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死啦死啦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好推辞，只能乖乖地站到唐基的面前，摆出驯良、恭顺的样子，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算合适。此时的唐基倒真的开始拿出了长辈的风范，不管面前的晚辈自己是否喜欢，至少脸上的功夫十足十的真诚。
“啸卿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孤傲得从小就不合群，能被他看中的人不多，因为真正懂他的人很少，能称之为知己的更是寥寥可数，可我看得出，他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挚交知已。你们之间，是上下级也好，是朋友也罢，要对得起这种缘份，到什么时候都别忘了，对国家要忠诚，对真心实意待自己的人更要忠诚。”
死啦死啦的眼神变了变，依然低着头答道，“是，谢副师座教诲。”唐基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你们都是带兵多年的人，早就不用我们这些老家伙教诲了，就说啸卿吧，事经得多了，人也稳重不少，这心里也装得下事儿了。以为自己翅膀够硬，就把什么都装在心里不说了。
前些天，我到他房间，看到他正拿着一份儿文件发呆，看到我来了还手忙脚乱地往抽屉里藏，问他是什么又不肯说，我知道那是份重要的文件，要不然也不能用绝密封存，可也不必连我都瞒着吧，知道他怕**心受不了刺激，可就这么一个人熬着，能不让人担心吗？后来他还在抽屉上加了把锁，用得着这么小心吗，没有他的命令谁敢去翻看啊，连收藏的宝贝枪都没见这么上心过。老头儿是不管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龙团长，啸卿我就交给你了，多帮衬着他，现在放眼虞师，也就唯有你能帮得上忙，你在他身边我放心。”
‘是’死啦死啦简单地答道，人虽在这儿，可心思却全然在九宵之外了。唐基微微一笑，随后合上了眼睛，“真是不中用啦，说这么一会儿话就累了，你先回去吧。”死啦死啦答应一声立刻退出了屋子。看到他出来，我们赶紧迎了上去，他对半山石说，“唐副师座有些累了，你先去照顾他吧。”半山石应声进了屋，我陪着他站在院子里，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我很紧张，唐老头儿果真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就把死啦死啦三魂赶走七魄。
他抬头望着天，没一会儿拔步就走，还从院角落里堆着的工具中找出了一截铁丝，我奇怪地颠在他身后，静观其变。没一会儿他就进了虞啸卿的房间，来到了那个铺满地图和文件的桌前，很快盯上了中间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他蹲下身把手里的铁丝简单处理了一下便伸进了锁孔里。我一把按住他的手，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他甩开我，“没长眼睛吗，当然是开锁啊。”我急了，“我知道是开锁，但你开的是别人家的锁，虞啸卿知道了抽不死你。”死啦死啦不以为然，“在他抽死我之前，我也得知道他瞒着什么。”
我的脑袋顿时嗡地一声，死啦死啦很熟练地拔动着锁芯，我紧张地不时瞄着门外，为了驱赶这种恐慌地情绪，我小声地嘟哝着转移注意力，“真不知道你还会这活儿。”“你不知道的多了，别那么紧张，既然有人想让我们看，就不会有不开眼的拦着。”锁咔地一声开了，死啦死啦很利索地打开了抽屉，从里面顺利地找到了带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夹，当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的字跳入眼帘的一瞬，我的脑子顷刻炸裂……

文件夹里共有两份文件，皆是来自上峰的密令，等级之高让人还没窥见其中的内容就已经开始心惊胆战，可里面的东西不看则已，一见之下更是触目惊心。第一封密令的大至意思是说：‘某架次美军运输机，在飞越雨林的途中受气旋影响坠毁，同机人员中有关乎未来战局的重要人物，却已经悉数被日军所俘。由于运输机坠毁的位置离我军最近，故此军部要求虞师，全力配合以求可以营救机组人员。并且由于这位重要的人物牵涉着重大的军事 机密，肩负着可以影响全局的使命，关于此类信息一概不准外泄。
而另一封密令更是军 情 紧急，要求虞啸卿在命令下达之日起开始着手准备一支能征惯战的特别行动队，深入密林营救人质，务必要保证人质安全回归，如有任何闪失，导致人质伤亡，从上至下军法从事。’从密令言简意赅的寥寥数语中，这是我们所能解读出来的全部内容，更深一层的机密永远不会留在书面之上，哪怕它以绝密封档。
我们做过无数次的猜测，虞啸卿倒底在隐瞒着什么样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答案揭晓的这一刻，我宁愿自己瞎了双眼。死啦死啦手捧着重如千金的两页纸，唇边噙着丝苦笑，眼神里的光彩全被凄苦掩盖。我们都深知，薄薄的两页纸，一个上峰笔下虚幻得没鼻子没眼，却要求我们奉若神明的人物，他的生死将决定着很多人的前途和命运，会有更多个我们，不管你是精锐还是人渣，都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门前的汽车声骤然响起，我猛地被惊醒，慌忙拉了拉还在发呆的死啦死啦，“快放回去，这些不是我们该看的，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我求你了快放回去吧，虞啸卿回来了，我的爷。”死啦死啦根本对我的劝说无动于衷，我急了，只好自己上手去抢，却被他一闪身晃了个趔趄。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虞啸卿询问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儿？”可当目光触及到死啦死啦手里那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和扔在桌子上的锁时，虞啸卿顷刻之间变了脸色。他气势汹汹地撞过来，劈手夺过文件夹，厉声喝问，“谁给你的胆子敢偷看机密。”死啦死啦根本不理会虞啸卿的恼羞成怒，毫不畏惧地顶风而上，“师座，对于这件事，您想怎么解决？”
虞啸卿一愣，随后气急败坏的一指门外，“出去，难道还要你教我该怎么做吗。”死啦死啦不甘心地继续回嘴，“师座当然不用我教，我只想知道师座要怎样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死啦死啦穷追不舍，让虞啸卿反而平复了很多，他深知，面对死啦死啦这个妖孽，愤怒永远只能让他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而被那个货轻易地绕进套里。
他不理会死啦死啦的问题，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走，“知道偷看机密该当何罪吗？”死啦死啦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师座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在这之前，您一定要告诉我这回打算派谁去。”他打定了主意死揪着不放，虞啸卿的眼里喷出了怒火，依他的脾气已经给过机会，就不会再纵容我的团长如此放肆下去……


“我早就说过，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带好兵就行了，有些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别挑战我的耐心……”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死啦死啦，语气也冷得即使在三伏天的太阳地里也会冒出凉气儿。面对最后的劝诫，死啦死啦仍旧不以为然地满脸无赖，他是打定主意豁出去了。
虞啸卿在极力压抑的怒气彻底爆棚之前，大吼了一声，“张立宪——”“在——”面对两个人的剑拔弩张，张立宪虽然有些犹豫还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担心地瞄在死啦死啦身上，耳朵则留给虞啸卿，等着不知道结果的吩咐。这两位爷每次争执的后果都会连累我们这些小的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连我也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事态的变化，总不能真的让他被虞啸卿抽死吧。
“把他给我押回去好好看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团部半步。还有你龙文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要是没有命令就敢偷溜出去，我打断你的腿，滚——”这形同软禁的处罚决定，都不如挨一巴掌痛快，死啦死啦哪肯就范，“请师座明示，我为什么要思过……”
在他还没大放厥词之前，趁着虞啸卿还没气炸肺，我赶紧拉起死啦死啦狠命往外推，边推边不失时机地用话堵他的嘴，“团座团座，快走吧，师座大人大量，已经够宽容了，你就别再闹了。”然后我冲着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张立宪十八般表情都使出来，眼睛都快挤冒了，四川小子才回过神来，帮着我一起往外拉死啦死啦。
我们两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根本是把他硬拖出去的，我片刻不敢放松，生怕一松手，这个货就像狗肉一样蹿回去，继续不知深浅地跟虞啸卿对峙。张立宪依然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你们怎么会偷看师座的机密文件，那上面写了什么，为什么师座会气成这样？”
我边认真地拽着死啦死啦往我们的窝里挣命，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虞啸卿是个好人，那三十八天的混帐事不是他干的，他只是被鬼迷了心，现在他又活过来了，又是你们心中那个神仙似的人，嗯嗯，这回我不会说你们是在放屁，我支持你们，他现在就是佛祖、菩萨、上帝，阿弥陀佛、哈里路亚……”
我没头没脑的一番乱七八糟，终于把张立宪绕得晕头转向了，“啥子？你个龟儿子到底在说啥子嘛。”我深深吐出了口气，“傻子（啥子），我真希望自己拉着的这个混蛋是个傻子，就不会削尖了脑袋见天儿琢磨着怎么去死，就算只知道吃饱了睡，至少还会珍惜用来吃饭的家伙。”张立宪立刻从我的话里咂巴出了点儿滋味，嗫嚅着说，“欠捶的乔脑壳，你就不能正常点儿，非要扭着说话。”
然后他偷眼瞄了瞄死啦死啦，那个家伙现在已经不用我们像拖死狗一样拉着了，他终于肯乖乖地任由我们牵着，只是他眼神中的阴霾浓重地笼着一地破碎，也罩在我们的心头。回到团部，他在我们面前狠狠地甩上了房门，连同喧闹的世界一起隔绝在那扇沉重之外。
我知道他要自己待着，他不需要逃避，只是需要安静——连通着远古洪荒的安静，我不去管他，只是浑身像被抽干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兀自发着呆。无论如何他都骗不了自己，那扇门阻挡不了世俗的烦恼，战争在继续，我们要活着，可问题是该怎么活着……


我把下巴顶在膝盖上，独自烦恼，张立宪神头鬼脑地凑到我身边，小声地问，“烦啦，到底出什么事了，密令上写的是什么？”我没理他这茬，而是反问道，“你们不是先一步回师部了吗，虞啸卿就算带着你们用爬的，也不会回来这么晚吧？”张立宪心不在焉地说，“我们是想早一点儿回去的，可唐副师座派人过来说，陆师座差人请师座去新编师商议大事，这不我们就去了。哎，我说你别打岔，废什么话呀，快告诉我密令里写的是什么？”
我冲他勾了勾手指，张立宪乖乖地把耳朵递了过来，我很慷慨地把密令的内容塞进了他的脑袋里。张立宪听罢，乐得差点儿一个高儿蹿出院墙，兴奋得小眼睛直冒光，声音都高了八度，“什么？这是真的吗？”我赶紧踹了他一脚，他也知道有些失态了，连忙又压低了嗓音，“看来我们又有仗打了，太好了。”
他摩拳擦掌的德行让我心里十分的不爽，我猛翻白眼，坏心眼地打击着他，“别高兴得太早，是有仗要打，可不是我们。”“啊？啥子？”张立宪的兴奋劲儿顷刻被一盆冷水浇成了意外，“不是我们能是谁？这么大的事儿师座除了我们还能信得过谁？”“也许人家虞大少爷有秘密武器也说不定啊，人家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们这些废物啦。”
我故意斜着眼睛看他，用让人恨得发痒地语调说话，果然张立宪当时就急了，“孟烦啦，你就是一小肚鸡肠的王八蛋，你那张臭嘴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好话，师座他不会这样想的，虞师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吗，除了我们之外，这件事儿没人能解决。”“哟喂，你英雄你本事，那我问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要派你关着屋里那位？”
张立宪当时就愣了，凭他的聪明马上就得出了结论，“师座难道真的不想派团长去。”我肯定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他开始把自己绕得越来越迷糊，“这是为什么呀？如此关系重大，一旦出错连师座都难逃其责，这种任务除了团座还有谁能担此大任啊，师座到底在想什么？”我冷眼看着快被问号埋了的张立宪，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烦啦，你说会不会是师座不想再让团座出去冒险呢？”
我‘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你说可能吗，你家师座一直认为军人死在战场上是很光荣的，他巴不得这样给我们收尸呢。不过也真是奇怪，以前哪回不是赶着轰着让我们去死，这回倒好，拉着拦着不准去。不过小太爷谢他，虞家十八代祖宗终于开眼，虞啸卿算是长出点儿良心了。”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天空路过的云朵，“烦啦你刚才说什么？”张立宪没理会我对虞啸卿的无理，反而急切地追问着，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什么什么呀，我刚刚说什么了，这都怎么了，你跟你家师座一样奇怪，神经兮兮的。”“对对对，就是奇怪，师座最近一直很奇怪。”他的话也勾起了我的兴趣，“说说，怎么个奇怪法啊？”
张立宪面色凝重，“自从海团长出事之后，师座和陆师座的梁子就算结下了，要是凭师座以前的脾气，除非有必要，平时根本不会再理他的，可这回正好相反，有事没事陆师座就往咱们师部跑，师座也去他那儿，更奇怪的就是他们见一次就关起门儿来吵一次，连今天都不例外，师座都快气疯，我们也不敢问。”张立宪的话，让我有种特殊的感觉，也许问题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张立宪看着我发呆的模样，不确定地猜测着，“烦啦，你说，这一切会不会和陆师座有关系啊？”我沉默，就算姓陆的不是最主要的因素，恐怕也逃不了干系，问题是他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叹了口气，凑在张立宪的耳朵边上小声地问，“你听到过他们在争执什么吗？”张立宪的表情十分沮丧，“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以前师座就算是背着人商议事，顶多关上房门，这几回，他们竟然躲在后堂，任何人不准踏足，根本没机会听到只言片语。”我也颇有些失望，便很不满地挤兑他，“连声都听不到，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见一次吵一次，不愧是给人家当亲随的，难道虞啸卿打个喷嚏你们就知道今天风往哪刮？”
张立宪气得狠狠瞪了我一眼，但他现在没心思跟我斗口，只是气哼哼地说，“每次只要见了陆师座，师座都会气得发疯，就前两天，陆师座走了之后，去后堂收拾屋子的小兵说，他们连茶杯都摔了。噢对了，除了昨天，昨天师座气得脸色铁青从里面走出来，没想到陆师座也追出来了，他拦住师座，很严肃地跟师座说‘虞师座，有些事我能等，上面不能等，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师座说‘这不正是你期盼的吗’，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带着我们走了。烦啦，我这心里七下八下的，跟了师座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可这次，我说不好……”
我把自己像只猫一样摊开在太阳底下，那团高高在上的火球，却怎么也暖不到冰寒的心底。夜深了，死啦死啦没模没样的倚在床头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发呆，这只烟也不知道被他玩儿了多久，已经皱皱巴巴的像根失了水份的枯树枝。我把一盒火柴砸进他怀里，“您老行行好，替它早点儿超生吧，再被捏下去，就快成末了。”
死啦死啦嘿嘿地笑着，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根火柴，‘刷’地一声，一簇火苗在他指间腾起，他盯着许久，直到快燃熄了，才点着了烟。他望着地上被烧得只剩一团焦黑的火柴残骸，狠命地吸了一口烟。我一五一十的把白天张立宪跟我说的话全都讲给死啦死啦，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认真地冲狗肉喷着烟圈，直到狗肉不满地冲他低吼，他才把脑袋转向我。
我不失时机地问道，“虞啸卿这回的麻烦可大了，姓陆的天天跟催命似的逼着他，估计虞啸卿在军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其实事儿挺简单的，把我们这些还没死透的货，拾掇拾掇往前边一扔不就得了。就凭您老现在这架式，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人家只要一伸手指头，你比狗肉还好使唤，你说虞大少爷想什么呢，难道真舍不得你去死？”
死啦死啦贪婪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利索地一翻身用后背冲着我，我又追问了一句，“哎，你想明白了没有？”他含糊中带着睡意，“没有没有，睡吧，你要是睡不着就劳烦你用那个曲里拐弯的脑袋继续想，老子不操这份儿心。”我不屑地哼他，“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是谁今天蹦着高的让虞大少爷说明白的，要不是我们拉得快，那位正好有气没人出，还不知道要赏你几个五百呢。”他除了哼唧一声，再没了动静，我悻悻地熄了桌上的马灯，一个人瞪着眼睛在黑暗里和自己对峙……


两天之后，死啦死啦一反常态，乖得跟小鸟似的，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笼子里，赶都赶不出来。面对他的转性，我的心里堵得更深。张立宪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但鉴于那货的良好表现还是松了口气，第三天就赶回师部帮忙了。
第四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死啦死啦终于伸着胳膊腿踱出了三天都没出的房门，溜到了后院说要去晒太阳。人渣们当然不介意，反正这是他的地盘，想干什么自然不会有人拦着，可我倒觉得，他这是故意的，我警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货不比常人，他越正常的时候，你就越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着。
果然来到后院他就开始搞怪了，他一头钻进放杂物的小屋中，这里是阿译带着丧门星他们整理出来的，院子里的杂七杂八都被塞到这里。很快他就从里面翻出了他想要的东西——梯子。这种梯子在禅达几乎家家都有，普通得很，可现在被他戳在墙角，怎么看怎么有古怪。他满意地拍着手上和身上的灰尘，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用眼睛斜他，明知故问地说，“您老这又是要闹哪一出啊？”他把梯子又重新固定了一下，坏笑着反问，“你说呢？”我指了指天上火力十足的大太阳，“人家都是大半夜的翻墙头会佳人，你这算什么呀，大白天的出自家大门儿还跟做贼似的，好歹也是一团长丢不丢人。”
死啦死啦听我这么说委屈地直撇嘴，“你以为我想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师座不准我出门的。”我立刻揪住他的话头儿不放，“哎喂，您还记得虞啸卿不让你出门啊？我还真当你傻了，那位爷可撂下狠话了，没有他的命令你敢偷溜出去，到时候可打断你的腿，就凭他的个性，你真以为闹着玩儿呢，屁股上的伤才好几天啊，不会又惦记上了吧，挨打没够啊？”死啦死啦被我一番抢白，反倒理直气壮了，“就算被打断腿，在这之前老子也算是玩够了，总比闷死强吧。去不去，去不去？”
我边鄙视自己的腿，边屁颠颠地瘸了过去，梯子之下我抬头望着高高的院墙，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看到举棋不定的迷龙想带着妻儿，飞过那高高的阻挡去寻一个安稳的未来，却因为死啦死啦毫无征兆的出现，改写了人生的走向。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可以预知结果，并且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迷龙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迈开出走的脚步，给自己深爱的妻儿一个可以依赖终生的男人，而不是留给死啦死啦一个英勇的战士。
我扭过脸，发现死啦死啦也在望着天空发呆，不管再多的假设，我敢说，就算选一万次迷龙那个一根筋的犊子也只会给出同样的结果，那我们呢，从来就没得选择，可现在，一旦给老天给我们一个决定命运的机会，我们还会不会向死求生？死啦死啦在唇边绽出一丝意图不明的笑容，他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我的瘸腿，“上去上去，发什么呆呀，等到太阳落山了你也没本事长出对翅膀。”
他的催促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边往上爬边没闲着，“你说你吧，没有一天不疯的，连同小太爷这么一正经人家的孩子，也被你逼得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还学会翻墙了，真是斯文扫地。”
“是是是，正经人家的小太爷，你的斯文拿来扫地都嫌没搞头，别把自己说得正人君子似的，人家小姑娘的墙头儿你少翻过啊，快快快，笨手笨脚的，有说废话的力气，赶紧用你的猪蹄子多上两步，真把旁人引来了，谁都甭想出去。”他指的旁人就是一直明里暗里盯着我们的人，我赶紧闭上了嘴，他在下面一个劲儿地推，没多久，我已经骑在墙头上进退两难了。


我们的团部原本属于当地一个有钱的乡绅，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后巷自然也很少有人光顾，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动静。富贵人家都是高门大院的，院墙自然也比小门小户的普通家高得多，我骑在墙上，视野就格外的开阔。
我只不经意的一扫，就立刻发现有两个鬼鬼崇崇的人探头探脑地躲在大门外，果然虞啸卿对死啦死啦还是极不放心的。我往后侧挪了挪，以便给死啦死啦腾出落脚的地方。等他也爬了上来，我伸手去拽下面的梯子，却被死啦死啦一巴掌拍开，然后冲我向墙外做了个请的手式。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冷不防一脚把梯子踢得顺着墙根儿倒下，然后摊了摊手，挑衅地眼神明白地告诉你，‘没得选择’。
大爷的，我磨着牙瞪他，可这么高的院墙比二层楼矮不了多少，这样愣头愣脑的就往下蹦，还不摔惨了，我吞着唾沫死死扒着墙头不肯撒手。死啦死啦不管，他搬起我还扔在院子这边儿的腿就往墙那边儿丢。
我气得真想给他一下，可这要一撒手就更如他的愿了，只能压低声音骂道，“你大爷的，害死了小太爷，看以后谁还陪着你疯，你就当光杆团长吧王八盖子滴。”他猛地凑过来，我警觉地抓紧了墙砖，恨不得把指头都叉进砖缝，他抓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我十二岁那年也是爬在比这还高的墙头上，跳下去不摔死也得摔残，可回去我就必须做我不想做的事，否则就要被打死，你觉得我是跳还是不跳？”
“什么？”我呆了，他很少跟我们说他以前的事，除非他觉得有用，在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死啦死啦用力一扯，两个人就从墙头儿滚了下来。屁股着地的一瞬间，我感觉身上的骨头都似乎被震裂了，还没等我叫出声，他就麻利堵住了我的嘴，拖着我闪进了后边幽深的小巷。
这货看来从老早以前就打算好了，虞啸卿纵使再了解他，一丝不苟的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他旁门左道的逃亡，只要他想，没人能阻止，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在一片明媚中突然陷入了黑暗的永夜，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打定主意了真的要离开，我们该怎样拉住决绝的脚步？
死啦死啦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又晃，我不耐烦地拍开他的爪子，“干什么，我不瞎。”他‘切’了一声，“没摔傻啊，我还奇怪呢，这摔到屁股怎么连累脑子变傻了呢？”“你那是什么狗屁理论。”他不再理我，拍拍身上的土，人模狗样的整整衣服，还很得瑟地正了正衣领上的上校衔，我冷眼看着，嘲讽道，“哎哎，我说团座哎，您老这作死地往出奔，赶情是要去会战防炮吧，不对呀，按理说您不该带着我，那种地方，您连公虱子都嫌碍事儿的。”
他一本正经地瞧了瞧我，“什么战防炮，师座不是派发了吗？这事儿去问克虏伯，我不管，不过你说对了，就是带你去见个人，走了走了。”然后也不理我，很得瑟地开步就走，我愣了一会儿，“不是，去见谁呀，你等等我，团座，你说明呀，哎……”我揉着被摔得还在发麻的屁股跟在后边。


他故意和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给你一个只要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错觉，事实上永远是一步之遥，遥不可及。他气定神闲地得瑟在前面，而我却以一个丧家之犬的德行尾随在后，我不喜欢这样，这么近又那么远，我害怕心里深处那个一直在告诫自己的声音，会一语成谶，我要拉住他，只要一伸手的距离。
死啦死啦像是故意的，引着我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里穿梭，他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缝中滑溜得游刃有余，我狼狈地跟在后面，越是着急距离越大。就在这时人潮都向另一个方向同时涌动，把猝不及防的我撞得晕头晕脑，就听人们边往前赶边兴奋地议论，“快点儿，打架了。”“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当兵的打架还是很有看头的。”
“谁和谁呀？”“在我们这儿名头响当当的还有谁，虞师和新编师的人。”“噢噢噢，他们啊，前段时间两个团长打得两败俱伤，现在连手下的兵都打起来了，怎么这么乱啊。”“新编师那个姓陈的活该挨打，虞师的龙团座倒是被罚得有些冤枉，这回听说虞师前段时间打了败仗，连师座本人都被上头训斥，主弱自然兵也弱了，哎，可怜噢。禅达还是人家虞师的人保下来的，后来的倒想分杯羹，人家是一仗仗打出来的，新编师想吃现成的不说，现在倒学会欺负人了。”“哎哎，别胡说啊。”
就在那位说得痛快的时候，他身边的人终于顾忌到了我这个穿着光鲜，挂着少校衔的人，他用一种猜疑的眼光扫了我一眼，因为他并不确定我到底属于哪一路的，只能囫囵着说，“他们再怎么打也算是一家人，我们小老百姓又能知道什么。”然后拉了拉那位的袖子，偷偷地使了个眼色，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立刻禁声不再说话，我苦笑着，看着两个人迅速地消失在我的身旁，如遇洪水猛兽。
我不再理会其它，只一心一意地在人潮中寻找着我的团长。似乎人们现在都很忌惮穿军装的，很怕一句话就能招来祸事，所以我很容易地在人们有意无意让开的缝隙中找到了死啦死啦。我瘸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他瞄了我一眼，眼中的杀气转瞬而逝，看来他也听到了些从没有人跟我们说过的东西。
我悄悄地凑在他耳边说，“团座，您老可压着点儿啊，这点火容易，灭火难，别忘了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捅出点儿什么娄子可不好办，虞大师座现在正愁找不着茬呢，这回要是再挨棍子，他能让你趴上半年。”死啦死啦喘着粗气瞪我，我不以为然，管你气不气，这都是个事实。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像个巨大的黑糯米团子，不过仗着这身衣服，我们还是很顺利地挤进了人团中。死啦死啦最近是禅达的话题人物，从暗地招兵开始，认识他的人就不在少数，这堆人里也不乏眼尖的，呼啦一下，就在我们面前闪开了一条通道。我偷偷地叹了一口气，从闪着精光等着看好戏的注视中，跟着死啦死啦来到了最里边。看来不用虞啸卿派人盯着了，不消一个时辰，满禅达的人就能把那货的一举一动传进他的耳朵……


死啦死啦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他们笑，那笑逐颜开的温柔劲儿，让人下意识的汗毛孔发炸，直到这四个人都恨不得夺路而逃，才不紧不慢地问，“这是怎么了，大热天的发这么大的火，跟谁呀？来来来，说出来听听，这么多人在呢，让大家伙儿也都明白明白，也好替你们辨个是非。”
听死啦死啦这么说，领头的瘦猴子面皮抽动了两下，奸滑的小眼睛转了两转，这才小心地回道，“龙团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既然您问了，我就说给您听听。我们受长官的指示出来办点儿要紧的事，您也看到了，这里道窄人多的，越着急就越有添乱的，他们抬着筐故意挡我们的路，哥儿几个就出手教训了一下，以后再这样真耽误了重要军情，到时候谁都担不起不是。”
他边说着，边瞄死啦死啦的反应，可见他不动声色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半点儿都没变过，这让瘦猴子摸不到脉络，也就不太敢造次。死啦死啦没理他，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的头盔，看了看地上蠕动着的两个人，噙在唇边的笑容瞬间失了温度，“地上也不凉快，别总趴着，站起来说话，你们这身衣服不是留着擦地的，也是用来打鬼子的，就算倒下也不该死在自己的窝里，现在站起来不晚，大家还能敬你们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
地上蠕动着的人终于在死啦死啦的话里有了实质上的反应，两个只知道缩做一团，死死护着脑袋的怂包，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纵然这样，我们还是从那两张青肿的脸上认出了熟人。死啦死啦冲着我飘过一个嘲弄的眼神，我恨恨的冲着他磨了磨牙，这两个货对于我来说那真是印象太过深刻了，我当逃兵被抓回来当鱼干晒的那回，就是他们负责看着我的——结巴班长程小龙和傻傻憨憨的杨九鸿。
后来我被无法无天的死啦死啦劫了法场，虞啸卿自然不会拿他怎么办，可这件事怎么着也要有人担，我们渡江侦察可以功过相抵，而他们首当其冲的成了牺牲品，被虞啸卿一句话发配去抡大勺。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日子怎么过都是混，不用提着脑袋操心，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今，虞师的动荡从上至下，波及了所有人，而处于最下面的小人物，自然是受到欺辱最多的，今天的事，根本就是故意找茬，看来陈大员他们关起门来倒是算计得很周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内忧外患的虞师，步步受限，处处为难，但我真的很奇怪，他们这样处心积虑，大费周章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呢？
我在胡思乱想，可死啦死啦不能，他装模作样的端着团长的架势，开始训斥，面前的两个被打得人头猪脸，自从看到我们就开始哭天抹泪的人，“嚎什么呀，海团长还没死呢，一个个的就不能让他省省心，要我说吧，好歹你们也是主力团的人，渡过怒江，打进南天门，总比那些没仗打的要强吧，可现在你们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被狗咬都不敢放屁的程度呢？”
他的这顿含沙射影，那四个兵痞自然听得出，“龙团座，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侮辱我们没关系，毕竟大家也是一个军的，总要给新编师留些颜面吧？”瘦猴子身边一个身材魁梧大个子倒是忍不住开了口，死啦死啦眯着眼打量着他，“上士，跟长官用这样的口气说话，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挑拔两师关系吗？”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八个字足够表达我的无奈，对付死啦死啦除了要绞尽脑汁去猜，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胡搅蛮缠，“哎，你她吗的给小太爷站住。”我气喘如牛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从打市集出来，他就带着我在七扭八弯的巷道里穿行，在被累死之前，我一定要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干啥呀？”在我的吼声里，死啦死啦终于很给面子的回了头。我气哼哼地坐在地上慢慢补充着肺里缺失的氧份，不去理他，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有理由像我这样愤怒。我在闹别扭，他也只好蹭过来，蹲在我身边儿，大爷的，他竟然好意思在脸上摆出绝对的无辜，“咋地了，为啥不走啊？”我真想掐死他，这货居然用迷龙的腔调跟我得瑟。
我默默地告诉自己，淡定淡定，否则还只不定要被他耍到几时呢。“你老实跟我说，到底要去哪？”“野战医院。”没用我费劲，他竟然回答得很痛快，“野战医院？你不会是想去找海正冲吧？”死啦死啦一副‘你知道还问我’的表情，算是做为回答。“你觉得从他那里能挖出些有用的东西？别做梦了，他也只是颗棋子，跟你我没什么区别。”“可他打了那场要命的仗。”
死啦死啦发着亮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被他这么看着，我的脑袋里突然闪出了个奇怪的念头，但我还有些不确定，呆坐在那儿出神。死啦死啦可不管别的，一把揪起我的领子，把我像死狗一样往外就拖，“走啦走啦，别磨叽，再耽搁一会儿太阳公公都下山了，我可不想和月亮婆婆聊什么天。”
我边跟着他往出走，突然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哎哎，我们就这么走到野战医院啊？现在还不到中午，等我们走到了，就真得跟着月亮婆婆一起回来了，你想累死小太爷啊。”“你可越来越娇气了，从缅甸你是坐飞机逃回来的吗？甭把自己当大少爷，惯的臭毛病。”我气呼呼地跟在他后面，不过，凭他的精明，我们当然不会傻到真用两条腿一步步数到野战医院。
出了巷口，熟悉的威利斯出现在道边上，司机小吴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正香。死啦死啦坏笑着从地上揪下一根草，认真地在小吴的鼻子眼里捅了两下，那位终于在一个大喷嚏里醒过了神，恶作剧成功，死啦死啦笑得很是开心。
小吴揉着发痒的鼻子，睁着惺忪的眼睛，看到面前的我们就要下车敬礼，被死啦死啦按了回去，自己翻身上了车，我也赶紧爬上了后座，他简短地吩咐道，“野战医院。”车子在山道上奔驰，小吴率先开了腔，“团座，怎么是你们啊，你不是让我来接人的吗？”死啦死啦舒服地把自己摊在座位上哼唧，“是接人啊，我们不是人吗？”
小吴当时就慌了，“不是不是不是，团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错了。”死啦死啦不满地‘切’一声，小吴当时就急得快哭了。我狠狠地踹了一下他坐椅靠背，“大爷的，别逗小吴行不行，你把他当我们啊。说正事儿，我现在算是全明白了，你这个混蛋啊，难怪连回去的道儿都不给自己留，你今天根本就是想挑事儿，你要把所有的事都跟虞啸卿挑明，可你辨得清，挑得明吗？你想顶天立地，又想不亏不欠，可你欠了，欠了一屁股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难道我们只能走这条路吗？就没别的选择了？”死啦死啦盯着前面，猛地按下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中回荡，然后他幽幽地说，“对，没得选，我没办法回头了，烦啦，对不起……”


“别，你没对不起我，你只要对得起自己，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这样跟亲手杀你们没什么两样，我只知道不做不行，我是个混蛋，不是人的王八蛋，你们本就不该跟着我，现在后悔来得及，真的，我可以……”
我不想再听下去，我怕我忍不住会揍他，“闭嘴，我不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得没错，没办法回头了，不只是你，还有‘我们’。”我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得极重，坐在前面的死啦死啦，原本一直高昂着的头被这两个字压得重重地垂下。
我不喜欢看到落没的他，每当他这样的时候，我的心里总会像死过一次的疼，所以我高高的抬起头，云彩真漂亮，就算被烈风卷碎、化云为雨也算是有个归处，我们呢，不人不鬼的日子过久了，万丈红尘又有哪里可以给我们安身立命，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地过活，只求三途河上，能同舟而行罢了。
小吴惶恐地看着我们的破碎，在他的眼里，我们的嬉笑怒骂是种英雄般的洒脱，他没看到我们身为炮灰的浑噩，我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看到也不要懂，精锐那种简单的优越感，可以让他保持最初的纯真，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车子停在野战医院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的芊芊，一眼看到我们立刻欢欢喜喜地迎了过来，“龙团座，孟副官。你们怎么来了，真是好久不见。”芊芊看起来比前些日子丰盈了很多，更显得俏丽，自从虞啸卿帮她解了围，这个丫头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个性，“龙团座，你的伤都好了吗？师座也真够狠心的，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那么重的责罚啊，我们大家都替你报不平呢。”
死啦死啦臭不要脸的，露出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原来你们这么惦记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我忘了，也不知道去团部带点好吃的看看我，只说说就算了？”芊芊调皮地一吐舌头，夸张地说，“还用得着我们啊，现在满禅达谁不知道啊，团座深得两位师座青睐，虞师座天天送鸡汤给您补养着，陆师座追着虞师座要把您调到自己师去，好多人都打赌下注了，赌您最后能跟着谁呢。”
芊芊看着死啦死啦难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捂着嘴偷偷地笑，死啦死啦尴尬地咳了一声，被一个小丫头这样调笑却说不出话，对他来说还真是少见。可我一点都不想笑，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发现连苦笑都没半个，只好做罢。我们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是同样的苦瓜脸，只好讪讪地挪开目光。“那什么，芊芊啊，我来看看海团长，他的伤怎么样了？”
提到海正冲，芊芊幽幽地叹了口气，“海团长这次可惨了，近距离被弹片击中，胳膊被炸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出来了，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就剩半口气了。所有的医生都建议截肢，至少这样保命不成问题，就在决定要手术了，海团长醒了，说什么都不肯，最后师座没办法，只好拜托院长尽量保住这条手臂，但也偷偷知会了，如果实在没办法，保人为先，多亏院长是我们这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是海团长运气好，术后没感染和并发症，这才勉强保住了这条手臂，但要想恢复，还得看复健的情况如何。”死啦死啦点了点头，芊芊接着说，“正好我要去给海团长送药，团座跟我来吧。”

芊芊轻盈地在前领路，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医生护士在不同的帐篷里穿梭，从我们身边像阵风似的刮来刮去，倒显得比以往忙碌了很多，但这对于野战医院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外面三三二二晒太阳的伤兵也不少，委顿在阳光之下目光呆滞地数着捡回了命的日子，这让我想起收容站里的自己。
芊芊边走边不住嘴地说，“前段时间可把我们忙坏了，前方的仗打得那么激烈，伤员成倍的增加，我们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好多了，团座，仗快打完了吧？”她在自说自话，因为我们都没吭声，她无意的一句，却不偏不倚地戳住了我们从不敢触碰的痛处。
仗打完了吗？这是个一直在困扰着所有人的问题，我曾不断地告诉自己，孟烦了，川军团没了，你和你的弟兄们的仗打完了，他们都会好好的，不会再有人死掉，不会再有人离开，让所有死去的人也在我们的身上活过来，我们要带着他们一起认真过日子。可梦终归是梦，我们习惯在醒来之后一无所有，命运的齿轮以最精密的咬合，来辗碎不切实际的奢望，翻滚在煎熬中的我们，战役将永远无法结束。
芊芊敏感地发觉了异常，但她单纯地以为我们仅仅是在为海正冲难过，所以更加卖力地安慰我们，“团座，你们别担心，海团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石军医说过，奇迹的创造者叫希望。”死啦死啦戏笑着开了腔，“原来奇迹的妈叫希望，那它老爹一定叫巴掌。”
“为什么？”芊芊好奇地看着死啦死啦没个正形地晃着爪子，“芊芊，你说我这一巴掌下去能拍出希望吗？”芊芊不解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嘛。”“我要是真拍出来了呢？”死啦死啦傻乎乎地问，“那根本就是奇迹啊。”“这不就得了，一巴掌拍出希望那就是奇迹啊。”
芊芊听着死啦死啦不着边的胡侃，笑得花枝乱颤，我不屑地哼他，“一棍子给你打出个屁那也是奇迹。”芊芊笑得更欢了，“粗鄙。”死啦死啦装模作样的学着我老爹的腔调，我真想抽他。
海正冲的帐篷位置比较偏僻，不过，倒也少了很多喧嚣，门前有个年轻人没精打采地来回画着圈，据芊芊说是海正冲自己要求住在这里的，他最近脾气很差，就想一个人待着，连副官都经常被赶出来。门口的年轻人看到我们来了，立刻隆重地给死啦死啦敬礼，“龙团座”，还没等死啦死啦开口，芊芊调皮地笑问，“你又被赶出来了？”
副官小许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嗓音小声地对地对死啦死啦说，“龙团座，我们团座自从受伤后，心情格外低落，如果说了什么多有得罪的话，您担待着。”死啦死啦笑了，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烦啦，你跟小许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当副官的，再瞧瞧自己这副鬼憎神厌的样子，你都该不好意思。”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不甘示弱地回嘴，“您老知足吧，懂不懂懒驴配破磨，您先瞧了自己是什么德行，再要求我，哎哟……”还没等我损完，就被死啦死啦揪着领子甩进了帐篷，末了还在我的屁股上印了个大大的脚印。“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准来打扰吗？”床上的海正冲极不耐烦地吼着，当看到进来的是我们，当即吃惊不小，好半天都没说话，不过很快，他的脸色由惊讶转为了冷漠，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不耻，他冷冷的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们同时一愣，看来海正冲的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可我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针对死啦死啦，那种冲天的怨气似乎也不是无来由的，这让我想起了刚刚芊芊的话，看来他也有所耳闻，这回误会可大了。
死啦死啦并不以为然，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进去，翘起二郎腿，那得瑟的臭德行，怎么瞧着都欠抽，“海团长这是怪我来晚了吗？”他这种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位的火就更大了，“岂敢，龙团长现在是炙手可热，还能贵足踏贱地，来看我这落魄之人，实不敢当，请回吧。”
死啦死啦用气死人的腔调说“天气还不错，我没感觉热，倒是海团长这是怎么了，这么不欢迎我？连坐会儿都不许啊？”死啦死啦委屈地耍着无赖，死不要脸地赖坐在那儿，说什么都不动窝。海正冲气得直接往外赶人，“我累了，不想被人打扰。”“没问题，你睡你的，我绝不说话好不好？”死啦死啦边说边很乖巧地捂住了嘴，“你……”海正冲都快气冲顶梁了，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芊芊在旁边‘噗哧’笑出了声，“海团座，别生气嘛，吃药的时间到了，先把药吃了，然后您再跟龙团座斗嘴。”“谁要跟他斗嘴，懒得理他。”虽然生气，但还是接过了芊芊递过来的药和水，死啦死啦笑嘻嘻地看着海正冲把药吃下去，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副官小许一本正经地说，“海团长原来只喜欢和漂亮的护士小姐说话，才不愿意理我们的。”
‘噗’海正冲一口水当时就喷了满地，多亏死啦死啦拿捏的时间很好，否则要连药也一起天女散花了。海正冲被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好久才缓过这口气，狠狠地吐出几个字，“龙、文、章，我不想看到你。”“那你给个理由啊，说不出来吧，说不出来就是让我说准了。”
死啦死啦笑得痞劲儿十足，精锐很容易被撩拨起怒气，何况那位已经出离愤怒了，“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不说是给你留了颜面的。”“谢了，海团长还真体贴，我没涵养，您不用给我留脸，大家都是爷们儿，一起扛枪打仗的，有话直说，又不是禅达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不用掖着藏着的。”
海正冲向来性子耿直，被死啦死啦这么一番不咸不淡的调侃，早就忍不住了，“龙文章，师座在某些方面的确有负于你，但从那次师座出事，你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更敬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外面传得再难听，我也清楚，军功、名利，都是你看不上眼的东西，你绝不会为这些东西犯糊涂的。我知道前段日子的事让你心里过不去，即使挨了军棍也不用跟师座这么赌气吧，
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没安好心，而且师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能信的人少之又少，谁都看得出来他信你，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啊，否则还算是人吗？”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吐了出来，目中流露出的痛楚真切地发自肺腑，死啦死啦安静地听着，眼神里透出的柔软，让他漾在唇边的微笑都被浸得暖暖的，“你觉得我会这样做吗？”
海正冲虚弱地把身体靠回床上，芊芊体贴地把枕头立在身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些，“我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在说，都在传，可我希望这些都不是真的。”他边说，边期待地瞄着死啦死啦，他想得到确定和保证，可那个货却只是笑，根本不回答……

他这样的反应让海正冲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当失望在愤怒中即将升华成绝望的时候，死啦死啦终于戏谑着吐出一句让人听着从心里能一直酸到眼睛的话，“当兵吃粮，我曾换过很多部队，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这儿来。我没想过别的，只想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仗，做个问心无愧的人。可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很难，我不仅欠了死人的债，还搅得活人也不得安宁，就这么一混蛋，你还想让我继续跟着师座吗？”
海正冲从不习惯跟人拐弯没角的说话，他也不完全明白死啦死啦话里的意思，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毅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我还坚持最初的想法，因为除了你，师座再没有可以信的人了。”死啦死啦愣了一下，眼里悄然滑过一丝苦涩，但很快被他抹得干净，一片空白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身为精锐，直来直去的海正冲，他永远不会明白炮灰缺失的是什么，在他的认知里，有种最原始的信念叫忠诚，这让他无条件的信任虞啸卿，哪怕差点为此搭上性命。他紧紧地盯着死啦死啦，目光中的急切却颤抖着不安，他需要个答案让自己不再那么焦躁，却又害怕这个回答会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死啦死啦懒懒地站起身，从桌上旁若无人的拿起一根香蕉，剥开了皮就往嘴里塞，津津有味的德行，让屋里站着的几个大活人，似乎都没那根香蕉有吸引力。海正冲苍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皆尽全力的忍着不能发作，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曾经最让人不耻的炮灰团的渣子团长，如今却被当成了唯一的救稻草，这不仅是他们，更是我们的悲哀。
死啦死啦直到吃完了把香蕉皮丢在桌子上，才笑咪咪地俯下身子，凑在海正冲的耳边，声音不大却也够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一个主力团不明不白地折损了三分之一，将士士气低迷，团长半死不活，除了憋屈地窝在这里，你做何感想？”
死啦死啦成功的把话题转移到他需要的地方，也戳到了海正冲的痛处，他恨恨地咬着牙，那只没受伤的手死命地抓着床单，死啦死啦继续穷追猛打，“你在枪林弹雨里好容易抢回条命，现在被丢在这里高高挂起，我则流言缠身，风口浪尖里搏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浪头扫得尸骨无存，行了，我们就别斗气了，都被人明里暗里的算计着，谁也好不到哪去，噢对了，比我们还难的是师座，你觉得我们能帮他什么？嗯？”
海正冲的脸上愤怒在死啦死啦的话里渐渐被茫然替换，只能望着死啦死啦亮得吓人的眼睛，机械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她吗的还真是个废物，仗打不好，连事情都想不明白，我还能做什么呢？”死啦死啦晃到床边面对着他坐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是怎么输得这么惨的，如果想把债都讨回来，就别瞒着我。”
海正冲愣愣地看着死啦死啦，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这件事到现在回头想想，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师座布置任务的时候说得很含糊，只是说这次由虞师和新编师两个主力团共同配合，围剿依靠雨林为屏障，负隅顽抗的日军。而且出发之前并没有下达具体任务，直到我们快到达目的地外围的时候，才发来了电报，下达的命令……”


强烈要求碧水把文章更新到空间里，像我这种中间缺几章没看的一页页翻太悲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