。111.遍寻不得(四)
破土、破界、破门而入,该来的总会来。“小骨,再见。”最后他似乎说了这样一句。“不!”花千骨撕心裂肺地呐喊,双手拼命拍打着盾壁,可无人理会。原来气势如虹的电掣雷鸣过后,剩下的竟是死一般的寂静。热血渐冷、筋脉似断,声嘶力竭之后只有悲痛气塞、干哭无泪。花千骨浑身冰冷却血气冲头,只消一股,万物俱灭。不知在黑暗的漩涡里挣扎了多久,仿佛超过千年快及万年,她始终寻他不到,心中焦急万分、失落至极。师父,你到底在哪里?她不断地问,不断地在无尽深渊里徘徊。既然黑暗里无,那便去光明里找。带着这唯一信念她浮上了云端。好亮、好白、好夺目,此处流光溢彩。果然,极致痛苦的背面便是极乐的美好世界。微风拂面、鸟语花香,卧在软绵云彩上沿着花径荡荡漾漾,花千骨渐渐忘了自己是谁、要去何处。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她只想待在原地甜甜沉睡。抑按纯调、拨弄清音,是谁?如此不懂礼数,居然在此刻扰人清梦,惹人烦厌。花千骨捂住双耳不想听,却被抹挑勾剔、吟猱绰注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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