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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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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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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死啦死啦依然我行我素,他把团里所有能喘气儿的都撒了出去,连狗肉都不例外。招摇在禅达的各个角落,死啦死啦吩咐得明白,施展出所有的能耐,最好把牛皮吹得遮天蔽日像云彩似的还掉不下来最好,有的没的都尽量往外得瑟,不怕你高调,就怕你低调。
怎么得瑟他不管,就算招摇撞骗也要让人知道你现在就是一土财主,有吃有喝有赏钱。他还让团里的人每天在菜市场横着膀子晃荡,见什么买什么,一筐筐地往回抬着新鲜蔬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没出两天,我们就已经出息成了禅达唯一的话题。本来形势大好,可死啦死啦却一直在叮嘱我们,不许提招兵的事,更不许往团里拉人,这让所有的浆糊脑袋都一头雾水,不过只要听他的就好了,天塌下来大不了一起死,我们都死过那么多次,不再乎跟着他再疯几回。
就这样又过去两天,我们端得跟大爷似的,臭显摆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得瑟得自己都不信,可中国人就是有那种本事,我们吹破天的牛皮口口相传中却越来越神乎其神。
外面都在传虞啸卿被上峰格外器重,不日就将高升,虞师日后就是死啦死啦的,就凭着那天高地厚出生入死的交情,要什么没有啊,引得想跟着享福的人渣子、兵痞子臭不要脸的像苍蝇似的往上贴,赶都不赶不走,跟见了臭鸡蛋的德行让我们算是彻底见识了人到底能有多势利;再加上一帮热血沸腾得都快把自己烧了的主儿,根本把死啦死啦奉若神明,就想跟着他天上地下的穷折腾,以为这样才不妄人生一世,甭管想什么吧,反正脚下没根儿,心里长草,都想往我们团里扎,跟着尝尝被重视受宠爱的感觉。
可死啦死啦的态度依然不清不楚,不说不要,更不说要,来了打着串门儿、打听信儿幌子的人挨着个儿的好吃好喝好招待,你说没衣裳好办,换,你说没枪更好办,给;你不走我也不赶,你走了我也不追,没几天,我们团里的长住户就生生拉出了一个连。
打这以后一传十,十传百,争先恐后往团里塞的人把阿译忙得连北都找不着了。直到这个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死啦死啦的本事,这么明目张胆的挖墙角还让各各团长连长们说不出个四五六,真真儿的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诉,虞啸卿更是稳坐钓鱼台,这回连告状的人都不登门儿了。
我们这些老炮灰们现在天天挂在嘴边儿的话就是军务繁忙,不过这不是牛皮,是真的忙,而且忙得很快乐。可有件事儿却总让我有些放不下,不辣他们还在野战医院呢,这两个货不尽快安排好,恐日久生变,而且陈胖子那颗色心还没放下,芊芊那个小姑娘也是岌岌可危,可我的团长却提都不提。
就这样,我们忙活了十多天,翻着货真价实的名册,死啦死啦心情大好,走路都发着飘。这天中午,他在门外叫鬼似的喊着我的名字,当我瘸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发动了威利斯,冲我抬了抬下巴,我老老实实地爬上车,不用说这是想单独出去,至于去哪,我们心里都有数。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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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了野战医院的院子里,我们一头扎进半山石安置那两个定时炸弹的帐篷,一切如初,唯一不同的是横山已经会用纯正的中国话说‘你们好’了。死啦死啦由衷地对半山石坚起了大指,半山石低着头,笑得很是羞涩。
不辣在一旁呵呵地傻笑,“团座,这个王八盖子滴,终于学会说我们的话了,我再也不用跟他鸡同鸭讲。”不辣单纯的快乐,让我也稍稍安了心,半山石的确把横山调教得很好,不再小日本的坐派十足,眼神里也有了神彩,虽然有些话他还是不太理解,但跟人简单的对话不会存在障碍这就够了,毕竟语言的修正需要时间。
我的团长把半山石拉到一边小声地问,“石军医,小山子的病怎么样了?”这是死啦死啦给横山起的名字,现在所有的人都叫他小山子。半山石沉吟了一会儿说,“已经慢慢在恢复了,不过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他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
死啦死啦想了想接着问,“那你说,他痊愈还需要多少时间。”“做为一个医生,严谨地说,大约还需要半个月。”死啦死啦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外面车声响起,护士小茹兴奋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石军医,虞师座来了,已经到院子里了。”
半山石一愣,我也吃了一惊,这个时候虞啸卿来干嘛,是听到风声知道我们在这里来兴师问罪的?半山石犹豫着问,“团座,你……”死啦死啦没让他再说下去,把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半山石立刻领会其意,闪身出了帐篷,我们躲在门边儿上屏住呼息,偷偷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半山石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虞啸卿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后面跟的车子里坐着老神自在的唐基。半山石迎过去,想把虞啸卿请进办公室,那位爷却大手一挥,“免了,虞某今天不是来做客的,是来答谢的。”
半山石好半天没说出话,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虞啸卿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石军医,多亏你舍生忘死的跟着虞某征战在外,如果不是你的高超医术我不会这样精神百倍地站在这里。回了禅达,在野战医院还得到了诸位的悉心照料,前段日子军务繁忙,没时间来感谢各位,但这并不代表老虞忘了,今天我是诚心诚意的来表达对诸位的感激之情。来来来,都到这来……”
虞啸卿冲着站在后面排成一队的小茹,雪菲,芊芊还有两个医护兵招呼着,哪个能不从,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半山石的身后,看这架势都是曾经照顾过虞啸卿的。“拿来”虞啸卿一声吩咐,李冰立刻端着一个大托盘站在了身侧,盘子里用红纸包裹着一卷卷的东西,不用看都知道是大洋。
虞啸卿微微一笑,从盘子里拿出一卷,朗声说道,“虞某没什么谢你们的,今天略备薄礼,每人大洋五十块,别嫌少,礼虽轻但心意重。”他绕过半山石向他身后的人走去……


2026-05-09 21: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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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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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仰着被激动燃得绯红满布的小脸儿,仰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虞啸卿,眼神热烈地盯着他,虞啸卿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都叫你小茹是吗?”小茹用力地点着头,虞啸卿轻轻地把成圈的大洋放进她的手里,小茹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师座。”
虞啸卿点头嗯了一声,又转向后面的人,他亲手发放着大洋,围观的人偷偷地窃窃私语,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又有了可以热议的谈资。最后,虞啸卿站在了满脸忧郁的芊芊面前,他扫了一眼已经明显消瘦的芊芊,本来就单薄的身体如今更如风中柳叶,拂即轻荡,憔悴和疲惫让她透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眼窝深陷,神采黯淡,没过几日,曾经一个轻盈娇俏的女孩被忧郁侵蚀得见者犹怜、稀嘘不已。
“芊芊,芊芊……”虞啸卿叫了两声,才让她从呆滞中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应道,“虞师座,对,对不起。”虞啸卿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扯出了一丝笑纹,“丫头,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啊?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该想的别去想,总会有办法化解的。”
芊芊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她似乎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刚抬起头,虞啸卿就已经迈步离开了。他像只长枪一样立在院子正中,潦草地扫了眼院里的人,不经意中透出的冰冷让很多人狼狈地转移了视线,现在的他,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知道比以往要强捍多少倍,如今,他更像一个将军,曾经的热烈和稚嫩已经被深沉很好的掩藏在严厉之后,不可觊觎不可探究,他说,“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由古至今皆为一理,你们——”
他利落的一挥手,把半山石他们全都拢在其中,“全都是曾帮助过我的人,虞某绝不是忘恩负意之徒,从现在开始你们都算是我的恩人,如果有什么困难,跟虞某说,只要你说,只要我能,我一定皆尽全力,在所不惜!”
小院子里立刻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虞啸卿又把半山石拉到了一边,轻轻对他耳语了几句,随后上车绝尘而去。但我绝对敢肯定,他似有似无地瞄了一眼我们藏身的帐篷,我趴在死啦死啦耳边悄声说,“看到了没有,那位的眼神儿,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死啦死啦也一直瞄着外面没搭我这茬儿,我继续说,“虞啸卿这招儿可够聪明的,人家可顺着你给的藤,递过来这么大的一个瓜,这面子可大了,唐老头儿把他调教得越来越精明,哎团座,你说,这个人情你是领还是不领啊?”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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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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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石兴冲冲地走进帐篷,“我真的没有想到,师座竟然如此宅心仁厚,智勇双全,这么轻松的就化解了问题,团座,你是怎么劝服师座的?”“不关我的事。”死啦死啦一口否认,半山石的表情有些发蒙,他又看了看我,我咧着嘴摊开手算是回答,这让他更是迷糊得厉害。
死啦死啦也不说话,摆了摆手算做告辞,抬腿就要往外走,半山石赶紧叫住,“团座请留步,师座刚刚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你希望他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以后行事要三思后行,避祸为上,再胡闹可就别怪他翻脸无情。’”死啦死啦淡淡地说了句,“谢了。”
随即闪出了帐篷,我们的车子奔突在郊外,太阳火辣辣地晒在天上,我的心却无比清凉,死啦死啦轻松地吹着口哨,似乎开心已经好久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如今重拾旧日,心里竟然感慨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又恢复了整日的忙碌,死啦死啦天天奔波在团部到主力团之间,连我们都累得要死,虽然有越来越多自愿前来投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洋洋自得,打仗不仅需要良将,更要有精兵可以征战四方,但在日渐充盈的兵源中,个体的能力当然是参差不齐的,我们就天天带着他们跟野猴子一样满山乱蹿,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数日下来我们团的兵力已经接近饱和了,自然不能亏了和我们同趴一窝的海正冲他们,虞师的空缺正在以膨胀的速度招来其余师团的眼热和嫉妒,虽然没有了告黑状的,但这并不代表人家的怨恨会减少分毫,蠢蠢欲动的暗潮不知道何时就能把我们吞没,这些隐忧不是没想过,是根本没法去想,在吃饱肚子和害怕撑死之间,没有人会计较后果。
这天,夜幕已经开始悄悄地吞噬着天边最后一缕光亮,我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疲惫的身影摇晃在回团部的路上,一阵阵地倦意袭来,让我们连嘴巴都懒得张开,沉默地赶着路,恨不得一步就能迈回团部,趴回床上睡个天晕地暗。
踢里塔拉的脚步,在安静的巷子响成一串类似催眠曲一样的音调,让我们不自觉地开始打哈欠。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黑影向我们跑来。这本不值得奇怪,谁还没个急事儿呢,可他突然在离我们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停,似乎在等着我们,又似乎不是。就在这时,那个黑影突然加速向我们冲了过来,常年征战疆场的人对危险总会有种特殊的直觉,我不自觉地停住脚步,借着天边的最后一点光亮,他的手中竟然闪过一丝寒光,而且目的很明确——我的团长。
‘哎’还没等我说话,那个影子已经到了近前,手里的匕首直刺死啦死啦的胸口,虽然有些突然,但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哪能会在这样的小阴沟里翻船,身子一闪就避开了锋利的刀尖,随即一把就掐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脚下一绊一推,来的人就已经跪在了地上,死啦死啦顺式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肘部的麻筋处一弹,刀子应声落地。
一气呵成之余,死啦死啦对于对手的格斗能力有些失望,撇着嘴嘟囔着,“哪个傻瓜派你来送死啊,你爹妈没教你学好吗?”“闭嘴,我不许你说他们!”那人愤怒地扭过头,歇斯底里地冲着死啦死啦大吼,狰狞让脸庞扭曲着,但这并不防碍我们震惊,那是一张我们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有如业火般把我们焚毁殆尽的脸,没人说话,许久后,阿译带着哭腔,颤抖出两个字,“迷龙。”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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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龙,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虽然我们很希望他是。那身早已斑驳破落的学生装,就已经给出了我们年轻的答案,虽然脸上有些脏污,却少了沟壑纵横出的沧桑,愤怒占据的面孔,无论是从眉眼到神彩,活脱脱是小一号的迷龙,稚嫩中烧灼的热血,炽烤着我们每一个人。
死啦死啦被这份滚烫惊骇得猛收回了手,在一瞬间就解脱了束缚,那个人显然没有想到,但很快他就扑向了落在地上的匕首,大叫着向死啦死啦又一次刺去,这一次他没有闪,只是呆呆地看着匕首在面前闪着追魂的寒光,反而把身子向前挺了挺……
就在刀尖抵达胸口的一刹那,回过神的丧门星,一个箭步赶上前去,如法炮制,又一次把年轻人按到了地上,张立宪的枪口也在同一时刻对准了他的脑袋。张立宪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依然不争气的有些发抖,“你,你别动啊,再敢乱来我,我就开枪了啊。”
面对着森然的枪口,年轻人不退反进,如果不是被丧门星按着不得施展,早就蹿上天了,就这还奋力地扭着身子得瑟得很欢脱,边得瑟边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除非你今天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龙文章那个瘪犊子。”
他的一番折腾,让张立宪本就没有底气的威胁更是气势衰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只能看着我的团长发呆,而死啦死啦正冲着面前的‘小迷龙’发呆,大眼瞪小眼的结果让形势一下子陷入了胶着。气得我一跺脚,“各位爷,祖宗,现在不是眉目传情的时候,想叙旧也得找对地方,还嫌我们不够出名啊。丧门星,拉上他,回团部再说。”
“哎哎哎,不许回团部啊。”死啦死啦终于肯出个人声了,我立马接住话头儿,“不回团部去哪啊?合着你真想在这儿站一夜,等着明天一大早被人围观啊。”“去横澜山。”“啊?”“发什么傻啊,走啊。”看着我愣头愣脑的样子,死啦死啦急了,一把揪起我的耳朵就往回走,“哎哎,这位爷您能不能轻点儿,敢情这耳朵不是你的,你不心疼是吧。”“废什么话,你想让我牵你鼻子吗?”
一路上我和死啦死啦不停地斗着嘴,后面的丧门星和张立宪一左一右的夹着‘小迷龙’,一行人勾肩搭背得好不亲热。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做给别人看的。虞师三团现在都驻扎在横澜山上,我们在这里临时的团部就是虞啸卿曾经用过的防炮洞,对于我们的去而复返,自然招来了不少疑惑的目光,不过这种疑惑很快淹没在开饭的热气腾腾中,对于动脑子和填肚子,绝大多数人对后者更感兴趣。
我们连说带闹的钻进了防炮洞,死啦死啦吩咐谁都不许来打扰,所以我们便在防炮洞里阻绝出了一方相对安静的区域。丧门星和张立宪,把人按坐在靠墙边的一张行军床上,年轻人愤怒地挣扎过后,终于开始渐渐的平静,但眼神中杀戮的戾气一点也没有减少,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死啦死啦……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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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一直很平静,平静到让我害怕,他像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迎接着利如刀割的目光,却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无波无澜之中,唯剩空空如野的深渊,让人看不透望不穿。我的心紧紧地揪作一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拷问、折磨着我们每一个人。
阿译不停地擦着眼睛,手帕已经湿得能挤出水来;丧门星虽然仍钳制着身边的人,以免他再次袭击死啦死啦,可自己却不断地偷眼瞄着,从不轻易流露心事的老实人,此时脸上却挂着浓浓的悲伤;
张立宪低着头挨个数着自己的手指头,似乎想努力的从中多数出几个,来证明眼前的荒唐,可十个依然是十个,不管你多么努力,所以眼前的一切,见鬼的成了真实的噩梦;克虏伯的脑袋在死啦死啦和‘小迷龙’之间不停地摇晃,直到把自己晃得晕头转向,他也没闹清眼前的状况;余治看着我们所有人,一脸茫然,但精锐良好的教养,让他习惯性地沉默以对,一时间,防炮洞里寂静无声,外面不时透进来的喧嚣跟这里的沉寂似乎隔着两个世界。
必须得有人来打破这种压抑到死的沉默,可那个人不会是我,我没有勇气面对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还能谈笑自如。从前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得人痛碎肝胆,他的笑脸,他的眷恋,他的不舍,他的不愿,在战场上突杀得有如修罗的人,收魂的无常都退让三分,却恰恰倒在我们的面前。“克虏伯,去拿点儿吃的来。”
死啦死啦没精打彩地吩咐,克虏伯应了一声,没多大一会儿,就端着两个碗回来了,最近炮灰团的火食好得很,猪肉白菜炖粉条货真价实足斤足两,另外还配有炒好的小菜,又大又白的馒头,一起放在桌子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死啦死啦冲年轻人一招手,“兄弟,饿了吧,来来来,先吃点儿东西,有帐我们不怕算。”
年轻人眼睛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却还是很有骨气地把头扭到一边,“谁是你兄弟,装什么假慈悲,我不饿。”话虽然说得很豪气,但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死啦死啦啧啧了两声,“哎哟哟,肚子就是比嘴巴诚实,你要死撑着我们都没意见,不过真饿死了也好,大家都清静了。”
“你,你,你,你就是个王八蛋,瘪犊子,刽子手!”年轻人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有丧门星和张立宪拉着,他就要冲过去跟死啦死拉拼命。可就是这样,我的团长依然不依不饶的撩拔,“就凭你,除了快乐快乐嘴,能拿我怎么着啊,一没本事,二饿着肚子,想死容易啊,不过嘛,要是饿死了,就算到了那边儿迷龙也会打出你脑花子来,到时候可别说认识我们迷大爷啊,就你这货还不够毁人家名声的。”
年轻人气得浑身栗抖,可反而不再挣扎了,死啦死啦笑得很欠揍,“你们都放开他,别把他捧得跟大爷似的,除了顶着张脸,哪点儿像迷龙,连吃碗饭的胆子都没有,小子,我也不怕告诉你这里面可有毒,就你那熊样,宁可饿死也不敢做个饱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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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全神贯注,屏神凝息地听着,在炮灰团有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规矩,不问来处,不问过往,迷龙从没跟我们提起过关于他的一切,也自然没有人去过问。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我是第一次听到,可这并不值得开心,也许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过现在并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我对有些事更感觉兴趣,“哎哎,兄弟,你说‘迷龙’是你哥在道上的绰号,什么道啊,通天大道,还是羊肠小道,要不然就是——邪门歪道?”他气哼哼地白了我一眼,这让我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哟喂,黑道白道畜生道,哪条道都是为了混碗饭吃,话说姆们那迷大爷是不是也曾生计所迫,落草为寇啊。”
张子诚急了,“闭上你的臭嘴,我哥哥是个顶天立地的东北汉子,他是混黑道的没错,但绝不伤天害理,我以人格担保他从没有当过臭名昭彰的土匪。”“就迷龙那土匪德行,没做过?谁信啊。”我刻薄地挖苦着,还故意不屑地哼哼了两声。
他真年轻,年轻到不容许心里有任何的杂质,他的崇拜不许人亵渎,他要为他崇拜的人争取到一个公正的待遇,所以他开始倾囊而出,而这也恰恰是我们所期待的。
“我们家住在大兴安岭下一个很贫穷的村子里,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爹就是山里的一个猎户,妈在山边开了一小块地种些粮食蔬菜,虽然清贫但日子还过得去。后来听爹和哥哥说,在我出生的那一年,雪下得很大,大雪不仅封了山,连山里的动物都踪迹难觅,妈折腾了三天才生下我,再加上食物很少,营养跟不上,后来就落下了病根儿,一年中得有半年卧在床上。哥比我大得多,所以养家糊口的重任就全落在了他和爹的肩上,哥后来到镇子上一家杂货店当学徒,哥很聪明又能干,所以老板很器重他。
有一次,他从外面押着一批货回店的时候,在山里被土匪截住了,哥发了疯一样的豁出命去保这些货,那种不怕死的劲头儿把胡子头儿都震住了,不仅把货还给了他,还想让哥到山上落草,那年哥哥才十四岁。回到家哥和爹说,他想上山当土匪,虽然名声不好,但可以拿钱给妈治病,还可以养活我。可爹却气坏了,操起棍子把哥狠狠的打了一顿,还罚哥在雪地里跪了很久,爹对哥说,不管再苦再穷也要做个对得起良心的好人,不求你们大富大贵,但绝不能做个图财害命,丧尽天良,对不起祖宗的不孝子孙。
后来,杂货店老板的好朋友罗六爷很喜欢哥,就把他从杂货店带了出来,跟着他跑买卖。罗六爷的生意属于半明半暗,但他最主要的来源还是走私的黑市交易,哥跟着他没多久,就开始在道上小有名气了,罗六爷很高兴,特意给他起了个绰号‘迷龙’。他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穿云入海踪迹迷离,日后你定会是这行中的风云人物,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大家都叫他‘迷龙’,以至于后来好多人都忘了他的真名是什么。”


2026-05-09 21:2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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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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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我偷眼瞄了下一旁兀自发呆的死啦死啦,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闯进脑袋,我真的很想知道死啦死啦曾经叫什么,虽然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比让虞啸卿当众跳舞还来得荒唐。这个时候,阿译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叫张士诚是吧,我,我,我可,可不可以叫你迷龙弟弟?”
话刚说到这儿,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当他再想用手帕去擦的时候,无奈的发现,手帕比他的眼眶还要潮湿,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抹在了袖子上,那道清晰的水痕在上面漾成小小的一圈,让我无比羡慕。诚实的阿译,总可以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他可以在伤心的时候,轻松的用眼泪来冲刷悲伤,而我不能,恶嘴恶舌的死瘸子永远是个胆小鬼,只敢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嚎啕。
阿译的感伤,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每个人都想哭,但又不甘心配合着阿译扎堆儿在一个毛孩子面前丢人现眼,所以我们自觉的把自己当成聋子瞎子,只要不让那炸弹一样的泪珠把心崩毁。
阿译的眼泪让张士诚被愤怒充斥的目光黯淡了很多,他却硬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心痛,“随便你,爱叫啥就叫啥,别在那儿腻腻歪歪的,我哥最讨厌娘们儿叽叽的老爷们。”
阿译被一句话窝在那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开始不知所措地发着呆。“那谁,迷虎啊,口下留德,看你也像是个读过书的人,不要求你不着调地掉书袋,那也不能像那迷大爷似的怎么糙怎么来吧?”
我好心地替阿译打着圆场,但话里却绝对没有好心的意思。听我这么说,他又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瞄过来,“看你那模样,也不像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呀,除了那个郐子手,这里就数你咋呼得最欢。谁是迷虎啊,老子叫张士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从你那张臭嘴里咕噜出来就被损成这样了。”
张士诚,瞪着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虽然他是在对我发难,我却没有半点讨厌的感觉,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倒跟迷龙有着几分相似。我嘿嘿一笑,更加来了兴致,便进一步的逗他,“你哥叫迷龙,你不叫迷虎叫什么呀?”眼瞧着那头儿的火又要被煽起来了,我逗得更起劲儿了,“好好好,不喜欢我们叫你迷虎也可以,那以后我们就叫你迷糊好了。”
果然招引得火山爆发,“你才迷糊,你们全家都迷糊,老子叫张士诚!”虽然他一直在反对,不过从那天开始,所有的人就开始叫他迷糊,因为死啦死啦宣扬得满团皆知,姓张的倒霉孩子,从小得过一场大病,除了那根儿念书的弦儿还完好之外,落下了病根儿,就是时不常地犯个迷糊,缺心眼儿是肯定的,全团由上到下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说过什么当屁放了就好。从那以后再没人拿张士诚说过的话当回事儿,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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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苦笑一下,竟然让我觉得有点释然,是啊,毕竟比起那对母子冰冷无声的仇恨,这样的愤怒更加直接得让人容易接受。死啦死啦站直了身子,他没有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丧门星,阿译你们留下照顾他。”
然后就逃也似的闪出了防炮洞,任凭身后的人再如何愤怒都阻止不了他离开的脚步。其余的人都安静地跟在后面,我们贴得很近,似乎这样就能把黑夜带给我们的压抑和折磨降到最低。他独自走在前面摇晃得有如行尸走肉,我们悄悄地跟在后面,落魄得恰似孤魂野鬼。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山道上,这是被走过无数次的小路,虽然有些崎岖但可以让走的人节省一半的路程,可此时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艰难。突然死啦死啦在一蓬衰草中立住身形,回过头望向我们来的地方,那里早已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在黑暗之中,只有几堆篝火闪出明明暗暗的光亮,给寂静的山野增添了几分温暖和人气。
死啦死啦平时总是雪亮的目光,此时黯淡得了无生气,他现在的样子让人一不小心看到一眼都会让心里比刀子割了还疼。我很想去拉他,但我不敢,他现在脆弱得似乎像一伸手就能在面前碎掉。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等转回身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回到了我们的窝,缷下所有的紧张和疲惫,整个人摊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就像被打散了一样,再也不想挪动半分。睡吧,睡吧,一个声音在脑子里不停的叫嚣,身心俱疲的感觉让我彻底放弃了抵抗。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中惊醒,然后哗啦啦的雨声传进耳朵,敲击着尚未清醒的大脑。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四周依然黑暗如初,紧接着一条雪亮的电光射进屋子,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对面的床铺空空如野,死啦死啦去哪了?我的脑子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一种不祥的感觉传遍全身,顾不得多想,我蹬上鞋子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死啦死啦背对着我,安静地站在雨里,仰着脸任凭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自己,此刻的他,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之上随恶浪肆意翻滚着的一只破败的小船,即无力抵抗又无处靠航,随波逐流,无生无愿。天空中电光闪闪,雷声滚滚,狗肉安静地站在死啦死啦身后陪着他,忠实地追随着,不管那个家伙如何犯混,它都会毫无异议地跟在后面,哪怕刀山火海。
天空中又一个炸雷响起,我急了,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死命地往回拉他,“你她吗的傻呀,嫌自己没被天打雷劈过是吧,这大晚上的你作什么死啊,跟我回去。”他依然一动不动,我又不敢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吵醒了别的人,事情闹大了就更不好收场,只好哄着,“团座啊,你是我爷爷,孙儿求你,听话别闹了,多少烂摊子等你收呢,你也不想小的们陪你一块儿掉脑袋吧。”死啦死啦终于慢慢地低下了头,两只落汤鸡,一只落水狗,这才从院子中蹭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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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哆嗦着去点桌子上的马灯,黯淡的灯光慢慢亮起,让整个屋子在火苗的跳动下,终于有了些许温暖。我匆匆地从柜子里翻出了毛巾,把它砸进死啦死啦的怀里,“有完没完了,差不多行了啊,还真要我伺候你更衣就寝啊,还不把那身湿了行头的脱下来。”
我边念叨边又钻回柜子,替自己和那个没事找事儿的货找可以替换的衣服。如今柜子里的内容可以用奢侈来形容,虽然无一例外的都是军装,但至少想找套可以替换的并不难。我手忙脚乱的把翻出来的衣服裤子扔到床上,再回身的时候才发现,死啦死啦正蹲在地上慢慢地给狗肉擦着已经粘在一起的毛,在他的脚边从身上流下的水已经淌成了小小的一滩,让他看起来即狼狈又落没。
我翻着眼睛瞪他,“这位爷,您能不能先把自己忙和明白了再折腾狗肉。”他依然用无声应对,只留给我一个沉默的后脑勺。我彻底没了辙,用最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的先把自己收拾利落,然后一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办法只能惯人惯到底了,如果不尽快换好衣服,就凭那彻骨的寒气想不得病都难。
不过我的团长还是不大习惯被人伺候,轻轻推开我,开始自己动手。我疲惫地坐回自己的床上,伸手拿过毛巾,继续替狗肉擦着身子,边用眼睛的余光扫着死啦死啦。很少看到他如此安静,不过我并不喜欢这样,他安静之后的爆发往往让人措手不及,我宁可他立刻大哭一场,都比现在死一般的沉默让人安心。
他默默地换好衣服后,立刻钻进了被窝,背对着我,连头都包在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蛹。他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说,我也不想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雷声和着一道道雪亮的电光让雨落得更为急促,点点敲在心上,让人混乱得一滩糊涂。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开始了新的忙碌,死啦死啦依然还是那副欠抽的死得德行,而且比以往得瑟得还要欢实。如果不是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抽疯的举动,还真要怀疑昨天晚上在外面洗冷水澡的是不是他。不过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得要命,可又能怎么样呢,我还真不知道要怎样对待现在的死啦死啦。
横澜山如今是我们每天必须报到的地方,躲是躲不了的,虽然我很想无视那里。刚进防炮洞,就看到丧门星警惕地守在门口,眼睛下一片暗影。看来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也是,面对着这样一张以为从此今生来世皆不见的脸,还要防备他突发奇想的淘气,这个保姆不好当。
阿译抱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正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不要这样嘛,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那身衣服又脏又破的,就换上这个好不啦?”迷糊,对,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叫他迷糊,不管他同不同意。此刻,他贴着墙站着,一副谁过来就跟谁拼命的架式,抻着脖子嚷嚷,“我就是不换不换不换,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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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换当然不行,他这种打扮,在清一色的军服里太过扎眼,人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很快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怎么着,叫花子当上瘾了,在这方面你真不像我们那位迷大爷,只要不光着,他连鬼子的东西都敢穿,人家要脸得很,你是给脸不要脸。”
我抖着一只脚,不遗余力地嘲笑着,心里却酸楚得没着没落。被我连损带挖苦,迷糊可不干了,“不许你这个坏瘸子提我哥,我就是不要穿,如果穿了,我也就成了你们那样的人。我从东北一路走到这里,与其说是走来的,倒不如说是跟着你们逃来的。为什么比起抵抗,你们那么热衷于逃跑,可就算是再跑,这里依然是中国的国土,能逃到哪去,我们还有多少地方可以被放弃?”
他的咄咄逼人,让我的心头顿时警钟大作,我惊俱于他的激昂,死啦死啦犹自在一旁发呆,在某些方面他绝对可以用迟钝来形容。我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挡在死啦死啦身前。迷糊现在很像那只已经朽烂在西岸的淡红色小蚂蚁,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孤独的茫然着,一个热烈的期待着。
可不管怎么样,再不堵上他的嘴,招惹的不仅仅是麻烦,还有我那正一点点垮掉的团长。我拔着胸脯,叉着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虽然这在迷糊的眼里完全是一副无赖的嘴脸,因为我看到了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鄙薄。
可这并不防碍我接下来的恶嘴恶舌,“哎哟喂,你高尚你爱国,可除了这身破衣烂衫之外你还有什么?老子们在缅甸打仗的时候,你在哪之乎者也呢,我们被炮轰得连渣都不剩的时候,你在哪高谈阔论呢,站着说话不腰疼谁都会,可那是战争,战争懂吗,打仗不像你吃饭放屁那么简单。”
迷糊并不为之所动,他良好的教育终于开始在嘴上发挥作用,“是的,我不否认你们的确努力过,不过我提醒你,别忘了你们是这个民族最后的脊梁,可你们却那么虚弱,虚弱到让世人看不到勇气和希望。”
我偷眼瞄着死啦死啦,他虽然仍旧不说话,可心里的凌乱和焦躁,让他看起来格外的不安,让我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撕烂那只迷糊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里爬的蚂蚁。“登鼻子上脸是吧,就那身破衣服勾出你这么多混话,小太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强,哥儿几个一起上,拿不下你我们就真白混了。”
不过我的团长绝不会给我下手的机会,他大手一挥立刻把我扫到了一旁,像排开一堆碍眼的废物,眼光直直地射向前方,“你怀疑你哥哥的选择吗?”被死啦死啦这样一问,迷糊显得有些发怔,但随即就倔强地回答,“不,我一直相信哥哥,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啦死啦轻轻地笑了,笑得很苦,“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的时候它是会骗人的。你的哥哥是我最好的机枪手,他杀的鬼子比你见过的都多,也许有些事有些人让你看不清,但对面的那座南天门,是很多穿这样衣服的人用命换回来的,包括你最尊敬的哥哥。如果你不信的话,愿意跟我打个赌吗?换上这套衣服,我会让你看到这里的人是怎样尽了自己本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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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迷糊还在犹豫,死啦死啦又继续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哥哥为你口中的家国天下都做过什么吗?”听死啦死啦这么说,迷糊反倒安静了很多,茫然让他陷入了不多见的沉默。死啦死啦不失时机的让阿译把军装塞到了他的怀里,然后他才如释重负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声唤住,“那谁,你,你如果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换上这身衣服。”
一个不算条件的条件,让死啦死啦疑惑地收住脚步,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静静等着他发问。迷糊认真的想着,似乎要做足充分的准备才能开口,我们认真的等着,不管他说出什么,都会无条件的接受,现在的我们愿意替迷龙这样宠着他。
终于他说,“你告诉我,打死他之后,你的心里有没有真正的后悔过。”说完,他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死啦死啦,我不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也许他是想听死啦死啦能发自肺腑的忏悔,也许他是想给自己一个坚持报仇的理由,但不管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凌乱,比我们凌乱几百倍。
死啦死啦笑得很狼狈,对,我只能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我几乎没有见他这样笑过,但说出的话却淡薄如水,“是是非非其实很简单,无外乎对与错,可不管是对还是错,只要是做过了,就没有人有后悔的资格,无论是你还是我。”
他并不在意发问的人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转身拔步离开,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从那天开始,我的团长便用忙碌填补了自己所有的闲暇,他用这样的方式才能阻止那个过份活跃的脑袋去胡思乱想,每天都要把自己折腾到一沾枕头就像死过去一样才会善罢干休。
没人去阻止,别说阻止不了,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每天跟着他稀里糊涂的从早忙到晚,消耗的时间不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都不希望停下来。而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它永远不会因为你的忙碌而减少半分,我们在这边折腾得乌烟瘴气,虞啸卿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过,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考虑得要多过我们。
他也很忙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跟我的团长比起来,他的忙碌更像大海的漩涡,搅起的风暴卷袭着一切,所有的人都会像陀螺一样跟着他旋转。在一天天超负荷的折腾之下,唐基的老胳膊老腿儿,终于再也跟不上他家虞侄的脚步,在身体的严重抗议之下彻底撂了挑子,住进了野战医院。
唐老头儿的歇菜,让虞啸卿的工作量陡然增加,最要命的是他做的事情除了师座大人亲自出马之外别无它法。万般无奈之下,他从死啦死啦的手里借调了张立宪和余治。这样的消息传将过来的时候,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不次于山崩地裂,只要有那个老人精在的地方,我们的秘密能守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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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事不宜迟,但凡事操之过急绝对会有后患,我们心照不宣地忍到夕阳西下,这才在暮色中匆匆赶往野战医院。可人终归算不过天,借着天幕之下残留的光线,我们看到那辆熟悉的威利斯,和车旁那依然挺拔如枪的身影。
我现在连撞墙的心都有,真恨自己出门儿没看黄历,本想偷偷摸摸的上柱香却直接撞上正主儿大神。现在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那位已经跨步站在我们的车前。死啦死啦不甘不愿地跳下车,涎笑着站在虞啸卿的面前唤了声‘师座’之后,就老老实实地戳在那儿再没了下文。
他不说话,那位也并没急着开口,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死啦死啦,要是换个人被这种审视的眼光盯着,早就浑身长刺,如坐针毡了。可死啦死啦绝对是那种就算蹬不着鼻子都要上脸的主儿,人家这位爷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对着虞啸卿笑得那叫一无辜,似乎我们来这儿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挡路的人居心叵测。
虞啸卿没好气儿地回递给他一对白眼,“这么晚了来这儿干嘛?”被这样一问,死啦死啦倒大大方方地不加掩饰,“师座,其实没什么事儿,来看看我的兵。”“这么晚才来啊?”他问得漫不经心,我的团长回答得小心翼翼,“团里事情太多,军务繁忙,师座不也是一样吗?”
话到这里,虞啸卿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死啦死啦不失时机地又插了一句,“唐副师座,好些了吗?”提到唐老头儿,虞啸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内疚,“唐副师座,本来心脏就不是很好,这么大年纪了哪经得起这样的劳累和奔波,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但需要卧床静养几日。”
虞啸卿其实心里明白得很,他的仕途其实走得也不那么容易,就凭那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如果没有他家唐叔,恐怕早就被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捅得体无完肤了。如若不是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身前身后,不声不响地替他清除着一切障碍,就不会有今天可以指点江山的虞啸卿。
所以,或多或少的,虽然有的时候他也不认同唐基的做法,但对虞啸卿来说,唐基毕竟是他的长辈,相比外人总有情份在里面,如今老头子也是因为辅佐他才累倒的,他心存歉意也在情理之中。“那我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唐副师座?”
死啦死啦询问地抻着脖子看着虞啸卿,但他的提议很快被否定了,“不必,副师座的病需要静养,别去烦他,特别是你,一天到晚不折腾出点儿动静,很怕别人不知道天上地下还有你这么一号惹祸精,托你的洪福,连我的都被人端上饭桌成谈资了,虞师现在有这么响当当的名气,你功劳不小啊。”虞啸卿不满地话中带刺,他当那是指责,可死啦死啦当那是褒扬,笑嘻嘻地说,“谢师座夸奖。”
虞啸卿当场气结,“龌龊,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收敛点儿,出门多带几个人,免得挨了黑枪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谢师座还惦记着卑职这条烂命。”“你是我的人,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栽在宵小手上。”“是是是,师座此言甚是。”死啦死啦晃着脑袋学着唐基的语调得瑟,把虞啸卿气得看上去很想不轻不重的给他一下。


2026-05-09 21: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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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只是泄愤似地哼了一声,他很清楚再跟这个货纠缠下去,就没个头儿了,为免进退失据,虞啸卿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那两个兵,你有什么打算?”“啥?”死啦死啦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虞啸卿很有耐心地补充道,“我是说,一个伤了脑子,现在痴痴傻傻的,一个缺了条腿,只能蹦来蹦去的,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跟着你征战疆场了,你想怎么安排他们。”
虞啸卿的话让我立刻警觉了起来,人家连底都摸清了,死啦死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能怎么样,放他们回家呗,我倒是挺羡慕他们的,有家可回,有路可退,如果坏了脑子断了腿就可以换来这样的机会,那么让我死了也值了,哎哟……”
还没等他说完,虞啸卿手里的马鞭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腿上,死啦死啦跳踉着蹿到一旁,委屈地瞧着打人的主儿,他还没闹明白,为什么虞大师座会反应这么激烈。莫名其妙挨打的还没喝冤枉,打人的却一副苦大愁深的愤怒,虞啸卿阴沉着脸,用犀利的目光瞪着我的团长,一字一顿的说,“门儿都没有,你想都别想,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有些事就不是你可以决定的,就算是生死都由不得你,你给我记着。”
说完这句话,气乎乎的转身就走,死啦死啦愣了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反而顶着雷地往前追去,“师座,师座,您留步,我有话说,师座……”虞啸卿并不理会,只是丢出一个字“讲”,依然走得虎虎生风,“师座,借点儿钱呗。”
死啦死啦紧紧跟在后面,恬不知耻地伸着手。前面正龙行虎步的人在他的话里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猛一转身,死啦死啦没料到虞啸卿会突然停下,差点儿一头撞进他怀里。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那位早已习惯地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扯到了一旁,毕竟这里不是师部,人多眼杂的野战医院,师座大人多少也要顾及自己的军容形象。
他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你她吗的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现在很愤怒,但理智还是让他压住了怒气,死啦死啦却不慌不忙地死样活气的笑着,“师座慷慨,借点儿钱呗,江湖救急嘛。”“救你个鬼,现在还敢说你缺钱,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死啦死啦依然无辜,“师座,不会见死不救,师座绝对有慈悲之心。”
“你……”虞啸卿接下来的话,让一辆从外面开进来运送药物的卡车打断,里面的人纷纷出来帮忙搬运东西,一时间人声鼎沸。虞啸卿松开了揪着死啦死啦的手,还好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嘱咐道,“别在这儿说,明天到师部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车扬长而去,死啦死啦站在车子扬起的尘土中,吃着汽车尾气发呆,在那车和人都完全融入暗夜,我才捅了捅木雕泥塑一样的死啦死啦,歪着头想了想这才说,“你又想干什么?”死啦死啦哼哼着,“没什么,缺钱。”然后他就向着那顶熟悉的帐篷走去,留给我一个孤独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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