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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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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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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虞啸卿匆忙离去的背影,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蹲下身,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其实小太爷现在也想揍你,可我不能,我要是真揍了就让你舒服了,小太爷不这么傻。”他用鼻子哼着,却用温柔到不行的眼神盯着我,我恨恨地拉起床上的被子一把扔在他的脸上,明天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另外28个人,这一去,也许路到尽头,我们都再无亏欠;也许我们会成为压垮他的又一笔心债,可那又怎么样,我宁可他欠我们一辈子……
深夜无眠,因为死啦死啦要为我们筹划另一场死亡,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只因关乎未来很多人的命运,我们必须为此献祭上生命,铺出一条通向胜利的捷径,而自己也许再无缘见到胜的那一天。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因为真的睡不着。
桌上的马灯,不时飘出的让人厌烦的油烟,充斥在鼻端,让我似乎闻到了树堡里的腐烂。屋里静得出奇,死啦死啦手里的笔,在纸端划出的沙沙响动,伴着他不时,几不可闻的轻叹,我被一条无形的线缠绕,锁在暗无边际的黑夜里,找不到出口,看不到光亮。‘
啪’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刚刚还被死啦死啦拿在手里折腾的铅笔,此刻滚在墙角,断成了两截。造孽的人趴在床上狠命地捶着枕头,任文件夹和纸张散落一地也不去管。狗肉也被惊着了,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床边上看着他发疯。
我翻身下地,趿拉着鞋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放在了桌上,然后去看他。此时他已经不再跟枕头过不去了,而是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失神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顶,一眨不眨地,在马灯的光影之下空洞得怕人。“哟喂,您老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炸尸啊,让您那过度活跃的脑袋歇了吧,别想了,睡吧睡吧。”
死啦死啦不为所动依然盯着屋顶发呆,嘴里喃喃地说,“烦啦,这次我们也许真的回不来了。”他的声音飘忽在我的耳边,听着让人格外的伤心,酸楚像浪涌一样冲了过来。我稳了稳心神,“得了,这不就是您要的吗,一了百了,干干净净,以后我们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挺好的。”
他用失了魂的眼睛盯着我,我把后背留给他。“烦啦,你们为什么不恨我,我给你们恨我的权利。”我依然背对着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怕一回身泪就会落下来,“恨,谁说不恨,从一开始我们就恨你,恨你让我们活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恨你拿走了浑噩,却硬塞进来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其实你不知道,我们更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不理你,不管你,也许这就是欠的吧。”
死啦死啦的啜泣从身后传来,撕扯着我的心,“烦啦,我知道对不起你们,我不想这样的却管不住自己,我好累。”我的泪终于在他的话里夺眶而出,落在狗肉的头上,狗肉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流露出和我们一样的悲伤。我偷偷地擦干眼睛,伸手把马灯调暗,哑着嗓子说,“知道啦,我们都知道你累,累就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忘了,忘了就不疼了您也不累了。”他再没了动静,我彻底弄熄了马灯,一轮明月透过半开的窗棂,遗落满地清霜……



  • 艾琳菲儿
  • 侦察双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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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碧水。。。。我不是来捣乱的!


2026-05-09 15: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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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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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刚闭眼天就已经亮了。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我们的车子就已经狂奔在了去横澜山的路上。阿译最近一直忙碌在横澜山上,比起不务正业的死啦死啦,他对士兵的了解自然比我们透彻。所以死啦死啦一到就迫不及待地窝进了防炮洞,把老炮灰们招呼在一起,从阿译的本子上筛选可以用得上的人。
由于这次任务的特殊,死啦死啦不得不格外的小心,只看本子上的记载还得不到他的足够认可,所以,在我团的驻地,死啦死啦拉开了场子,这货一手操着个炒菜用的铲子,一手顺过一盆,叮叮当当敲的那叫一欢实。
边敲边扯着嗓子吆喝,“各位老少爷们请了,正所谓千里不欺孤,独木不成林,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走过路过的,您老都站一站,瞧一瞧,没钱不要紧,五湖四海皆兄弟,能站一脚就算有心。这年头儿,有戏看不奇怪,有好戏看您甭错过,来来来,各位弟兄们,今天你们团长我就带着大家玩儿一好玩儿的,来晚了可没好地方站了,想看清楚的都往前来噢!”
天桥打把式卖艺的,过街耍猴的那套贯口,被他使个纯熟,我真怀疑这货是不是以前就跑过江湖。别管炮灰团,还是主力团,看好戏凑热闹的心倒是别无二致,况且这货一向鬼点子不断,很快,不用发号施令,全团都被拢到了一块儿,连地洞里的耗子都探头探脑的也想跟着插一腿。
一群人稀里糊涂却兴致勃勃地等着死啦死啦的下文,他不经意地的扫过全场,嘿嘿干笑了两声,这才说,“当兵吃粮,耍横扛枪,列位有没有想过,你们仅仅是为了这些才穿上这身衣服的吗?”人群中有了骚动,很快就有人喝道,“为了打鬼子,把小鬼子全消灭掉,还我河山。”这句话很快得到了共鸣,“打鬼子,打鬼子,还我河山……”
整个主力团把这句话吼得震颤山谷,死啦死啦趁机猛地一敲盆,“对,打鬼子,这才算句人话,可光说不练假把式,只动嘴皮没本事,我们得把自己练得足够强了,才能把小鬼子打疼。我们得练兵啊,怎么练,看到了吧——”
他伸手一指站在身侧屈指可数的几个老炮灰,“他们诸位都认识吧,都是在黄泉路上趟过多少回的人了,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个个都有身好本事,最不济的也有个好运气,想不想像他们一样啊,拿出本事来也让大家开开眼啊。仗还有得打,想要让小鬼子尝到苦头,就得自己够强,表现好的将被单独整编,做为我团最精锐的秘密武器,装备随便挑,等到以后打起仗来就是先锋,列位想不想来啊,是汉子的站出来,是孬种的往后退,我们不要废物。”
他这么一煸动,主力团好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扛不住了,呼啦啦的站出一大片,死啦死啦满意地看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人群,趁着这种热度又适时地加了把柴,“表现最棒的我有额外的奖励——”他从我的手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一把崭新的美式左轮,高高的举起,“宝剑配英雄,好枪赠勇士,不知道最后你们谁有本事拿到这把枪呢。”
人群里立刻发出欢呼,阿译拿着本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很激动,我也是,就像当初被死啦死啦赶进汽油桶一样,满身漆黑,心却开始有了盼望,唯独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我们期盼着黑林子里能有个精灵许我们一个生的未来,可如今明明知道是死,却要把自己送去跟魔鬼交易,我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人悲哀。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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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的目的很明确,以练兵做为名目,挑出他需要的人。虽然一直都有美国人中规中矩的帮着训练,可死啦死啦时不常就想出些折腾人的鬼点子,让我们团早已声名在外。除了天天奔着祭旗坡疯跑,还要拿枪追着耗子打,闹得横澜山上的耗子都躲着这群疯子。
最离谱的,就是有一回这货大晚上的睡不着,开着车摸回了横澜山,带着人把陈胖子团里一个月的粮食都偷了回来,搞得陈胖子跳着脚的骂街还找不到人,可这事也瞒不住,最后他还是被虞啸卿揪到师部整整骂了一天。
阿译今天很忙,他在小本子上不停地记着,死啦死啦在旁边儿不住嘴地指手划脚,他就更忙得四脚朝天。我们堆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看着一群年轻人使出吃奶的劲儿表现自己的时候,我的心却没来由地痛了又痛,收容站里的一幕幕反复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原来思念的滋味叫寂寞,特别在失去了太多东西之后,再多的繁华也只能让寂寞更加明显。
从拳脚到射击,一连串的比试下来,最后终于冒出个一枝独秀来,死啦死啦从不会看走眼,他就是被虞啸卿一句话就提拔成连长的齐岳衡。那位像铁塔一样站在圈子中间,傲慢的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们,骄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大孔雀,向所有人显示着自己的优越感,毫不加掩饰。
“哎哟喂,瞧人家这身本事,屈居您老麾下有点儿大材小用了,这要让老虞看到,除了击节之外,也许一句话就成营长了。哎我说,团座,要是带上这主儿,您估摸着能有几分胜算?”“没有。”死啦死啦绝不嗑巴的回道,他的回答倒真的出乎预料,我扭着脸看他,“您这笑话不好笑,就这还不能让您满意,又不是挑老婆,您倒说说,想要什么样的呀?”
死啦死啦眉头皱了皱,“他跟你一样,小王八蛋一个,从不畏死,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心无旁骛虽然好,眼里空就算了,最怕心里也空,空到最后于人于己都不知道该往里填什么了。”我诧异地品着他说的话,虽然悟出了些许,但还是坏心眼儿的打击他,“您这样,我可以理解成嫉妒。”
死啦死啦干笑了两声,转而去唤丧门星,趴在他的耳朵边上神秘兮兮地嘱咐了两句,那位看起来有些犹豫,“团座,这,这不好吧?”死啦死啦安慰地拍拍他,“丧门星啊,你这样算是帮他懂吗?”老实人向来不会反驳,从来都是死啦死啦说什么是什么,虽然现在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死啦死啦冲圈里正兀自炫耀的人喊道,“齐连长,身手不错嘛,想不想找个更厉害的人试试啊?”齐岳衡士气正旺,听死啦死啦这么一说,立刻更来精神了,“团座,我当然愿意,不过,这里还有更厉害的人吗?”狂言一出,底下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死啦死啦不以为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说,“哟,这么自信?好啊,现在就让你开开眼,但记得啊,输了不准哭。”
我们这些老灰立刻配合地哄堂大笑,齐岳衡的脸色在我们嘲讽的笑声里越来越难看。丧门星四平八稳地走进圈里,一拱手,“请了。”然后就拉开了架式。齐岳衡也不废话,不过他并不像丧门星一样摆个防守的姿势,而是直接进攻,凶猛的出拳,挂着风声击向了丧门星的面门……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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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门星默默地抬起脚,坚决地回到我们身边,老实人,从不会把别人踩在脚下而视为荣耀,他甚至因为对手的崩溃,自内而外的有种同情。他摇着头,站在我身边问,“团长这是要闹哪样吗?年轻人很能打,要得的,可团座……”他不再往下说,对于死啦死啦他从不会轻易质疑,所以只是叹了口气再无多话。
我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扭着脖子,眼神不住地瞄着阿译,他拿着那个宝贝本子,边走边写,最后绊在一个弹药箱上,踉跄着跌进防炮洞。齐岳衡依然趴在地上没动,也没人去管他,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趴着,死啦死啦给他的震撼太过猛烈,年轻的精锐,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就算是再多的败仗,也没让他高傲的头颅低下半分,因为他们对自己总有一个自以为是的期待,这种简单的骄傲也曾让我狠狠的羡慕过。
不过,就算千算万算,他也不一定会料到所引以为豪的东西,会被一个炮灰团的团长损得不名一文,瞬间拆得干干净净,任谁都难以接受。我恹恹地看着他,这让我想起了已经化尘做土的何书光,这种坍塌是致命的,我也不知道死啦死啦的这种作法,最后会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是蝶是虫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不大一会儿,阿译就从防炮洞里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他又回过头看了看,但终究没有勇气再进去,面对死啦死啦,就算有一百个阿译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拍着手,尖着嗓子吆喝着,“大家注意啦,现在我公布一下名单啊,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被选中的,团座说了,能被选中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我团的骄傲,以后会对你们进行特殊训练,成为我团当之无愧的军之利刃。”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热烈的掌声,阿译的情绪也被这种热烈点燃,激动的一字一顿地读着名单,哪怕他很清楚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名单,但他宁可相信死啦死啦骗人的鬼话,因为这样的鬼话让他觉着舒服。
我在心里默默地听着数着,眼睛也没闲着,因为在阿译公布名单的时候,原本趴着的齐岳衡,慢慢地爬起了身,跪坐在地上,呆呆地听着,一直到阿译读出了所有的人名,里面也没有一个字是属于他的。
阿译也发现了,他叹了口气,小心地走过去,用无限悲悯的眼神瞧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为难地张了几次口,最后终于狠了狠心,拿出了那把死啦死啦承诺过的美式左轮,“那,那个齐连长,这把枪团座说了是一定要给你的,他让我转告几句话,‘比起个人的素养和能力也许你是无可挑剔的,可部队不是戏班子,只要靠一两个角儿撑着,就能让一窝子人都吃饱。这把枪是你应得的,可如果想加入到我们中间,你还不配。’”
齐岳衡像是傻了一样呆坐在那儿,似乎没有听到阿译在说什么,阿译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伸手来接枪,只好把枪放进他的怀里,转身离开了。还有些不放心的不时回头张望一下,毕竟死啦死啦这席话说得太重了。齐岳衡仍旧不说话,他的眼睛盯着怀里的左轮出神,好大一会儿,他突然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抓起枪,气势汹汹地就往防炮洞里闯。
老炮灰们一看立刻来了精神,我们一窝蜂的,乌乌乍乍地跟着他一起向防炮洞卷去,本着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的原则,我们倒十分乐意当个观众,谁不想看看死啦死啦到底会如何收拾他呢……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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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堵在洞门口,齐岳衡戳在死啦死啦面前,那位半靠在行军床上,抱着个饭盒,认真的忙活着填饱自己的胃,根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齐岳衡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就算不被认同,对于他这样的精锐来说尊严和脸面永远是高于一切的。
但面对上司,即使再愤怒,该有的修养他还没有忘,可生硬的语气无处不透着他对死啦死啦的不满和怨怼,“团座,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不服。”他的不服在死啦死啦那里,就像一颗石子跌入深渊一样,连个回声都没半个,无动于衷的完全把齐岳衡忽略成透明人。终于,年轻人积郁到现在的怒火和委屈再也按捺不住,他又往前跨了一步,近到,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死啦死啦头顶上两个很诡异的旋儿。
“团座,请你必须给我一个充分到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否则,我就要向上一级长官申诉。”兵行险招,齐岳衡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想起了那个唯一可以压制这个妖孽的人,他不顾一切地果断抬出了虞啸卿。死啦死啦没让他失望,‘当’的一声,勺子被投进了饭盒里,死啦死啦终于肯抬起头,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齐岳衡毫无畏惧地回瞪着,他豁出一切了,跟他现在处境比起来,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我赶紧挤了过去,“哎哎,团座啊,您这没道义啊,自己躲在这儿偷吃,有点儿人味儿好不好,只顾着自己吃饱就不管别人了。”我边说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推齐岳衡,那位的牛劲上来了,死扛着不动,我在心里暗骂着‘小王八蛋还真有力气’,一边还不得不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凭这主儿,真要是被逼得狗急跳墙,场面可就难看了。
死啦死啦懒洋洋的一脚踹过来,“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兵啊,丢不起那人,狗肉都比你强,知道自己找食吃,眼睛没带出来怎么着,只闻着味儿往别人碗里扎,有空盯着人家瞧倒不如动动脑子想想自己,差在什么地方不知道的话,就把招子放亮点儿自己找去。”他这番连敲带打不是针对我的,齐岳衡当然听得出,气得气息又重了几分。
在一旁墙角享用着自己那份食物的狗肉警觉地抬起头,低声吼了一声,冲着齐岳衡龇了龇牙,在它的眼里,只要有人敢对死啦死啦不善,它就绝不惯着。“烦啦”人堆子里克虏伯率先出了声,他用手指了指桌子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上面有一个扣得严严实实的军用饭盒,还有一把勺子。我的肚子很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咕噜了一声,瘸过去一摸还是热的。
我满意地抱着饭盒凑到死啦死啦身边儿,踢了踢他的靴子,“团座,您老也抬抬尊臀,给您副官闪个地儿呗。”那位很给面子的往外靠了靠,我趁着坐下的空档,迅速凑在他耳边儿小声说了句,“小混蛋遇上老混蛋,您也悠着点儿,甭把人家欺负得太狠了。”死啦死啦一肘把我杵得直咧嘴,不敢再多话了,老实地靠着他坐下,打开盒盖专心填食。
死啦死啦看着眼前都快喷火的人,嘿嘿干笑了两声这才说,“哟,齐连长啊,来啦?什么时候进来怎么不吱会一声儿啊,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我一口饭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狠狠捶了好几下才算吞下去,我唾弃地腹诽了一句,‘老混蛋真狠,这是要把小混蛋玩儿死啊。’齐岳衡的眼神更加悲愤了……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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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自己很奇怪,不是应该幸灾乐祸吗,看着从不用正眼瞧我们的精锐被死啦死啦打压到一无是处,我竟然没来由的泛起一阵酸楚,对齐岳衡竟然生出了某些叫同情的感触。是啊,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欣赏自己的人,说翻脸就翻脸的把他贬得一个大子儿都不值,这种落差对于一个向来自视甚高的人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我赶紧把一勺饭填进了嘴巴,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后来,进了丛林,我才真正的明白死啦死啦的用心良苦,我们是炮灰,是在废墟和无数的哀鸣中堆积出的劈柴,就算注定牺牲,在破碎中被放弃的废料,总会按着自己的意志而坚忍地追逐着一线生机,所以当年虞啸卿赌气地放任我们自生自灭,除了让一堆人渣感慨自己是后娘养的之外,再无其他,糊不上墙的烂泥,也有它的自得其乐。
可精锐不同,跟一堆烂劈柴相比,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栋梁之材,可一旦弃置,曾经的华丽被无情的剥去,死的就是心,他们会更快的腐朽,最后化尘碾泥连劈柴都做不成。进入丛林,我们就是被废置的劈柴,要燃成一丛烈焰,还是化做朽烂都随你们的便,没人在意,更没人理会,我们会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所以我们要学会放弃一切希望……
死啦死啦看着齐岳衡眼里的愤懑,却摆出一派纯良的无辜,齐岳衡挺了挺胸脯不让自己的气势低下半分,“团座,您说过表现最好的人才有资格得到这把枪,现在您把它给了我,这是不是就已经承认我是最优异的呢?”死啦死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却笑嘻嘻地说,“怎么?不喜欢啊?那就还给我好了。”
他摊开手意欲讨回,齐岳衡差点儿没背过气去,骄傲的衍生物叫直率,他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赖。”死啦死啦不但不气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实了,“是啊,你才知道吗,我一直就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巴巴的跟着我啊,现在后悔来得及,转身就行了,门在那儿绝不会有人拦着你的,我保证!要不要啊?请啊。”
被死啦死啦这顿奚落,齐岳衡嘴唇都有些发抖,我叹了口气,偷偷用肩膀挤了死啦死啦一下,那位除了往旁边儿挪了挪,根本不理我这茬。齐岳衡费了好大劲儿才稳定住了快要崩溃的情绪,至少也要把事情弄明白,“既然你肯定了我的能力,为什么选择出的名单没有我?”
这是在他心里翻腾过无数遍的问题,可死啦死啦却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被死啦死啦如此一问,齐岳衡愣了一下,眼神中竟透出了悲壮,“我一定加入,只有这样我才能做一个真正的英雄。”死啦死啦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别瞒着了,虞师最近逆事连连,特别是海团长打败后,我们需要胜利不是吗,当我看到您和师座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仗要打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死啦死啦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不悦和反驳的意思,这才继续说,“所有的人都说只要你们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做大事,我相信,海团长输得这么惨你们不会无动于衷,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选兵,不就是为了日后反攻做的准备吗?所以我一定要参加,我可以不做连长,甚至可以从最低层的小兵做起,但求求您,一定要让我去好吗?”
他诚恳地哀求着,死啦死啦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着,这让齐岳衡在绝望的焦躁中似乎看到了希望,可下一秒从死啦死啦嘴里蹦出的两个字打碎了所有的期待,“不、行。”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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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齐岳衡在死啦死啦的固执已见中彻底绝望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他歇斯底里的吼声换不来我那团长的同情,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噙在唇边的笑容即挑衅又欠抽。可在我的眼里,却是满满的苦涩和难以言喻的痛楚。我的同袍,你知道自己尽力争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吗?我不忍去想,更不愿去想。
“哎,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面对暴怒的齐岳衡,死啦死啦不但不以为意地说着不着边儿的话,还放下饭盒站起身凑了过去,丝毫不担心自己下一刻是否就会被失去理智的家伙一拳轰倒。齐岳衡不可思议的瞪着死啦死啦,他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之下,那货还有闲心聊家常。
“没有。”他生硬的回答。“一个人啊?”死啦死啦继续不咸不淡,“一直一个人。”那位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一样,恨不得把他当场就毙了来得痛快。我警惕地看着他们,死啦死啦从不无缘无故,这么问总是有道理的,“其实我也是,对于我来说家人连个符号都不算,因为早就不记得他们长成什么样子了。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但总觉得跟我没半点关系,一路走一路扔,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是自己的,直到那次在缅甸捡到了属于我的部队。就他——”
死啦死啦指了指我,“我那臭不要脸的副官他曾经指着鼻子骂我把他们当劈柴烧,可一路上踏着太多尸体前进让我没脸反驳。后来师座也说‘你知道一个人在缅甸一天都活不过去,所以你拉上一群人。’我想了想说得没错啊,可能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吧。
我没想过把任何人当成劈柴,有些事是要大家一起做的,抱成团的活下去,总比一个人空落落的来得舒服。自从有了他们,我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与其说他们是我的兵,倒不如叫兄弟更贴切,虽然有些混蛋玩意儿猴急的跑到奈河桥那头隔河看热闹了,但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们这群该死还没死的货去找他们做伴的话,有他们等着,大家一起上路一定不会寂寞的。”
他把我们的前世今生,用这样的方式说给倔小子听,我吭哧了一声,把嘴里的饭当成他在咬,每一粒米都弹着我的舌头,就像他的话在硌着我的心一样。齐岳衡不错神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端倪,那位却依然半点信息都不给。
只是习惯的把手搭上对方的肩膀,但由于齐岳衡高出他半个头,而显得有些别扭,“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吗?嗯?”他神秘兮兮地挑动着对方的好奇心,齐岳衡绷紧了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根本毫不在意,眼神里却泄露出更多的好奇。
他倒没多卖关子,利索的和盘托出,“你刚刚猜对了一半,对,我们是要去打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要过几天,也许就是现在也说不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次可能会有去无回,生还的机会不到一成。我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会坚持要跟去的。但我不能带着你,因为,如果就这样带着你去,那一成的希望也许都会葬送在你的手里,这个险我冒不起。”
听到死啦死啦这么说,刚被捋顺了毛的人又炸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不明白?那好我问你,你有心吗?”听死啦死啦这么问,齐岳衡一声冷笑,“乱世哀鸿,人性沦丧,人心都死得差不多了,你敢说自己的还活着吗?”死啦死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2026-05-09 15:2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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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没错,我的心早就烂得拔不出来了,一直都想放手的,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里边满满的,死的活的,抱成团烂在一块儿抹不掉拔不出。你呢?你的心里有什么,也许空得让自己都害怕吧。你看看他们,我就算不说,这些个已经油成精的瘪犊子,个个心里都清楚得很,不管要去哪儿,他们都会跟着,以前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闯出来的,就算我死了,他们会把我放在这儿,记一辈子——”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指着齐岳衡心脏的位置,森然说道,“你呢,都不知道该把谁放在这儿,那么谁又会把你放这里。年轻人,好好想想,这里应该填些什么,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们去。”一直倔强得不肯低头的齐岳衡终于垂下了一直昂着的脑袋,死啦死啦绝不留情的打散了他所有的骄傲,现在他终于肯低下头来思考,我即欣慰又担心,几双眼睛都专注地集中在他身上,却忽略了一直伺机而动的闯入者。
“我想清楚了,我也要去,你们必须带上我。”炸雷般的声音把我们都被吓了一跳,等看到说话的人,大摇大摆地站在我们面前时,我的脑仁开始一阵阵的抽痛。死啦死啦咧了咧嘴露出跟我差不多的表情,看着迷糊绝不妥协的梗着脖子,他吞了口唾沫,屁都没敢放半个。
在某些方面,迷糊绝对是他的克星,真要是较起真儿来,这就有得掰扯了,还没摆平倔小子,再来个胡搅蛮缠的迷糊跟着折腾,他还真不想惹这么大的乱子。多亏阿译的十三点恰到好处的爆发,“不可以的啦,迷糊,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大家都不会同意的。”所谓枪打出头鸟,况且和迷龙那个愣头青流着一样的血脉,迷糊的暴脾气一点儿也不逊色于他哥。谁接茬他就冲谁来劲,“我去定了,不管你们说什么,必须带着我。”
迷糊聪明地耍着臭无赖,他深知连这么优秀的齐岳衡都受到死啦死啦的百般刁难,要论讲实力,自己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但仗着他是迷龙的弟弟,这段时间里炮灰团的老炮灰们,对他可以说是宠上天了,只要不出格,几乎事事依着他,这回倒好,惯出个祖宗,拿这招对付我们,我去瞧死啦死啦,那位依然勾着齐岳衡的肩没动地方,低着头装鸵鸟。
这个小王八蛋该教训了,死啦死啦那个货看样子是根本不想管,我开始撺掇阿译,“阿译长官,姆们大家都支持你,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好好上上课,这是你的强项啊,让他知道知道没事别给人家添麻烦,我们不是保姆,没空带孩子。”
迷糊气得脸都红了,“孟烦了,你除了嘴损之外还有什么本事,跟别人比我不敢说,但跟你比绰绰有余,不想跟你一样成个恶毒的人,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哎哟喂,可别省着,我还真就想听听就凭你能说出什么难听的,小太爷,不挑食,你说什么我都接着。”“你——”“没皮没脸,我替你说了,你还能有比这更难听的吗?”我不急不恼地逗着迷糊,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样子乐在其中,“烦啦,别这么说迷糊。”
阿译看不过去了,出声制止,然后轻声软语地安抚着,“烦啦说的是有些难听,但这次我们是真的不能带着你去的,也许这一次,我们就有机会去找你的哥哥了,已经对不起他一回了,如果你再有半点差错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有脸见他了,迷糊,听话,不管你恨我们也好,怨我们也罢,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这是我们唯一的心愿,别闹了好不啦?”阿译抒情的时候很好笑,但这一回没人想笑,也没人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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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这货又要惹事儿,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不能添麻烦了,我咬了咬牙,看来只能恶人做到底了,“迷糊,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我们信,这可能吗?总得拿出点儿实际行动来证明你自己吧。”“什么?”迷糊一脸茫然,轻易就落入了套里,我赶紧趁热打铁,“那还不容易,只要你乖乖的留在这儿看家,别跟着我们添乱,哥几个绝对相信你,否则就是口不应心——”
说到这儿我还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要非固执已见我们也拿你没办法,真是那样的话你放心,凭我们和迷龙的交情,就算被害死也不会怪你的。年轻不懂事,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搭上条命而已,不是你的,就是我们的。不过,我们会全力保护你的,以后你替我们好好活着,这样就算见了迷龙那个瘪犊子,我们也算是有交代了。”
我连敲带打,连阴带损,逼得迷糊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死你们的,没有没有,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做点儿什么,哪怕是搭上性命也无所谓的,反正我已经是一个人了。”说到最后,委屈、不甘、伤心,所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起涌出来,让年轻的心再也承受不了过重的负担,眼泪宣泄般,争先恐后的流出,打湿他的脸,淋透我们的心。
阿译万分不忍地把手帕递过去,迷糊倔强地一把推开,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可我们怎么忍心就这样把他带向一个不确定的方向,本就无法偿还的债,如果还要债上加债,别说死啦死啦受不了,我们也会疯掉。“你不是一个人的,还有嫂子和侄子,那是你哥托付的……”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死啦死啦,那个货是个异数,他的行动永远诡异的游荡我们的想象之外。他边说边缓步走了过去,从阿译手里拿过手帕,迷糊挣扎了两下,奈何被死啦死啦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也就放弃了,只是愤愤地瞪着他,咬着牙不说话。
死啦死啦下手很重,那恼人的泪痕就像刮在心头的沟壑,似乎只有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抹平,“小王八蛋,你给我记好了,只要还有人惦记着,想着,念着就不再是一个人。给我一个能证明你自己完全可以胜任的理由,我就允许你去,否则就算是哭死都没用懂吗?”迷糊的脸上立刻绽出了光彩,灿烂得有如禅达盛夏里火热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我一个箭步蹿过去,把死啦死啦揪到一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一个能听到的音量恨恨地吼叫着,“你她吗的疯了啊,说话之前用用脑子成吗?别捣乱,我都要搞定他了,你说过我们回来的机会不到一成,对于一个新兵而言,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合适,更何况他是迷龙他们家最后一条根了,你积点儿德行吗,我不想死都死了还没脸见迷龙那个死鬼。”
死啦死啦凑在我的耳朵边上,声音冷静得让我汗毛孔全都张开了,“你也说迷龙,迷糊那个小混蛋,不只脸像连脾气都跟他差不多,迷龙那个瘪犊子你还不了解吗,只要他想做的,谁拦得了,如果我们出发了,迷糊肯定会偷偷跟着,不用我说后果会是什么你也想得到吧,如果这样我宁可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生一处,死一地,我就什么都还清了。”
我泄气地靠在洞壁上,小声地嘟囔着,“脑袋撞上屁股的逻辑都能让你说成理所应当,小混蛋疯了,老混蛋早就疯了……”死啦死啦笑嘻嘻地勾着我的肩说,“大混蛋就陪着一起疯呗。”我翻着白眼哼唧了一声,“疯吧疯吧,不疯不成魔,您老这妖孽也该疯成大魔头了。”他笑得很开心,我看得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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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当成比武场的空地,如今被选拔出的人占据,张立宪军姿挺拔地站在队前,挨个确认着身份。一群雄姿英发毫情万丈的年轻生命,将是这场死亡选择中最前沿的牺牲品,我悲伤的从他们的脸上竟然看到了期待。
往前一步是死亡,退后一步是虚妄,是在死中救赎,还是在退中偷安,我想他们已经给出了答案。可这个结果却让我无比的凄凉,天真的精锐和认命的人渣在某些方面是没有区别的,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都没有多余的性命可以糟蹋。
死啦死啦远远的站着,他把阿译拉到身边儿小声地吩咐,“等会儿把队伍拉到没人的地方,把该说的都和人家讲明白了,如果有不想去的别勉强。”阿译自然是全都应承下来,他随后又把齐岳衡指派给了阿译,物尽其用,毕竟在打仗方面,他要比我们那位十三点的副团长要靠谱得多。
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我们寻声望去,山坡之上出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很多人都识得那是虞啸卿的坐驾。李冰依然冷着脸坐在副驾位上,虞啸卿则大旗不倒的在后排座上倚着新安装上的车载机枪傲然而立,给人一种大战在即的肃杀之感。
他冷峻的目光从人群中森然扫过,最后目标明确地落在死啦死啦身上,也不说话,只是冲着他猛一招手,死啦死啦立刻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见鬼的默契让两个人一拍即合。虞啸卿对司机吩咐了一句,车子立刻甩了下尾巴,缓缓的离开。
死啦死啦准确地把我从人堆中捞出来,边招呼着自己的司机,边拉着我连滚带爬的攀上坡,机灵的小吴已经把车子开了过来,我被像货物一样甩上后座,他则兴奋地蹿到副驾位上,大声地吆喝着,“开车开车,跟上前面跑的。”
其实用不着那么急,前面的车子开得并不快,应该说是在故意等我们追上,虞啸卿挺身立在车上,即使车子在移动中,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目不斜视地昂首前方,并不曾回头,那如枪般的背影,随风飘飞的衣袂,一如从前金戈铁马的雷厉风行,但我却感觉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我们的车子不远不近的跟着,死啦死啦打了个哈欠,没个正形的堆在座位里,不咸不淡地哼叽,“什么人什么命,该死的活不成,该活的死不了,其实坐与不坐结果都是明摆着的,何必绷得那么紧,再难为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呀。”
我把大半个身子探到了前排,扭着脸看他,“哟喂,您这是心疼虞大少爷,还是安慰自己个儿啊?有替人家操心这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留什么遗言来得实在。”他笑嘻嘻地凑在我耳朵边儿,“烦啦,我是不是也该让你回家征求一下二位老人家的意思,这么千顷地一棵独苗,真要是就这么没了,我岂不是老孟家的罪人。”“难得您老才良心发现啊,晚了,他们的儿子早就死了,就死在你手里,这辈子你就是欠我们的,准备下辈子做牛做马吧。”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盯着前面虞啸卿纹丝不动的背景出了一会儿神才说,“人吧,活得越久,欠得就会越多,死了还有人惦记着下辈子讨债。就这样还都得长大,虽说这没什么不好,不过走得路多了,丢的东西就越多,可背着的不但没少还越来越重,管你富贵至极还是花儿乞丐,甭管是谁走到最后还不都是一个德行,两手空空,一身罪孽,人这辈子最难做到的就是心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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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的怒火大有燎原之势,但对死啦死啦而言反倒没有手里那几页薄薄的纸有吸引力,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手上的文件,把虞啸卿尴尬地晒在一边自言自语。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焦点中的人物,虽说被死啦死啦无视也不是第一回了,可在这个时候还是让虞啸卿极为恼火。
但一想到他即将面临的危险,虞啸卿还是极力的压制住了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他们说虞师骁勇,个个精忠卫国,若为先锋定能为我方打开胜利之门。必能协助美国盟军救出人质,战争结束指日可待,此战将为不世之功。屁话自有屁人听,去她吗的先锋,他们还不是把你们当成敢死队在用!”
他说着边观察死啦死啦的动静,那位终于舍得开口了,却比不说话更让他气结,“利用佯攻部队的掩护,趁乱迂回进入丛林,顺利到并未遇到阻击,美国人就根据这个判断小鬼子人数并不多是不是草率了点儿?”死啦死啦嘬着牙,扭着眉,表情倒是格外丰富,只不过哪一份都不是回应虞啸卿的。
对面的人忍着想出手揍他的冲动,咬着牙继续说,“海正冲的主力团充当的正是盾的作用,之所以会折损得如此严重,虽说有陆文翙拖沓时间的原因在内,但他还不至于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最主要的还是那个时候进入丛林的盟军行动队,并没有按原计划救援出人质,并且在原定的时间没能及时撤出。矛未收回,盾就只能以身防御,两因相互作用,这才造成虞师损失惨重,还差点儿痛失大将。事后说得好听,他们以为一声赞誉‘钢铁之师’就能安抚得了吗,怎么就忘了我们也是血肉之躯。炮灰,哼,炮灰,我终于知道你当初戏谑地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是有多痛心了。”
虞啸卿的沮丧毫不做作,那是发自内心的痛楚,让他连眼睛都失去光彩。死啦死啦沉吟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仍旧驴唇不对马嘴,“盟军行动队突进得很顺利呀,可为什么连人家老窝都没摸到呢,难道是进的方向不对,不能啊?日本人设的陷阱很巧妙,但人是从哪出来的,可以两面兼顾,不可能人数过多,可怎么会移动这么快?小鬼子什么时候学会了飞天遁地的本事,还是哪路大仙帮他们洒豆成兵?嘿嘿。”
他一边自问自答,胡柴到最后也觉得荒唐,禁不住还笑出声。虞啸卿终于怒了,冲过去一把抢过死啦死啦手里的手件,手一扬,那几页纸在空中凌乱地转着圈,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地上。死啦死啦被吓了一跳,他顾不上黑面神一样的虞啸卿,而立刻弯下腰,要去捡地上的文件。
虞啸卿气得一把揪住领子,把他甩到一边儿,死啦死啦揉着磕到桌子角上的腿,疼得直咧嘴,委屈地瞧了瞧怒火冲天的虞啸卿,再不敢造次。虞啸卿指着死啦死啦吼着,“给我站好了,刚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死啦死啦嗫嚅着说,“师座,我有在听啊,他们不就是想定我们生死吗。”虞啸卿不可思议地瞪着死啦死啦,像盯着鬼怪,愣了好久。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态度终于把他隐忍再三的理智撞出个大洞,怒火瞬间爆发得地动山摇,“你也知道是定生死啊,这条命对你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说啊,你不是最惜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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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抬着头,眼神极其认真地瞧着虞啸卿,正经到那位极不适应地开始脑袋里警钟长鸣,身上汗毛孔直竖。然后他习惯性地用着一张少见的正常面孔,说着绝不着边际的话,“师座,您说得没错,一直很惜命的,因为我也会怕,有不想活的,没有不怕死的。”“怕死你还要作死?”
虞啸卿恨不得现在就扒开死啦死啦的脑袋,这货的逻辑总不在正常的路数上。死啦死啦苦笑,“我不去,您清不了,虞师的麻烦少不了,我不想看到这样,难道您想吗?大局为重,这句话真她吗的精辟。”
虞啸卿呆住了,恐怕他从没想到死啦死啦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塌陷成空洞,静默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坚定地说,“美国人说我是年轻的凯撒,热血而好战,在你们眼里也许我只是个逼着自己的人山头玉碎的疯子。不管别人说什么,其实我都不在乎,国之将亡,百姓涂炭,身为军人为国尽忠乃份内之事,这条命本就死不足惜。
可直到我自己被困在山中的时候才正真明白,命可以丢,但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心有不甘的去死。就算再烂的命也要让敌人付出更大的代价,否则只沦为垫脚石,那才叫死不冥目。我不能就这样卖断你们的性命,何况是如此傲气的你。告诉我,只要点点头,只要你说,你不想不愿就这样被人决定生死,我还来得及拉回你,说啊,难道要我求你吗?”
死啦死啦似乎被虞啸卿极不稳定的情绪吓着了,低着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突然笑了,“师座,您终于学会开玩笑了。”虞啸卿在他不着调的调侃里有着刹那的绝望,“不,我还没学会说笑话,只要你愿意收回自己的决定,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把你们当成祭品。”
“师座,您是在等命令吧?”死啦死啦试探着,却戳中了对方的心事,虞啸卿黯然地盯着死啦死啦,“你真是个妖孽,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的,却不肯让别人帮你,到底为什么啊?在命令下达之前还由我决定你们的出路,命令一旦下达什么都由不得你我了,他们只要一伸手,要交出去的就是性命。”
虞啸卿一番直言相告,反而让死啦死啦释然地吐了口气,“师座,从我们认识开始,您就一直在说‘国难当头,岂能坐视’,我不去,也还会有人被扔出去充当诱饵,总得有人去死,与其白白送掉性命,倒不如放开一搏,也许我们还会有条活路也说不定啊。”
虞啸卿颓然地摇着头,“不会的,就算你们再努力的活着,势单力孤怎么对付得了如狼似虎的日军。跟你直说了吧,我会去,连同新编师的陆师座也会去,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说明上面极其重视,并且胜败在些一举,他们是势在必得的,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要全力确保人质安全,不惜任何代价的救援,可被救援的人中并不包括你们,懂吗?”
死啦死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摊了一下手,意料之中,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的回应让虞啸卿更加的生气,转过身子不再理他。可刚刚还避之不及的货,这回倒开始自己往上贴了,他转到虞啸卿身前,笑嘻嘻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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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座,违规了啊,出战在即却动摇军心,未得胜先言败,这可不是您的风格。”“违规?哼,从遇到你之后,我就一直在违规,直到现在违不违规都要送你们去死,那就去她吗的规矩吧。说这些给你听,就是不想殚精竭虑之余还心口不一,至少不能再骗着你们去粉身碎骨。
南天门于你们是场噩梦,于我又何尝不是,那段日子我最怕的就是睡觉,一闻上眼睛就能看到你倒在日军的枪口之下,惊醒之后的心悸又能诉与谁知。欺人欺天难欺心,哪怕有天真的洒尽最后一滴血,可面对你们却终究理不直气不壮。我不能再看到相同的一幕血淋淋的重演,那不仅仅是杀你们的身,而是诛我的心。”
虞啸卿越说越怆然,死啦死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是亲随,不会因为虞啸卿的直抒胸臆而感激涕零,激动万分,就算他能稍微表现出哪怕只有一点点,老虞都会拥抱他。可死啦死啦就是死啦死啦,不只不会好好说话,更会不合时宜的给人添堵,管你是壮怀激烈还是情深刻骨,都会被漫不经心消磨掉,终究什么都不剩。
对于这样的他,老虞见怪不怪,他只能等着,并不耐心却又无可奈何。死啦死啦终于开了金口,一如以往的损腔损调,“事情明摆着,美国人用金子砸不动了就要中国人用血肉去撼,师座您忧心忡忡,言里话外世态炎凉无外忽为这几条烂命不值,可事态也容不得您忧国忧民,事情总要有个结果,就算您绷得再紧最后还不得我们来扛。何不放松一二,就真把我们看做此战当仁不让的先锋,为国雪耻,一生终有所偿,也许心里就不那么过意不去了。”
死啦死啦说得淡然,虞啸卿听得悲怆,他像一张快绷掉弦的硬弓,再没了对战争那种狂热的贪恋,他正用一种看尸体一样的眼神看死啦死啦,“骗着自己就那么舒服吗,我试过的,感觉糟透了。没把握是吧,别说全身而退,你甚至都不敢说能活着回来不是吗?”
“空谈无意,您不是最讨厌想得太多吗?”虞啸卿再也无语,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虞啸卿顿时身子一僵。该来的终须来,就算是做足了准备,在降临的那一刻依然万念俱灰。他盯着急促响着的电话迟疑着踯躅不前,死啦死啦猛抽了口气,毅然拿起了话筒,短简地说,“虞师师部,请稍等”然后就把电话递了过去,虞啸卿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话筒,无力地说,“我是虞啸卿。”
死啦死啦看着他机械地答着‘是’再无多余,在挂断电话的一刹那虞啸卿的脸上写满万事皆休。死啦死啦很踊跃地凑过去,“师座,命令下来了?”虞啸卿狠狠一眼瞪过去,不但没让他老实,反而跳踉得更欢了,“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啊,师座,您说说嘛。”
虞啸卿扬着脸,皆力忍着揍人的冲动,恨恨地说,“明天晚上,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只有24小时,这回满意了?当仁不让的赶死队,亏你还笑得出来。”死啦死啦不理会虞啸卿的阴阳怪气,蹶着屁股宝贝似的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文件,仍旧笑嘻嘻地说,“满不满意看造化,还不知道老天收不收我呢。”虞啸卿真想一脚踹过去,可终究咬牙切齿地只吐出了两个字“妖孽。”



2026-05-09 15: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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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笑嘻嘻地冲虞啸卿做了个鬼脸,“谢师座,您又夸我。”成功地招惹得虞啸卿又板起了脸,狠狠地瞪过来。他赶紧把所有的笑纹都抹平,很狗腿地凑上去,神秘兮兮地问,“师座,这个东西不容易弄到手吧,美国人怎么好意思把丢人的事儿搬到台面儿上来说?”
虞啸卿白了他一眼,“知道来之不易,就擅加利用,用你那惹事的脑袋好好想想,该怎么活着。”死啦死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那是虞啸卿所整理出的全部资料,只不过上面已经被乱七八糟地涂涂写写改得面目全非。
虞啸卿很感兴趣地拿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死啦死啦就恭敬地又递过去一页纸,在一旁哼哼叽叽地开始伸手要饭。“师座,进了丛林,也带不进去多少东西,这些就应该差不多了。”虞啸卿认真地看着,心不在蔫地应着,可没过多大一会儿,眼睛就瞪得跟铃铛似的。来回又瞧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是真的没看错,这才迷惑地转向死啦死啦,“你要这些做什么?”
“多吗?”死啦死啦摇头尾巴晃地开始解释,“吃的必须带啊,要不然没被小鬼子杀死,我们会先饿死的;还有枪啊手雷啊,那还不是必备的,我们又不是去找小日本游山玩水,还有还有……”“打住打住……”虞啸卿不耐烦地打断了死啦死啦的东拉西扯,再被这货牵着鼻子走,还只不定要被拐到哪条路上呢。“谁问你多少了,我是说,你要这些干嘛。”
死啦明显在装傻,“哪些啊,师座,我没多要什么吧,您不至于那么小气啊。”虞啸卿气得用手指狠命地戳着那页纸,“我是说这个这个这个,你要这些东西干嘛?”死啦死啦依旧在原地磨叽着,虞啸卿干脆把纸递到他眼皮低下,指着上面质问,“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实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死啦死啦还是装模做样的瞧着,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您说的是这个呀,这个嘛,当然有用啦。”犊子都快装上天了,虞啸卿却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就给我说说怎么用?”“这个嘛不重要,一会儿我自然会解释得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您手里有没有?”
虞啸卿十分不满意死啦死啦全部占取了主动,而自己只能被动的支应,所以他丝毫不为所动的说,“只要是对你们有所帮助,不管有没有我都会弄到手,但在这之前你必须把话说明白,要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否则别怪我袖手旁观。”可他的威胁于死啦死啦而言,根本没有杀伤力,那货反倒笑得更得意了,“师座说笑了,您忧国忧民,爱护属下,哪舍得就这样作壁上观,不过这个东西吧,您也不屑于要,所以到底仓库里有没有啊?”
虞啸卿虎着脸瞪他,“不知道,你当我跟你似的,老鼠洞都能掏。不过就算我没有,也许陆师座那会有,只要你说明白是拿来做什么用,就算天上入地我都可以弄来,否则甭想。”死啦死啦开始软磨硬泡,“师座,您先给我,我一定会说的好不好吗?而且这事儿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虞啸卿铁了心地摇头,“不行,你说说这个东西对你能有什么用啊,难道——”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一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死啦死啦,“难道你是想靠这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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