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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看了众多花千骨番外,最喜欢zhoumi_wa写的花千骨番外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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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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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痴男怨女(四)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花开花落,年年岁岁,好的、坏的皆悄无声息地埋葬在了过去里。或许快乐的时光流逝得尤其快,大婚已一甲子有余,他二人从未觉得漫长。无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只要能彼此一起完成、一起经历,皆为人生赏心乐事。好似今日这红汤花茶,固然回甘醇厚,但少了琼珍灵芝,始终缺了一味。一日不见,思之如狂,那一封封按时送抵的信笺不断述说着相思入骨的真情。虽字里行间从未出现过诸如爱、思、念、想等字眼,但他会把大到长留公务,小到绝情殿内花开,事无巨细,一一倾注于笔端。今日,还多了盒红豆。是他们的小果园所产。花千骨仔细数来,正九十九颗。九十九颗相思子,道尽了九十九种牵挂。圆圆红豆的果期不也正是“古丽恰尔”的花期?那年他的以身犯险仍记忆犹新。花千骨默默饮茶,细细体会,反复思量。“好茶!”说着,那人已近在咫尺。花千骨收回思绪抬头一看,舞青萝汗流浃背正抱着茶壶咕噜灌个不停。“青萝你慢些。”她起身帮她拭汗,柔声说。见那壶已见底,她忙又多舂了些花末出来加水冲泡。“青山师兄刚送来的。”她指指坛子告知了舞青萝。刻意为之,即道此物并非专赠予她花千骨一人,而是人人有份。舞青萝心领神会。“九岳掌门费心了。”她借机再次致谢。“客气、客气。”青山忙忙应答,不料舞青萝却说:“这掌门人日理万机的,不曾想也会这般仔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青山生怕自个儿的心思被探了出来便赶紧掩饰,可惜一着急又结结巴巴说不清。舞青萝懒得和他磨叽,打断他道:“好了好了,掌门人有心了。千骨,快,该你当值了。”花千骨闻言这才想起来,连忙朝俩人点点头匆匆提着断念出门了。今日舞青萝一行人巡视完主城后,该由花千骨带领赤烈海和蓬莱弟子守夜。方才光顾着饮茶说话,把交接班之事给耽搁了,花千骨颇为急切。这西北疆域十分之辽阔,主城乃大漠干旱区,往北即为高山带,继续西行还有大片荒芜之地。而冰川寒区则拥有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它们形成的天然屏障将外域隔离在外,保护着关内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半月前,弟子们悉数抵达主城后便被派往了各地。如落十一,师从长留山三尊之一的世尊摩严,资历最高,遂由他带领优选出来的他派弟子去往最艰苦的寒区。而花千骨,本要坚守半湿润区的高山地带,但主城内疾病连连,她又医术颇佳,因此先留了下来。“千骨等等我!”花千骨前脚才踏出门口,青山后脚便跟了上来。只听得他说:“我同你一起去。”花千骨并不乐意,但不敢费时周旋,只得任其跟随。屋内舞青萝见状摇头叹息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一个自讨苦吃的。”这说者哪里无意,明明心知肚明。只是忆起“谨言慎行”四个字,她即刻打消了提醒愣头青的念头。“尊上来了自然迎刃而解,我还是莫掺和的好,免得说多错多。”这般想来,她心安理得饮起那人送的茶来。113.痴男怨女(五)
斗转星移,大漠里的夜来得迟,这北境雪国里的日亦升得晚。已至辰时,万物依旧笼罩在漆黑的夜色当中。值夜的弟子正垂头打着瞌睡,忽然间一个踉跄,他猛然清醒,口角垂涎。“师父,师父……”打着哈欠他轻唤道。“何事?”里面那人问。“辰时已过,徒儿来伺候师父起身。”小弟子毕恭毕敬答话。“不用了。”那人说:“去把松针备好。”
“已备好了。”
“雪融水可取了?”
“取了。依师父吩咐卯时前贮了两壶。”
“那去摆好棋盘。”
“是。师父想使哪套?”
“金丝楠木那套罢。”
“今日还摆‘千里独行’?”
“嗯……不了,摆‘七星曜彩’。”
“是,徒儿告退。”
说罢,小弟子退到大殿打点。不多时,瞧见城楼上已插了面彩旗,他急忙赶往內殿通报。“师父,来了。”
“好,速速命人打开结界。”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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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屋内人带着小弟子疾步走出玉浊宫,恭敬立于雪地里等候。少倾,“嗡嗡隆隆”声响由远及近,白衣、银剑、紫气,白子画轻跃落地。“崇阳你何必亲迎?”他寒暄客气。两人随即抱拳作揖,弟子们则长揖至地。“自当如此。”主人家边说边领着他往里走,且要他今次多留几日。白子画正想推辞,崇阳斥道:“休要躲!来都来了。”白子画道长留事忙只能坐坐,崇阳不信不听,硬留他解那七星残局。“正劣变着多达三百余种,解到何时?”白子画不肯。话是这么说,可车卒车兵一斗起来,自然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那丫头又不在,急甚?”崇阳击中要害。“今日是特地过来借一物。”白子画未接他那茬,开门见山:“早年间你不是在并州得了副方子?”提起并州,崇阳立马明了,问道:“谁家小儿头上生了癞?”既然问了,白子画便将那日去花莲村安放花正文夫妇墓碑,途中救下从高树上坠落的秃头孩儿之事道出。“发枯脱落,已成秃斑。”白子画描述一遍症状,说:“忆起你这恰有良方,遂想借来一用。”崇阳手中杀得正酣无暇接话,半晌才说:“你我何须见外?这方子是有,依方子制成的现成药膏亦有。”白子画惊喜,崇阳便笑道:“不过,我这边厢替你省了制药的时辰,你得在那棋面上给我补回来。”不就是想多对弈几局么?这有何难?事已落妥,白子画安心喝茶、用心走棋。这下,崇阳难以招架连连失子了。113.痴男怨女(六)
天清如水,月明如镜,良辰美景下各家各户张灯结彩。鸟兽、鱼虫、果品,用竹条彩纸扎成的灯笼形状各异,高高悬在那房前瓦檐上,照耀得街道灯火通明。“月儿圆,饼儿圆;酥与饴,香又甜。”大大小小孩童边哼唱边嬉笑打闹着在街市来回穿梭、奔跑。今日本需熬夜以求长寿,夜间还得祭拜太阴元君,大人事忙,孩子们乐得无人管束,全在屋外耍闹、流连。中间那小儿虎头虎脑、胖胖敦敦,俨然孩子王。只见他提个破洞纸灯笼带领着一大群年小者奔来跑去,似乎是在冲锋陷阵。他时而健步如飞,时而施施而行,还不断用树枝化成利剑与他人进行比武,耍得是不亦乐乎。可乐极生悲,一个走眼,小胖墩撞上一物生生弹出好几丈远。孩子们见状全笑着跑开了。头晕目眩间小胖墩听到问:“可还好?”原来是被人撞倒了,他有些来气,叫嚷道:“你这人长无长眼?!”那人蹲下身子并未与他置气,而是关切的看看他这、又看看他那,生怕他有所伤。小胖墩不耐烦地推开他,说:“我已是大人了!这点小伤算什么!莫看了!”话虽如此,可那小手却时不时抚抚臀,显然摔得够疼。站定后他看清了,面前是个剑客打扮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不过吸引他的并非此人如何俊朗,而是那把紫气腾腾的宝剑,金银错镂,色如霜雪,在月辉映衬之下,银光闪闪。“先生是侠士?”他恭敬起来。“算是罢。”剑客冷冷地说。小胖墩眼睛一亮,兴奋问道:“那先生可能收我为徒?一起行走江湖?”剑客不答应,只嘱咐他先把书给念好。小胖墩失望地“哦”了一声,垂下头去。“这城中小孩儿你都认识?”他问。小胖墩重新昂起头来,拍拍胸脯说:“十里八乡没我不晓得的。”
“那可知近期有何人生了肥疮?”
“何为肥疮?”
“癞子。”


2026-02-24 23: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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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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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确有一人。先生要找她?”
“她家在何处?”
“便在我家隔壁,不消几步路。”
“你是王小虎?”
“……先生怎知?”
“那此事便交托给你了,如何?”
小胖墩一听有要事拜托他立即来了兴致,忙夸口:“上刀山下火海,定不负所托!”说完他又有些心虚,怯怯地问:“是……是何事?”只见那人从怀中摸出个考究的小木盒递给了他,小胖墩随手一揭,刺鼻气味冲出。“好臭!”他忙又盖上。“此乃特制药膏,每日搽于头部患处可药到病除。”那人交代道:“将之交予患病小儿即可,能否办到?”见小胖墩点点头,那人转身预备离去,小胖墩忙上前拦住,问:“先生是何人?”剑客不愿透露姓名。小胖墩又追问何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如此尽心,剑客答说是因为医者父母心。“听闻你时常欺负那邻居小儿,可有此事?”未曾想他居然知晓,小胖墩气急,红着脸否认:“才没有!”瞧见那人目光犀利,他又支支吾吾说是和她闹着玩的,并非有心。“真正的强者是要保护弱者,而非欺凌。”那人正色道:“身为男儿,无论今后成为何人,先得保护好能保护的每一个人。”说罢,他飞身消失在了夜色里。小胖墩整个儿看呆,啧啧称奇。只是惊叹之余他亦思量了许久,想了许多,似乎一夜长大。之后,那要事自是办妥了,患者终于痊愈重新扎起了小辫。两人间的小小恩怨亦冰释前嫌,成了极好的朋友。大了,小胖墩不再是小胖墩,而成了名教书先生,谦逊有礼。曾经貌丑的秃头小友跟着一起成长,亦出落得亭亭玉立。“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传道授业开悟人心智,其实两者并无差别。”这话小胖墩常说,或许因为心中始终有个快意江湖的英雄梦。“那便离开这,追求你想追求的。”身为好友的她总是鼓励。可他的不离不弃正是因为放不下对她的爱意。好言相劝、厉声斥责,几十年间方法用尽,可他就是不放弃。老了,便不再说了。少时他的表白、殷勤,甚至提亲,她统统婉拒,他却从未问过原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识过心中挚爱,他人还何以入眼?有人可以接受退而求其次,但她不能,无爱便不婚,她用一生来祭奠她的爱情。兴许有人会不解她儿时不过和那白衣人萍水相逢,怎会执念至此?那般小的年纪又哪里懂得何谓爱?何谓情?其实她也不懂,直至小胖墩来提亲。原来,自己早已失去爱其他人的能力。那她不嫁,他便不娶,用陪伴倾述着他的长情。或许真正极致纯粹的爱情只存在于心灵碰撞出火花时的短短一瞬。之后它死了,生出了痴、梦、恋,留下了贪、欲、醉。高如白子画、明如花千骨亦受困于此,又何况他们?更何况那青山与青樱?由爱生忧,由爱生怖,固然会被牵制、被困扰,可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惧了,愿是不愿?想必世人皆会选择好好爱一场、恋一次、哭一回。催更是一种美德,它极大地满足了作者君无耻变态的虚荣心。看!多少人翘首以盼,多少人拭目以待,多少人满心期待!来吧,让催更来得更猛烈些吧!快告诉我,你们多爱我,多需要我,多离不开我!作者君立于紫禁之巅以俯瞰芸芸众生之势仰天大笑,不催就不更,急死你们,气死你们!然后,就真的没人催了。然后,作者君就于风中凌乱了。
催更是极其不道德的,它强烈地刺激了作者君脆弱的小心脏。语重心长,好言相劝,恶言恶语,哭闹上吊,皆可化成一句话:你给老子快写!作者君见之冷汗直冒,手抖脚软,血压飙升。只得于一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奋笔疾书,泪眼婆娑。昏暗的灯光照耀着作者君佝偻的背影,也照亮了他孱弱的身躯、空洞的眼神和乌黑的眼袋。问世间文为何物,只教作者君更死为止!多么的可歌可泣!
催文还是一门语言的艺术。太直白显得简单粗暴,效果甚微,无法激起作者君心中涟漪。太隐晦显得矫揉造作,词不达意,无法引起作者君的侧目和重视。而太偏激又显得太黄太暴力,虽为激将之法,但容易适得其反,尤其是那些叛逆的作者君。那怎样才能达到最高水准之催文境界呢?个中翘楚当属 @李张雨桐 是也。她总是不远不近,不慌不急,火候拿捏得恰如其分。不时送点美图旁敲侧击,不时问候几句顺带提一两句,偶尔还会怀念下过去,感化多愁善感的作者君。当别人攻击作者君时她挺身而出,口诛笔伐,待作者君感激涕零时,她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作者君如沐春风,心甘情愿提笔书写,为她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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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一言难道尽催文事、写文事,只盼读者群和作者君相亲相爱,在楼里温柔缠绵。
………………我是分割线……………
亲们,说回正题,这一章又过长了,orz...不过篇幅是根据内容定,要写三对情侣,我又偏执于各种细节描写,所以就长~~了 。因为交代前尘往事,时间点上又是各种穿插,大婚前画骨峰,大婚60年后九岳关,还顺带提了几笔婚后百年的人虫大战、海啸等。我脑子的时间线是很清晰的,但是更新慢,亲们等得过久前面忘得多差不多了难免混乱,我无奈地对手指中。。。最后一节小胖墩那里不明白我写的谁的亲可以回看下92.93章。 预计下章捞老仙出来,但是我的预告和芒果台有的一拼,一个字:不准。好了,老仙和小徒儿将何去何从,众人的命运又会如何?让我们下期一起走近科学,为您揭秘!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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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仲秋之夜(一)
一场急雨就这么落了下来。白子画抬手加了层“避雨咒”继续御剑缓缓前行。月夕之夜,金风荐爽,丹桂香飘,贵户贫家莫不登危楼,设家宴,临轩玩月。底下街市人烟辐辏,车马骈阗,巷里孩童穿梭来往耍闹嬉戏,唯恐虚度了佳节。笙芋之声、琴瑟之音此起彼伏,谈笑风生间酌酒高歌,好不热闹。奈何秋雨滂沱又来得匆匆,买卖人群纷做鸟兽散仍躲避不及。而待浓浓乌云掩去了明月,亭台楼阁里亦人去楼空。白子画摸摸胸口那物,还似温热,想想去不成那处了,便寻摸到一荷塘水榭稍作停留。今日,他不想回绝情殿。“你倒是有闲情逸致。”白子画才把物什摆放好便闻得身后懒洋洋一声。他不理,继续置琴调音,转而拨弦。“还有心思抚琴?”身后那人不怕冒犯,大胆说:“你这冷淡性子果真天下第一。”管他挑衅还是揶揄,白子画缄默不语,蜀中园林里唯剩得萧瑟琴音伴着雨声淅淅沥沥。良久,那人收了伞步到小榭里来,见石案上摆放着酒壶酒杯,他随手盈樽不讲客气。“这桂花稠酒甚是绵甜,想必出自小不点之手。”他自言自语。白子画信手随心,不骄不躁按弦勾剔,片刻才冷冷道出那酒乃他亲酿,而非花千骨手笔。“难怪这般难喝。”饮酒之人马上嗤之以鼻。白子画覆手止音,蹙眉正色问道:“杀阡陌,你究竟意欲何为?”杀阡陌“哼哧”冷笑一声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骂白子画冷血无情,居然将花千骨派往那不毛之地,吃不好、睡不好不说,还得劳作苦役。“别的弟子去得,她怎就去不得?”白子画反问道。“你休要和我讲这些大道理!”杀阡陌急起来根本听不进劝,只说:“我不管!我要你即刻将小不点召回!”白子画怎会听命于他?直接严词拒绝,不留情面。两人争执了半天亦得不出个所以然来,预备动武。幸得杀阡陌一晃神,忆起画骨大婚前夜梳头之时花千骨和他推心置腹说过的话,“师父不仅仅是师父,如今还是小不点的夫君。姐姐为我兄长,自与师父不比从前了,姐姐可明白?”当时听闻此语杀阡陌只觉着自己由此高了白子画一等,只顾着沾沾自喜,不曾细究其中深意。而六十余年来为了那句正邪不两立,为了彼此不左右为难,他与花千骨未再谋面。今时回想起来,自己一门心思发展七杀势力,四处布局,身为长留掌门的白子画怎能不知?纵然七杀并未作恶,但白子画若诚心打压亦轻而易举。莫非他是因为花千骨而“礼让三分”?思来想去,杀阡陌收了掌。“白子画,你明知那处有些不对劲就不忧心?”他学着动之以情。白子画不屑置辩,只说此举是对花千骨的锻炼,有益无弊。“我看你是想乐得逍遥自在。”杀阡陌讥讽道:“小不点一走,你四处寻朋觅友不说,还来这人间多管闲事。将才交予那胖小子的是何物?”白子画不肯透露,杀阡陌便连番追问,白子画只得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提了提。“难怪你今日打扮得如此怪异。”杀阡陌说着来回踱步上下打量着他。不过绾一文士髻、着一粗布衣,再普通不过的剑客装束罢了,何怪之有?白子画虽费解,但也无意与他争长短高低。岂料高大美人儿向来对梳妆打扮在行,更兴致盎然,管得你听与否,自顾自啰嗦起来。他一道这发簪形制与衣料暗纹不符;二曰白子画不该着浅碧色显得肤色略微暗沉;三说粗布麻衣配不上横霜宝剑,搭起来不仅怪,更有招摇过市之嫌。之后四五六七八,此类云云,无休又无止。白子画不胜其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何妨?小气!”杀阡陌洋洋得意。白子画无语,暗忖此人实在不可理喻,若不是谅他真心关爱花千骨,早想将他驱逐出去。“刚出关?”见面前这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白子画看了出来,问道。七杀圣君岂容旁人揣测?难不成出关后唯有仇家可一述衷肠?诺大的七杀殿便没个能说体己话之人?现时被白子画一眼识穿,杀阡陌十分不悦。他欲开口掩饰,不料白子画正递过来一壶。“桂花酿是我制的,这桃花酿便是小骨制的。”白子画说。接过一闻,酒香扑鼻,小呡一口,醇和甘甜。“你不是一贯装模作样、附庸风雅饮茶的么?今日怎得喝起酒来了?”杀阡陌话不中听,但语气已软,抱着陶壶一口接着一口。白子画不接话,只顾啜饮另一壶的。此时雨已歇,明月当空,玉露生凉,风飘飘而吹衣,添了丝丝寒意。转眼已及仲秋,炎威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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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仲秋之夜(二)
“是不是本打算去陪小不点过节的?”杀阡陌瞧出端倪,打探道。案上那盒精美糕点乃小女子最爱,但此时对面那人却一口一块食个不停,不是睹物思人是什么?大抵是给那患病小儿送药耽搁了,没去成,这才在此无病呻吟,杀阡陌如此猜测。“给我尝尝。”见点心所剩无几,他忙夺取一块优雅吞咽。“这么甜?!”他皱眉道:“食多了体型太过丰盈可不美了。”瞅见白子画一反常态地还在食,他忍不住问:“你这仙人之躯何故也贪起嘴来了?”还不是为了陪她,白子画心中默答。羽化多年早已不食五谷,而如凤如凰般吸风饮露亦不过是提取天地精华返补自身罢了。凡物,当真多余。“师父你看,小骨都饿瘦了……”她小掌扶面、蹙眉噘嘴,可怜兮兮。“只需一次,师父每天只需陪小骨吃一次饭……”俏人儿苦苦哀求。如此,她轻轻松松打破了他千年来的饮食禁忌。可之后这女子却胆大妄为到偷吃冰莲、弄死药材,白子画气不打一处来,“罚你不许吃饭!”、“今日倒立看书!”他不心软更不心疼。“小骨不是故意的嘛……”竟还嘟嘴小声抗议,她一脸的不乐意。今时今日再想起那情那景,白子画不禁轻轻一笑。这本无妨,只是旁侧的杀阡陌大感惊奇。“原来你还会笑?”他讶异。“我何时笑了?”白子画不承认。“你……装腔作势、口是心非!”杀阡陌鄙夷。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乏了、无趣了,两人俱静默不语。皎洁月光里勾弦弄音,香醇美酒前举觞痛饮,谁曾想良辰美景之下做伴的乃死敌?这个仲秋夜倒是有些特别,双双感慨不已。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过了子时那白玉盘还真似更加满了。树木蓊蓊郁郁,莲叶零零散散,榭里两人尚未尽兴,借着酒劲,第一次,唯一一次说了这许多的话。虽然不时会起冲突,会想过招,但对那同一人的相思、想念居然莫名其妙地将这对天敌维系在了一起,惺惺相惜。“白子画,我劝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莫太嚣张。可知我七杀殿实力已今非昔比?”杀阡陌偏爱虚张声势。其实关于此事花千骨亦曾有过疑问,她不懂为何七杀扩张得愈迅猛,白子画反而愈淡定,愈视若无睹。难道真是放手、放让?“有明即有暗,有正必有邪。没有七杀、没有杀阡陌,还会有他人崛起。”白子画心如明镜。“师父的意思是杀姐姐更易对付?”花千骨问。“可以这般说。”白子画草草应付。她欲打破砂锅问到底,白子画只好道出了原委:“杀阡陌虽为魔徒统治着魔教,但为人尚算坦荡,行事亦多在明处,如此于天下更有益。”原来,一切尽在他掌握,何曾不闻不问过?那所谓的“礼让三分”固然有花千骨之因,但亦只是在风平浪静时。一旦失衡,一旦与天下大义相悖,白子画从来不会犹豫,更不会心慈手软。摩严对魔徒的暗中打压难道他不知?长留山任何一次的调兵遣将均要知会掌门人并记录存档。没有白子画的默认和授意,摩严无胆、无权独立行事。说到底,那些小动作只不过是白子画用来修剪横生枝丫的工具罢了。治理天下如走棋,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若不小心翼翼,若还感情用事,这六界早已大乱。而所谓的和平,即是各家强大又势力均衡下的产物,白子画深谙其中奥妙,更擅于平衡之术。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仙界、魔界,以及独立于六界之外的黑暗势力三足鼎立,最为稳固。只是世间哪会有一日清闲太平,小矛盾从未间断过。其中不乏有好事者蠢蠢欲动、寻衅滋事,欲打破平衡局面借机得利。今日一仙一魔两个掌舵人聚于一地,实属奇迹,不巧,有人撞了个满怀。114.仲秋之夜(三)
“白子画,别告诉我你未探到。”那鬼祟气息一入城,杀阡陌便感应到了,见白子画仍在奏曲,他忍不住一问。“知道。”白子画双手不停拨弄,未有动身之意。“那还不快去?”杀阡陌催。“不急。”白子画气定神闲,转而问道:“你不去?”杀阡陌冷笑一声,反问:“你我齐去?他也配?”杀鸡焉用牛刀,也是有一定道理,白子画不语。“指不定是陷阱……”杀阡陌轻声提醒,可白子画却毫不在意,说是陷阱也得去,气得杀阡陌咒他有去无回。只是一想到小不点,他又多多少少有点不忍心,遂朝白子画丢去一物。“赐你个骨哨,不用感激涕零……”话音未落琴音骤停,一阵急风覆面后那人不见了踪影。骨哨是没留下,琴却还在。杀阡陌大喊一声:“白子画!你的琴!”片刻,从极远处传来内力音:“你先替我保管,稍后来取……”杀阡陌闻言气至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白子画!当我做你手下弟子使唤?!胆敢……看我不砸烂你的破琴!”他抬掌便要击碎那桐木制品,不料落掌之时却被其美貌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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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琴身线条简洁而流畅,通体含蓄而大方,漆色温润,断纹瑰丽,深沉内敛之风格倒与其主人十分之匹配。但凡一张传世老琴必会生成不同形状的断纹,而断纹彼此相间才会如此绝顶的漂亮。书中有云:“漆器未必皆有断纹,而琴必有之。古琴以断纹为证,不历数百年不断。盖他器安闲,而琴受有弦之激震,故也。”此为外形,杀阡陌品之已爱不释手。再试着弄弦,泛音空灵、散音深邃、按音细腻,实为修身养性之上佳良器。“难怪小不点说此为四艺之绝、八音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杀阡陌叹服。但他转念又不解,那白子画技艺指法想必登峰造极,何故自己听他所奏之音会觉得那般膈应?“定是白子画太过惹人烦厌。”杀阡陌心道,“连累琴音都变得难听了。”如此想来,倒也释怀了,不想毁琴了。再者,此人向来珍爱美貌之物又怎会舍得糟践?况且此琴曾多次伴那女子安然入梦,驱走魇魔,高如流光琴类的神器亦无法与之匹敌。对此,杀阡陌还是有所耳闻的。“罢了,看在绝世珍品和小不点的颜面上,姑且帮你保管一回。”说着他将之用琴囊细心套好,又小心翼翼地摆放进了紫檀木匣子中。“看你如何拿回!”一想到白子画取琴时会被为难、被戏弄,杀阡陌霎时开怀不已。“谁叫你只使这一把琴?!”他有印象花千骨曾跟他提过白子画一直把此物放在墟鼎里,几乎不离身。“一把破琴,又不是神器,至于么?”他当时觉着白子画太过矫情。“或许使久了有了感情……”花千骨亦说不清,只道是白子画十分珍惜。十分珍惜?那此物对此人必定极为重要。如今这般随意地托付于他,可是说明他对自己尤其信任?“好毒的诡计,差点上当!”杀阡陌猜测此举乃白子画攻心之术,赶紧稳住心神欲速速离开。走前一眼瞥见那散落于案上的酒壶酒杯,他又再次踌躇起来。“罢了罢了,好人做到底罢……”无奈地将物什全部收好后,他径直回了七杀。翌日,七杀殿内壁上多出副垂挂之物且被封印,徒众们见此费心思量却捉摸不透,议论纷纷。他们怎懂音律又岂会护琴?对于此物平放过久会塌腰之事自是一无所知。而封印它即是保护它,防止这殿内最爱自作主张之徒多行不义。琴一旦毁了还如何做弄白子画?杀阡陌如是想。可多日过去一直无人来取,骨哨亦没响起,杀阡陌忍不住召回细作探听,皆回报说白子画并未回山。究竟此人遭遇到了何事?又在何处?杀阡陌无底。他不由得替花千骨忧心起来。114.仲秋之夜(四)
花千骨自然不会想到她师父与杀姐姐会机缘巧合地一起度过仲秋佳节,还有了托琴之约。此时的她预备接替白间巡逻的弟子护夜间安宁,正火急火燎地赶路。适才只顾着饮那“古丽恰尔”花茶,舞青萝都已回到处所了,她这边还未到岗,心中十分焦急。管不得青山在身后如何追赶,如何呼唤,花千骨无暇理会,恨不得先御剑过去。“莫要出事才好。”她祈求道。世事便是如此,守着时风平浪静,一旦有所疏漏,必定祸事连连。离交接点尚远,她一眼便瞧见前方有人在舞刀弄剑,行人均退至两旁观望,无人敢上前。“神符命汝,常川听从,出!”只见一名矮小少女召出只神似毕方的单脚鸟兽,吐着火焰朝对面持剑的绯衣女子飞奔而去。女子身手敏捷,后翻、侧翻来回躲避,未被击中。鸟儿紧紧追赶,她却不还击,只一个劲地左躲右闪,借此耗费鸟儿法力。两侧道路并不宽裕,稍不留神,那火焰便不幸喷射在了路旁的菜摊之上。熊熊大火一燃起,瓜果蔬菜甚至木车瞬间化成了灰烬。见此,绯衣女子并不畏惧,而是瞅准时机轻身飞跃至鸟儿近旁,挥剑向下砍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乓乓”两声金属碰撞之声响起,原来矮个少女的宝剑出鞘挡住了女子的猛烈砍劈。灵兽性命何其珍贵,怎容他人随意夺取?虽为女子,但打到此时双方亦是杀气腾腾的了。两剑相交,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旁人只得频频后退让出空位,生怕成为第二个菜摊。到底身形、武力略逊一筹,不消十几招少女便败下阵来,佩剑脱手落地。而没了武器更是不堪一击,她随即被踹出丈把远,躺于地面动弹不得。绯衣女子趾高气昂,不停言语挑衅,但少女再无还手之力。“封!”口诀一念,法力减半的鸟儿立即被困住。灵兽与人一般,有神、有灵,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轻易被封于冰中,实属奇耻大辱!它愤怒地喷射火焰炙烤。“阿城,快去救阿毕!”地上那唤作阿娣的少女朝远处的少男喊话。少男还有一丝犹豫,少女又大声说:“若阿毕死了,我便再也不修灵类术法了!”听到此处花千骨一怔,记忆里似乎亦曾有人对她说过,自己不擅雷霆、冰火等攻击类术法,惟愿养好灵兽,长大后做沟通三界的使者。此人是谁?花千骨想不起来。而此刻少男阿城的帮衬起了作用,冰块虽一化便生,但终究敌不过双重夹击,鸟儿脱困有望。可惜此为声东击西,趁着阿城与鸟儿自顾不暇,绯衣女子跃至少女阿娣身旁一脚踩在她肩上,提着剑指着她,要她向自己求饶。士可杀不可辱,阿娣个头小小却硬气得很,咬破嘴皮鲜血淋漓就是不说。女子耐性全无,推手掌击,阿娣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却一声不吭。她的隐忍反倒凸显出女子的气急败坏来,女子恨得牙痒痒就是一剑刺去。前一刻尚是少女惊恐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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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恨得牙痒痒就是一剑刺去。前一刻尚是少女惊恐的双眼,后一刻竟是自己扑地吃了满嘴土泥。何解?女子莫名其妙。何种力量能如此迅速、如此有效地阻止了自己的进攻,还一并伤身至此?她缓缓抬起头来。114.仲秋之夜(五)
大漠落日下天空是极深的碧蓝色。未至黑夜,星辰却早早爬了上来点缀其中,陪伴明月。蓝幕之下站立着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她看上去刚至花信年华,面庞清纯可人,蛾眉大眼若笑起来想必十分的亲切。然而此时这姣好面容上充斥着的却是冷漠与冷淡、不屑和鄙视,令人胆寒。她并不太高,手中银剑亦属秀丽,可挺拔身姿立于蓝天之下居然威风凛凛。“起来。”她语气冰冷至极。绯衣女子不禁一个激灵,浑身无力。可怕归怕,她还是认了出来。“又是这个花千骨!”她心中愤恨升起。“你算何人?凭什么打我?!”她并不服气,叫嚷道:“可知我乃蓬莱少主?!”花千骨面无表情地淡淡回应道:“少主也好,掌门也罢,来了此处皆是同门。而我为六界尊上座下大弟子,你需尊称我为师叔。师叔管束师侄并无不妥。”见女子无力回嘴,花千骨扭头命阿城阿娣先回住处。“你俩是赏是罚,待我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再说,先治伤。”花千骨妥帖处置。“霓英英……”她正欲向那蓬莱少主问话,不料此女毫无悔意,竟然挥剑直刺而来。青山想挡都没来得及,须臾间剑已近在咫尺。花千骨从容不迫,轻轻侧身躲过剑锋,随后仅用食指中指一夹,剑刃便被钳于两指间动弹不得。霓英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回拔剑尝试了两次均无果。花千骨则淡然一笑,简单交错两指,剑刃脆如薄纸霎时断成两截。“你……”霓英英极为震撼,惊得睁大双眼。而她握着这柄无头废剑已是狼狈不堪,遂弃之,直接赤手空拳。“还想比?”花千骨顿感此女脾气较之从前那位霓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狠、更毒,几乎招招要命。久而久之,花千骨亦有些来气,心道:“对同门竟下如此重手,看来非得教训教训方能长长记性。”退让防守间她拾起一根树枝。


2026-02-24 23:2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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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仲秋之夜(七)
“喜欢么?”他问。“师父……”她又忆起他来,尽管今日问这话的并非朝思暮想之人。但因那人时时制造惊喜,这三个字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他的标签,何人在眼前都看不分明了。“喜欢。”她对他只有这一个答案。那年桂子飘香时他无灯彩,只有用南瓜、柚子雕刻而成的小小果灯给她提着。“还要。”当时她有了两只尚不满足,非求着他再做。白子画拗不过她,想着剜出的果肉多少能在坑内沤肥不算太过浪费,遂随了她。哪知房檐四角、廊前木梁统统被挂得琳琅满目,到了夜间一燃,倒也热闹非凡。在那物资并不算充足的画骨峰,如月夕这般的大节,其实两人大可得过且过。不过白子画向来不肯将就,每年均会提前半个月携花千骨上山采摘新鲜桂花和山葡萄,之后浸泡、蒸馏、调整、陈酿、过滤而成桂花酿。自然,节日当天所饮的皆为前几年酿的,但八月半制酒似乎成了他俩的小小传统,回了绝情殿亦未曾断过,甚至在桃花绽放之时,花千骨用同样的方法制成了南弦月最爱的桃花酿。酒制成后,秋暮夕月则需迎寒祭月了。他二人在院子里设大香案、燃大红烛,摆满祭品守夜。秋风一至,白露团团,那小女子又瞌睡连连。唯恐她受凉,他紧紧地搂着她,用体温暖着她,整夜。年年如此。也记不得是哪一年了,只记得同样是在这生辉明月之下,同样是这般熟悉的亲密动作,花千骨突然惊醒。尚是睡眼惺忪态,她却敏捷地抓取住案上的酒樽朝掌心里倒了一股,随后猛然扯开白子画衣襟,径直将酒糊湿了他满满一胸口。他正欲询问,她却红着脸跳下地跑开了,翌日极晚才出得屋来。随后几日她古古怪怪、躲躲闪闪,甚至不敢直视他,低着脑袋像做了何错事。问她又不答,约莫过了十来日才好。白子画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偶然间在她房中瞥见那书中话语方才恍然大悟。“仲秋之夜,将桂花酿涂抹于意中人胸膛之上,转世轮回里便可相守三生三世。”原来,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她第二次爱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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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秋日徒光(一)
城内絮絮垂柳半青半黄,城外漠漠黄天悲壮苍凉。秋日徒光,露色成霜,月夕一过更添了深寒。花千骨走着走着一个哆嗦,喷嚏不断。“便说你是着少了衣!”青山埋怨道,“怎生如此不仔细?”他边说边褪下外氅想替花千骨披上,可近旁又觉着欠妥,遂命青樱帮忙。即便如此,已为人妇怎好披挂他人衣物?花千骨婉言谢绝。谁知此人固执不肯妥协,花千骨只得朝幽若递个眼色。丫头伶俐,忙解了身上长及脚踝的莲蓬衣帮师父围上,随后收襕系结是妥妥帖帖,哪怕自个儿正挨冻受寒频频抱臂。“借来使使。”她大胆扯过青樱手中衣一展一披,笑呵呵说:“我那斗篷孝敬给了师父,青山师叔的衣物便受点委屈。”这丫头百无禁忌又滴水不漏,青山青樱拿她没辙,花千骨笑而不语。四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转眼已至九岳宫殿门外。今日乃各派首徒向掌门人述职的日子,岂敢怠慢?几人忙停止了嬉笑,捋捋发整整衣后信步踏进那宫门里。115.秋日徒光(二)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九岳宫的殿宇虽不及长留山的恢宏,但难得有股南国风韵,尤其位于这荒凉的大漠戈壁里。木塔危楼、卧波长桥、缦回廊腰,几者错落有致相映成趣。其间树木花卉衬着花窗假山,鱼池荷塘配着绕梁绿苔,好似一派写意风光。虽为人作,宛若天开,山水之怡、林泉之乐皆而有之。秋分将至,此地仍春光融融,着实令人惊奇。但更惊奇、更惊艳的并非美景,而是美人。她柔声细语,莲步轻移,一肌一容、一颦一笑,尽态极妍。究竟是景将人映衬得更为夺目,还是人反令这四周熠熠生辉?丢魂失魄之人思不通、想不明,只觉着心潮愈来愈澎湃了。“师叔失神莫不是熏香气闻多了?”幽若见男子目不转睛险些撞于木柱之上,打趣般提醒。这青山一向不甚机敏,失礼之时更难找出话来搪塞,只得任由脸色忽明忽暗地交替。烟斜雾横,如坠迷梦,原来是悬垂于画梁之下的金银香球在喷香吐麝。自然,迷人双眼便会醉人心神,这些个惯常嗅到的袭袭香氲也免不得替人顶罪。“椒兰芬苾,所以养鼻也。这熏香配得极好!”花千骨赞叹道。一门心思辨香,不曾想有人在打量自己,更未留神双脚已踏入进正殿内,待前方一阵爽朗笑声响起花千骨才回过神来。“好灵敏的鼻子!”大笑之人捋须迎面而来,拱手道:“花掌门精于香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原来是九岳关掌门人——青云仙君。花千骨见此赶紧领着幽若长揖至地,回了整套弟子礼。虽对方尊自己为同辈,但怎可忘记师父教诲,万事得以长留弟子自居。“先师徒,后夫妻。”白子画简单一句便将世人口中两人“混乱的纲常伦理”矫正。尊卑长幼之序,辈分高低之分,如不捋清何以自处?又何以与他人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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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师徒,闭门夫妻。如此,尊长、师尊、弟子各得其宜。至于回了绝情殿,是亲昵、是宠溺,抑或是小小的以下犯上,皆为夫妻间的玩闹游戏与情趣,无伤大雅。白子画不介意,旁人怎管?何人敢管?那华丽宫殿下似家般的温馨与甜蜜便更无从探寻了。无从探寻是无从探寻,奈何有人惦记。《画骨秘录》新一辑之编撰者便想方设法拜会到了李蒙、幽若两人,妄想从中获取画骨私底信息。结果可想而知,无功而返、不予重罚已属幸运。只是此事传开惹恼了摩严,白子画再次不得清净。“子画,你得管管!”他絮絮叨叨啰啰嗦嗦。白子画萧然物外,怎堪被俗情杂务所扰?再者,没了“秘录”亦会有“传奇”、“传记”,屡禁不绝又何必多此一举?白子画干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摩严暴跳如雷。“水至清则无鱼,掌门师兄素来宽容随性,大师兄莫要太严苛了。”笙箫默劝道。一心为了长留、为了师弟,却落了个苛刻之名,摩严好不委屈。还未发作,笙箫默又说:“平心而论,此番新著倒还不错。文采斐然、配图精妙,对世事、情爱见解独到,并非哗众取宠、胡编乱造之作。”看样子是有阅过,摩严追问。笙箫默并不隐瞒自己每版必订的事实,还说绝情殿此类藏书更全、更丰,连内页附赠的木版画俱一张不落,摩严气绝。他那纤尘不染的师弟怎会收集此等恶俗污秽之物?定是面前这放浪形骸之人带上去的!“荒唐!”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笙箫默不惧,狡黠一笑回道:“开卷有益,这话可是掌门师兄说的,不怪我!”还敢狡辩?摩严火冒三丈连声斥责,悠哉悠哉之人倒不介意,气定神闲端坐于席上揺着扇带着笑随他大师兄去。可知如此一来正中他下怀,掌门师兄的耳根终于清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清新自然之笔墨配上至真至纯之情感,相得益彰。”笙箫默的确推荐过。白子画本眼不见为净,无奈整卷已摊于面前,只得粗略翻翻。得幸他师弟所言非虚,他虽不予置评,但亦未嗤之以鼻。这般,算得上是褒奖了。115.秋日徒光(三)
“三庭五眼,沈腰潘鬓。妙有姿容,好神情。墨发银冠,华服罗衫。纡尊降贵,为哪般?”此为白子画下得亥殿替小徒儿盛饭食的情景。“一前一后,一步一趋,宛若鹣鹣比翼。世尊震怒,一哭二闹,好似棒打鸳鸯。”誓师大典上摩严因画骨公然同御一剑而勃然大怒,个中细节描绘得生动有趣。“盈盈山中步,冉冉陌上趋。送卿千里终须一别,唯执手相看泪眼。”书中花费大量笔墨来刻画两人惜别时的难分难舍,读来令人动容。类似桥段不胜枚举,虽难免略显浮夸,但总体情真意切。或许常人读的是情节、是情感,可如青云仙君般七窍玲珑心之人看到的却是其中深意,揣摩到的是白子画心意。再多的细节堆砌起来的不过一个事实:白子画面上严厉,实则情深入骨,对花千骨的宠爱,甚至溺爱已难以掩饰,即便于众目睽睽之下。婚后一甲子,柔情蜜意丝丝入扣,如胶似漆已成常态,旁人怎知师徒、夫妻孰重孰轻?又怎好随意?这青云素来周全,未做他想先尊花千骨为同辈,继而作揖行礼方能探得虚实不至于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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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秋日徒光(四)
“尊上可好?”寒暄、饮茶,各方陆续落座后青云头一句便问,花千骨恭恭敬敬。“家师一直惦记着仙君头痛旧疾,遂炼化了此丹,望能解忧。”交代完公务花千骨命幽若奉上个紫檀木匣子。青云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连致谢。众所周知白子画素难与他人亲近,今朝居然将此等细枝末节记挂在心,青云铭感五内。这九岳关在仙界属大派,地位却不高,全因弟子仙资平平,未曾出过何德高望重之人。不似长留,一门三尊,众派自然唯其马首是瞻。青云炼达至仙君已是历任掌门之最,岂敢松懈?他希冀通过不断突破修为以兴盛本门。可惜欲速则不达,不幸落了个头痛顽疾,久治不愈。曾几何时在公函交涉中提过一两句,不料白子画会留心。“大恩不言谢,老夫唯有守好关口来回报尊上了。”青云感激,对花千骨更客气,转而问:“我九岳贫瘠,花掌门可能适应?”花千骨有何不适应的,珍馐、名胜如数家珍。青云闻言哈哈大笑,暗忖这曾经的妖神,如今的白子画妻居然是副活泼外放的小女子性子。兴许正是从那血淋淋的生死长河里趟了过来,方才成就了今时今日纯粹、本真的她。浴火重生、凤凰涅槃,那年她用极大的痛苦换取了世间的祥和宁静,今次她希望好好做自己。115.秋日徒光(五)
“敢问仙君,历练弟子何时交替?”花千骨问。弟子们到达驻地已月余,本应交叉替换,但青云却不急,说是各地往返尚需时日,且关口换岗之时防守最为薄弱,还须从长计议,花千骨只得听命。她是想多走多看,更是牵挂白子画临行前的交代,暗中寻觅适合留驻此地的可造之材。这大派大派,是指地域辽阔、种族庞杂,而非规模,实际投入门下者寥寥,或因原始地貌、自然状况恶劣所致。偏偏其地理位置险要,各处均需设防,无人怎行?唇亡齿寒,守得住边关才能保中土无虞,白子画为此做尽打算。攘外必先安内,部落氏族间的冲突从未间断,尤得一位八面玲珑之人从中斡旋,白子画首当其冲便择了这青云坐镇。“修葺防御工事、加固结界法力,形成一夫当关之势,关外妖孽方才万夫莫开。”白子画书信不断提醒,青云谨遵。至于无人可用,自然更要懂得知人善任,青云极擅此道。既然人无浪费,那仙剑大会、弟子历练,白子画便尽可能从中挑些合适人选助他。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人手不足,其独子还一心埋首在个人修行上,不谙世事,好不得力。“尊上,犬子不才,怕是难成大器。”青云曾在公函中如是写道。他虽世故圆滑,但并不名利熏心,未曾执念于世袭,万事以大局为重。“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孩儿不擅治理只得着眼于学业,令父亲失望了。”青山有自知之明,并不强求。修为高了同样能震慑住边关暗潮涌动的黑暗势力,也是出力。因此,大漠、雪岭、草原,他带着青樱安心历练修行,分外努力。而这外族少女,因一见钟情甘愿为奴为婢,多少有自轻自贱之嫌。然则仙君仍以上宾之礼待之,衣食住行皆按首徒规制,何解?除了她忠心乖巧外,更因她父汗乃北方部族首领,统管着整个草原。与其求得联姻,不如把握这飞来红线,小小女子指不定可轻松维系一方稳定,何乐而不为?虽青山无意,但人心肉长,青樱的深情或许终将打开那并未完全封闭的心门。不过,今日的述职拜访青云又瞧出另些端倪。身着外披衣不得行礼,不然将视为不敬,幽若这丫头懂规矩,一入殿即解了她师父身上的莲蓬衣和自己的外衫。可那并非外衫,而是青山的外氅,青云一眼识出。昼夜温差、深寒露重,难不成男子因心疼女子故而替其披裳加衣?女子若无意又怎会欣然接受?近日这不肖子怠于学业,日日往长留弟子处所跑,原来是为了她!莫非已郎有情妾有意了?青云忍不住在心中盘算起来。115.秋日徒光(六)
白子画徒孙、尹洪渊小女,无论在长留山还是天山派,幽若这丫头都地位超群。时闻她还经手蜀山公务,能力不俗,日后接管一派做个掌门人亦未可知。地位高、态度谦、知进退、懂礼数,青云越看幽若越觉着满意,遂抱拳对花千骨说道:“花掌门,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花千骨见他如此客气,忙起身回话:“仙君但说无妨。”不料此人将心意一表明,众人皆错愕不已。原来他是想青山拜花千骨为师,与幽若一同回长留山修行。“犬子愚钝,不经人事。今日得见幽若,稳重又事事妥帖,定是严师出高徒,这才有了非分之想。”青云十分诚恳。可再诚恳,怕也难以成事。且不说花千骨自己,白子画第一个便不会乐意。花千骨正思索着如何措辞回绝,哪晓得此时青山跳了出来气急败坏地语无伦次。这还得了,众人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地疾言反驳,岂非否决父意?否定花千骨?否定长留山?堂堂掌门之子怎可如此失礼?!青云又急又恼,“腾”地站起身来箭步上前欲掌掴逆子。众人见状赶紧拦下两头好言相劝,过了许久才稍稍平息。这不肖子向来恭顺,今日何故如此忤逆?青云匪夷所思。“仙君息怒。”花千骨呈上缓兵之计,“容弟子将此事禀告家师再做定夺,如何?”唯有如此了。青云草草谢过转身拂袖离去,花千骨忙又问:“前几日外派弟子斗殴之事可否交予弟子处置?”闹了这么一出,青云已无心裁决这些个蒜皮小事,挥挥手准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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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已无心裁决这些个蒜皮小事,挥挥手准了后便愠怍而归,众人退席。115.秋日徒光(七)
“还不快去谢罪赔礼?”花千骨遣青山走。他不依,只允诺等父亲消气后磕头认错。无法,四人又移步弟子处所。九岳关这七七四十九座殿宇现时一大半腾给了历练弟子用,但除了长留一行人有独立院落外,其他各派均混合而居。好巧不巧,那日于街边动武的两人便合住一屋。估摸着平日里早有了些磕碰,矛盾爆发时才会如此激烈。花千骨几人尚在屋外,那争吵声已透过门窗此起彼伏。推门而入,因伤卧床的女子们仍仰着脖子吵个不停,立于中间的少男阿城端着药左右劝说,满头大汗。他见四人进得屋来如入困境得救,喜出望外。“待能下地,日日一起扫街。”花千骨下令。两人不服,一个说受不了另一人的大小姐脾气,另一人又说闻不得那人身上的鱼腥味。一来二去,复又叽叽喳喳、聒聒噪噪。花千骨懒理,端坐于案几边悠然饮茶,旁侧几人俱是不语。屋内气息仿似凝固,吵闹双方渐渐感受到了花千骨不怒自威的严厉,熄火了。良久,忽闻得“扑通”一声响,众人低头一瞧,居然是蓬莱少主朝花千骨双膝跪地。此般为何?花千骨不解其意。“望,望千骨师叔收我为徒!”这倒是始料未及。幽若哈哈大笑起来,说:“呵!今个儿是何日子?怎都上赶着给我师父当徒儿?”青山听得此语脸色又是一阵红白色交替。花千骨瞪她一眼,丫头速速收笑正襟危坐。扶起地上那人至榻上重新卧好,花千骨交代她用心历练,日后参加仙剑大会指不定有机会。霓英英见花千骨不答应,不好勉强只得作罢。那年,蓬莱与长留因霓漫天被妖神所杀而结仇,全岛上下对花千骨恨之入骨。无奈长留统领着整个仙界,小小岛屿不得不臣服。这霓英英虽为霓千丈远亲,但同属一脉,花千骨之事她时有耳闻,心中愤愤不平。进关前在驿站商铺内,她故意抢夺花千骨看中的面纱长袍借机羞辱试探。见花千骨不回击反而哑忍,蓬莱少主料定这曾经的妖神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不禁洋洋得意。直至和少女阿娣于街市斗武被花千骨三两下制服,她才明白何谓真正的大气。浑身本领,是能;不欺凌弱小,是德。有德有能才是真正的强者。她心悦诚服,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像花千骨一样的人,如此便有了拜师的念头。“待修为高了必得去长留瞧瞧!”她暗下决心。多年后花千骨被摩严逼迫开设调香课,霓英英正是学员中的一名。虽不能如幽若般做入室弟子,但收获同样颇丰。而在长留山学艺的日子亦是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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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秋日徒光(八)
“千骨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阿娣朝花千骨招招手,怯怯地问。花千骨走近,少女忙放下床头纱幔,神神秘秘。“烦请师叔把把脉。”阿娣恳求。花千骨不懂她意欲何为,搭手而上亦未探得有何不妥。“敢问师叔,阿娣身子如何?可能怀孕?”少女压低声线直愣愣问,花千骨差点一口茶水喷出。“这……”花千骨也不知该怎般答话,只得问:“芳龄几何了?”阿娣两手一比,答曰十四了。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难不成是……?花千骨没好意思问。“不错。”少女并不避讳,直白告知:“癸水初至。”她又道出与少男阿城早两年已成婚,因当时年幼并未圆房。“如今阿娣已是大人了。”少女喜笑颜开地说:“终于可以行房了!”咳咳两声,花千骨未忍住呛了一身茶水,随即匆匆取出锦帕擦拭以掩饰羞涩。“于别派历练时男女弟子需得分两地处所,夫妻亦不得同房。”花千骨如是说。阿娣听闻颇感失落。“若在此地有喜也不妥当。”花千骨接着安慰道:“难道不修行了?”阿娣不以为然,回说自己志不在修仙,入派、历练仅是想陪伴夫君左右。“我一介渔民,不懂何谓天下大义。能替心爱之人生儿育女,继而相夫教子便满足了。”话匣子一打开她对花千骨推心置腹,何话都说,“师叔可知我想生几个?”花千骨摇摇头,只见她伸出手指比划道:“至少四个,名字都想好了!”花千骨小小一惊,问:“何名字?”原来是“福禄寿喜”。“无甚才学,只能讨个喜气。”阿娣挠挠头却藏不住笑意,“大福、细禄、三寿、四喜。师叔,好不好听?”花千骨一愣,大惊。记忆深处的碎片又零零散散洒落在脑海各处,拼接不起。一片一片,那名字便是其一。由此,自己似乎遗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如何都想不起,花千骨头痛欲裂。“小骨,放松……气走丹田……”身子一紧,耳畔总会响起师父的温言柔语:“放空上中下三层,做到如‘丰’字般只留中部一条通道。”花千骨镇定、运气,祛除杂念摒除疼痛。那年在画骨峰记忆不全时,她经历着同样的苦痛,当时白子画为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小骨,你可知七星斗橱何样?”这自然再熟悉不过。那用来盛放药材的药斗,一格一格,一排一排,多达百个。他们的小木屋里便有,花千骨点点头。白子画继而说:“记忆便如同存放在了这般的小屉里,失忆只是你暂时忘记放在哪格,而非荡然无遗。时机一到自然能够寻回。”花千骨恍然大悟,遂不再逼迫自己。可她转头又叹气,愁眉苦脸地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想起。“师父陪你。”白子画轻声一句。懵懂之人不解,更体会不到“陪”字所隐含的款款深情。“何意?”她追问。师父一无病痛,二未失忆,如何作陪?又如何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自认为无人了解她的痛楚。“师父说得轻巧!”她不懂事地埋怨起来,白子画缄默不语。这便是不善言辞者最大的坏处了,他又怎会说出诸如“小骨头痛之时,师父正心痛如绞”般的甜言蜜语?尽管心中如是想,出口的还是“汤药凉了,快些喝了罢”的类似话句,好不生硬。而每每身子一不爽快,小女子总能寻到由头撒气,此时又于小小角落里闷闷不语了。“宠则宠矣,惯不得!”白子画曾多次提醒自己。只是不懂为何,她一噘嘴一娇嗔,他又禁不住解了封印从陶罐里取出些物什来用油纸包好置于碗边。“喏!可以了罢?”他做出让步。小女子抬眼瞧瞧,艾绿色的半透明条状物上白霜一片,煞是诱人。可她贪得无厌,嫌少了,还要添几块杏黄。“要便要,不要师父收了?”白子画假意清理。“要!要!”果然上当。她忙起身护住冬瓜糖,弃了加码柚皮糖的想法。“先饮尽汤药再说。”白子画把握时机。这有何难?一口闷净那苦涩物后,小女子放心大胆地食糖,面色再无郁郁。亦不知是否那一世太苦了,五识俱丧后待味觉稍稍恢复,她便极其痴迷于甜腻滋味。可总不能日日下山去购置,且糕点、冰糖葫芦均久放不得。白子画干脆就地取材,晒干冬瓜肉、洗净柚子皮,用饴汁浸泡腌制,封存于罐中。其他小果园所产之物则用蜂蜜制成蜜饯,摆满整整一柜。为免有人毫无节制地偷吃,白子画不得不打上封印,待斗气、哭闹、就药之时物尽其用。


2026-02-24 23: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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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抵是炎威反复,秋分已过屋内仍有微微闷热,光白额前渗出薄薄香汗来。两人行坐于一排,白子画执扇送风。蛾眉皓齿,杏眼高鼻,颀长身形,她似乎比之前丰腴了、成熟了,轮廓线条亦优美了不少,白子画目不转睛。“师父也吃。”说着柔荑纤指捏住长条物送至唇旁。他本不喜甜,但此刻并未拒绝,直接用嘴接了去。咀嚼之下方觉着放多了饴,甜得倒牙。而那浓浓蜜汁似乎直流而下沁进了脾肺,随即在心底渗透,漫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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