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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看了众多花千骨番外,最喜欢zhoumi_wa写的花千骨番外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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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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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镜花水月(十)
古戍苍苍烽火,大漠阴阴雪飘,杀戮开始时天边微露曙光,仿似城内失火漫延到了地平线上,留下红彤彤白茫茫的交错光亮。剑影寒光一道一道,随雪落下,又从龇牙咧嘴的雄浑火焰里划破腐烂躯干和内脏,用污血将火舌浇灌。火舌被灭,一条一条,于是炙热便逐渐被破晓的寒气所替代,连纛旗亦不经意被冻成了冰块。花千骨手握断念当头直劈、拦腰横削、背后反撩,如意圆转,皆为最朴素的剑法,惟愿以此干净利落地结束活死人的苟延残喘。哪能如此轻易?初始想着留具全尸,仅从其腹部刺入一剑,可惜完全无效,甚至激得那物反扑反抗,呈狂暴状。“尚有痛感!”花千骨这般判断并暗自记下,随即斜身闪避,躲过了迅疾落下的凶残。岂料接着就是一挠,速度极快,花千骨几近中招,幸得灵敏跃至了背后,一剑狠刺后心,遂闻得鬼哭狼嚎。半晌,见默了动静,花千骨拔剑缓缓绕至近旁打探,突得跳起而攻之,好不厉害。心中早有防备,不怕,花千骨一脚抵在那物胸口上挡住了疯狂噬咬。无奈太过猛烈脚底打滑,踉跄倒地竟被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咫尺之遥。许是变异使得行尸力大无穷,完全超越了凡人所能达之极限,花千骨渐感吃力,愈压愈近了。近至无法再近,那物变得格外狂躁,眼如悬镜、口若血盆,周遭毒气成云,近身之态煞是骇人,应是嗅到了花千骨身上新鲜血液的香气,越发饥渴了。“厉害!”花千骨暗暗惊叹,惊叹这贯来低等的行尸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她兴奋莫名地想要描述记载,将所见呈给白子画留存作档。习惯使然。从画骨峰回到长留山数十载,她曾与白子画合力编撰过几本典籍,数量不多,但涉猎极广。往九岳关历练前十年,两人一直着手于志怪古籍的整理与编校,旨在肃清民间对“巫觋、方士之书”的误解。自然,除去历史、地理、医学、民俗以及远古神话,奇门异兽向来是此类书籍的重中之重。但因先前著书立说者多为凡人,难遇珍禽异兽,即便得见魑魅魍魉亦早被吓得屁**流,哪来心思分门别类严谨记录?那书中所述便是靠自我想象在胡编乱造,或荒诞不经,或荒谬绝伦。但白子画不同,白子画既可上天入地,深入龙潭虎穴如履平地,亦能轻易驯服老物精怪,甚至上古神兽。是故他所著必先亲眼目睹,然后精准无误。只是一人本来去自如,轻松自在,无奈总有条小尾巴缠着不放,嬉皮笑脸地说是替师父描摹记载。罢了,便两人成行好了,上下穿行于天地间,倒也逍遥。至于行尸,花千骨见过几次,无甚奇特,不过使太阴炼形之法而成的无意识躯体,游荡在众生六道之外,以饮血为生。但近在眼前的这具明显高于此前见过的任何一具,至少自我意识强烈。或许关键在于此由活人转变而来,不同以往单纯的尸变。那么究竟还有哪些异同?花千骨固然兴起,乐于探究,但所思所想均是灵光一闪。此刻需得脱困,将压制近身之物一脚蹬走为上。蹬了几番无果,花千骨转而聚力于心,猛然掌击,随着刺耳长鸣,把握空档侧翻挣脱,封住鼻息,迅捷出剑。一剑虽只一式,但那顶尖如开莲花,幻出点点寒光,似落英离下,变幻无方。被污血腐蚀过的皮肉筋骨早已变薄趋软,怎经得住如此高招?肢体登时四散,浓汁、浆血喷洒,腥臭异常。还未完,那落地残肢还不亡,断手在抓、断腿在爬,拖起血迹斑斑,而头颅上的双目大嘴忽闭忽张,“生命力”顽强。不作他想,一剑下去,正刺眉心,眼中赤火熄灭,终归死亡。原来是脑,是何物通过脖颈处的伤口上了脑,将好好的凡人生生害成了此副模样。是唾液,是唾液的污染。但,唾液从何而来?莫非真是雪山背面那不可言说的黑暗势力已兵临城下?毕竟唾液里分明含有雪莲香。凭借多年调香制香造就出的非凡嗅觉来判断,八九不离十了。即刻令下,兵分三路火速斩杀。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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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镜花水月(十一)
杀,戮也,必定掺杂着血腥与残酷,何况面对的是昨日天光尚寻常不过的凡人百姓,于心何忍?当真赶尽杀绝?弟子们有些犹豫。夫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忌迟疑观望。已是战役,而非单纯的斩妖除魔,怎敢怠慢?花千骨凝眸望去,黄沙呼啸,戈壁初晓,晨光照耀着霏霏雪雨,飘飘洒洒。还以为日照会是最有力的兵器,自然而然击退至阴之物,不费吹灰之力,奈何无济。无效、无济倒罢了,还似激活了何机关枢纽,使其排阵布局,两方对立。“居然是天罡地煞阵。”弟子们啧啧称奇,窃窃私语。无人相信修为低下的、本应被日光灼得灰飞烟灭的行尸会结阵。忽而烟起,迷离,烟消之际却发现已置身另一境地。奇卉,美石,青丛,怪木,澄潭浅渚,翠蔓篁竹。是森林,魍魉森林,与入长留考核时的那片无异。“都仔细着!”花千骨环顾四周,提醒道:“已入阵里!”她十分警惕。“是!师叔!”众弟子得令,分队持剑各处搜寻。搜寻那三百六十处阵眼,以便毁坏聚敛戾气、煞气之口,快速撤离。必然不会轻易,会有阻碍。果不其然,瞬息之间悠悠白影飘忽不定,穿梭于林间时现时隐,惹人心神不宁。欲抓、欲逮、欲杀,出剑的瞬间却全部消失不见,好生讨厌。不仅讨厌,亦分外危险,稍不留神,白影便上身紧贴脊背,勒住脖颈吸血。不少弟子中招,倒地不起,待恢复时已然成了白影中之一员,肆意攻击。旁人防备不及,被咬,一人传一人,连带效应致使整个队伍大乱,呼天抢地之声四起。唯得杀,唯得狠心杀之方能安定,故而人数骤减。但骤减的岂止人数?还有士气。同门被弑,军心涣散,怨声载道,消极颓靡,如此下去必定全军覆没困死在阵里,花千骨心急。但心急何用?扰乱思绪而已。将之放一放,专精积神不与物杂,反神服气安而不动,清净。万物清净,道自来居。花干骨静心思量。所谓阵法,便是布下天罗地网将入侵者困住之功法,高明一点如这天罡地煞阵,加多一层幻象,不过尔尔。追本溯源,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乃由天地正邪之气生成,法阵如此稳固无外乎得益于“平衡”二字。将平衡直接打破,谓之捷径。走捷径虽不可取,但能及时止损,值得一试。短暂商议过后,弟子们席地结阵护法,花千骨四人则分头毁天罡、破地煞,占据主动。只见道道银光乍现,宝剑出鞘,旭日朝晖中剑意昂扬。自古兵器之神非剑莫属,文人雅士佩剑展君子风范,剑客用以行侠仗义,修道者便使之降妖伏魔。犹如此刻,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不住地交汇、分离,使以大开大阖的招式贯通阴阳。飞天,心藏八卦;落地,步踏九宫。两人以身带剑,剑随身走,时而如蛟龙戏水,时而又似灵猫捕鼠,刚柔相济。时辰点点推移,急雪舞回风矣。可晴日何来雨雪?丛林又何来狂风?是阵法,是阵法有所松动,大漠之雪遂洋洋洒洒飘落、渗入。镜花水月,狼烟烽火,交错;流光走琴弦,诸多快意感觉,婉转低回处,声声冲破。神器一出,概莫能出其右!破了,土崩瓦解,苍穹拱顶徒闪雷电霹雳,地面火龙迂回盘绕噼里啪啦,阵法不一会儿便被烧了个精光。众人欢喜、大喜、狂喜,可笑容尚未收敛干净,转瞬又黯然神伤起来。是现实,是褪去幻境后的现实过于沉重,令人心寒,甚至胆寒!腐尸千里,白骨露野,乌鸢啄肠,残垣断壁。哭泣、哀嚎、呜咽、恸哭,此起彼伏。连城中烈烈焚燃着的火光几乎都失去了炽热,仅闪耀出幸存者们惊悸的面孔,尤为冷淡。花干骨怔怔望着,木然,半晌才抬手抹去从眼角淌下的泪光,或许这并不是泪,而是雪,是白雪化开在了面颊上,一滴一滴。默默扶起老者,静静安抚妇童,她这般做,他人亦照做。众人深切感受到了鏖战的可怖,觉着简直不可饶恕,但更可怕、更难受的则是杀戮过后,如何面对稚子清澈的双眸。


2026-02-24 23: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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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山水水几万年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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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镜花水月(十二)
“走开!走开!都走开!”总角小儿怒气冲冲,嚷道:“不许碰我爹爹!”她张开双臂挡在弟子们面前,毫不示弱。花千骨远远瞅见那娇小玲珑的身子背后、那颓垣瓦砾下正压着具咨牙俫嘴的怪物。大概是成为行尸不久即被坍塌的房屋困住,反倒使其逃过了全城搜捕,躲过了法阵被毁时的集体灭亡,故此尚能半截身子裸露在外挥舞着断手嘶吼。好言相劝、软硬兼施,小孩儿仍执拗着不肯走,她知晓自个儿的放弃意味着什么。“他……它已非你爹爹了……”有人将这显而易见却残酷无比的事实揭露。“不!不!”小孩儿涨红了脸,斩钉截铁,“他是!昨儿个夜里还是……”终归式微,不由得泪目,可此般更让她坚定地守护行尸在侧,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花千骨欲上前劝阻,周遭人却愈聚愈多,惹得小孩儿激动,拾起石子砸向人群,嘴中不停地驱赶着:“走开……走开……不许过来……”围观者相继中招,可无人指责,仿佛石子击在肌上所引发的疼痛能替小孩儿减轻些许内心的痛楚。于是,一个个杵在原地不动,任她掷、陪她哭。天沉沉,云冥冥,伤心惨目,泣血悲鸣,这凄楚氛围如同疫病,极具感染力,呜呜嗡嗡之声片片落在了没胫积雪之上,格外冷清。冷过之后,该做的还是得做,该来的依旧会来,小孩儿心知肚明,不得不放弃对抗,选择接受。“慢!”是不舍,是万分不舍令她非得再看一眼,看最后一眼爹爹,尽管他已面目全非。却不幸,不幸在转身之际踩到碎石,滑至爹爹近旁。“咔擦”一声脆响,相当清亮,小小脖颈被生生咬断,澄澈眸子刹时变得混浊,逐渐失去了光泽。稚嫩面庞似乎没有任何痛苦,甚至恬淡,直至两行泪珠因闭目而滚落,仿如甘泉潺潺而过,轻轻浅浅,方使人难过。花千骨看得清清楚楚。清楚是清楚,亦无论如何不想那双大眼再次睁开时是失色的,不想里面只剩下涣散和空洞。花千骨提起断念上前就是两剑,干脆利落。是,十分的冷漠,可何人知她内心滴血外加撕扯般疼痛?不,众所周知。为何?因人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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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镜花水月(十三)
“烧了罢。”花千骨下令,语气出奇的冷静。不久,浓烟密布,白雪亦被熏得黢黑。“千骨……”青山走近,意图给予她安慰,却委实不解这女子意欲何为。“你这是做什么?”他问道。主城夜袭绝非单个偶然事件,再木讷亦能推算得出后续。“怕是快攻进来了,你这是……”他又问,花千骨不理,只顾用双足在雪地里来回踩踏。终归好奇,上前细瞧,发现原来步步脚印拼合成了瓣瓣花朵,甚为特别。“学孟公的,踏雪寻梅。”花千骨这才告知。雅,大雅,但所谓何意?青山不明。他如何知晓一场探梅之旅会是这女子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轨迹,更琢磨不透她心底里最甜美的秘密。是思念,是对那世间最温柔之人,深深的,深入血液经脉里的思念。由思念又引发出无限怀念,怀念同个季节里他赋予的无与伦比的唯美。疏疏淡淡,朱朱白白,冰雪著身,不混芳尘,何其傲!何其洁!梅之风骨也。那年他陪她赏梅,要她学梅,却不知在她心中,他胜梅万倍!揣摩他从而学习他,学习他从而靠近他,这便是小小女子内心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与固执。她并未止步于此,她还将镜花水月般的虚渺情感化作动力,将他所有的美好加注于自身,成为实实在在的智慧与勇气。空中有实功,如此完美地被诠释着。诠释过后,光阴荏苒,她已能独自面对险阻的关隘,尽管依然会怕,会颤栗,会不由自主地期待他能来让她依靠。“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个喜字包含了千言万语。当年春雨伞下的淡淡一句放到现下极尽奢侈,见一面何其难,遂退而求其次,但愿与君两相望。花千骨微微轻叹,向东眺望,那是长留所在的方向,渴望、期盼。不期然瞧见一点紫光,影影绰绰,闪闪烁烁,极其微弱。竭尽全力克制住惊喜的泛滥,等待,等待紫气腾绕的宝剑托着那人呼啸而来。其实心明,终会失落失望,只是幸而无暇哀叹,因紫光是一灵虫儿尾部发出,护着它一路披荆斩棘。花千骨伸手接住,发现是落十一所养,可才一落掌,“噗嗤”便化作了黑炭,粉末散成个“失”字状。花千骨顿时脑袋嗡嗡作响,脊背直冒冷汗,下意识地做出应急判断。从灵虫儿的飞行距离与速度推算,与外域接壤的雪岭失守大抵是三日之内的事,但中间地带的高原草地直到现在仍无半点消息,加之主城遭袭,一系列事件反馈出了一个信息——边塞防御已被攻陷,关内将会是最后一道防线!众矢之的,强弩之末,恶战无论如何逃脱不过。惧否?从未有过的畏惧强行将她占据,进而遏制、压抑。花千骨飞身而起,踩在胡杨树梢摸出羌笛吹奏了一曲,期望这高亢音色能穿透黄沙戈壁,追上自己放出的那只虫儿,速速将消息传递。幸不辱命,仅仅几个时辰过去,赤丹小虫儿已飞至半途,大约翌日傍晚可入蜀国境内。芳草未歇,略微疲惫,翠含晨露之时正适宜小憩,小虫儿停于一叶进食饮水。忽地气流异常波动,一阵浓郁的麝香飘过,眨眼功夫叶面已是空无一物。旭日东升,朝曦洒在露珠上泛起晶莹光辉,闪闪夺目。万物,复又归于清晨的静谧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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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一)
上弦月,一小弯,清辉不足之夜晚,烛火随风摇曳着,时明时暗。“小骨,掌灯。”下意识地呼唤。半晌,方才发觉不似过往。多少次了,总是这般,总忘了她不在身旁。白子画摇头苦笑,一叹,继而撩开纱幔,学着那女子曾经的模样用剪子将灯芯逐个绞成了箭头状,殿内霎时通明起来。睡是睡不着了,阅书又阅不进,索性何事皆不干,独独立于露风石上眺望她所在的方向。云青青欲雨,水澹澹生烟,极美的景象,往昔几十载总与她一齐分享。此外,不时拨弦弄音,不时谈古论今,还有书籍的共同编撰。但并非时时刻刻腻在一处,亦会忙些各自的事情,只是难得的独处时光不久即会被“叮当叮当”的宫铃声打断,随后叽叽喳喳,聒聒噪噪。当时道是寻常,当下却十足奢望,奢望坠入她滔滔不绝时的奕奕神采之中,无可救药。“有了小骨,师父便不再孤单,不再一人屹立于这九天之上。”初入绝情殿时她许下小小愿望,他对此浑然不知,却不约而同地身体力行,互相做伴。其实在她之前,十年,百年,乃至千年,于他而言,一样。他早已习惯,习惯孤独,习惯用不苟言笑来武装内心的清高与骄傲,拒人于千里之外。陪伴?不需要。孑然一身甚至是他最舒适的状态。怎奈“哐当”一声,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毫无防备地就这般被她给闯了进来,搅得诺大的冷清殿宇瞬间变了模样。之后,便再也离不开这种感觉了。何感觉?“自己收拾的才有家的感觉呀。”她盈盈笑意下的回答即是终极答案。123.物归原主.上(二)
答案可大,答案可小。于大,爱上家,爱上她,不幸演变成了天地间的浩劫一场;于小,生死劫,情劫罢了。相爱相杀如何?神谕诅咒又如何?终随着她的被弑而烟消云散。花莲村,画骨峰,长留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关系萌芽的地方,回到了真正的家。只是奇怪,奇怪那小小身躯里不知蕴含了何种力量,浮岛上百余座殿宇显得格外辉煌,因有她的存在。而一旦缺失,顷刻黯淡。那么,此刻远在塞外的她是否正照耀着边关?照耀着大漠孤烟,照耀着长河落日?注定的。有些人注定平凡,有些人毕露锋芒。白子画会心一笑。黑云翻墨,白雨跳珠,远处丘峦在列缺霹雳下似会崩塌一般,轰隆作响。不多时,疾风骤雨忽而又式微、渐小。果然,春日的天,孩儿的脸,惊蛰过后变化多端,难免。由此倒忆起来了,忆起来最近一次与她听雨尚在秋日里。是小重阳夜。重阳节晴好,小重阳逢雨,秋夜渐渐微凉,于是,窝于一被,听雨闲谈。没有比这更温馨惬意的了,何况是在肌肤相亲之后。之前,从仲秋夜起,于地底密道一路探查,花费几近一月,终得以在九岳关相见。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毫无意外的,久别重逢之下有了共浴,有了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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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生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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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间最和睦的相处,过程当然极致愉悦,只是现下舍不得翻来覆去回想。然,桃瓣面、杨柳腰、胜雪肌,以及随着口中兰气断续吐出的娇音顽固地盘旋于脑中挥之不去,冲破禁忌,扰乱心绪。不得已,身体里最冲动的狂野化作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肆虐,引起感官的极度喷张。这便是男子与女子最本质的差别,哪怕是精神上极其纯粹的思念亦能调动身体上最原始的反应,此谓本性,或曰人性。但修道者讲究清心寡欲,更莫提白子画般级别,早已能把欲念轻轻松松驾驭。可他偏偏放任不管,由着那烈火般的渴望全身上下燃遍,好似如此才能减免一丝丝对她日益疯狂的想念。他自我解读为释放、自然,至少独处时不再掩盖,不再强行浇灭人之初始欲望。或许修行到了一定阶段,返璞归真复又成为新的课题。他不回避,不回避作为人、作为男子最朴素真实的一面。他尊重与生俱来的上苍所赋予的情、欲、念,体验血气交织着兴奋在五脏六腑里作俯冲时所锻造出的快感,甚至体验快感无法得到满足时内心的失落与彷徨。他让一切发生,自然而然。其实往常有一法子可减轻此类“症状”,于他实在简单。便是在弦上造出清况,造出令人心骨俱冷、体气欲仙之音,用以抑制肉身偶尔的躁动不安。奈何仲秋夜后急急跟随黑烟探密去了,“失手”将贴身之琴落在了高大美人处。想想,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至今已过去十二个节气有余,够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123.物归原主.上(三)
物归原主第一步,闯。白子画向来成竹在胸,龙潭虎穴也好,刀山火海也罢,皆如履平地,可谓技高人胆大。七杀殿?乌合之众聚集之所,从未入过他眼,想来则来,想走便走,况且当年受制于妖神之时,他已将此处结构摸了个透。终归是碍于花千骨情面,井水不犯河水算是给足了薄面。长此以往,两派间倒生出份默契,如无必要,互不打搅。尽管杀阡陌对于白子画明令禁止花千骨与他见面十分不满,但为免花千骨为难,他亦只得默许,默默坚守着所谓“正邪不两立”的立场。不,非默默也,时常还是会在各种场合任性地讥讽几句。他还会想,想着长留行事如此保守定是忌惮他七杀日趋强盛的实力,甚至是畏惧他个人至高无上的修为。“岂止天下第一美,更要天下第一!”他这般盘算,雄心勃勃。另一方面,他还拓展,拓展思路,认定自己高白子画一等,尤其在画骨大婚之后。毕竟当时他是以花千骨娘家兄弟的身份送嫁,礼成自然坐实了关系。“我是小不点的姐姐,那白子画……”每每想到此处他都不禁沾沾自喜。可自喜尚不够,尚爱张扬,张扬得人、魔、仙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此,摩严多次找到白子画要求昭告天下,或出公示,或大战一场。他要的是一种姿态,一种与魔界泾渭分明的姿态。白子画心明,却不表态,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摩严百般不解。问,得不到答案,多问几句那人脸色立马铁青。作罢,念吧,日念夜念,不遗余力地念。“我一早便说那孽障娶不得、娶不得!不听!这下好,被那魔头逮住把柄大做文章,毁子画清誉,败长留名声!”有一定道理,只是话从摩严嘴里出来往往变得不中听。笙箫默好言规劝,说是掌门师兄定有打算,要他放宽心。“打算?何打算?”摩严反问道,瞪着眼把面前这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笙箫默心道不好,想跑。“我还没说你!”果然,摩严开始迁怒于他,呵斥道:“你也不劝劝子画!反倒……大婚那日你与那魔头……你……”摩严越想越气,如鲠在喉,话说得断断续续。他又忆起笙箫默与杀阡陌在“听房”之时的勾肩搭背、谈笑风生来了。老生常谈了,多年过去始终介意。该解释的早已解释过千遍,多说无益。非正即邪,摩严素来黑白分明,他的世界里从不允许有灰色地带,尤其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亦是他厌恶花千骨的原因之一。身为长留弟子,出身名门正派,师承六界尊上,却与魔界中人牵扯不清,早该逐出师门。而“正邪自古同冰炭”更是他一生恪守的清规,是信仰,白子画需平衡各方势力身不由己,但另个三尊之一如何好轻易触碰这道底线?笙箫默想到此处心知当初是自己过分了、过界了,遂再次诚心悔过,低头认错。如此,安抚了大师兄,亦帮了他掌门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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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四)
掌门师兄这边是落得了耳根清净,那边杀阡陌的洋洋得意依旧惹人烦厌,但烦归烦,尚有考量。“小骨,要学会驾驭自己的能力。”他常说这句,是她修习的重要一环。何能力?“亲和力”乃其一。如何驾驭?他引领。她和他极像,却不完全一样,甚至比他还多一样——介于正邪之间游刃有余的平衡能力,天生的、予人温暖的亲近感。早年她与杀阡陌、东方彧卿等人走得近,他反对,他生气,自然有身为师父的责任心,但亦有男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醋意。之后发生相爱相杀一系列事件,身在其中难免看不分明,如今沉下心细想,“魔、奸”两人何尝无一丝真情?为了她,散尽功力,早衰毁容;五识俱丧,不得好死,已然说明了一切。包括自己,千年冰山亦不可自拔地为之彻底消融,宁可身败名裂,宁可疯癫成魔。何其强大的温柔力量!既然天赐了又何必悖逆?阻拦、压制不如顺势。六界第一如何?总有触及不到的一面,杀阡陌,乃至东方彧卿或许正可分毫不差地弥补。放下私心,放下成见,以大局视角观之,明的、暗的、正的、邪的,方方面面为她留条后路,为她做尽打算。123.物归原主.上(五)
打算归打算,操作仍需手段。断绝来往自然是不可规避的基本态度,但不如摩严那般争锋相对、发难,于白子画的立场,业已是对表面稍显可笑的所谓“姻亲”关系的默认了。可嚣张惯了的圣君何以会懂得低调、懂得内敛?又怎能猜透白子画背后的深意?收敛三分已是苍天见怜。“怕什么?”他不以为然,言论愈发大胆,“我七杀殿本就是小不点的家。若你白子画敢欺负她,须臾即踏平你长留山!”不止,他还放话要花千骨接任圣君,掌管整个七杀。此话一出,三界哗然。随后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不日竟演变为“白子画利用花千骨与魔界交好,妄图统领三界”等无稽之谈。更有甚者趁机煽风点火,撺掇众派联合起来讨伐长留山,说着势必就要攻上来。摩严闻讯暴跳如雷、坐卧不安,但更多的是不解,不解如此荒唐的言论居然会有人相信!智慧何在?眼力何在?难不成长留数千年来实实在在为仙界所付出的桩桩件件敌不过几句毫无根据的恶意中伤?人心沦丧!摩严好不委屈。“这便是流言的威力。”白子画似是在述说旁人之事一般,无任何语气。情急之下摩严只得先招呼笙箫默去往各派澄清,毕竟此人玲珑剔透,软硬兼施一番应当奏效。“子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呐!”他还想要白子画站出来抛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岂料闻得“清者自清”四个字后便只瞅见殿门的紧闭。123.物归原主.上(六)
紧闭的殿门外是摩严的怏怏离去,殿门内则“扑通”一响,花千骨跪地不起。“请师父责罚!”她自知此事因她而起,连累了长留,连累到师父遭受非议。虽白子画贯来对外界评论不在意,但如此冤枉实在有失公允。莫非由着事态发展下去?依然不言不语,殿内唯剩得书案前他间或翻动简牍的轻音。三点两点雨,十枝五枝花,嘀嗒嘀嗒。窗外,秋雨。可绝情殿四季如春何来秋雨?那便春雨罢,穿庭落院泽被花,梨花,以及绿丝绦。丝绦送春风,拂槛露华浓。加之烛火,随风忽右忽左。“小骨,掌灯。”习惯性地轻唤一声。“哎!”花千骨边应答边膝行上前,一手执灯,一手护灯。灯火葳蕤下静默地看着他逐字逐句阅览,不敢出声。但会打量,会就着昏黄将他眉眼处闪烁的心思捕捉、揣度。“你盯着为师做什么?”他察觉到了,头也不抬地问。既然问了便干脆把想法挑明好了,她向来大胆得很。“师父……不如……不如让小骨去找杀姐姐理论理论?”试探性的语气,期盼他能答应,可这人依旧埋首书籍里,不语。良久,终于开口了,“跪下。”怎料是这句。花千骨愕然,从速退至案下稽首在地。“应承为师的可是忘了?”他语速极慢,但语气平静而严厉。花千骨心知犯了忌讳了。的确曾约法三章,现下亦只是想使一使法子解一解困境。“困境?”轮到白子画不明了。“是,师父,人言可畏呐。”花千骨怎般思索的便怎般答:“流言蜚语一旦甚嚣尘上同样能成为利器,杀人于无形。”所言非虚,白子画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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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道此物至多诛人心,奈何不了人形,身正又何须畏惧?“师父所言极是,不过三人成虎,澄清未尝不可。”花千骨说的不无道理。白子画并未即刻答应,只命她起身拾掇好案上的文房四宝,自已则转身卷起竹简置于锦袋中,一丝不苟。窗花纸墨趣,屏梅笔砚香,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何况笔墨纸砚。雅趣委实可冲淡不悦。随后,一盏茶,一柱香,安之若素。“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与其在愚者身上花费唇舌,不如多阅一卷书,多练一行字。”白子画如是说。不错,千载岁月能造就出至高修为亦是因为他从不将须臾半刻浪费。不仅如此,“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喻他再恰当不过,他就这般静静地立于浊世间,不避世、不染尘,独立不移。可惜看清他的人能有几许?花千骨感慨不已。“小骨,这世上哪三字使人强大?”他忽而问道。花千骨思来想去得出不少答案,俱觉不妥,遂摇了摇脑袋。“不在乎。”他揭晓。原来如此,不在乎不曾在意的人和事,内心自然强大。“那反之如何?”古灵精怪的丫头晓得逆向请教。白子画顿了顿,即答:“脆弱不堪。”一反常态的直白,一反常态地告知她,唯在乎她的想法、她的评价,甚至在乎师父在她心中究竟好是不好?如此患得患失,还是六界尊上?六界尊上只是身份,是外界加诸其身的光环,褪去骄傲之后,他期许她能真正懂得他是怎样一个人。这正如她少时多次的发问——师父是何人?来自何处?她急于知晓。但他不急不躁,言传身教。


2026-02-24 23:2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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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张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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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诸多续文中我比较喜欢的一篇,作者的文字功底深厚,性格幽默风趣经常与追文者互动,让人捧腹。遗憾的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弃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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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七)
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何况面对的是如此伶牙俐齿的丫头,大了后各类问题层出不穷,于画骨峰时不善言辞之人偶尔尚会招架不住。“师父,为何?”万事之起源、成形她皆要揪出个合情合理的缘由,莫想糊弄。红花似火,水绿如蓝,自然之美景;春江水暖,雪霁宵寒,四季之更替,她统统有兴趣,且问得过细。白子画倒耐得烦,正儿八经解答,有理有据分析,绝不搪塞敷衍,哪怕问题荒唐而滑稽。他甚至督促小女子将认知到的新鲜事物付诸笔端记录下来,制成集子,从一遍遍校对之中温故而知新。之后,他将原稿发回长留命人抄录、装订,又让花千骨亲手分发给山脚下的学童,造福乡邻。从懵懂无知到旺盛的求知欲得到满足,最后学以致用,整个过程她亲力亲为,绝非仅仅停留在言语层面。由此,伶俐之人思考、质疑、推翻、建立,治学更加严谨,毕竟将所思所学传播推广不同于闭门读书,其中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心。“不敢误人子弟。”她的想法简单而纯粹。于是,陆陆续续地,画骨峰十年间她积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尽管仅是孩童们的浅显读物,但用心可谓良苦。此般亦是对个人所学的全面梳理,扎扎实实,稳稳固固。“师父,师父为何是师父?”期间时不时还会穿插些诸如此类的问题。白子画心明,她是开始探寻自个儿的身份来历了。早前不得已告知她爹娘逝去,自己代为抚养和管教的消息,但这丫头似乎并不满意,道是仅非此意。“那是何意?”白子画实在摸不清她善变的心理,遂有点来气,冷冷说道:“师父便是师父,有甚为何不为何的?”他早已习惯师徒关系,觉着此乃与生俱来的东西,冷不丁地被她多番质疑,浑身不得劲。说罢他欲拂袖离席,不料这丫头却笑嘻嘻地将菜叶不住投入他碗里,边说:“师父莫恼,莫急。尝尝,先尝尝。”垂眼,碗中已堆起座小山,白子画无语。他向来食量固定,她有数,竟还如此丰富。“一顿午食罢了,有何丰富不丰富的?”她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放肆。”白子画不悦,蹙眉轻斥。小丫头吐吐舌子,以碗遮面把笑意掩饰,假意进食。叮叮、叮叮,碗筷交错的声音,除此之外,均不闻鸟啼、蛙叫、蝉鸣。有时,正午时分比仲夏夜来得更寂静、更恬静,几乎连韶华的流逝亦悦耳动听。藤席上、树荫下、宿雨中,甚至于腥甜的池塘边,暑夏悠悠穿梭。“往年早已成行,今年怎还没动静?”花千骨思索着,不禁郁郁。“你这是做什么?”身旁人蓦的提问打破了她沉沉的思绪。“嗯?”她抬起头来,一脸饭粒。白子画再次无语,随即颗颗捻取。“师父,什么做什么?”她从面颊上取下一粒,顺手放入唇里,边嚼边问道。白子画摇头叹气,单单用手指了指小掌捧着的陶碗。“碗?”花千骨低头一瞧,不明朗。“何故用汤碗盛饭?”他是这个意思。如此庞大,如此笨重,难不成饭碗全碎完了?“方便。”她倒不羞不臊,说:“饭碗小,难免起身添,又不能直接捧簋食,所以……”她看白子画脸色有异,意识到自己失礼,赶忙话锋一转:“师父莫怪,小骨知错了。”白子画自然不是嫌她食过量,而是忆起了笙箫默早前估摸她将好之话,不由得打量起她。袅娜少女,岁月无忧,高了、丰腴了,还长开了不少。近日学东西更是一点即明,兴许真是将要恢复了。“你是食长饭,无碍。”他安抚她。“食长饭……”花千骨仿佛受到了启发,雀跃问道:“师父,那小骨是不是快长大了?”此话一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白子画赶忙起身,躲避。花千骨本望娇嗔几句,怎奈此人转瞬即入了屋里不见踪影。“师父何须这样……”小女子只能独自生生闷气。可再气,今日事还须今日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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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八)
今日当午,绿树浓阴,凉风有信,夏席清。新蝉初醒,高柳黄莺,一声啼来两声鸣。好个绝佳时机!可贪睡之人却破天荒地放弃,放弃午后入眠的凉爽契机。如此牺牲,皆因日头难得的毒辣。亦不知这画骨峰位于何地,雨水格外充沛,故而古树蔽日、雾深露重,唯独此季可利用日晒驱散潮气,大抵南国便是如此罢。只见左一根、右一根,小女子将禂衽被衾用绳索悬挂起,悬于两树之间,挂于庭院当中,使光照洗涤。白棉絮,花被单,璎珞流苏边边角角,花里胡哨。虽师父使的足够素雅,但不管,照常暴晒于蓝天之下,甚至悄悄与自己的叠加。不一会儿,院落满满当当。或许此般会毁了染料,可她着实喜爱整个榻上充满艳阳的味道。因此不止晒,尚要打,尚要偷拿出师父罚人用的“夏楚”教鞭不断拍打,翻来覆去,从里至外,直至湿气、灰尘被尽数拍出方可作罢。啪……啪……啪……,鸟儿闻声害怕,落荒而逃,可自个儿却渐渐沦陷在慵懒的拍打声中困顿上脑。一声慢,两声快,加之日光营造,几次接近栽倒。还好,他及时的出现提神醒脑。“走罢。”他说道,已然不同于午食时的模样。文士髻,箭袖袍,方头屐,轻便利索的凡人打扮。不等她应答,提着镰刀和篾篓他信步朝院外步去。花千骨知了,欣喜难耐,箭步上前一把夺过篓子背上,蹦蹦跳跳,不管不顾她师父在身后的轻唤。123.物归原主.上(九)
轻唤她莫急莫躁,注意脚下。不听,果不其然,踩到石子滑倒,痛得“哇哇”直叫。“折返罢?”他吓她,如是说道。其实未伤要害,只是脚踝处轻微扭到。小女子哪肯就范,挣扎着起身,须臾间便倒地不起,疼痛难忍。坚强如她竟会在此等小事上受挫,嚎啕大哭,白子画始料未及。或许尚幼,最承受不了希望落空。罢了罢了,遂她愿罢,他不由分说打横抱起了她,阔步前行。不是背么?除开御剑,近年来他极少在肢体上与她过分亲密,哪怕疲了乏了时,至多借肩背予她倚靠倚靠。“千骨,别流于表面,从细处着眼。”笙箫默曾这般提点。修行艰苦,不堪重负,情犊初开时偏偏得不到半点回复,身心俱疲之下小女子只好求助于温和亲切的师叔。“未记挂在心怎舍得严厉?”她师叔如此解读那人不断施压的原因。是呐,师父岂能和徒儿风花雪月?教她、管她,乃至训斥她已成为日常相处的途径和模式,也许他是借此表达那深藏不露的爱意。至于温存,绝无?非也,反而太多太多,且统统化为了具体实物。秋日里的柚皮灯,冬雪里的返魂梅,春雨里的油纸伞,还有,暑夏天的闷热潮湿里他彻夜替她挥舞的蒲葵扇。又犹如此刻,强有力的臂膀,紫檀香,以及衣料织物间隐隐散发出的艳阳味道,再熟悉不过了。而心一爽朗,身子便爽利,欢喜极了,霎时忘了扭伤。心之所向,她大胆揽住他脖颈,紧紧贴靠。可未来得及羞赧,即听到了声声古怪。“嘭嘭嘭嘭”,宽阔胸膛里传出的响动急速而猛烈,比之奋力捶门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心跳声么?如是,那人必定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可他明明毫无表情,让人捉摸不出有任何情绪,何故?尚不分明,双足业已落地,耳畔响起的便是“咳呲咳呲”的清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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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十)
咳呲声来源于不甚平整的木板,木板即是甲板,一叶扁舟之小小甲板,到了。放眼望去,莲叶无穷碧,荷花别样红,与往年类同,清风碧波里的荷塘尽是花香拂面的温柔。“师父,从速。”花千骨催道,兴奋莫名。白子画知晓,这丫头好斗的性子又上来了,定然是瞧见远处数艘小舟似有似无地在水面上翩跹,怕失了先机。是他们否?待近了,倒被他们瞅出来了。“恭候多时,姐姐与先生终于来了。”驾渔船的小少年率先朝两人作揖,其他娃娃学着他的模样比划。较之去年,这孩子高了、大了、壮了,最要紧的是,懂礼了。“有无继续上书房?”白子画关切地问:“夫子可好?”小少年拱手而立,恭敬说道:“回先生话,开春一直上着,现下暑热,被夫子遣回家了。夫子无恙,只是时常会问起姐姐来,姐姐何时再去?”花干骨闻言不敢擅自作答,瞥一眼白子画,见他说待她身子好了再寻摸机会去,心下欢喜。毕竟,山下书房可比画骨峰热闹多了。得亏师叔那时的建议,她师父才肯短暂让她入书房学习,以此了解世态民情,与同龄人相处,学会人际。如此结识到三五小友,跟着他们采莲子、抓青蛙、挖莲藕,过了几个颇有趣味的夏天。今年,如约而至,同样要赛一赛,看看谁最能干,比比谁摘取的莲蓬最好最大。一声令下,小舟儿化身水中叶,自由穿梭于池塘里欢乐嬉戏。密密麻麻,宽而阔的翠绿色叶片几乎将整个水面遮蔽,加之枝干上的尖刺,行舟并不容易。但划水声、吆喝声、笑闹声还是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午后荷塘原本的沉寂。花千骨机灵,把镰刀绑在长长的竹竿上以便割取得更远。白子画则不参与,只负责掌舵,并时不时地督促几句以免她显露了武艺,视同作弊。将将开始不甚娴熟,久而久之手脚越来越麻利,不多时,小背篓被装满了,其余的便只能置于船体中,花千骨颇为得意。但有对手方知高低,只见那渔家少年一手摇浆,一手割莲,熟练得很。偶尔也会与花千骨的小舟交会、碰撞,却并未因怵白子画而放弃,他要的均一一采入船中,不讲客气。很快,一柱香焚燃殆尽,孩童们尽数把采得的莲蓬搬上岸,寻个阴凉处边吃边对比。有六界尊上在,花千骨自是第一,随后分出二三四五六名来,鼓励鼓励,亦是为了开心开心。丰收者不小气,把自个儿余出来的、多的悉数匀进落后者的成果里,保持平均。如此,皆大欢喜。重点是食,是玩,是游戏,竞技不打紧,众人开怀不已。因此,调侃、打闹,不曾歇气。只是有座不苟言笑的冰山在侧,难免使人畏惧。闹一闹会不自觉地停一停,看看他的脸色,放不开。尽管此人已竭尽全力保持亲切,但似乎收效甚微。得幸渔家孩子平日里野惯了,性子不拘谨,处久些便大胆些了。至少过后敢把剥落下来的莲子递予他食,虽毕恭毕敬,稍显怯怯。“姐姐,下回出来耍莫唤你爹爹一路了,不好耍。”有岁数小的不懂事,直言不讳。“那不是她爹爹,是师父。”有人搭腔。“师父?”小娃娃学到了新词,直愣愣问道:“师父是做什么的?”花千骨默默摇了摇脑袋,不回答。半晌,她自言自语道:“师父为何是师父?”仿似有些许伤感。白子画十分诧异,不解这女子何故到现在仍在纠结。“若是师伯、师叔尚好。师父……终身为父呐……”她低语呢喃。原来一直是忧心此事。白子画不禁想,或许重生之初他有机会轻而易举地砸碎这道横亘在二人之间所谓的道德枷锁,兴许他从一开始便能让她成为他最希冀她成为的那个角色,但如此势必等同于欺骗、逃避,不接受师徒关系何以开始新的关系?少女春心萌动,他怎不懂?怎感受不到那甜蜜的纯纯爱意?不回应、不接受,不是不爱,而是太爱!进而不敢轻易触碰,不敢剥夺她选择的权利。记忆恢复后何去何从,他只能尊重。白子画轻叹一声,眺望远处。天,瓦蓝清澈;云,欲聚还散。估摸申时将过,日光渐渐不似午后那般辛辣了。孩童们各自散去,归家的归家,戏水的戏水,有的干脆卧在树底下发出呼噜声响。“走罢。”白子画兜起剩下的莲蓬置于篾篓中,一手提着,一手牵着她回到小舟上。不知是有心事,还是倦了,她一言不发地倚靠在舟儿边缘呆呆用手弄水玩耍。水光滟滟,暮烟幂幂,荷塘里碧绿与粉色齐在,清雅与艳丽共存,双目所及之处犹如莲蓬在口之时,美景、美味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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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物归原主.上(十一)
无穷无尽的岂止景观美,亦有人之美。毫无意外的,她睡着了。此般真真如同出于清水之芙蓉,连天然雕饰亦不用,已然别具一格、别具风流。白子画禁不住凝望,凝望她的静态,凝望她沉睡时轮廓的美轮美奂。乃至覆手而上,轻拭她额间的香汗。到底是他中意的女子,怎能不被吸引、不喜爱?无法自拔地,他独自沉醉在了与她近距离的悸动当中。“好你个白子画!”偏生有人不合时宜地破坏。白子画迅疾加注真气于女子体内使其沉睡不醒。片刻,那人骑着火凤翩然而下,立于树上。是杀阡陌。美人齐聚倒是难得。可他开口的话语却十分不中听:“白子画,枉你为人师表,胆敢轻薄小不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子画懒理,不屑与其争辩,拾起双桨继续在回画骨峰的水路线上行进。发乎情止乎礼,何时像他说得那般龌龊不堪?可惜这人来了岂会甘心被打发走?只见他旋转着落于船头,身姿轻盈、飘渺,如惊鸿、若蛟龙,稳稳当当。他又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睡梦中的花千骨,眼神柔和了不少。实际上,花千骨复生之初杀阡陌既已闹上长留,但因当时刚苏醒不久,自身功力不够,无能力带她走,只好闭关修炼。之后画骨二人回花莲村又搬至画骨峰,他均有“探望”。奈何白子画结界法力着实高深,让他无法近身,只得在界外谩骂,使内力穿透。狂言厥词过滤后传至花千骨耳中仅剩“嗡嗡”声,但白子画对内容怎会不知?干脆将结界加多一层,把杀阡陌气昏,抬掌即使内力强攻。攻是攻不进,可修为高,施以影响,花千骨身处其中多少感觉得到。“师父,何以光线会时明时暗?”她问。抬头仰望,天空日照忽而有、忽而无,十分异常。白子画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圆过去,好险。丫头聪颖,不滴水不漏不行。此般闹下去更不行,遂寻个契机,白子画找来笙箫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与杀阡陌达成协议:复不相见继续,仅做旁观者而已。是以行舟、濯足、观山等户外闲行,以及上书房、踏雪寻梅类修行,高大美人均在暗处以他自己的方式保驾护航。于荷塘现身他道是情非得已,怪只怪白子画假惺惺的情不自禁!“小不点懵懂,私底下还不知有无吃亏。”他越说越离谱,岂非把花千骨的名声一起败毁?白子画忍无可忍,直接使内力冲开那即将触碰到粉肌上的纤指,紧接着横霜出鞘,咬着不放。两人便在如此狭窄的小舟上舞刀弄剑、你来我往。与此同时,还得免于被击落水中,免于将女子吵醒,可谓无声胜有声、无招似有招,想必天地间唯这二人做得到。打得胶着,战得痛快,甚至不分场合地比得天昏地暗,数十载来有过太多。太多次了,记不得了,只隐约觉着大婚后杀阡陌收敛了许多。也许是对师徒恋认可,或许是发展七杀少了空,总之,当时间推移至花千骨去往九岳关后的仲秋夜,两人已能勉强维持君子操守,动口不动手,还一起饮了酒。随后有了“托琴之约”,有了骨哨赠予,皆因要对那女子共同维护而惺惺相惜。时至今日,探查过地底密道后,白子画约莫时机已成熟,是时候将琴物归原主了。于他而言,何时无端端失手过?接下来,便是要看那人配不配合了。124.物归原主(下)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仲夏日之梦悄然已至少女近旁。绿槐、高柳,以及嗡鸣乍歇之新蝉,皆被一叶扁舟所承载,伴着暖暖熏风悠悠过塘。不闻人声,时闻落子,幽静闲雅中听得热闹非凡,原来是棋子叮叮咚咚声声落盘。所幸余倦未消,虽被惊醒,但睁一睁眼后复又沉沉地睡去。女子年少,瞌睡得紧,仿若忘忧酒醉大梦三生,唤不起。唤不醒混沌不堪的梦境,分不清痛彻心扉的往昔,两者全然交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而是熊熊烈焰腾起,将卜元鼎之毒炙烤进他五脏六腑中回天乏力。时而又如柳絮飘扬、芦花飞舞,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两人互相搀扶着仓皇逃命。“小骨你先走……师父走不动了……”说着他倒地不起,瘫软无力。第一次,第一次见他气馁,见他轻言放弃。是怕拖累了她,如他般殒命,她懂。寒冷、疼痛,疲惫、无措足可以击垮一个人,但毫无退路下反倒激发出这女子顽强的斗志和保护欲,倔强地凭借瘦弱的身躯硬扛着身中剧毒的他一步步踩踏在积雪中,欲将他带回到安全的地界去,且管不得是在真实的过往还是在虚无的梦境里,无论重复多少次她皆会如此,他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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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冰火两重天考验过后,终于回到了木船之上,安然述说起小石子的初始愿望。“无论是拥有雄鹰的翅膀,抑或是太阳的能量,切莫忘了身为小石子时的状态。”他语重心长,她恍然明了,明了最初的已是最好,不敢有所奢望,不能何物皆要,甚至不如就这般做他眼中的孩子永远长不大。淌过了生死长河,见识过人情冷暖,方觉平淡的相依相伴才最重要。现如今,新生里的再次行舟又岂止荷香、岂止嬉闹,更有莲蓬的满满当当,好个暑夏!花千骨噗嗤一笑,醒了。“你醒了?”他问,轻轻地,生怕她会发些初醒之时无缘无故的小脾气而要人哄,着实怕了。然实属多虑了,或许是夏清宜人,兴许是秀色可餐,她无郁郁,只揉揉双眼哈欠着伸手摘取莲叶一片,随小舟行驶拨弄水面。见此他松了口气,继续与自个儿对弈,但时不时会停一停、瞥一瞥,琢磨她与那时有何差别。琢磨来琢磨去,发觉确实少了某样东西。对,少了种种弱质愁情,此次的她更天真烂漫、更无忧无虑,乏了便睡,醒了便耍,仿若夏季般浑身透着股勃勃生机,清丽。


2026-02-24 23: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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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物归原主(下)②
“师父,是何味道呀?”她的提问打断了万千思绪,他十分诧异,暗暗叹其机敏、聪颖。实非聪颖,而是嗅觉灵敏。已然过去多时了,不料还是被她捕捉到了那不速之客遗留在船体上的微弱气息。早知如此应当清洗殆尽,白子画嗟悔无及,悔不该忘了这丫头对气味格外敏感,况且此前与那人过了不下数百招,无一个时辰亦有半个,难免会落下些脂粉的蛛丝马迹。“铃兰、睡莲、小苍兰……还有玫瑰花香……”果不其然,她闭目开始细细品味起来,“基调甜而不腻,中调用檀木、雪松、麝香混入琥珀里,对冲却不违和,柔美而又霸气,好高超的技艺!”她眼中兴奋闪耀,不住赞叹此香绝妙,突然话锋一转,道:“凭师父之技法,要做自然做得出,但绝非师父手笔。”听到此处白子画来了兴趣,示意她说下去。“字如其人,文如其人。香,同理。”颇有道理,白子画点点头表示赞许,“以貌亦可取人,一个人的衣着打扮反映其喜好,而喜好则可窥出其性子之一二来。”她的最终结语便是“此人霸道”。霸道?这不是多用来形容他的词语么?怎好随意套到别的男子身上?白子画颇感不快,阴沉着脸,不接话。“此霸道非彼霸道。”花千骨瞧了出来,赶忙解释:“此人张扬,唯我独尊。师父不同,师父内敛,且心中有大爱,骨子里是极致温柔之人。”话儿说得甚妙,不快尽散,白子画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那小骨觉着是何人所为?”花千骨摇摇头回说不知道,只猜测是位位高权重之人,不过不明何以此般人物会造访这乡间荷塘,会在他们的小舟上多做停留。自然,师父是六界尊上,类似事儿无甚奇怪,若他不愿多谈,她亦学会了不去纠缠,抚摆抚摆莲叶自顾自玩儿。夕阳西下下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水花飞溅时滴滴闪烁着灼灼光辉,滋润得荷花娇俏,映衬得榴花燃烧,使人不得不贪赏夏景之清新淡雅。“是杀阡陌。”他在此时如实相告,“是七杀圣君,杀阡陌。”各门各派有些何人,天下局势如何,包括自己的身份,他从未刻意隐瞒,迟早得知,不如顺其自然,只是指名道姓致使这女子愕然,蓦地停下手来。手是停了,水花却依旧被她先前的动作拂起来冲向了他,眼瞧着就要泼个正着,还真的淋了个从上至下,湿答答。“师父也不晓得躲……”她怪他,嘟嘟囔囔的。也是,凭此人之修为造诣一个闪身即可躲得过去,何故如此僵硬?实则是她不懂,不懂得他不想败兴,想陪着她耍,可不得要领,唯呆坐着等被水洒。“傻不傻……”似怨又似喜,边说边替他擦,用绢帕。犹记得入画骨峰的第一日,他将伤痕累累的宫铃交到她手中时同样笑说自个儿痴傻,“不是痴傻,是笨蛋。”她纠正道。还记得呐,胆子也大,不理他脸色变化。谁人叫他宣之于口来着,已经收不回了,如今只能任由这女子得意张狂。罢了,傻瓜也好,笨蛋也罢,在她面前他从来就不是掌门尊上。若有得选,师父亦不想做了,惟愿成为天底下最普通的男子,如同现下,被心爱的女子温柔对待。或许不止她,他亦一样,要的并非奢望,能做颗秉持着初心的小石子便也够了。可惜呐,高高在上的太阳又如何能回到地下?回不去了。白子画明了,摇头苦笑,叹息这份情感总是甜蜜与苦涩交缠,浪漫与心酸共存,也许这便是爱情罢,是他们爱情最真实的模样。他瞄一瞄她,满面芳菲下但见愁云,毕竟今日不似往昔,提起故人来已渐觉熟悉,不再完全陌生了。魔头、上仙,势不两立之人怎会于此聚首?她参不透。“他来看望你。”他明白她的疑虑,解答道。如此干脆花千骨倒惊慌失措不知所以了,“你从前常唤他作‘姐姐’。”莫非与那人还曾私交甚笃?惊得花千骨无法言语,“不过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他言下之意今时今日正与邪需得泾渭分明。花千骨点头默许,额间香汗淋漓,天热、心急,又摸不清她师父全盘托出所谓何意。“无意,你大了,许多事便不好瞒了。”他直言不讳道,而如此开诚布公亦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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