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当一面不一定意味着是能使人声名大噪的表现机会,一旦失手,极有可能陪上性命,甚至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往边关出行前花千骨本为领队,可无意间惹恼了白子画,随即被褫夺了资格。这明面上是罚,暗地里则是白子画借个由头让这女子“退后”,是在“有尊严”地保护她。有些人便是如此,天生的领袖,天生具有凝聚力,人们自然而然地唯其马首是瞻。白子画深谙花千骨具备这种吸引力,但她能否游刃有余地驾驭尚未可知。保险起见,他有意掩盖掉其身上太过耀眼的光芒,嘱咐她无论行事还是为人都竭尽低调。花千骨倒算听话,只是不巧,替补领队落十一刚入西北地界便浑身不适,大概是水土不服所致,上吐下泻病了一路,入了关刚痊愈又被派往寒区驻守,不能留在主城帮手,花千骨不得已被拱上前台。加上掌门之子青山百般殷勤,一天数趟地往长留弟子处所跑,这女子在九岳关想不惹眼都难。或许是天命,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该来的总会来,该承担的亦逃脱不得,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花千骨统领起弟子们来有模有样。基本公务、日常修行、人事纷争,一样不落,弟子们对她很是服气。青云仙君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久而久之便萌生了举荐他儿拜花千骨为师的念头。可青睐花千骨的何止他一人?除了好些别派弟子,还有蓬莱仙岛上那位傲慢无礼的少主。当街与赤烈海弟子斗殴不知收敛,被花千骨狠狠治了一次,那霓英英再不敢造次,转而老老实实。摆出低姿态无非想花千骨收她为徒,幽若见此趁机差遣她来来回回办了不少琐碎事,自个儿则躲懒偷闲。而身为掌门人,青云自不会与霓英英一般肤浅,仅仅因为花千骨所谓的人格魅力便心存妄念,他所思虑的更深更长远。独子青山仙资平平,人又不活泛,假使有幸入了白子画一脉,或许有朝一日能开窍。若再与尹洪渊小女幽若成其好事,多几方帮衬,九岳关才算是真正的后继有人。他不觉着白子画有拒绝的理由,边关安定向来是长留的首要考虑,应鼎力支持才是。凡间虽有官府派兵把守,但外域有些何物白子画心里有谱。再者,青山与长留弟子交好的传言他偶有耳闻,但他不信谨小慎微之人有胆如此,胆敢觊觎尊上夫人。兴许是以此与那幽若亲近亦未可知。只要拜师和成婚两事告成,谣言自破,何须费神?他遂将想法给提了出来,可花千骨一直未有个准话,去信白子画又一时没收到回函,青云惴惴不安。情急之下他想不得还是将来龙去脉向摩严阐述了一番。也对,此事若非关乎幽若与花千骨,其实弟子间的调动、婚配并不需要劳烦到白子画这般人物,摩严即可。况且摩严统管着整个长留山,提前知会一声实属应当。摩严回信颇快,虽言辞间对花千骨稍有不满,但并未一口回绝,还说愿意去天山把尹洪渊的口风给探探,青云心中大石落下。至于常伴青山左右的外族少女青樱,深情、痴情、懂礼,想必晓之以理最后会顾全大局。她愿意留下固然好,倘若因此执意要回她父汗的草原,九岳关这边也无法拒绝。青云素来周全,想到部落氏族间的生态瞬息万变,几十年间早已更新换代,为免因一己私情而影响到平衡状态,他决心亲自走一趟。这一走数月,九岳关全托付给了青山与花千骨。期间除去几次小打小闹的沙兵进犯与凡人征战,并无异样,花千骨等人也都及时处理好了。完事他本打算回关,连消息都发回去了,少数弟子甚至以为掌门已镇守在了关隘,哪知此人忽而忆起所在地已离北境玉浊峰不远,便转道雪国去了。素闻白子画与那崇阳老道交情匪浅,青云想拜谒。可才行到半道,猛然瞧见条青龙在夜空中摇头摆尾,他即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升空青龙是自九岳关结界破裂以来由青山发出的第一条信号。之后还有数条,加之灵虫,两敌相对间花千骨一方在不断地向各派求助增援,可惜俱被拦截,召回的唯有青云一人。待他回城,城已不城,残肢、尸体全数被焚。而除祛砂砾,所见便只剩残垣断壁。哪里还是那个商旅云集、繁荣昌盛的边陲重镇?谓之废墟亦不过分。青云顿感头痛,一阵一阵。所幸主城这道最后的防线还是阻挡住了沙兵们汹涌而至的侵袭,保障了中土无虞。想必这便是牺牲最大的意义。七昼七夜,足足七昼七夜,乃是不分白昼与黑夜,由行尸换成的这些毫无生气的,用外域黄沙黑土凝结而成的骷髅士兵手执刀斧利剑爬上城墙、撞开城门,与人厮杀的血腥场面。黑压压一大片,无人知晓数量如何之巨,光袭来时震耳欲聋的踏步声已使人心生畏惧。这还仅是步兵,步兵过后是骑兵,骑兵过后有车兵,似乎无穷无尽,不停不歇冲撞着防守在城池里的血肉之躯。花千骨知晓此战凶险,但比拼的绝非武力,而是耐力。“英英、阿城、阿娣!”开战后花千骨即返回城中,内力传音道:“你等即刻出发,兵分三路,收集关内所有能食、能饮之物,按人数分配,至少保证十日储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由目前形势推断这无疑会是场持久战,不死沙兵勿需进食,活人得要。三人领命。花千骨飞身御剑,居高临下,见弟子们一窝蜂全挤在前线位置上毫无章法,她心急如焚。义愤、仇恨、畏惧已将他们的情绪点燃,伴随着号角与战鼓的齐齐奏响,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做着誓死抵抗。原来,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