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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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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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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如既往地来检视她的儿子,尽着自己为人母所能付出的一切努力。我老爹依旧叹气,这么多年了,叹尽家国天下,骂绝世上所有他认为该骂之人,可今天他终于把注意转到了从来被认为是琐碎的事情上,他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站在一旁的迷糊。
此时的迷糊,一副痴痴傻傻的鬼样子,从踏进这扇大门,这个院子里的人绝对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我敢打赌,他的脑袋就已经停止思考了。不过他正一脸羡慕地盯着我瞧,我竟然诡异地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一丝羡慕。
“你是……”我老爹迟疑着开了口,迷糊听到唤他,立刻恭敬地走上前去,又是一个90度的鞠躬,“孟老先生,您好,我叫张士诚。”我老爹依然陷在这个陌生的名字里搜罗往复,我在一旁补充道,“他是迷龙的弟弟。”既然惑已解,他就绝不会再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不休,他又找向了我,“你那团长呢?现在如何?”看我怔着,他今天极具耐心,“如今外面谣传很多,不可尽信。”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不过问我们的烂事,今天破天荒地问起死啦死啦,原来我那只知埋头书海的老爹,终于开始顾及到小节。我扯出一丝苦笑,“并非皆是谣传,目无军纪,斗殴滋事,军法是少不了的,医生说必须静养。”我边说,边狠狠瞪着迷糊,迷糊自觉地低下了头。
“岂有此理,不问是非黑白,怎可如此草率定罪,你们的上司,何止一句糊涂可以概之,简直糊涂透顶。”得,今天我老爹骂的是虞啸卿,无关时事,仅仅在替死啦死啦打报不平,我默不作声地听着,不能解释否则会招来更多的愤怒和说教。他恼怒至极地一甩袖子进了内堂,身为上人,他自然不必跟我们小辈地打招呼。
这时上官端着茶具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她又拿起茶壶,当香酽的普洱香飘一室的时候,我混身打了个冷颤。明知那种特殊的茶,是死啦死啦才有机会得到的特殊待遇,但心里依然拧巴得不行,连忙心不在焉地随口找了个由头,“那啥,嫂子,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改日再来。”上官不动声色地把倒好的茶递到迷糊面前,“请小叔稍等,我去送送就来。”
送送?我在心里边猜测,边嘀咕着走到门边,然后我站定回头,等着她先开口。上官了然地一笑,果然她有话对我说,而我也有些话想对她说,只不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其实,小醉挺惦记你的,女人的心很小,装下了一个就希望能是一辈子,哪怕这个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样回应,可感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在的时候你不知道,它走的时候你又后悔,所以该抓住处的就别放手,有空就去多看看她,你只要冲她笑笑,她就会高兴的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可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呢?跟这样一个女人说话很累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我越来越同情我那登门找死的团长,穿肠的毒药和可以解剖灵魂的眼睛,你更喜欢哪个?我想我宁可对那杯酽茶情有独衷吧。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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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皮靴沉闷地响声,李冰习惯地闪到一侧,虞啸卿气势汹汹地跨出门口,又猛地转回身,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屋里又吼了一句,“石依山,我把他交给你了,给老子看好了,要是敢不听你的话,到师部来告诉我。”
刚送到门儿的半山石,听到虞啸卿这么一说,立刻立正行礼,“是,请师座放心。”虞啸卿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像杆移动着的长枪,旋风一般,风风火火地卷出了门。等确定那位火上房似的爷走远了,我才颠颠地瘸了进去,像个碎嘴婆娘一样,很八卦地问,“哎哟喂,团座哎,您这功力渐长啊,看看把这虞大少爷气的,就差把房顶都揭了,哎哎,说来听听呗,您老又把人家怎么着了。”
死啦死啦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唧,“谁敢把他怎么着啊,又不是嫌命太长。烦啦,你说你是哪头儿的,怎么不问问他把我怎么着了。”听他这么说,我的兴致更大了,“得咧,那么我就受累问一下,那位爷把您怎么着了。”
死啦死啦怨念地瞪着半山石,后者则尽量一本正经地绷着脸,忍着笑,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团座,师座的话您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在您伤好之前要由我全权负责的,军令如山不能不从,团座就委屈几日,石某打扰了。”半山石一番有理有据地侃侃而谈,彻底断了死啦死啦想把他扔出团部的念头。
除了无条件地接受又能怎么着呀。我乐得像大暑天儿吃了只冰镇的大西瓜,即顺气又舒坦,并且踊跃地主动配合半山石,挤兑死啦死啦,“石大军医,来得太是时候了,有你这座大山镇着,还怕那只妖猴兴风作浪吗。”边说边得意忘形地用手指着死啦死啦的鼻子尖,那位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口,我险险地抽回手指,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边气他,“没咬着,没咬着。”死啦死啦气得猛翻白眼,“谁想啃你那爪子,都没鸡爪子肉多。”
我不管他,美滋滋地冲着门外喊,“阿译,进来。”其实自从虞啸卿走后,其余的人渣都已经自动自觉地堆到了门口,我一嗓子就已经把迷茫着的阿译从人堆里喊了出来。“阿译,带人把空着的房间收拾一下,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石大军医,身负重大使命,来帮我们镇妖除孽,对了,半山石如果他敢不听你的,就给他扎一针,那货立马老实,你手里的那玩意儿比师座大人都管用。”
我摇头晃脑的得瑟样,招来人渣们的轰笑,死啦死啦趴在床上咬着牙骂道,“孟、烦、了,死剁了头的瘪犊子,你以为这辈子把自己剔成了排骨,就没人认得你是那只贪吃耍懒的猪头了,二师弟。”我立刻反驳,“善哉善哉,我们这堆货里除了那只五花肉,还真没人敢接您老二师弟的头衔,我可是受之有愧啊。”“得了,别装了,别以为把那身肥肉塞给了别人,自己就高枕无忧了,就凭那嘴损心毒的劲儿,我还认不出你那猪脑子。”
我不再跟他斗口,轰着人渣们去给半山石收拾屋子。死啦死啦也把目标转移了,“半山石,师座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你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吗?”半山石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最近师座真的很忙,连唐副师座都顾不得了,唐副师座对师座真的也是尽心尽力,病情刚刚有所好转,就急着出院了,连院长都没劝住。”



2026-05-09 15:3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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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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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噢了一声,就再没说什么。晚上,外面的骤雨抽打着窗棱,闪电裹携着雷霆,瓢泼大雨在黑夜中肆虐,道道闪光都有如利刃,切割着脑袋里的每一寸神经,炸雷碾过心魂,有如南天门上不息的炮声。
当初在树堡里的日子,我们最期待下雨,但也最恐惧下雨,有了雨水马克沁不会停,我们不会渴死,但有了雨幕的保护,日军总会或多或少的制造些麻烦,每当在下雨的时候,我们要承受的必是双倍的煎熬,从那时起,我格外的害怕雷声。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旁边床上的死啦死啦依然无声无息地睡死了一般,狗肉很懂事的偎在他的脚边,小心地趴做一堆,一动不动,免得由于自己的不小心而碰到他的伤,狗肉以这样不舒服的姿势睡了好几天了,以至于白天趴在太阳下直冲盹。死啦死啦心疼狗肉,便让它占领我的床,狗肉很听话,可头天晚上明明它是卧在我的床侧,转天一早就又偎在了死啦死啦脚下,两天下来,固执的狗肉依然我行我素,就只好由着它去。
我靠在床头,闭着眼懒洋洋地哼唧着,“醒着就出个人声,睡死了就出个鬼声。”大爷的,他用个响亮的呼噜回应我,我气得真想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儿,怕是连虞大师座派人精心熬的鸡汤都没喝出滋味吧。小太爷就奇怪了,你们都说什么了,把虞大少爷气成那样,把您老自己个儿闷成这副德行。”
死啦死啦在床上拱了拱,不安分的后果就是牵动了伤口,他痛得直哼哼,这下连狗肉也被折腾醒了,我愤愤地说,“作死吧,你说你想什么呢,虞大少往里拉的时候你就拼死的往外挣,这回好了,他让你歇了,你又臭不要脸的往上凑,你不就想让他把你挂起来嘛,终于等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死啦死啦哼唧着挤出几个字,“他有事瞒着我。”
我不屑地回敬他,“人家是师座,你算个屁啊,用得着什么事都向你报备啊,不知道不是更好吗,好好过日子这么难吗?有扯淡的功夫,你真不如替我们和自己打算一下。”死啦死啦‘咦’了一声,即使在黑暗里,我也能感觉到他犀利的目光像闪电一样射过来,我自知有些失言了,死啦死啦轻轻笑了一声,“她说的吧?”“谁呀?”我心虚地打着马虎眼,“才去一会儿,连说话都变得娘们叽叽的,你真有出息。”
我真想骂他,可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似的,只能贴在床铺上,不用问我都闻得到他的沮丧,提到未来,那是我们没有资格去触碰的字眼儿,没有期待没有希望,甚至连现在都守不住,又怎么去打算以后的事情呢,孤魂野鬼向往不到天堂,唯有无休止的游荡……
死啦死啦轻叹了一声,一道闪电嚣张地劈进屋子,我看到了他脸上破碎的焦虑,他幽幽地说,“树欲静风不止,恐怕现在虞啸卿的日子也不好过,烦啦你没觉得陆师座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吗?”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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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寻着死啦死啦的脉落,把脑海中零星的片段搜罗拼接,他们应该算是对手,彼此顾忌防范是一定的,所以陆师座看虞啸卿的眼神即使是笑着也是冷冷的,这不难解释,那么死啦死啦指的是什么呢?
一个炸雷响起,我的脑子更是一片混乱,再没心思去猜什么迷,就直接问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斗来斗去是家常便饭,就算是蝇头小利也会争得乌眼鸡似的,口不对心,笑里藏刀都是轻的,但凡是挡了路的人人都想除之而后快。虞啸卿要不是有唐老头儿护着,少说也死个百八十回了,姓陈的、姓陆的个个都不是善茬,居心叵测那是一定的,哎,我说你到底觉得哪不对啊?”
死啦死啦沉吟了很久,才犹豫着开口,“姓陆的应该比虞啸卿更谙官场之道,明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就算利益在前,争执不休,凭他的个性断不会如此恨之入骨,其中一定有别的事儿。”
我用鼻子哼他,不服气地说,“你才见了人家几回啊,像认识了一辈子似的,听你的意思是姓陈的恨极了虞啸卿,那陈胖子对你呢,要真得了机会,那个王八蛋都恨不得把你炸着吃了。听说了吗,副军长的位置最后就归他们中间的一个,凭这事儿就够让多少人睡不着的,没看唐老头儿都顾不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了,拼着老命地在替他家虞侄忙活,这么关键的时候,能不恨之入骨吗。”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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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为掰得有理有据,却得不到死啦死啦的认可,“管你利字当头也好,皮里阳秋也罢,姓陆的真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吗?唐老头儿的本事他已经学得十之八九,却把锋芒藏得那么好,为什么?他同虞啸卿分庭抗礼已经不成问题了不是吗?”
听他如此说,我的心也绷得紧紧的,“那你觉得他们之间能有多大的过节呢?”死啦死啦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你还真当我是神仙啊。”随后又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安抚自己的焦躁,“如果真能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他的话安慰不了自己,也安慰不了我,空气在瞬间冷却。
人在黑暗里猜度着黑暗,往往会得到比黑暗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结果,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说虞啸卿有事瞒着你,难道,难道这与我们有关?”死啦死啦的声音缓缓地流淌在雷声里,“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我把自己砸回床上,外面的雨依然势头不减的稀里哗啦,伴着凌乱的雨声,顿时让人心乱如麻……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地过了些安稳的日子。虞大师座的鸡汤风雨不误,半山石片刻不离恪尽职守,这种被他自己比喻成‘比关禁闭还难过的日子’,最终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我的团长本就是铁打大蟑螂的体质,再加上虞啸卿填鸭式的追补营养,还有半山石和我们这些帮凶的严格看管,一周后,死啦死啦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到处得瑟了,只是半山石依然禁他的足,不准踏出团部半步。
半山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并且决定,两天之后就搬回野战医院。老天绝不会让我们这样的人安生得太久,那天晚上鲜少人光顾的团部,所有的人都被如雷的敲门声惊醒,当张立宪把门打开的时候,被扑进来的李冰吓了一跳,李冰惊慌的脸被月光映得一片惨白,“石军医,石军医,快快,师座,师座他……”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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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石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边训练有素地往身上套着衣服,边用医生特有的镇定安抚着,“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李冰看到半山石连忙甩下张立宪冲了过去,脱口而出,“石军医,快,快,师座晕倒了!”
什么?一句话惊着了一院子的人,余治顾不得再管自己只穿上了一只袖子的衣服,一把揪住了李冰,“说明白,师座怎么会晕倒的。”李冰苦着脸,“师座最近格外繁忙,心情也特别的糟糕,其实早在四五天前就已经着了凉,一直在发烧,他不许我告诉任何人,可三天睡四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刚刚接了个电话,气得大骂,转身就要出门,还没出去人就晕了。”
半山石闻言,吩咐跟班的小兵拿好药箱,随着李冰小跑着赶向师部,张立宪和余治也一同跟了过去。院子里瞬间就冷清了下来,死啦死啦没个正形地偎在我们的屋门口,冷眼旁观着院里的一切,从刚刚李冰闯进来到一溜烟的闪出去,他就一直没有吭声。
剩下的人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瞧着他,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人家师座都睡了,你们在这儿杵着盼日出啊,都滚回去睡觉。”然后带头晃进了屋,他都这样做了,人渣们更乐得自在,噼里啪啦地一哄而散。
我随手关上门,看着舒舒服服窝进被子里的死啦死啦,心里却涌上了种说不出的滋味。我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是对的。我的团长擅长制造麻烦和恐慌,而他却总能从那些麻烦和恐慌中找出自己想要的内容,所以,他从虞啸卿的忙碌里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如今一向以强大示人虞师座以这样的方式倒下,让他的猜测开始有了佐证,我不信在答案就快呼之欲出的时候,他还能如此镇定地蒙头大睡,他越是冷静,我就越是没底。
我站在他的床侧用脚狠命地踢着床腿,人为地制造一场地震,可那个货依然安之若素,并且满意地哼了一声,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说,“嗯,感觉不错,烦啦,你有当奶妈地潜质啊。”大爷的,我气得咬牙切齿,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扒了出来,“别装了,师部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这么大的热闹我不信你不想看。”
他依然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知道乱成一锅粥,就不要再搅上一勺子了,做人要厚道。”我不甘地继续骚扰他,“真不去看看,真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死啦死啦很欠的把我踹到一边儿,“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医生,关我屁事。虞啸卿宝贝得很,有那么多人众星捧月似的待见着,犯不上我们操心。”
我撇着嘴,故意大声地叹气,“虞大少爷哎,浪费了那么多的鸡汤,喂出你这只白眼狼。”死啦死啦依然不为所动,“老子也后悔啊,捡什么不好,捡你这只白骨精回来气我,滚回你的床上去,要不然就让狗肉咬你出去,自己选个死法。”我选择滚回自己的床铺,毕竟狗肉不那么好惹,桌子上的灯熄掉之后,满室的黑暗包裹着窗外清清冷冷的苍白月色,涤荡着幽冥的气息,寻着一线月光,望向背对着我的团长,他落没的背影刺得我眼眶发烫,果然这样的夜晚适合思念,我想他们了……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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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死啦死啦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我们一齐瞧向阿译,阿译则一脸的茫然。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一把拉过迷糊,焦急地问,“把话说清楚,这些事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迷糊愤愤地甩开我的手,“你们都别装了,这两天全团都传遍了,恐怕现在连半个禅达都有耳闻。就算你们师长这棵大树倒了,你们也永远不会缺地方栖身。我嫂子说得没错,团座这种人太聪明,就是因为聪明,才容易死在自己下的套里。”
我扫了眼迷糊,那肯定是前些天他们叔嫂相谈的结论,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依然恶毒,“哟喂,你们叔嫂还真惦记我们团座,见天的念叨着啊。”迷糊当时就暴跳如雷,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次!”我不敢再说,因为死啦死啦森冷的目光已经向我射了过来,“闭嘴。”他狠狠地挤出两个字,还顺带赏了一脚。
收拾完了我,他才轻声对迷糊说,“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迷糊气冲冲地瞪他,“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干嘛要问我?”死啦死啦只能苦笑,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说服一个迷糊,而是如何说服整个团的人,死啦死啦没辙地挠着脑袋,谣言猛于虎,我现在倒是担心,虞啸卿不会不知道,可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团座,团座。”门口守着的小兵,慌慌张张地一头闯了进来,“讲。”死啦死啦简短地打发着,“团座,师座来了。”我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这位还真不经惦记。死啦死啦二话没说,推开我们就往外闯,走到洞口又犹豫着缩回了步子,我懂他的迟疑,可现在除了面对又能怎么样,我们没有退路,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死啦死啦再抬起头的时候,焦虑已经从脸上抹得干干净净,又被欠抽地德行附了身,一蹿三跳地蹦了出去,我们很狗腿地跟在后面。虞啸卿已经从那辆崭新的威利斯上下来,依然是一副军容装整的模样,他尽量把自己绷紧,用一惯的挺拔来掩饰虚弱,可眼角眉稍偶尔泄露的忧虑,像一个抱成了团的刺猬,就算有再坚硬的铠甲,也藏不住内里的空虚。
死啦死啦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师座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视查也提前说一声儿啊,我们团也可以整个十八里相迎什么的。”虞啸卿气得狠狠瞪他,“鼓唇弄舌,还不滚过来。”‘哎’,死啦死啦应着,真就屁颠颠地滚了过去。
虞啸卿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个正形的死啦死啦,这才开口问道,“石军医准你出门了吗,还到处乱跑。”死啦死啦涎皮赖脸地笑着,“他也没反对。”“伤好了?”“差不多了,谢师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虞啸卿依然不放心地瞧着死啦死啦,“差不多了就是没全好,还不回去,全好了再给我出来惹是生非。”
死啦死啦不怕死地蹬鼻子上脸,“那可不行,再关在房间里,就该发霉了,这么好的天气,我要晒晒太阳。”虞啸卿在面皮下隐着一个笑容,手里的马鞭不轻不重地拍在死啦死啦肩头,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连这种小动作都透着下意识的亲近。“好吧,那你就陪我一起晒着。”死啦死啦笑着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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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标准的军姿颇为正式,不难看出曾受过正规的训练。他不卑不亢地面对虞啸卿,“师座,属下斗胆问一句,今后我们的团长到底是谁。”此言既出,一片哗然,没人想得到年轻的中尉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人群顿时如同煮沸般地开了锅,人天生就是贱的,只要有热闹可凑,他们依然愿意用并不富余的脑子跟着起哄,鸡一嘴鸭一嘴,在下面议论得倒是热烈,和队前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虞啸卿森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年轻人的脸上,死啦死啦从茫然无边的心事中缓过神来,只是有一眼没一眼地扫视着对面的人,游移不定的目光,像刚刚清醒过来,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虞啸卿重重地哼了一声,就一声,直哼得四野俱寂,在某些时候,他的威望要高过死啦死啦很多。虞啸卿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其实其他人也并不需要真正的知道他在想什么,何况面前的那位也并不在意,“想知道答案,就要把话说清楚。”虞啸卿的话不冷不热,却泛着寒气。
年轻人听到自己的上司这样说,立刻拔了拔胸脯,毫无惧色地回答,“师座,近两日来团里团外到处风传,龙团座颇得新编师陆师座赏识,欲收归麾下,弟兄们想知道,这是谣传还是真有其事。”愣头青这么一翻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没有人说话,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眼睛不错神地集中在他们身上,深怕眨一下眼就错过好戏。
虞啸卿用余光瞄了下身边发着呆的死啦死啦,语气竟然意外地轻松,“没错,这是真的,陆师座前些天跟我提起过,他说十分欣赏龙团座,如今新编师正缺良将,他愿意用一支装备精良的特务营换他一个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嘴张得都快砸了脚面,虞啸卿大大方方地在全团面前披露了这件事,谣言成真,我悬着的心上又被压上了一座山。
死啦死啦果然成了姓陆的下一个靶子,这招太阴险,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待见死啦死啦,里外都不会吃亏,如果损失一个特务营,就能把这个货也弄到手,再加上海正冲已经受伤入院,虞啸卿就算再横,也只是被剪了毛的秃尾巴鹰,缷了左膀右臂,除了空留副架子,就算是占了副军座的名头,也只是徒有其名,不过是被挂起来养老罢了。
就算死啦死啦不答应,放这些话出去,也足够惑乱军心的,现在虞师的动荡看在谁眼里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良机,就算他不动手,谁不想趁机咬一口呢。可虞啸卿竟然在大庭广众面前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是根本不担心死啦死啦会有负于他,还是另有打算呢?
虞啸卿歪过头似笑非笑地瞧着我还在发傻的团长,“怎么样,有何感想?”死啦死啦瞧着虞啸卿嘿嘿地笑着,“还凑合吧,至少这笔买卖不算亏本……”看到虞啸卿眼里杀气渐笼,赶紧摆出委屈得不行的嘴脸,可怜兮兮地凑过去,“师座,就算我再不好,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卖了吧?”
虞啸卿气得哭笑不得,当着整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不轻不重的给了这个涎皮赖脸的货一脚,咬着牙说,“你怎么不好啦,好得很,招灾惹祸的事你哪次落人后了,滚一边儿去。”“师座,再商量商量嘛,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卖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着咳嗽,下面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位长官在上面戏闹着争执……



2026-05-09 15: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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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的胡搅蛮缠终于惹翻了虞啸卿,眼瞅着那位爷就要动巴掌了,死啦死啦终于识趣地站到了一个耳光扇不到的距离。我冷眼看着他们做作地表演,估计明天这种谣言应该不攻自破了吧,两位大人感情好得很,又能天造地设地做大事,姓陆的如意算盘落空,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妖娥子,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因为下面还有眼巴巴盼着他们解释清楚的一干人等。
虞啸卿威严的目光炯炯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然后他找着中尉说话,“在你心目当中,你的团长是什么样的人?”“英雄,南天门上和小鬼子对峙三十八天的英雄,如果他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收了陆师座给的一百根金条要离开的话,他会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否则他连狗熊都不配。”中尉毫不犹豫地说,他眼里的真诚有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好,说得好,当年,我许他一个主力团,他却固执地守着一个破败的川军团,纵然什么都没有却绝不肯撒手,如他般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为人,会因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离我们而去吗,不,不会。他是虞某麾下最好的团长,是虞某最敬佩之人,别说千金万金,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特务营,就用整个师来换,老虞都会说,谢了,不必,有他,就有我的钢铁之师。从现在开始,这种谣言,我不想再听到,如果再有一丝一毫传进我的耳朵,一律军法处置,都给我记好了,他是你们团长,永远都是。”
虞啸卿的一番慷慨激昂成了稳定军心的最好良药,热血的小年轻们把枪高高地举过头顶,用力地欢呼着,我羡慕地看着他们单纯的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因为现在不管虞啸卿说什么,见惯生死的人,不会再被言语轻易点燃。
虞啸卿一挥手,把世界立刻抹得一片清静,然后他看向死啦死啦,“龙团座,你不想再说些什么吗?”死啦死啦心思不在虞啸卿身上,他正上上下下地打量面前站着的人,根本没理会那茬,两眼放光,跟苍蝇见了臭鸡蛋似地,一个劲儿地往上盯,“兄弟,叫什么名字啊?”“报告团座,齐岳衡。”“打过几年仗了?”“四年。”“读过书吧?”“读过军校。”“好,不错,顶好。”
死啦死啦笑眯眯的,似乎很满意,这才转向虞啸卿,别有所图地眯起眼睛,“师座,我喜欢他。”虞啸卿皱了皱眉,知道他话里有话,但还是决定由着他,“然后呢?”看虞啸卿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死啦死啦开始漫天要价,“我还需要一个连长。”然后丢过去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虞啸卿狠狠瞪了死啦死啦一眼,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要换在平时,就算不抽他,也不可能让他得到的这么容易。可今天是个好日子,虞啸卿的慷慨大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哼了一下,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升一级,中尉变上尉,这是他替你求的官,好好干,至少要让我觉得你是物有所值的。”死啦死啦满意地看着齐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云里雾里的傻样,调皮地扬了扬唇角,眼里闪过狡黠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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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看着死啦死啦那张难得认真的脸,刚刚的戏谑已经灰飞烟灭,冷冷的淡然里透着些许的急切和不安。虞啸卿匆匆地移开了目光,甩开大步独自闷头朝前冲,任谁都看出来他是在回避什么。死啦死啦死皮赖脸地追在后面,“师座,师座,走那么快干嘛,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虞啸卿连头都不回,“真的没有吗?真的?”死啦死啦依然不甘地追问,虞啸卿猛地收住步子,一把揪住,因为来不及停下而一头撞进怀里的死啦死啦,气势汹汹地冲他吼着,“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你再废话就给老子滚,想跟着就闭上嘴。”死啦死啦委屈地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虞啸卿这才满意的松开手,依然跟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往前冲,不过这样的举动看在我们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在逃。
死啦死啦委屈地边追边嘟哝,“没有就没有呗,跑什么啊,难道是心虚了?再跑我就当你有……”他的一再挑衅终于成功地再次惹恼了虞啸卿,那位被火烧着的眸子,狠狠地瞪向了死啦死啦,这回我的团长聪明地站在了虞啸卿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诚心诚意地用两只手捂住了那只惹事的嘴,这才阻止了师座大人发飙。
不过幸好,前面就是第二主力团的驻地,虞啸卿一头扎向那里,不再和死啦死啦一般见识,而我的团长也聪明地学会了适可而止。我们跟在后面,我小声地问张立宪,“你家师座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瞒着他不可啊?”张立宪狠狠瞪了我一眼后,丢出一句,“不知道,师座能有什么事瞒着团座啊,团座多心了吧。”
不,绝不会像张立宪说的那样,死啦死啦的直觉很少出错,而且今天虞啸卿的反应让我也相信他的确是有事隐瞒,但到底是什么呢?看张立宪的样子,不像是故意不说的,可又是什么能让他如此紧张,以致于对死啦死啦格外的三缄其口。
第二主力团的现状简直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让人头皮发麻,脊背都露着冷汗。出出进进的兵像游魂一样无精打采的,这场看似胜利实则完败的仗,让第二主力团元气大伤,海正冲入院造成群龙无首不说,这种大范围的人员折损,不但士气受挫,兵源在短期之内是根本无法补齐的,名不副实的第二主力团,用哀鸿遍野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种棘手的形势,让虞啸卿的眉头紧紧地扭在一起,从到达这里就没展开过,他也深知,眼前的状况,不是三言二语就可以安抚的,这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看到虞啸卿,第二主力团的副团长赶紧迎了过来,惊喜地问,“师座,您怎么来了,都说您卧病在床,怎么还亲自到团里检视?您说一句,卑职到师部汇报就好。”听了副团长的话,虞啸卿脸上的阴霾更重,他回头瞄了一下跟在后面认真听着的死啦死啦,目光相遇的刹那,死啦死啦递过去一个无奈的苦笑,虞啸卿则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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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面前萎靡不振的队伍,沉声说道,“咳嗽两声就被人说成是卧床养病,看来有些人还真惦记虞某,那好,现在我就告诉你们老虞好得很。你们海团长虽然伤得不轻,但将养些时日就会回到你们中间来,仗还没打完,小鬼子还没收拾干净,是我中华军人就不能轻易倒下。这一仗虞师虽然损失不小,但是毋庸担心,当兵源补齐之时,就是第二主力团重生之日,你们还大有作为,你——”
他指着一旁激动得稀哩哗啦的副团长,精锐们习惯于沸腾在豪言壮语中,“从现在开始,在海团长养好伤之前,有事的话,可以找龙团座商量。”副团长立刻一个立正,虞啸卿的话向来跟他手里的枪一样让虞师的人莫不惧服。我瞄了眼死啦死啦,他在专注地盯着虞啸卿,恐怕把这辈子的认真都用上了,被这样剔肉刮骨般的眼神锁住,就算是个傻瓜也知道要挪个窝免得被误伤。而且那位也并不打算真的和他再纠缠下去,聪明地转移了目标,“龙团座,你也来说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被虞啸卿整齐划一地引到了死啦死啦身上,逼着他不得不站了出去。我心不在焉地晃荡着脑袋自己找乐,并不打算去听死啦死啦的屁话,况且在这样的场合,无非是一些客套,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在所有人都盯着死啦死啦的时候,张立宪和李冰的眼睛却一直停留在他家师座身上。
我顺着他们的眼神看去,虞啸卿此时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鬓边的汗珠滴在肩上,他似乎没有察觉一般,仍是努力地挺直身子,掩饰着疲惫。是的,他不能倒下,否则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语在等着摧毁他和我们。相对于虞啸卿绷紧的神经,死啦死啦却正好相反,笑得那叫一和蔼,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看得到的每一张脸相过面后,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始鸿篇大论的时候,只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解散”。
虞啸卿把眼睛瞪得像两只铃铛,气得差点儿把马鞭掰折了,他原本指望这货能帮他敲敲边鼓,没想到那个混蛋玩意儿却直接把鼓捶漏,一了百了。死啦死啦面对虞啸卿的恼火,不但理直气壮还振振有词,“师座,弟兄们刚刚经过大阵仗,累得很,让他们多休息休息。况且您也军务繁忙,一会儿军部不是还有个会儿要开吗,如果去晚了,唐副师座一定会责备李冰和张立宪他们不懂事的,你们自己说是不是啊?”
死啦死啦边说边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向张立宪他们求证,那两个货赶紧把头点得跟鸡啄碎米一样,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虞啸卿不得不妥协,转身抬起脚就要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亲随就是亲随,他们的反应本能地随着虞啸卿而动作,可就在他们要过去扶的一刹那,却有反应更快的,死啦死啦一侧身就把李冰挡了严严实实,我立刻伸手抓住了张立宪。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又不好发火,转而愤怒地瞪向我,我坦荡地瞪回去。
我们心里都清楚,虞啸卿是虞师的脊梁,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更不能表露出半点的虚弱,因为他知道,脊梁塌了,虞师也就散了,这个险谁也冒不起。虞啸卿努力地平缓着自己地呼吸,可不是逞强就能如愿的,他的身体依然不自觉地往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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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死啦死啦突然怪叫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冲着虞啸卿就扑了过去,我们同时吃了一惊,再要过去扶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撞成一团,两个战地最高长官要是就这样一起摔个四脚朝天那乐子就大了。
可事情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虞啸卿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被死啦死啦这么一撞居然只是晃了两下,却被那个货从后面很巧妙地拉住,不但没摔倒反而稳住了身形。虞啸卿定了定心神,回头去瞪那个自从拉住他就不肯撒手的人,“干什么?”死啦死啦立刻涎皮赖脸地凑上去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师座,刚刚脚滑了一下。”
虞啸卿不理他,刚想挣开就听死啦死啦哼哼叽叽地又开了腔,“师座,您没事儿吧。”虞啸卿不奈烦地白了他一眼,“我没事,放手。”可死啦死啦死皮赖脸地拉着他不撒手,可怜兮兮地扬着头,“师座,您没事就好,可是卑职有事啊。”虞啸卿愣了一下,顺口就问,“你能有什么事?”
死啦死啦龇牙咧嘴地把脸皱得跟桔子皮一样,“师座,您是知道的,我的伤还没全好呢,走了大半天到现在也没休息一下,我想……”他停住不说,偷眼观察着那位的反应,虞啸卿看了看他委屈得扁着嘴的德行,有些不忍地放缓了话气,“那你想怎么样啊?”死啦死啦听他这么问,立刻笑嘻嘻地往上凑,“师座,那什么,您扶我一把呗。”说着趁人不背,冲着虞啸卿眨了眨眼睛。
他们之间那种见鬼的默契,使得虞啸卿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会意地在紧绷的脸上浮出一些笑意,却依然语气不善地喝斥着,“臭毛病还真多,要不是看在你有伤在身,能让你如此放肆,只此一次啊,下不为例,还不滚近点儿。”‘是是是’死啦死啦边涎笑着应和边把自己又往人家身边挤了挤,虞啸卿全然不顾有那么多只看好戏的眼睛,拉起死啦死啦转身就走,留下一众人等跌碎一地眼镜,下巴砸了脚面子都没空去捡。
而我们做为亲随和亲信,赶紧屁颠颠地一拥而上,溜溜地跟在后面。他们两个缓缓地走在前头,表面上看是虞啸卿拉着死啦死啦,实际上只有我们才看得出,根本就是师座大人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团长的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连一百米都走不出去。
司机很有眼色地把车也开了过来,死啦死啦把他扶上了车后才说,“师座,您回师部吧,我就不送了。”虞啸卿疲惫地把自己靠在坐位上,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呢?”死啦死啦不假思索地回道,“被关了这么久,人都快生锈了,我要到处走走。”虞啸卿哼了一声,“好吧,别太晚回去了,你的伤还不算是痊愈。”
他顿了顿有些话是他本不想说的,但略思索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的事——谢啦。”死啦死啦挠着脑袋一脸的茫然,“师座在说什么,我不懂。”虞啸卿明知他在装傻,扯了扯唇角,“你这个妖孽,鬼心眼儿那么多,好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滚。”然后冲司机点了点头,车子在原地划了个弧线,一路绝尘而去,死啦死啦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眼里的若有所思多了几分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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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人踱着沉重的步子在回程的路上,小吴的车子缓慢地跟在身后,因为这个货说了,他要溜的是两条腿而不是四个轮。我们各自心事重重,倒不全是因为虞师,就算是再乱的麻,也有虞啸卿去操心,我们还犯不上太看得起自己,我更关心死啦死啦现在所担心的事。他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晃荡得很是起劲儿,可我知道,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心里就郁结得更深。
我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我知道如果不问,这货一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跟你说。“我说,你觉得虞啸卿在瞒着你什么?”他仅仅摇了摇头,都懒得瞄一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跟无辜的石子较劲。我想探究出个答案,却又害怕这个答案会把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都炸得灰飞烟灭,可事情就摆在眼皮子底下,不由你不看,不由你不想,我们就算是自欺欺人都做得不那么体面。
“虞啸卿既然不想跟你说,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成吗?虞师缺了你也会照转不误,当年我们就算在南天门上都死绝了,虞啸卿也照样升官发财,没人会念我们的好。你不是一直念着盼着他不再用你打仗吗?这下好了大家都清静,至于以后,我们哪次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早晚会有条路走,就算不跟着他姓虞的,也不至于饿死街头,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定得了呢,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过得舒服点儿。”
我边劝谏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的屁话,就算说千万遍都不可能说服他,可我却不得不这样做,哪怕把自己当成个傻瓜。死啦死啦突然停住了脚步,谢天谢地,他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可眉目中的忧思和茫然结结实实地吓了我一跳,随即立刻意识到,他对于这件事介意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久久地盯着我,像盯着他永远的不知道,有如一只离了群的独狼,虽然被残酷的现实杀得片甲不留,依旧抹煞不了与生俱来的孤傲,执着的坚守让他永远不会放弃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我泄气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话弱得似乎连阵风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屁,放了也就放了,除了把自己恶心到,几乎于他无碍。
在我恨不得抽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如果这件事不重要,虞啸卿不会反应那么大,他对谁都不说,就更说明这件事关系重大。是,你说对了,我不想打仗,你们也不想,谁都愿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事情已经出了,不是不想问题就不存在了,它就摆在那儿,碰与不碰,它不会自己消失的,一定要有人去解决的。”
片刻的慌乱,我终于可以在他的话里逐渐清醒,我冷冷地瞪他,“这件事你非管不可吗?别不要脸了,人家虞啸卿用不用你管啊?你倒把自己当碟菜了,在人家眼里你算哪棵葱哪头蒜啊,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可人家在乎吗?”
死啦死啦依然很认真,“人家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他很少能说出让我们感觉温暖的话,可今天我却觉得浑身发凉,我颤着声音拉着近乎乞求的腔调,“这是你说的,你说在乎我们,如果真的在乎,不管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都别管行吗?”他被打折了一样低下头,我注定得不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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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站着,对峙着,说服不了彼此,更说服不了自己。茫然是种可怕的武器,他总在你需要确定的时候,突然来临,然后把你打得四分五裂,却不知道要从何拼起。只能看着支离破碎的自己,散落着没入百草,任其自生自灭。他第一个转身拔步,失魂落魄在前,我行尸走肉于后,方向是那几个该死不死的人渣守着的团部,心却已经不知所踪。
一辆军车风驰电掣地驰来,在我们面前嚣张地划了个半圆,把地上的尘土足斤足两洒在我们身上,还没等人明白怎么回事,就从车上跳下个心急火燎的上尉,军礼奉上得倒是很正式,可那不容拒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刺耳,“龙团座,唐副师座在师部等您,务必速速赶去,请吧。”
死啦死啦不紧不慢地掸着身上的尘土连声都没吱,可他眼里瞬间闪过的惊喜,让我手心直冒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虞啸卿在干什么,他家唐叔也会是唯一的知情人,如今这个知情人,要见我的团长,那么我们离真相也许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突然有种退缩的冲动,打了多年仗的人总是对危险有种特殊的敏锐,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它都会关乎死啦死啦和我们,有些事也许真的要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离事实越近我们会越危险。可他怎么会不冒这个险,扑火的飞蛾眷恋的是那片刻的绚烂,而我们又要为什么?
天上火辣辣的大太阳,灼烤得土层都冒着烟,焦躁让上尉看我们的眼神更是不善,可有碍于官衔,他只好尽量拿出能给予我们的全部耐心催促着,“龙团座,唐副师座急着见您,吩咐务必要尽快让您赶到师部,您就别难为卑职了,请上车吧。”如果可以,我想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死啦死啦绑上车,在他又连唤了好几声‘龙团座’之后,死啦死啦才笑嘻嘻地说,“好吧,我马上去。”
在得到了首肯,上尉终于松了口气,忙不叠地往车上让,死啦死啦说自己有车,让他先行,我们跟着就可以。那位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自己的车,还不时地偷偷从后视镜里瞄着,好像一不留神我们就能在眼皮子底下蒸发了一样。
我和死啦死啦挤在后座上,闻着前面车子的尾气,我轻声说,“瞧瞧人家唐老头儿这么急三火四地非要找你,铁定是为了他家虞侄啊,看来我们又要遭秧了。就凭这架式,虞啸卿对你还算有良心,不告诉你的事绝对是为了你好,告诉你这事件的人也许想斩草除根也说不定啊,你就遂了他的心吧,别管,什么都别管,要命的事儿轮也轮到别人了,不能总是我们吧。”
死啦死啦屁都不放一个,他惬意地把自己摊在座位上,没模没样地跟着车子左摇右晃,脚很欠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踹着我,我愤愤地说,“好啦好啦,小太爷不管了还不成吗,以后不管你作出什么祸来,小太爷都不管了,就坐视,就算你死了,我也要仰天大笑,踏上一脚还得骂你活该,啐死你个王八蛋。”
死啦死啦拉着刺耳的长音儿,笑得贱兮兮地,然后他凑在我耳边说,“烦啦,如果我死了你也会为我收尸对不对?”我用尽全力地踹了他一脚,“滚蛋,我又不是你儿子,不会给你披麻戴孝的,你就一混蛋,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啊,连阎王都不待见的货,除了为害世间估计哪都不要你。”死啦死啦笑得更欢了,他的大手狠狠揉了下我的脑袋,我并没有躲开……



2026-05-09 15: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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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门前冷冷清清的,由于虞啸卿的离开,也带走了所有的喧嚣和忙碌,敞开的大门像个绵延悠深,让我不自觉地想逃。死啦死啦气定神闲地大大咧咧跟着往里就晃,他拿定了主意,他心无旁骛,我三心二意,我忐忑不安。
唐基的卧室在后宅,隔着院落,也隔绝了所有的嘈杂,也算是混乱之外的一方净土了。还没进院就闻到一阵清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虽然没有我老爹那里的种类繁多,倒也清雅怡人,伴着鸟鸣,颇有种‘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闲适。
当我们一起拥进唐基卧室的时候,唐老头靠坐着床头,半山石小心地站在一旁,伺候着他吃药。我们小心翼翼地敬了个礼,便垂手在一旁等着吩咐,唐基依然是一副衰弱致极的样子,但冲着我们笑得却比任何时候都和蔼。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安,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从来就不指望着他能对我们发什么善心,只要不下绊子给条活路就阿弥陀佛了。
唐基不无感慨地说,“年纪大啦,还没怎么样呢就倒下了,不中用啊,我说小山啊,多亏有你在,当初你父亲还不希望你学医,我看就挺好的,不争名逐利,不打打杀杀的,还能济世救人,比啸卿有福气。啸卿难啊,太能干了难免遭人忌恨,明枪暗箭的从没少过,真不如当初劝劝他父亲也让他像你一样就好了,免得受这么多苦。”
这话明里是说给半山石听的,其实屋里的人都明白是说给死啦死听的。半山石温文地一笑,“唐叔说笑了,我和师座不同,从小他就是大丈夫胸怀四方,立志征战疆场,挥斥方遒的,晚辈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只想一方清静,解人病痛,潜心研究医理罢了,如果把师座这样一个将帅之才困于方寸之地,岂不是珍珠蒙尘。”
听半山石如此说,唐基重重地叹息,“啸卿是个将才,但离帅才还差得远,为帅之人必要抛却妇人之仁,关键时刻敢于釜底抽薪,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决心才行,否则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了好了,不说了,龙团长来了半天了,怎么站着呀,来来,坐到老头儿的床边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他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反而受宠若惊得心里直打鼓,唐老头儿总会在不设防的笑容背后张着一张你摸不着边儿的大网,等你自己往里钻。死啦死啦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窝,乖得跟小白兔似的,“谢谢唐副师座,不用不用,我还是站着好了。”唐基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噢噢,我怎么给忘了,伤还没全好吧,难为你了,啸卿上次罚得也过重了,他一发起火来就没轻没重的,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别放在心上。”
死啦死啦忙解释,“卑职不敢,祸是卑职自己闯的,师座要打要罚都是应该的。”唐基对于死啦死啦的解释很是满意,“龙团长真是通情达理,小山啊,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趁着精神还好,我想和龙团长单独聊聊。”唐基果然进入了正题,我们立刻识相地往出滚,临出门的时候,我悄悄地瞄了死啦死啦一眼,他依然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在半山石回头带上门的一瞬间,一种悲凉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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