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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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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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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威胁在半山石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理都不理他只是转身交给我一瓶药,嘱咐道,“再过半小时把这个药给团座吃下去,记好了两片儿,早上再给他吃两片儿,明天我再过来给团座换药。”
吩咐完了之后,这才对死啦死啦说,“团座,照顾你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师座交给我必须完成的任务,你只有好好的静养,赶快好起来,才有机会见不到我,否则就没办法了,我们明天见。”
一向灵牙利齿的死啦死啦,被一向不擅言笑的半山石噎得张口结舌,还有苦难言,只能望着人家离去的背影狠命地捶着捶枕头,我笑得肠子都打了结。从半山石走后,死啦死啦就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我们都以为他开始认命地安心养伤,这种假设却在半个小时之后成为对妄想的莫大讽刺。当我把药片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这货连头都不抬,就一句话,“不吃。”
我气得差点儿把杯子摔在地上,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在他的执拗里爆发了,“别闹了行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债不是这么个还法,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打死了陈胖子,也不算对迷龙有交待,更何况他把老婆孩子都托付给了咱们,而且还多了个迷糊。
我们虽然不算是大树,但至少现在还能有个依靠,虞啸卿还能给几分面子,一旦你出了事,就凭他叔叔今天的样子,连我们都得被零敲碎剐了,谢天谢地你还没浑到那个份儿上,否则连迷龙地下有知都得骂你十八辈祖宗。有些事你想都不要想,别说我们还身陷其中,无力脱身,就算你想到了脱身的法子,就凭那位连自己亲弟弟都能砍的人会放过你吗?
别浪费时间,死了这份儿心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如今在他的眼里是香饽饽,就算把他气个半死,他都舍不得把你挂起来的,他用得上你,冲锋陷阵的卖命还有谁比我们更好用。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哪一回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有此事我们现在别说想不着,就算想了又能怎么样,谁都会害你只有我们不会,你乖乖的把伤养好,有些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说到最后我的苦口婆心都已经近似于哀求,对于听话到绝不回嘴的死啦死啦,我的愤怒再也找不到了宣泄的出口。我再一次把药和水递了过去,“吃吧,吃药总比打针好过关吧。”他终于舍得抬头了,盯着我半晌,他眼里的纷乱把我的心也缠得乱七八糟,没有出口的混沌一如我们现在的挣扎,羸弱又绝望。他终于叹了口气,勾了勾手指,我满怀希望的凑上前去,他在我耳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你她吗的给脸不要脸是吧——”我气得恨不得掐着他脖子,直接把药灌进去算了。他很得意地欣赏着我的怒发冲冠,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庸懒的猫调戏着爪子下炸了毛儿的老鼠,“你大爷的,就算刻意地用伤拖着,能拖几天,就凭你那铁打大蟑螂的恢复力,以为不吃药就能把自己一直耗在床上吗?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当虞啸卿是傻瓜啊,只要他用得上,只要你还有口气爬也得爬去。”
死啦死啦丝毫不为所动,把下巴贴在枕头上,手指敲着床沿,依然用那种气死人的腔调回答,“关你屁事,老子要你管吗?”“你……”我愤怒地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摔门而出……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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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冲出门口,就与正要进来的张立宪差点儿撞了个满怀。张立宪还算是机灵,一扭身子闪到了一边儿,这才让手里的碗躲过粉身碗骨的劫难。他不满地冲我嚷嚷着,“孟烦了,你个龟儿子,毛毛躁躁地赶去投胎啊。”
我没好气儿地回敬他,“四川小花脸儿,你要有本事让他把药老老实实吃了,小太爷立马给你磕头叫爷爷。”我把药塞进了张立宪空着的手里,在他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把他推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所有人在院子里傻呆呆地望着死啦死啦的屋子,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跟做了场梦一样,乱得让人无从整理,再加上死啦死啦的伤让人格外的担心,此刻整个团部可以算是哀鸿遍野。我瘸到他们中间,融入那片愁云惨淡,和他们萎顿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帮他,我宁可像他们一样茫然,也不要在明了中伤到痛恨自己。
不大一会儿,张立宪不出所料地苦着脸扎回我们中间,他气极败坏地冲着我吼,“你把团座怎么了,你那张破嘴又说什么了?他不但不吃药,连饭都不肯吃,你瓜娃子就不干好事儿,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气他,你不是三米之内吗,我恨不得……”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冲着我凶狠地举了举拳头,纵使他把脸阴郁得像个暴力党,可耀武扬威了半晌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我冷冷地哼着凑了过去,摆了个挑衅的架式,“我就是气了怎么着吧,哎,我说关你屁事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你在哪呢,不老老实实的回去伺候你们家师座,跑这儿来装模作样的扮关心,你问问里面那个混蛋领你的情吗?不爱跟着我们你滚啊,小太爷要是说出半句留你的话,就是王八蛋养的。”
张立宪一拳轰了过来,我也不示弱地回了他一巴掌,我们发疯似地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脚下也毫不留情,根本就是拿对方当鬼子在打,没有人去拉,他们就任由着我们像两只困兽一样在院子中挣扎撕咬。终于有看不过眼的,阿译去拉正掐着我脖子的张立宪,被他一搡推到一边,正好坐在水盆里,满满一盆水四处飞溅,他扎着两只手,呆呆地坐在水盆里不知所措。
还算好,丧门星和余治终于回过神来,在我们把对方都打成猪头之前,把我们由两个人团子,成功地分离开来。我们两个躺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克虏伯靠坐在墙边上,望着漆黑的天空喃喃地说,“团座到底想怎么样呢?”他也终于开始思考问题了,无序的繁星在忙碌地闪烁,我们的心也跟它们一样乱七八糟,无望的未来像这凌乱的黑夜一样,压着灵魂无从喘息,最后我们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看着死啦死啦的房里如豆的灯光直到天明。
半山石赶到的时候,我们正无精打采地围成一堆,因为死啦死啦的抵触而烦恼着。在得知死啦死啦根本没有吃药的时候,半山石的脸色刹时成了铁青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屋,我们呼呼啦啦地跟在后面,好戏看来是要开锣了,没人想错过,至少我很想看到半山石用什么样的办法收拾那个让人无可奈何的货……


2026-05-09 12: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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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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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强盗一样破门而入的时候,死啦死啦正大梦初醒般地揉着惺忪的睡眼,不得不歪过脑袋去瞧戳在床边黑面神附体一样的半山石。那位认真起来的架式比虞啸卿还虞啸卿,这让死啦死啦立刻心虚地矮了半截。
他难以言喻地嘟了嘟嘴,迎着半山石责难的表情,积极地递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石军医,这么早啊,辛苦辛苦。”他本想把自己打扮成兴高采烈的样子,可眼神里明明委屈地写着‘你怎么又来了’。半山石并不在乎他的态度,目标明确地直奔主题,“团座,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让人能接受的解释。”“解释?解释什么啊?石大军医说话越来越深奥了。”
死啦死啦一丝不苟地装着傻,半山石也不跟他多废话,很实际地扭开瓶子倒出两粒药片,“团座,请你把它吃了。”死啦死啦立刻垮下了脸,“能不能不吃啊。”“能,你可以在打针和吃药之间选一个。”在半山石绝无转寰余地的威逼之下,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片,捧在手心盯了半天,这才猛地塞进了嘴里。
半山石适时地递过了水杯,看着死啦死啦把药吞了进去,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叹了口气转而去忙着给死啦死啦换药了。我盯着努力忍着痛,却乖乖地一动不动的死啦死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依然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忙活了大半天,半山石终于帮死啦死啦上好了药,他边匆匆地收拾着药箱,边嘱咐着,“团座,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严格地遵守时间吃药,否则我就向师座报告。”
他的话很有效地让死啦死啦再也无法提出异议,只能半死不活地应付道,“遵命,石大军医。”半山石偷偷地抿嘴一笑,满意地说,“团座可要说话算话啊,一个小时之后,还有台手术等着我,不能陪着你了,我明天再来,团座好好养伤。”
死啦死啦巴不得他快走,“忙你的,忙你的,石大军医好走,不送啊。”半山石哭笑不得的被死啦死啦就这样轰走了,他自己则趴在枕头上,笑得肩膀都在发着颤,我越发地怀疑了,凑过去仔细地研究着。他一抬头就被我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他伸出巴掌把我的脸推向一边,“看什么看,我就算是长很英俊也用不着你这么盯着吧。”
我做了个呕吐的姿势,“得了吧,不照镜子真不知道猪八戒长成什么样吧,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吃个药能让你高兴成这样,你跟我说实话,刚刚的药到底吃没吃?”他不满地抗议,“你们的眼睛是管出气儿的,刚刚都盯着我看,吃没吃你还不知道吗?”
被他说得一怔,刚刚明明看到他把药放进嘴里的,不能有错,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呢,我进一步试探,“真的吃了?你也说过有的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我要听实话,说不说,不说我可就……”我奸笑着伸手作势要去拍被半山石刚刚处理好的伤处,他急了,“死瘸子,你要是敢把烂爪子伸过来,我就让它变得跟陈胖子的猪蹄子一个德行。”
哪管他说什么呀,我毅然决然地伸出了手,被死啦死啦一把拉住,我们半真半假地拉扯着,我不敢太用力怕他扯到伤口,无意中被子被掀起了一角,两颗药片从中滚了出来。我又惊又气,“我说哪里不对呢,你根本就没吃,跟我们变戏法呢吧……”我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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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座,你,你——”半山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气得浑身栗抖语不成句,看来刚刚我们的话,好死不死地被他听个正着。还没等我们回过魂来,他就已经气呼呼地转身冲了出去。
“完了完了,这回半山石可被你得罪苦了,这是搬救兵去了呀,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儿虞大少爷杀过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念叨着,死啦死啦则把自己重新贴回床上,蔫头蔫脑地不再吭声,长拉着苦瓜脸,就差在脑门写上‘惨了’两个大字。
不过事情似乎根本没有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在熬过了忐忑的白天,当夜幕大摇大摆地完全主宰了天空的时候,也没见着虞啸卿的半个影子。我的心里忽然开始有些不安,胡思乱想的脑袋又在不遗余力地搅扰着本就脆弱的神经,如果虞啸卿真的已经下定决心,遂了死啦死啦的心愿,从此不闻不问任由他自生自灭,这未偿不是一件好事,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可如果不是这样,他到现在都不出现,意味着什么呢?我在跟自己过不去,死啦死啦倒很是安稳,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天,从没这么听话过,恰恰是这样的他更让我担心不已。阿译端着碗热粥小心地走了进来,他倒是不客气,理所当然的直接把碗塞到了我的手里,然后站在一旁忧郁地看着趴在床上当锅贴的死啦死啦发呆。
我很认命地边用勺子搅着粥,边轻声哄着,“团座哎,你是祖宗,你是爷爷,赏小的们个脸面,多少吃一点儿行不行啊?药不吃,也不能连饭都戒了吧,听话听话,来来把嘴张开,你副官伺候着还不成吗?”
死啦死啦根本连头都不抬,我真怕他把自己憋死在枕头里,“哎,团座,你最好听我的,现在老老实实地吃还来得及,要不然虞大少来了,保不齐连碗一块儿给你塞到嘴里去,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滚蛋。”他终于闷闷地吐出了两个字,我忍着笑,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张立宪的声音,“师座,您来了。”
这一嗓子,让我和死啦死啦同时吃了一惊,没料到都这么晚了虞啸卿还能来,我赶忙站起来,边踢开椅子边念叨着,“糟了,那个阎王来了。”手忙脚乱中差点儿把粥整个都扣在身上。死啦死啦气哼哼地斜着眼睛瞪我,“脚瘸乌鸦嘴,欠整死的犊子。”
我低着头不敢反驳,因为虞啸卿已经大马金刀地跨进了门。死啦死啦立刻又把自己扎进枕头,扮成鸵鸟继续装死。虞啸卿扫了一眼屋里神头鬼脑的人,慢慢地踱到了死啦死啦的床边,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偷偷地扫了一眼,今天的虞啸卿跟平时不太一样,向来衣冠严整的他,难得一见地衣领松散地敞开着,周身散发出的疲惫他看起来有些沧桑,靴子上覆满了尘土,每走一步都像个制造灰尘的泥像,标志性的白手套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模样,跟着他的主人一样灰头土脸的。
他缓慢地摘下已经不像个样子的手套,把它扔到桌子上,但还没放开手里的马鞭,他瞧了一眼桌子上半口都没动过的粥,这才问道,“孟烦了,你们团座怎么样了?”我不幸地被点到了名,只好吱吱呜呜地说,“报告师座,团座,团座他睡着了。”虞啸卿瞧都不瞧我,依然盯着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哼了一声,“是吗?这么巧,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睡了。”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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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虞啸卿摆明了是在找茬,死啦死啦依然嘴硬,“师座,不用卑职说什么您心里都明白得很,有些事不是说不说,认不认就可以如您所愿,否则,您就不用从西岸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冲我发火了。”
“你……”面对抵死不肯认错的死啦死啦虞啸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罪魁祸首却依然用无辜的眼神坦然面对,这让他的怒火无从发泄,这时候屋子里还戳着的几个活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出气的靶子。
“还站着干什么,出去。”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不用他说,我们其实早就不想留在这是非之地了,我拉着阿译歪歪斜斜地给虞啸卿敬了个礼,忙不迭地往外就跑,虽然他瞧都没瞧我们。门口一直随在身侧的李冰,把手里用毛白巾裹着的军用饭盒轻轻地放到了桌上,跟着我们一起从屋里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虞啸卿余怒未消,咄咄逼人的目光打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死啦死啦。我的团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牵得伤口发疼,他咬着牙吸了口冷气,这样的举动让虞啸卿原本怒火万丈地眼神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他的语气虽缓了缓,却仍旧冷冰冰地说,“早认个错,服个软还用得着挨军棍吗?作死一样的往上冲,逼着我打你,再这样下去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怎么让你低个头就这么难呢?”死啦死啦委屈地嘟哝着,“师座,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非要让对向错低头让步的话,那才是大错特错。”
看虞啸卿愣在那儿,他又认真地补充道,“对错很重要。”虞啸卿终于在他绕口令似的表述中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对和错,那是小孩子才争的事情,为了不必要的争执,挨三十军棍值得吗?”
死啦死啦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这样,师座想怎么样?是签不平等条约吗,那您的傲气呢,为一渣子团的团长不值,黑白都颠倒得那么得心应手,姓陆的也不是林子里吃素的鸟,得罪了他恐怕连唐副师座都会食不知味吧。”
他小心地看着虞啸卿的反应,那位略一沉吟,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鬼心眼儿那么多,多亏你还没浑到当时就毙了姓陈的王八蛋,否则现在就不是趴在床上,而是躺在泥里了。”听虞啸卿这么说,死啦死啦眼里的光彩黯淡了下来,他有些失神地自语道,“我倒是想了,要是那样就什么都省心了。”
他的话立刻招惹得虞啸卿冲冲大怒,“闭嘴,再敢满嘴跑舌头的胡柴,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还不解恨似地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死啦死啦立刻知趣地告饶,“师座,师座,不敢了,不说了还不成吗?”马鞭在他面前带着风声抽过,死啦死啦赶紧向被子里缩了缩,笑嘻嘻地问,“师座,三十军棍,战果如何?”
虞啸卿板着脸不悦地回道,“你说呢?三十军棍,留住一个主力营,还满意吗?”“凑合吧,这笔买卖还不算亏本,师座您说呢?”死啦死啦得意洋洋地得瑟,虞啸卿从铁板一样的面皮下浮出一个微笑,“你这个妖孽。”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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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揉了揉脖子皱着眉说,“师座,您跑了一天也累了,能不能坐下说话,我这样看着您也很累。”虞啸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事儿真多。”但还是拉过被踢歪在一边的椅子,气势十足的把自己砸了进去。
虞啸卿自打坐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瞄着死啦死啦,他向来直接,一门心思地扑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直线永远比曲线近得多,况且他有足够的资本任性。
被这样一个不怒自威,还是自己上司的人如此意图不明的瞪视,任谁都会觉得那是种责难而非赞赏,况且是一直被挑剔的人。死啦死啦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本能的逃避让他仓皇而狼狈。在他刚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躲开虞啸卿利刃般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一嗓子喝住,“看着我。”
死啦死啦不得不又抬起头,用他搜肠刮肚而来的所有无辜来应对,虽然不见得有用。他最后只得厚着脸皮,涎笑着说,“师座今天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来看望卑职,辛苦了一整天,您应该好好休息的……”
虞啸卿一绷脸,死啦死啦立刻知趣地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你在下逐客令。”虞啸卿冷淡地说,死啦死啦马上摇头否认,虞啸卿叹了口气,“我也想早点休息,可总有忙不完的烂事儿,不得不应付的混蛋,很累,真的很累。”
他的话像是报怨,更像是倾诉,这话不好接,死啦死啦聪明地选择沉默。虞啸卿显然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然后他很实际地把矛头再一次指向了死啦死啦,“为什么这么晚了我还要在这儿,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敢跟我装傻。”
死啦死啦立刻委屈得抗议说没有,虞啸卿趁胜追击,“那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要听实话,不许瞒我。”死啦死啦愣了一下,立马涎皮赖脸地说,“师座明鉴,我哪敢有事瞒着您啊,您多虑了。”虞啸卿把脸又沉了沉,死啦死啦只好小心地嗫嚅着,“师座给点儿提示呗。”
“逼着我打你,也用不着作死一样的去得罪陈主任和陆师座吧,挨了打还不肯安分,药不吃,饭也不肯吃,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死啦死啦像一条被揪住要害的蛇,半死不活地没有半点精神,但这不代表虞啸卿可以大发善心就这样放过他。
“不想说可以,那么我替你说,想借着这件由头让我把你挂起来,束之高阁,想都别想。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不是你我有幸赶得上的,我不想说什么身不由己,这根本于事无补,鬼子还没扫清,西岸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可就算再乱,我们自己心里应该有个计较。
别闹了,你明明知道陷在里面,我们都出不来,何不顺其自然呢。”虞啸卿一席语狠狠地戳中了死啦死啦的心事,是的,没人能独善其身,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战死疆场,这是个死局,不是左就是右,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我们都是搁浅在江岸的鱼,苟延残喘中等着一个残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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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低着头,目光掉在墙角拔不出来,似乎那里有某些勾魂摄魄的东西正死命地拉扯他全部的心神。虞啸卿冷眼旁观,今天他出奇地耐心,与其说是并不奢求死啦死啦能和他掏心掏肺,只要能把自己想说的统统塞进那个稀奇古怪的脑袋,便是大功告成,倒不如说,在某些方面他对死啦死啦的固执有着些许的绝望。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从刚刚就被忽略,一口未动过的粥,皱了皱眉头,“两天都没吃东西,肚子空了,脑袋就能多想些事情,现在想明白了吗?”死啦死啦的唇动了动,许久才说,“我倒希望有些事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不懂就不会疼,能浑噩有的时候也是种幸运。”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绝对是种近乎自虐的折磨,虞啸卿自然明了,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它再无表示。这样是耗不出结果的,虞啸卿站起身拿过桌上被白毛巾严实包裹的饭盒,重新坐回原地,还特意留神地瞄了一眼依旧发呆的死啦死啦。
慢慢地打开了毛巾,当揭开饭盒盖子的时候,一股被积郁已久的热气蒸腾而出,刹那间香飘一室,他还不满足地拿出裹在毛巾里的长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和着里面的东西,更加浓郁的香味儿,伴着勺子和饭盒之间金属撞击的声音,终于成功地把发呆的脑袋拉向了自己。
死啦死啦大梦初醒地仰起了头,提着鼻子在空气里猛吸了两口,然后半死不活的眼睛瞬间冒出了亮光,“师座,您拿的是不是鸡汤?”虞啸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故意爱搭不理地继续搅和着饭盒里的东西,死啦死啦被勾引得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黄鼠狼,却摄于猎人在侧,而不敢伸出爪子。
看他这个样子,虞啸卿憋着笑意继续板着脸说,“肚子饿了?”死啦死啦吞了下口水,忙不叠地点头。“你不是不饿吗,不是闹着不肯吃东西吗?”虞啸卿的语气已经近乎调侃了,死啦死啦聪明地避重就轻,话锋一转,“师座,这鸡汤从哪来的?”“刚刚我去看过唐副师座,这本来是给他准备的,可唐副师座不喜欢,我就只好带回来了。”
虞啸卿边轻描淡写地说,边用眼睛瞄着死啦死啦,而那位爷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饭盒。虞啸卿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把饭盒连同毛巾放在了死啦死啦面前,“拿去吧,便宜你了。”然后又连忙补充道,“小心……烫。”
烫字还没出口,性急的死啦死啦就已经被一口鸡汤,烫得吐出了舌头,虞啸卿翻着白眼瞪他,“急什么,看你那点儿出息,慢点儿喝。”死啦死啦依然不长记性,虽然被烫了一下,但对于美味他的永往直前跟打仗一样积极。他小心地品了一口勺子里地鸡汤,满足地一脸幸福,“师部的东西就是好,连饭盒都与众不同。”
“什么?”虞啸卿被他的话闹得一怔,“是啊,——”死啦死啦认真地说,“您要赶到野战医院看望唐副师座,再回到我这儿,来回怎么也要很长时间,到现在里面的汤还跟刚出锅的差不多,而且半滴都没撒出来,卑职要恭喜师座,不但得到的物资是最好的,连司机都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定。”在被揭了老底之后,虞啸卿只能狠狠瞪着那个美滋滋地品着鸡汤连头都不抬的货,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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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啦死啦再次抬起头满足地冲他咂巴着嘴的时候,虞啸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这都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就还给我。”死啦死啦赶忙捂紧了饭盒,“不行不行,师座,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还是——您也没吃饭?要不要也来一口。”
死啦死啦盛起一勺汤冲虞啸卿递了过去,那位嫌恶地挥了下手,“我不要,看了就想吐,这辈子我也不想再喝这个东西。”死啦死啦摇头叹息着把勺子放进自己的嘴里,有滋有味地品着,“师座的嘴早就让山珍海味给养刁了,这么好喝的汤都入不得尊口,我要是天天能喝到,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他叼着勺子做着美梦,虞啸卿不屑地冷哼,“要是让你天天喝,看你受不受得了,自打上次受了点伤,唐副师座就天天逼着我喝,现在我闻了这个味都难受。”死啦死啦不再管他,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饭盒里,其他的都抛到九宵云外了。
虞啸卿望着就快把脸都塞到饭盒里,一心一意忙活着往嘴里填食的死啦死啦,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他向前倾了下身子,沉着声问,“对错真的那么重要吗?”这句话成功地把死啦死啦从饭盒里钓了出来,他嘴里叼着一块鸡骨头,嘴巴塞得像刚觅食归来的花栗鼠,虽然没办法说话,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虞啸卿重新把身子靠回椅背,神色黯淡了很多,“你是唯一肯跟我说这句话的人,自打懂事开始,长辈们一边让我念着忠孝节义,一边教我他们背后的东西,还要告诉你那叫不得已,可太多的不得已走到哪才能把不字去掉,我的得已又在哪里。”
这话没法接,死啦死啦仍旧低头跟鸡汤腻乎,虞啸卿不是要他说,他只是想找个能听他说这话的人,仅此而已。缷下防备的虞啸卿现在很迷茫,他的疲惫很难得地挂在了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苍老,让人没办法就这样坐视。
死啦死啦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之后,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着剩余的汤,貌似不经意地问,“师座从西岸来,残余的日军已经被迫撤进了林子,负隅顽抗,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现在您担心的是锅底下的那把火吧。”
虞啸卿像被雷击了一样,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比自己还茫然的人,他知道死啦死啦有颗七窍玲珑心,只是没想到他能通透到如此地步,所以也不必再隐瞒了,“你怎么知道?”“陈主任和陆师座对师座的态度,傻瓜都看得出来的。”
虞啸卿逼视着死啦死啦,语气陡地强硬了起来,“你给我听着,不该问的不许问,不该管的不许管,好好养好你的伤,不管锅子底下那把火要怎么烧,都不是你招惹得起的。”死啦死啦并不同意,“我管不了那把火要烧到谁的头上,但我只知道,要想真的生生不息,一点点被消耗掉的会是我们这些他们不屑却又必须的劈柴。”
虞啸卿愤怒,却又不得不妥协,“好好,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你想的我又何尝不想,但需要从长计议,有些人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但不是现在,有些事我也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待……”“但也不是现在。”死啦死啦嘲弄地接下了话,虞啸卿立刻被扎了一样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他万分恼怒地瞪着死啦死啦半晌,然后摔门而出……


2026-05-09 1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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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瘸进屋的时候,死啦死啦正叼着勺子发呆,“哟喂,您这又把那位爷怎么了,人家忙得要死还给你送吃的,吃着不觉得嘴短就罢了,这还没消停多一会儿,就被你气得又跳脚又摔门的,你们这戏码就不能改改,哪回都这样。”
“闭嘴,哪都有你,再多话就给老子滚出去。”“得令,小太爷,没空儿掺和你们的烂帐,睡觉睡觉噢。”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好。虞啸卿今天的风尘仆仆不仅在显示着他的忙碌,更让我有种大难将致的担心,而这种担心的根源就是我那胡思乱想的团长。黑暗之中,我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呼吸,我知道他并没有睡,若有似无的叹息,让我的心忐忑中加杂着慌乱,黑夜给了我们最好的伪装,也让我们深藏的心事暴露无遗。
第二天,半山石如期而至,唯一不同的就是,除了给死啦死啦换药之外根本不跟他说话,阴沉着的脸任谁都看得出,他还因为前一天被欺骗而耿耿于怀。死啦死啦现在乖得跟猫似的,面对半山石,他把装可怜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小声地用近乎企求的语调说,“石军医,你就别再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都有照你的吩咐按时吃药的。”
看半山石依旧不理他,他又信誓旦旦地指着我说,“真的真的,不信你问那个恶嘴恶舌的死瘸子,要是再敢骗你,你可以去师座那儿,让他再打三十军棍都成,石军医,你就别再气了好不好?”
听他如此说,半山石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他轻叹口气,“团座,不用师座吩咐,治好你的伤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但需要你的配合……”“是是是是,石军医说得是,一定配合。”看着一脸温驯的死啦死啦半山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立刻插话,“半山石,这也就是对你,那天你也看到了,连师座都没这待遇,发狠的下令打了三十棍子都没听到这货一句认错的话,你摆个脸色,他就乖乖就范了,看来真是针筒比棍子更好用啊。”死啦死啦冲我猛瞪着眼,“不说话能死吗?”“哎,不是你刚刚让我说的吗?”我辩解,“我让你说有用的,谁让你扒那些有的没的啊,滚一边儿去。”
费力不讨好,我嘟囔着退到一侧,半山石见惯了我们斗嘴,并不为意,他只关心他要说的,“团座,你一定要按照吃药,既然晕针,而且现在来看伤恢复得还是不错,没有必要就不再打针了,但要记得,必须卧床静养千万不能乱动,只要过了这几天伤口愈合好的话,很快就没事了,一定要听我的啊,懂吗。”死啦死啦不停地点着头,“是是是,一切听石大军医的安排。”
半山石走后,虞啸卿又差人送来了鸡汤,把死啦死啦美得屁颠屁颠地,向来不挑食的他,对好吃的东西从没有抵抗力,就在他美滋滋地品着鸡汤的时候,丧门星一头撞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团,团座,迷糊,迷糊不见了!”
“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现在这种时候,本来陈胖子一伙儿人,在虞啸卿那儿就没占到什么便宜,正有气不知道往哪出,他再顶着一张和迷龙一样的脸,如果让那个王八蛋看到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成了靶子,这也是我们一直担心,而把他藏在军营中的初衷,如今他就这样跑出去,到底是去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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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去多久了?”死啦死啦沉着声问道,“好像是一大早就没见到他。”丧门星不确定地回答,“什么叫好像,昨天谁跟他在一起的?”没有回答,丧门星只是偷眼瞄了下门外,门口躲在侧面的身影不安地缩了缩,“阿译进来。”
死啦死啦一嗓子,把藏在门边儿的人吓了一跳,哆嗦着走进屋内,阿译像一只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塞进土里的鸵鸟,把头垂得要折断一般,死啦死啦只关心他想知道的,“这些天,你都跟他说过什么?”
阿译支吾着,但终究没种骗死啦死啦,只能扭着手指一五一十地交待,“这回事情闹得太大了,团里好多人都在议论,迷糊就追着我问,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我就都告诉他了。”“全部吗?”“嗯,是。”阿译的声音越来越小,诚惶诚恐地不敢抬头看死啦死啦,即使并没有人要责备他。我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就算阿译不说,也瞒不了多久的。
“好啦好啦,都发什么呆啊,老子没时间看你们愤世嫉俗还是痛心疾首,现在都给我滚去把那个糊涂蛋找回来。”他边说边撑起身子,费力地挪动着就要下床,我手疾眼快地把他给按趴了回去,他不满地瞪着我,我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看什么,合着那位爷前脚刚走,你就把他的话当屁给放了,属耗子的撂爪就忘啊。就你这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都没铁拐李好看,能干什么呀。你把我们这些活蹦乱跳的都当死人啊,不就一个迷糊吗,就不劳您老的贵脚了。”
死啦死啦不甘地被我按着,但依然不放心地嘱咐道,“再找几个能信得过、嘴巴严的去找,但别太过招摇了。”“知道知道了,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还没七老八十呢,就这么啰嗦。”我不奈烦地把他按在床上,掖好被子站起身对阿译说,“林督导留下吧,好好督导一下我们团座。”
阿译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我,我晃过去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好好看着,千万别让他下床。”阿译这才如梦初醒,用力点了点头,对于我的话,他当成重托,竟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刚踏出门的一瞬,我似乎听到死啦死啦闷闷地问了一句,“阿译,你的佩枪呢?”没听到阿译是如何回答的,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先一步出去的丧门星已经在大门处冲我拼命地招着手了,顾不得多想,我心无旁骛地瘸出了门。
禅达说大不大,可说小不小,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那个被找的有心躲着,就更是难上加难。当初,我当逃兵的时候,他们带着狗肉都没能找到,如今要在这里找一个愣头愣脑不知道扎到哪个地缝里去的迷糊谈何容易。
我赶到横澜山,又找了几个最近一段跟迷糊比较谈得来的兵,把人分成了三队去找,有了消息就去团部报告,而我带着丧门星和克虏伯匆匆地赶去迷龙家,这是我所能想到的他最可能去的地方。
当我敲响大门的时候,雷宝露着小脑袋告诉我们一个失望至极的消息——根本没有人去找过他们。我们直跑得饥肠辘辘,却一无所获,只能先回团部看看那三队人有没有消息,还没走到,就看到阿译站在路边焦急地探头探脑,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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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疯狂地颠簸在山道之上,我的心也被颠得乱七八糟。对于迷糊我们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他一根筋的性子却已经深入人心了。我们不敢奢求他原谅什么,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识,我们要替迷龙担起对他的责任,可这次,如果真的去杀了陈胖子,那么我们就只有给他陪葬的份儿,又如何向迷龙交待,难怪死啦死啦不顾一切地也要去阻止。
可他带着那么重的伤,能不能来得及还不好说,我把拳重重地砸在车门上,这样做除了让我痛得头皮都发麻之外根本毫无用处。就在这时,前面隐隐地有辆车子停在路边,随着距离地越来越近,熟悉的感觉让我的心狂跳不已,站在车边转着圈焦急地抻着脖子远眺的不是小吴是谁。
张立宪猛地踩下了刹车,我们被惯性悠得差点儿直接飞出去,可没等从七荤八素中反应过来,张立宪就急着喊道,“小吴,团座呢?”被兜了一头尘土的小吴,抬头见了我们,瞬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张营长,团座他一个人朝前面去了。”“龟儿子,踢你个先人板板的,你是死的吗,怎么不跟着他。”
张立宪气得口不择言,小吴的圆脸上全是委屈,“可,可团座不准我跟着,说,如果要敢离开车半步,就把我赶回师部去。”张立宪被噎得当时就没了话,我拍了拍他,看到一旁的小吴似乎还有话要说,示意他继续,“团长走了有一会儿,我就听到枪声了,都好长时间了,现在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张营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捶着张立宪的膀子吼,“开车开车,你她吗的发什么傻呀。”张立宪不吃亏地回了我一肘子,然后一脚踩下了油门儿,小吴不在乎被灌了一嘴沙子,依然在后面喊,“那我呢,我呢。”我冲着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枪声’,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让人怕到手心发寒的字。
车子开出没多远,从道边的坡下晃晃荡荡地爬上来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我们同时看到,张立宪赶紧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因为那两个身影正是让我们惦记到抓狂的人。他们看上去很狼狈,尘土,草屑还残留在身上,凌乱的军装,蹒跚的步履,迷糊还好,可被他半拖半抱着的死啦死啦脸色苍白得吓人,我们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团座’,可除了唤着他,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死啦死啦左手搭着迷糊的肩膀,把半个身子全挂在他身上,迷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这样才勉强站稳,他努力地扯出笑纹,“喊什么,没死呢,等我真死了,你们再哭丧。”都这样了,说话的德行却仍旧欠抽,我真想给他一巴掌,现在我终于懂得了虞啸卿的无奈,真是个欠抽死的货。
他扬了扬右手,手里是一把左轮手枪,他的主人原本应该属于阿译。他笑着说,“谁的东西谁拿回去,打过这么多大仗了,还连武器都看不住,别说是我的兵,丢人。”阿译赧然地上前拿过自己的枪,然后颤着声问,“团座,你没事吧,这离野战医院不远了,去石军医那看看吧?”
死啦死啦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没事,不能去医院,不能——”随着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头也垂了下来,‘团座’我们拥上去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我紧张地瞄了眼死啦死啦已经被血浸透的军裤,咬着牙骂道,“好了,折腾吧,这下晕过去就舒服了,不疼了是不是。”然后我继续冲一边发傻的人吼,“还不把人抬上车回团部,张立宪,你去把石军医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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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起,子弹却不知道跑到哪去闲逛了,车子嘎然而止,车上的人却毫发无伤。迷糊一愣,但被复仇烧红了眼的人,已然疯狂,根本不顾陈胖子还有三个荷枪实弹的兵保护着,一心只想扑上去结果了他的性命,哪怕是同归于尽。就在他刚想站起身的时候,却被偷偷摸上来的人死死地压住了。
他顿时慌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左轮手枪的转轮就被一把掐住,随后被人迅捷的在肘部一弹,那种酸麻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松了手。武器没有了,慌乱袭上了心头,他拼命地想转过身推开袭击自己的人,就在这时,来的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声‘是我’。迷糊不再挣扎,虽然他不愿承认,就在听到这个人声音的一刹那,他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什么声音?”坡上传来陈胖子杀猪般的鬼叫声,很显然刚刚的枪声已经惊动了他们。死啦死啦毫不犹豫地拉起不甘心的迷糊,小心地往坡下撤去。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开溜的话,一旦对方缓过神来,东窗事发,所有的人都将陷入空前的危机,没谁可以独善其身。
死啦死啦深谙这一点,可迷糊却并不承情,他甩开死啦死啦,手脚并用地朝坡上爬去,还没爬两步,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还带着激发过后的温度,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死啦死啦嘲弄地扬着下巴,眼里的不屑明明白白地告诉迷糊,‘你不想活着,老子也不屑鸟你,只因为那个人,他才无法坐视’。
这在迷糊看来无异于一种侮辱,要是在平时,他老早就一拳轰过去了,可现在这种情形,他也只有任凭死啦死啦逼着后撤的份儿。山坡上这时突然有了动静,一个颤抖着的声音,夹杂着哀求,“团座,这一带的坡都陡得很,别说藏人了,一脚踩下去都了不得,又不是活腻了,不会有人的。”随后就传来陈胖子不耐烦的咒骂,“个乌龟王八蛋,平时下馆子吃饭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用得着你们就想躲啊,少她吗的废话,快去,难道你想让老子自己去吗,敢不去老子就地毙了你。”“是是是,团座息怒,我去就是了。”
这番话,让迷糊和死啦死啦同时吃了一惊,立陡的山坡开阔得除了青草就是土和石块,连个老鼠洞都看不到。无处藏身不说,就算现在想撤下坡下都是痴人说梦,这样的高度和坡度想站稳都很难,每挪动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就会有失足的危险。
在这样的条件下,上面的人只要一伸头就能很轻易地发现他们,而且居高临下,一览无余。迷糊一副豁出去的无畏,他伸出手向死啦死啦讨要那支被抢走了的左轮,很爷们的梗着脖子用口型说,“给我,不连累你。”
可令他气愤的是死啦死啦根本不理会他,草草的扫了一眼坡下,这才转过头,没辙地扯出一丝苦笑,然后冲迷糊一摊手,把枪托在手心,示意他自己过去拿。迷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可随后他就知道死啦死啦永远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骗子,信他的鬼话就是天下第一的傻瓜。就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死啦死啦猛地一拉他的手腕,本就很难掌握的平衡,瞬间因为重心的偏移而彻底失去,两个人顿时摔做一团,从山坡上一起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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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所以被死啦死啦问及这个问题,他被愤怒燃烧着的是更多的不屑,“不劳你提醒我当然记得,哥去当兵前跟我说过,‘他说再硬的拳头也抵不过一溜烟,有了枪才能让小鬼子夹着尾巴滚蛋’。
我也想和他一起去,哥却说什么都不准,还拿二人转里的唱词对付我,‘他说戏里唱的对啊,武将打天下,文臣坐江山,等我们这些粗人把小鬼子打跑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如果当初我能知道哥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么我宁可他随着东北军战死疆场,也不要他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迷糊抬起头努力地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如果他现在低头看一下趴在地上的死啦死啦,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无论是外还是内他总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外伤可以痊愈,纵然会残留有痛的记忆,但会随着伤疤的淡化而被遗忘,可心里的伤呢,迷龙已经编成了他的死结,成为永远过不去的过不去,死死地束缚着整个灵魂。
迷糊没看到,也许他也不想看到,至少不想对一个他所认为的刽子手有半点怜悯吧,依然自顾地说下去,“在敌占区苟且偷生的日子,让我终于知道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再怎样奔走呼号也唤不醒危若累卵的国家,只能像哥哥那样拿起枪抵抗,才有可能救万民于水火。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性走出了东北,一路寻着哥哥的脚印。可万事都是说起容易做起来难,‘壮志饥餐胡虏肉,笑淡渴饮匈奴血’的大豪情原来只有在古书里才有,战乱之秋人人自危,只有走出去才能真正看到你不想看,却无时无刻在发生的事情。”
死啦死啦失神地盯着地上一只竭尽全力,拖着片草叶的蚂蚁,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招来了迷糊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你不是问我哥从东北一路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如果还有半点羞耻心的话,就该闭上你的嘴巴。”
炮灰没有羞耻心,死啦死啦侧过头绝不知耻地涎皮赖脸,“逃来的,你哥是,我也是,那你呢?”迷糊满脸是对死啦死啦无可救药的唾弃,怒极反悲,他眼里透出万念俱灰的失落,“我不懂了,从踏出东北的那天起,我就越来越糊涂了,自己的国土为什么要一让再让,一退再退呢,‘还我河山’这是我从学校里一路带出来的全部热情,却在你们潮水般的溃败中渐渐被淹没,直到我在你们那里完全看不到希望。”
死啦死啦黯然了一下,但他很快像断掉的壁虎尾巴在慢慢恢复,因为他知道不能让一个年轻的生命被苍老束缚,“迷糊啊迷糊,你很像我那副官,可你又不是他,虽然总用拧巴的眼光报怨着,恶嘴恶舌,却拖着一条瘸脚冲在最前面杀鬼子,你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读书娃,可你依然不是他,他有信着的东西,扎根在心里从没曾因为任何原由而改变过。你说得没错,我们输得一败涂地,我们逃得丢盔弃甲,才捡回了这条烂命,有好多事我们无能为力,若大的天下,又有几人能翻云覆雨,却不妨碍我们尽自己微薄的力所能及,我们打过大阵仗,而且死过很多次,你呢?你做过什么?至少到现在还没弄清国恨家仇应该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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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这些吊儿郎当的兵痞子,迷糊本能地有种鄙薄,可却无法拒绝像张立宪这样还带着精锐范的主儿,也就不好再推托了,老实地交待,
“其实也没什么,哥跟着罗六爷在道上混的时候,很得六爷赏识,更是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了我哥。本来他们应该很幸福的,小玉嫂子既泼辣又爽朗,不仅心地善良还很孝顺,我父母也都特别喜欢她。
最开始她一直在帮我哥跑买卖,后来怀了身孕哥就根本不让她再辛苦了,可事情就是这样,那段时间他们的买卖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哥忙得分身乏术,迫不得已由已经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嫂子亲自出马。
事情虽然处理得很顺利,却在嫂子从哈尔滨回程的火车上,被蛮横的日本人踢了一脚,倔强的嫂子硬是咬着牙挺到了家,当夜小产,大夫说孩子必是保不住了,可没想到最后连大人都没保住。
嫂子临去世前对我哥说,‘再多的钱又能怎么样,在自己的地盘都买不到尊严,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如果是男人就去为我们报仇,为我们的国家把小鬼子打出去。’葬了嫂子之后,哥就要走,六爷说什么都不同意,在苦苦挽留之下,哥才没有离开,直到后来父母也离我们而去,哥才毅然决然地穿上了军装。”
我们沉默,在日寇的铁蹄之下,我们见识过太多的悲剧,麻木到根本没有力气去唏嘘,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是见识过太多惨烈的人,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表达悲伤,除了沉默,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迷糊的悲伤溢于言表,但我们的沉默,却比悲伤更让他难过,死啦死啦的声音半死不活地响起,“烦啦,你带迷糊去看看迷龙的老婆孩子。”“孩子?我哥有孩子了?”迷糊的眼睛瞬间闪出了惊喜,“捡的,一机灵鬼儿,小人精,不用一把屎一把尿的,现成的就能叫爹,咱们迷大爷什么都一步到位了。”我有些小恶质地解释着,迷糊噢了一声,颇有些沮丧。
“废什么话,还不去。”死啦死啦趴在床上,像赶苍蝇一样摇着手,“凭什么是我,这里哪个不知道路啊,你怎么不派他们去啊。”我不满地反驳,“当然是你,就是你,这里谁的爹妈让人家伺候着呢,你不去谁去啊。缺心少肝的王八蛋,别人不知道该去孝敬谁,你她吗还不知道吗,滚滚滚,孽蓄子就该上你爹那撅着去,别在老子面前晃,看着你心烦。”
死啦死啦一顿雷烟火炮,反倒把我轰得悻悻的,“行了,小太爷走还不成吗,免得在这儿惹你这么多屁话。”他说的我怎么会不懂,我回去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只手动动二三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我是孽蓄子,他说得没错。我瘸在前面,迷糊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我们都很犹豫,各怀心事地拖着步子蹒跚在路上。
不管你想还是不想,路总会有个尽头,当我们一起站在那扇即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看着迷糊不知所措的侧面,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就在这时,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了,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从门缝里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惊奇地看了看我们又消失在了门缝内,迷糊扭过脸不确定地看我,我只能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雷宝儿,迷龙捡的儿子。”



2026-05-09 12: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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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还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由谁去推门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上官出现在门里,雷宝兴奋地红着小脸,躲在妈妈身后,一只小手不安份地揪着上官的衣袖,一只小手指向迷糊,“龙爸爸。”
迷糊被叫得不知所措,扎着两只手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官的眼里闪动出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迷惑、有失望,但很快就被她从中抹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儿痕迹,似乎什么都没存在过一如最初。她总懂得如何在最混乱的状态之下,给自己留下一份置身事外的淡然,即使自己要比别人更混乱十倍、百倍。
两个大男人面对一个淡定的女人,反倒不知所措,我结结巴巴地唤了句,“嫂,嫂子——”搅尽脑汁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个时候我真想咬死啦死啦一口,那个货最清楚这是件极挠头的事,所以他丢给我,死啦死啦我谢你十八辈祖宗。
上官微微一笑,“来啦。”我只剩木然点头的份儿,她极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迷糊,微一颔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小叔吧,你好,我是上官戒慈。”说着,从身后一把就准确地捞过了雷宝儿,淡淡地说,“宝儿,叫叔叔。”雷宝儿撅着小嘴,很是失望,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叔叔’。
男人从不害怕美丽的女人,即使美丽的外表之下有毒带刺,也只能让永往直前的色心变得更加胆大包天;但男人害怕美丽又智慧的女人,因为这样的聪慧总能轻易地映衬出男人的愚蠢,我们两个傻瓜就站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
一对淡定得仿在红尘世外的母子,两个泥塑木雕的笨蛋,我觉得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了死啦死啦来干这种不是人干的活儿。我宁可跟和小鬼子面对面,也不愿意站在这,这样会让人想起自己造的孽,我终于开始理解死啦死啦的感受,每喝下一口的毒药,于他于我们都是拯救自己的甘露。
我一肘子顶在迷糊的肋骨上,他立刻一躬而下,90度的直角,比小鬼子来得还要虔诚,让我都替他腰疼。“嫂,嫂子,我叫张士诚,是,是,是,我哥的弟弟。”他竟然有些语无论次,也难怪,穷尽他的想象,也不会想到迷龙会找这么一个跟他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女人。上官依然是淡淡的,她侧了侧身子,“请进,让你们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失礼了。”我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机械地跟着踏进去。
我跟在后面没话找话,“嫂子,你怎么知道他是——”上官并没有回头,“迷龙提起过。”她把我们让进屋里,雷宝腻在迷糊的身边儿,虽然妈妈已经跟他解释过,这个人只不过是顶着迷龙脸的叔叔,但小孩子依然固执地把他当成自己日思夜想的龙爸爸,小孩子很会玩儿,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他还不会像大人一样骗着自己,只要相信,他就会跟着心走。
上官转身去了厨房,那里冒出的人间烟火,终于让她有了些世俗的味道。我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那不是病态的,只是在提醒着某个人该做些必须做的事,所以我转回身,习惯地跪了下去,把脑袋顶在冰冷的地上,“爹妈,了儿回来了,了儿给二老请安。”很久,我才听到父亲一起叹息,“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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