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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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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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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死啦死啦没说话,虞啸卿寻思了一会儿迟疑着说,“夜晚趁黑色掩护偷偷的潜入,鱼目混珠,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死啦死啦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那不行,还没等进去就被识破了,要作戏,就得做足全套的。”虞啸卿更加迷惑,“那你打算怎么做?”
死啦死啦涎笑着并没打算就这样回答,而是依然冲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师座,演戏就要有行头啊,您看——”兜兜转转又被死啦死啦把话题拉回了原点,虞啸卿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妥协,“好吧,成套的日军军服不是没有,前些日子日本人逃跑时留下的物资收缴了不少,但对我们而言用处不大。我的仓库不是用来装破烂的,所以就统统丢到了郊外的废宅中,由新编师负责看管,弄几套军服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但你必须告诉我要怎么做。”
“所有的资料我都仔细看过了,虽然还不知道日本人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手段,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管我们再如何小心,其实在进入丛林之前,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虞啸卿的眉头扭成了‘川’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内部有奸细。”死啦死啦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事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做不得数的,也许是他们想出了特殊的办法也未可知,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要想进去就得另辟蹊径……”
虞啸卿很是期待地目不转睛瞧着死啦死啦,甚至忽略了那货在唇边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师座最近绷得太紧了,放松放松,要不要玩儿一回猫抓老鼠的游戏啊。一群抱头鼠蹿的日军溃兵,逃无可逃,慌不择路,被中国军队追得丢盔弃甲一头钻进林子,师座觉得林子里的人会怎么想?”
虞啸卿低首敛眉,思忖了一会儿不确定的说,“按常理判断,丛林中的日军首先会有片刻的迟疑,进而将你们放入丛林,结果无外乎两种,一是误把你们当成真正的日军溃兵,你们可以破坏他们外围的防御,但这样做就会惊动纵深处的日军,从而更加大救援的难度;另一种结果就是你们被识破身份,请君入瓮最后被他们全数吃掉。这个办法太过凶险,行不通的,我不同意。”
这样的反应是在死啦死啦意料之中的,所以他并不着急,“第一种结果,其实只能是解表而解不了里,治病救不了命,所以还真不能让日本人傻到真以为我们是自己的同胞。只唬着他们能让我们进去就行,到里面了再发现品种不对,到时候他们也不会太紧张,认为进了口袋的猎物,只要一口一口地吃就行了,我们也就有机会跟他们慢慢磨了……”
听死啦死啦事不关已般轻飘飘地说着生死攸关的大事,虞啸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抬手就打断了死啦死啦的话,手指都快戳上死啦死啦的脑门儿了,“你想都别想,没门儿,我说你怎么千方百计的要日军军服呢,这个念头赶紧彻底打消了,我的人虽然不算什么山珍海味,也不能就这样给日本人送点心。”
“师座,这个办法虽然变数很多,而且还必须要冒点儿险,可这是最好的出路了,否则给日本人吃掉的就不是我们这三十条烂命,而是更多的性命啊,我觉得就算是危险也值得一试,不一定会输,赢也是有可能的。”
虞啸卿板着脸否决,“收起你的异想天开,我说这条路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再去想别的办法。”死啦死啦倔强地说,“我想过了,这是唯一有效的办法,您就算不同意,也只有这一种可行的方案了。”虞啸卿彻底怒了——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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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想办法,你就给我这么一个血本无归的主意,然后就说没有了?”死啦死啦面无表情的坚持,更像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孩子,任性而执拗,“没有,说没有就是没有,我没理由要哄着您开心而骗着自己,结果都只是个死的话,那我就有权选择死法。”死啦死啦的话戳着虞啸卿的耳鼓,嚣张而又挑衅,完全忘了面对的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火人。
那位也没客气,大手一张就把桌上的马鞭扫进了手里,指着他吼道,“你她吗的还敢顶嘴。”死啦死啦也自觉自己的话有些过了,面对火冒三丈的上司,他自作聪明地退了一步。可这种举动更激怒了虞啸卿,他眯着眼睛跟进了一大步,这回倒好,他们站得反而比刚刚还要近,这个距离绝对能让马鞭轻易招呼到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而不费吹灰之力。
死啦死啦艰难地吞了下唾沫,趾高气扬的德行,刹那就塌了一大块,连声音也没了之前的精神,“师座,我们去干嘛您是清楚的——”“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虞啸卿义正辞严,死啦死啦不敢再放肆,毕竟这并不利于好好说话,反而更容易招来皮肉之苦,所以他开始循序善诱,“师座,这盘棋看似是个死局,而我们就是过了河的卒子,随时可能片甲不留,被踢出局是好的,最坏的甚至会尸骨无还。兵家最忌讳的就是打无把握的仗,如果说上次我还能有三分自信的话,这回就连一成都没有。
拍着胸脯壮怀激烈谁都会,可就像你在乎的那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上面一句话也许活生生的人命就要被大笔一挥变成纸上了无生气的数字了。别人可以不在乎,咱们自己得有数。弟兄们把性命都交到我们手上,已经对不住了,就更不能再稀里糊涂地填了小日本的无底洞,在您眼里也许我们是在寻死,其实恰恰是在觅活啊。”
虞啸卿不吭声,他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死啦死啦用苦涩回应他的迷茫,“师座……您,您也别太难为自己。”听他这样说,虞啸卿猛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挺拔却萧索的背影,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发空,他在说,“这句话该对你自己说,伶牙利齿可以说服我,但并不可能让小鬼子对你们留半分情面,找死的活儿是要用活人干的,好吧,既然怎么样都已经退无可退了,那么我们就试试看,看看你能不能真的在死门里觅出条生路。”
死啦死啦盯着虞啸卿的后背失神地说,“师座,也许当年您是对的,如果我听您的话当初就玉碎在南天门上,和东南西北死了的弟兄搭个伴儿,就不会连累更多的人,背上三千座坟。‘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就算做不了‘春闺梦里人’,‘马革裹尸还’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他的话逼得虞啸卿想不理他都做不到,“放屁,胡柴上瘾是吧,我不信天命,但已经留了你条活路,就是让你为国进忠,驱逐日寇复我河山的,否则早就一枪毙了你,还能留着这么个惹事的脑袋,给自己招灾惹祸吗?有那自怨自艾的时间,好好想想进去后该怎么办。”
说着走到桌子旁,拿起了话筒,死啦死啦一怔,顺口就问,“师座,您要干嘛?”虞啸卿像瞧白痴一样,瞪他一眼,“还能干嘛,当然是打电话去新编师给你准备小鬼子的皮。”死啦死啦一听慌忙扑上去,一把按住了虞啸卿的手,“不行,绝对不行……”


2026-05-09 19: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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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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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刚刚还猴急的就算打劫也要得到手的东西,现在答应给了,这货反倒拦着,他真搞不清楚死啦死啦倒底在想什么,“这不是你要的吗?”死啦死啦凑过去,颇有些语重心长,“师座,咱们这招是不能端上台面的,只能天知地知,我们自己知,太多的人掺合进来,就是嫌命太长。”
虞啸卿并不傻,他立刻品出了死啦死啦话里的味道,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思忖了半晌,突然他警觉地盯上了死啦死啦,冷声问道,“原来你什么都想好了,那么我这个师座在你心里也许只是一个更好用的军需吧,除了物资恐怕在你心里我根本一无是处是吗?”
虞啸卿的态度让死啦死啦有些发蒙,他难得露出不知所措,没加思索就赶紧否认,“没有,师座,我从还没这样想过。”虞啸卿不管,他开始咄咄逼人,“那为什么不能与我坦诚相对,生死在即,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吗?”
死啦死啦这才读懂了他的意图,笑得即释然又安慰,“师座,我们是去找死的,做的都不是人干的事儿,这就更需要一个不怕死的帮衬着。我们的计划如果让旁人知道了,扯大旗看热闹都是好的,落井下石、盼着我们不得好死的大有人在,更何况泄密的也不是没有,与其让旁人牵着鼻子走,叹什么身不由已,倒不如自己做主,好好痛快一回,不过嘛……”他偷眼瞧了瞧在一旁专注聆听着的虞啸卿,这才拉着长声说,“欺上瞒下可不是小过啊——”
虞啸卿皱着眉不吭气儿,这回轮到死啦死啦专注地瞪他了,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份沉甸甸的期待。沉默不代表他能安之若素,恰恰相反,虞啸卿内心一直涌动着的东西,被死啦死啦别有用心的小火星撩拨得瞬间点燃,如果说以前只是蠢蠢欲动的痴心妄想,那么如今已经被煸乎成了熊熊烈焰,呼啦啦地迎着风,恐怕此刻就算倾进整条怒江都不足以熄灭。
他笑了,真诚得让人不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甚至还会为自己曾冒出不信的念头而无地自容。死啦死啦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淡然,很吝啬地没表达出半点动容,虞啸卿说,“上面的命令是明晚子夜前突击队以夜幕为屏障潜入丛林……”
他倾着身子,手放在桌面摊开着的地图之上,手指停留在上面的某个点,“虞师和新编师必须在午夜11时前在此点集结,虽说事关重大,但毕竟有所顾忌,不能倾两师之力,而让日军察觉事态的严重。所以我和陆师座只会各自带领师中最精锐的一团,再加上美国盟军的特别行动队,三家协同作战,共同指挥而成三足鼎立。”
说到这儿虞啸卿不屑地一声苦笑,“哼,上峰是极聪明的,三家协同,互为遏制,共分功绩,不会给任何一家居功独大的机会。可如果一旦失败,虞师就是首当其冲的代罪羔羊,他们甚至会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你们的身上,不管你们是死是活,这个错就是一定要受的,我自然也逃不了干系。既然他们这么看得起我们,就用不着跟他们这些宵小客气,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一小时行动,其他的不用操心,只要专心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事老虞扛着,你看可好?”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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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两眼冒着光,欣喜之余却是一脸担忧和思虑,“师座,您在外面不会比我在里面搏命容易。”虞啸卿长吁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如你所说的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你们命够硬,别遂了那些人的心。”他们相视一眼都不再说话,目光中出奇的一致让他们心知肚明,在即的大战带来的焦躁不安,不仅仅关乎未知的前路,更有人心的险恶。
许久后,虞啸卿第一个开了腔,他很实际地关心着眼前的问题,“日军的军服你打算怎么弄?真的不要我管?”死啦死啦盯着桌子上的地形图,心不在蔫地说,“既然不能明着拿,我们就得来暗的。”
“怎么个暗法?”虞啸卿问得很正直,死啦死啦回答得很干脆,“都挺忙的,不劳烦人家了,咱自己拿就成。”话音还没落地,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你直接说偷不就得了。”死啦死啦揉着脑袋,在虞大师座身边儿竟然忘了戴头盔,这让他很是怨念了一会儿自己今天的疏忽。
面对虞啸卿的恨铁不成钢,他委屈地小声反驳着,“师座,这么说多不好听啊。”“你都好意思做,还怕不好听?”死啦死啦依然不服气,“这不是权宜之计嘛。”虞啸卿更加火大,“放屁,你总有说词,狡辩都不带重样的,让我说你什么好。”
死啦死啦不以为然地涎笑着,“师座英明,治军严谨,属下佩服,但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道,您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说。”虞啸卿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我可以装聋作哑,可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啊,上次姓陈的丢了军粮,陆师座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在我面前不知道阴阳怪气过多少回,只不过是没有真正抓到证据而已,否则早就打上门了。罚你在师部整整站了一天都不肯承认,今天必须给我老实地说,上次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死啦死啦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算做默认了,虞啸卿气得狠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是你,不过我很奇怪,陆师座这么精明的人,明里暗里的都查过了,他都没有发现军粮的去处,我也查过,你根本没拉回团里,就为这一点我还曾怀疑自己的判断,说吧,把东西到底放哪了?”
死啦死啦笑嘻嘻地只顾着得意,直到那位再也不耐烦了,才神秘兮兮地说,“师座,这些粮食现在我也不清楚在哪,我只知道粮食是拿来吃的,吃到肚子里变成屎,而屎肥了田,现在具体肥了哪块地,我就不得而知了。”他把圈子都快兜上天了,虞啸卿终于耗光了所有耐性,不悦地板起脸,“还胡柴,给老子说重点。”
“是是是,说重点,我就是把这件事拜托给了黑市的人,三分之一做为酬劳,剩下的以当地乡绅的名义散了出去。把显眼的东西拆开,就算剩下的这三分之一,也引不起别人的注目了。”虞啸卿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陆师座穷尽心思,连黑市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这些长年做地下生意的人都精出鬼了,偷吃最起码也懂得把嘴擦干净。”
虞啸卿的眼里盛满笑意,却依然把脸绷得严丝合缝,“妖孽,偷蒙拐骗的勾当,你说你还有什么没做过,现在又打算怎么偷啊。”死啦死啦撇着嘴纠正,“师座,不能说是偷是拿。”虞啸卿不想再废话,一拍桌子,“说。”死啦死啦利索地溜到门边儿打开门,就是一嗓子鬼叫,“孟烦了,你她吗的给老子滚进来。”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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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沉,我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台阶上假寐,被他一嗓子狼嚎嚎得当时就从地上蹿了起来,还没等我晕头转向地回过神来,他催命似的继续鬼叫,“你她吗的是猪啊滚过来——门在这儿在这儿——”他捶得整个门框似乎都在颤,我晕晕忽忽的一头拱了进去。
屋里,我以自己认为最拿得出手的军姿敬礼,反正虞啸卿也根本不在意我会把礼敬成什么样子,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死啦死啦。他等着看好戏,我等着被折腾,而始作俑者正跟我勾肩搭背,亲热得要死,而前面就是给我挖的坑,绝没好事儿。果然他开始找茬,故意把声音只压缩在我耳朵的范围之内,我得到与他耳语的待遇,把虞大师座一人晾在了那儿。
“烦啦,上回端了陈胖子的窝,感觉是不是挺好的?”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像蚊子一样哼哼着,“托您老的福,作贼这活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老孟家的列祖列宗有空真该去问候一下你家祖宗。”
“你还真挺有心的,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别把手艺荒了。郊外的废宅太满,挤得不行,你带人去搬点儿东西回来。”“什么?”我不自觉地反问,声音也随着疑惑陡然升高。虞啸卿双手环胸,眯起了眼睛,我赶紧低下头。死啦死啦反手把我推到墙角,我们立刻胆大包天的变成背着虞啸卿,旁若无人的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我不解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去给我弄三十套日军军服,头盔,枪,只要是日本兵身上有的零碎都捎上。”我立刻有些懂了他的意思,“你当贼当上瘾了,真把自己当绿林好汉啊。有现成的财神爷不用,非要鸡鸣狗盗不可吗?”
“这种小事用不着师座出马,好钢出在刃上,他还有大用场。”“是是是,他是做大事儿的,你就把我们当耗子使。”“去不去,去不去嘛。”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乞求让我极不适应,下手却狠得要命,他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我的肋骨又痛又痒。
我边忙和着拍开他那招人烦的爪子,边咬着牙认命地说,“去去,我去还不成吗,掉脑袋的都做了,不差当贼。”他很欠的又给了我一下才停手,“早说啊,还用得着我费劲,听着,活儿要干得利索点儿,千万别惊动了人。”
我斜着眼睛用刀子一样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剁成馅,偷偷地指了指身后,“那位爷同意了?这招有几成把握。”“废什么话,你先甭管那么多,把衣服给老子弄到手,自然什么都告诉你,快去快去。”
丝毫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揪着我的领子打开门就往外推,还不忘丢出话,“干完活儿就回横澜山等我。”然后大门在我背后又一次被掩上。我在李冰疑惑的眼神中瘸出了师部,爬上小吴的车子,回去搬兵了。
几天前,死啦死啦就经常带着我开车在郊外兜圈,堆放日军物资的废宅对我来说并不陌生。看守的人也都是被发配到这里混吃等死的,根本漫不经心,我们这群搬仓鼠很轻易就钻了进去……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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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挂锁,衰老而无力地守着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屋子,了无生气的院落无处不透着自生自灭的死寂,就像曾被遗忘在祭旗坡上的我们。已经被美国人的物资宠坏的精锐,对这些小鬼子的东西到了嗤之以鼻的程度,早就不屑一顾。
现在我站在这里,严格地遵循着死啦死啦的吩咐,按上次端了陈胖子窝的程序,中规中矩地当着贼,只是身边少了聒噪的货。正在认真开着铁疙瘩的叫小锁子,他家是代代相传的锁匠,别看年纪小,祖传的手艺让他精通从古至今的各种制锁的工艺。
可平静的生活自从日本人打过来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家人从此开始了逃难的生涯,一路上被打死的就一张草席裹上挖个坑算是入土为安了,侥幸没死于战乱的也被疾病夺走了性命。逃来逃去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走投无路之下当了兵,还没报上国仇家恨就一路败到了禅达。
死啦死啦在无意中发现他的本事,兴奋之余带着他打的第一场仗就是搬了陈胖子的军粮,由于连锁都没坏,害得他们到现在也找不到罪魁祸首。这几把铁疙瘩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毫无挑战性可言,三下五除二,几间屋子就全被打开了。
狗肉默默地支楞着耳朵警觉地在院子里把风,我们几个默契地分别进了不同的屋子,人多干活儿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军服、头盔、枪、子弹、弹袋……只要是这里有的,我们一样没放过都顺了些。
从容地把一切又恢复到原样,除了我们自己,估计挺长一段日子都不一定能有人察觉,这才满意地把东西搬上车,急三火四的赶回横澜山。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谁知道死啦死啦的脑袋里又转着什么鬼点子,这个节骨眼上,两位大人一定又是形影不离,好到如胶似漆了。
不过这次我倒怀疑他们能想到什么办法,毕竟自从野人山之后,一望无际的丛林就成了我们心目中永远拔不出的刺,忘不了的痛。有限的资料并不能救得了性命,没有人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死,却又别无它选。
我一路胡思乱想,刚回到横澜山,就看到虞啸卿的坐驾停在空地上,看来他们已经把指挥部转移到这儿来了。防炮洞前守着臭着张死人脸的李冰,不用说,那二位爷肯定都在里面。还没到洞门口,里边的惊天动地让还没聋的都知道,他们两个又吵翻天了,“狗胆包天,知不知道这样打会伤亡有多大,算上你一共才三十个人,不是三百个,更不是三千个……”
“师座,可这样打是占了便宜的,日军不会人数太多的,只要真能摸到他们的核心……”“你也会说摸到他们的核心,连美军的突击队都没有找到,你凭什么敢说自己就能找到,就算你找到了,也许在这这前都已经伤亡殆尽了,还拿什么去拼。”
“师座……好嘛,我不说了。”“不说?又想玩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是吧,想都别想,否则等你回来看我怎收拾你!”“嘿嘿,借师座吉言,也许我还真就回不来,您就不用生气了。”可对方的火气却更大了,“你她吗再说一次,站住,滚过来——”我站在洞口听着他们争吵,脑袋上的神经一个劲儿地乱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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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地站在洞前,正思忖着该不该进去,就被慌不择路冲出来的的死啦死啦撞了个满怀。我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要不是他还没晕头,聪明地及时拉了一把,保不齐就要四脚朝天了。他也被这突如其他的意外吓了一跳,死啦死啦在看清是我后,目光越过我这个障碍直接瞄向摆在不远处的箱子,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才问,“东西都拿回来了?”我点头,为他已经确定的事做了鉴证,死啦死啦又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全是新的?”我继续鸡啄碎米,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个黑着脸的主儿,不说话总比被殃及的结果要好很多。
可死啦死啦不满意,非常不满意,“怎么全都是新的?”我被问得狠狠翻了个白眼,小心地瞧了眼虞啸卿,见他四平八稳地看热闹,并没有要掺合的意思,这才偷偷地在死啦死啦耳边小声嘀咕,“您当别人个个也都跟您老似的,恨不得从鬼子身上扒衣服。”
“为什么不能从他们身上扒?”死啦死啦的问题跟白痴没什么两样,他露出的表情,我只能用‘天真无邪’来形容,可这个天打雷劈的形容词让我抓狂到想吐血。“你是想让我们和鬼子烂在一块儿啊?”
死啦死啦依然理直气壮,“鬼子也是人,打惨了都一个德行,都知道溃兵是什么吧,甭吃了两天饱饭就忘了自己以前的犊子样,要是还想得起来,就该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嘛。”他的话总会适时地起到醍醐灌顶的作用,多年来的默契,我开始渐渐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还想问点儿什么,至少这点儿七零八凑的东西安慰不了越来越惶惑不安的人。他却不再管我,毕竟后面那位比我要难打发得多。他们又窝回了洞里,继续争执着关乎生死的大计。
我指挥着人把一箱箱的东西抬到了另一个相对大些的防炮洞,然后这些衣服很不幸的像小鬼子一样被我们下了死手。这个活儿有些难度,相对以前我们身上那些破烂不堪,被称为抹布都是抬举的布料,要想把它们从新折腾成旧还真不是很容易,总不能穿着满地打滚吧。
这个精细的工作最后全都交给了阿译打理,我们听吩咐。阿译正把衣袖用小刀剔出麻边,然后揉了一下已经酸痛的脖子,奇怪地问我,“烦啦,团座这是要做什么啦?”我懒得解释,可架不住所有的人渣都露着傻瓜一样的表情一起盯着我,只好随口敷衍,“还能干嘛,咱们团座吧,看姆们干干净净的时间长了,就万分怀念当年,姆们是炮灰呀,干干净净的做什么,哎,人老说了,奏得恢复成臭不要脸的英雄本色。还有那些精锐,甭以为自己怎么着呢,进了咱的窝就得守咱的规矩,有命同舍,有破衣服同穿,也找找姆们当年的感觉。”
我边说着,边用牙咬下一颗钉得很结实的扣子,嘴里立刻涌出股血腥味,小鬼子的东西还真她吗的结实,我吐出口带血的唾沫,心里像被堵住一样,总感觉这次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后来我才弄明白,原来我是害怕看到他们倒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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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人相信我的胡说八道,除了一笑置之,却又对死啦死啦深信不疑。从浑噩到盲从再到生死与共,走过的路有多长早就不记得,脚下踏过的尸体恐怕已能铺成天阶。我们罪孽深重,却从不忏悔,哪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能怎样,万劫不复又如何,有这群有今生没来世的兄弟们陪着,到哪都没什么可怕的。
可太在乎了就会害怕失去,就会痛,看到现的形势,从死啦死啦的眼神里我就读得出,不会舒服太久,也许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得出发。心像被滚开的热油反复地煎着,直到眼眶都开始发烫。
没人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被战火淬出的老兵油子对战争有着最敏锐的神经,却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我们习惯不闻不问,只把性命交付给他,放心到无赖至极,因为就算到死都相信,他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路上为我们撞出一线光明。
我们在沉默,精锐在期盼,炮灰和精锐再如何接近都会保持着他们让人羡慕到眼眼睛发红的天真和好奇,哪怕这些特质在战场上能让他们死个几百回,都不带长记性的。齐岳衡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为什么’,其他的人还不住地敲边鼓,就像有成千上万只的苍蝇,铺天盖地的轮番轰炸着我的脑袋,让人烦不胜烦。
老炮灰们小眼晶晶的没一个想帮忙,专等着看热闹,我终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恨不得把所有为什么都抠干净。无可奈何却又多了分同情,毕竟此次征战太过凶险,也许无人幸免,我也不想黄泉路上还有鬼让我耳根子不净。
只得拿出连自己都出乎意料的耐心告诉他们,与其费神去想为什么,倒不如好好睡一觉实际,到了小鬼子的肚子里,除了死掉就此长眠,也许我们连三四个小时都睡不上。这是实话,老炮灰立刻把已经被折腾得像抹布一样的日军军服扔下,克虏伯身先士卒,几秒钟就完成了从清醒到睡梦的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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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风轻云淡地陈述着一个最残酷的事实,虞啸卿自然懂,所以把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直起身子,双手环在胸前,思索良久才说,“听美国人说,这支日军战斗素养极高,应该不是普通的部队能够拥有的作战水准。他们枪法极好,在丛林中也丝毫不逊色,移动速度极快,用美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像幽灵一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令人防不胜防。”
虞啸卿的话似乎提醒了死啦死啦,他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兴奋地说,“没错,就是他们。”虞啸卿被他突然地发疯吓了一跳,疑惑地问,“他们?谁啊?”“南野身边的护卫,我们在山上的时候曾交过手,他们应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相当有本事。如果不是弟兄们以命相护,恐怕连我也早成了山里的孤魂野鬼,也就没机会和师座在这里悠哉地说话了。”
他的眼睛在马灯的光晕中闪着森冷的寒芒,愤怒、仇恨,乃至更多的兴奋,掺杂在一起,让虞啸卿自然而然地想起四个字‘恨之入骨’。戏谑的他,无赖的他,疯狂的他,悲伤的他……虞啸卿见过很多状态下的死啦死啦,但独独少见他如今天这样。
哪怕在南天门之前,他们日以继夜地守在桌子旁推演战术,到了恨不得真正把对方像鬼子一样劈了的程度,都没像今天如此的仇恨。虞啸卿不知道死啦死啦心里的死结,如果他曾听到段雨飞拉响了身上所有的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后那撼天震地的巨响,如果他看到李大个儿孤身抗敌,即使伤痕累累依然挺立不倒的背影上绽出的朵朵红艳,那么他就不会奇怪死啦死啦心中被唤起的野兽本能是那样戾气满怀了。
总以为打过多年仗的人,已经被死亡和鲜血浸染到麻木,不会再痛,不会再伤,可恰恰就是这种麻木,它的代价却是永世难忘,痛彻灵魂。虞啸卿不知道这些,但他知道前面的仗有多难打,路有多难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轻易不叹气,因为不屑,在他的世界要么战死,要么站直,从不会后退,可今天他终于开始踌躇。
“你一开始就怀疑面对的对手是他们,所以才会说只有一成的胜算,现在确定了,那么这一成的胜算还剩下多少。”他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害怕死啦死啦的答案让他心灰意冷,那位只冲他苦笑,这种反应虞啸卿懂的,那就是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他更深地叹了口气。
死啦死啦突然说,“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美国人说得对,如果真的是南野的护卫队,那么在人数上就不会很多,这就决定了他们一定会很惜命地保存有生力量,这样就更加依赖陷阱了。”
虞啸卿赞同地点了点头,死啦死啦继续说,“这样我们假扮溃兵,至少在进林子的时候就算半信半疑他们也多少会给些面子的。”虞啸卿哼了一声,“进了林子就会发现你们其实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下起手来就不会一般的狠。”
“心里有数的人总会或多或少的占些便宜,也许我们能抓住了个舌头也说不定啊,也许比我们想得要简单呢?”死啦死啦用天真的异想天开来安慰自己,虽然他的心里也不见得就是这样想的,虞啸卿还是很给面子的苦苦一笑,却苦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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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全神贯注地盯着死啦死啦,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地哪一个细节。他的细心和敏锐很快就从死啦死啦闪烁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犹豫,虽然一闪即逝,瞬间就融入了两潭望不到底的深渊,但已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
信与不信是两个人之间最难以逾越的魔障,伤可及骨,痛已入怀,哪怕愚公纵有移山之力可以搬走面前的峰峦,也扛不动他们心中的重量和底限。即使经过了这么多事已然达成和解,中间却始终隔着个南天门,如鲠在喉。
虞啸卿的热烈瞬间被寒意冲淡,从心底一直冷到骨缝,他甚至都听到自己周身的骨头被寒气侵犯得咯咯做响。他恼恨又无奈,可除了听天由命,审判的权力在对方的手中。死啦死啦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他一个人做不了,对面的人是唯一的希望,从终点又回到起点,命运总在生死抉择中跟他们开着天大的玩笑。
他慢慢地举起了三根手指,轻轻一晃,虞啸卿呆望着不明其意,死啦死啦咬了咬嘴唇,声音似乎从虚空传来,有点超然人间烟火的忧伤,“三天,就三天,请师座为我争取到72小时。”
“72小时?你想干什么?”虞啸卿坠入五里迷雾,“72小时之内,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丛林,不要采取任何行动。”“什么?”虞啸卿震惊了,“兵贵神速,如果可以早一步接应,你们的伤亡也许不会太大,借助兵力上的优势,速战速决不是不可能。”
死啦死啦摇了摇头,“结果您都看到了,美国人也这么想的,所以输得恼羞成怒,日本人赚到做梦都能笑出声,而我们则是彻头彻尾的炮灰死得不明一文。”虞啸卿承认这是事实,却依然无法认同,“三天之内,你们将同外界失去一切联系,孤军深入,单打独斗,日本人不会放过这个围而歼之的机会,轻松地关起门来打狗,就算你们每个人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死啦死啦苦笑,“师座,投鼠忌器啊,想想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给他们这种错觉,日本人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玩死猎物以满足自以为高贵的虚荣心,可这也是我们唯一接近他们老巢的机会。否则一旦大规模的发起攻势,他们就会毫不客气地先吞掉闯入者,转而全力对付你们,这对我们而言,不但没有帮助相反会死得更快,师座也不想过早的给我们收尸吧。”
虞啸卿不语,进退两难,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心乱如麻。“师座——”死啦死啦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诚恳,“这是我能想得出的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有效的办法,除此之外根本毫无胜算……”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但还是很欠地开了口,“我知道您为难,本来是一帮被舍出去当替死鬼的货,还敢自不量力的讲条件,上峰的压力不会小。我不求您答应什么,只希望您能尽量拖一秒是一秒,行吗师座?”
虞啸卿终于忍无可忍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死啦死啦的话深深扎透了他的心,眼中盛满被伤害的羞愤,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字字坚韧,“你给老子听好,我会为你坚守72小时,谁想在这之前通过,他的千军万马必须从虞啸卿的尸体上碾过去,而你要使出所有的妖法守住你们自己的小命,72小时后,我会亲自带队攻占丛林,迎你们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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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紧紧盯着死啦死啦的眼睛,可里面除了自己的倒影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他掀起的滔天巨浪在对方的眸子里丝毫没有激起半串涟漪,有些东西的坍塌殆尽,就注定重建会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虞啸卿的手塌了架一样从死啦死啦的衣领滑落,有如百劫之后的断垣,随着外面倾盆而泄的大雨,浇灭了残存的希望。他的眼神开始四顾而向,只要不面对那双参得透人心的眼睛,怎样都好。他真的曾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了的不必再痛,铭心的也能忘怀,陌客可以成为朋友,失去的还能回归,一切的哀伤和悲欢都可以被时光的洪流冲淡。
却在每个回眸之即才猛然发现,曾经的伤口看似无痕,内里伤痛累累,仅仅是不碰不疼而已。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无奈却在今天被触及,记忆中的痛楚铺天盖地的反扑,竟是最初的百倍、千倍,人果然骗不了自己……
死啦死啦有如梦游一般地嗫嚅着,“师座,我还能把命交给你吗?”他的声音很轻,没有重量却透着胆怯和犹豫,像在问他,更像在问自己,听在人的耳朵里是那么的伤心,与外面大作的风雨呜咽在一起。
虞啸卿低垂着眼帘,语气中的自嘲透着苦涩,“我知道,你再不信我了,也许根本没信过……”死啦死啦干笑了一声,“我是信不过自己,信不过这个看不懂的世道。”虞啸卿抬起头,“那你就好好的活着,亲自见证你想得到的结果。”
不算保证的保证,反倒让死啦死啦不好再接话下去,他伸手抓了抓脑袋,也没想出该如何应对。反而是虞啸卿的目光不小心落在了他空荡荡的手腕上,随口问道,“表呢?”死啦死啦一怔,虞啸卿耐心地解释,“我记得你有一块不错的手表。”死啦死啦老实交待,“碎了。”
虞啸卿绝对可以和雷厉风行画等号,死啦死啦傻乎乎地看着他利索地解下胸前的怀表,就往自己身上比划。就算再傻也知道虞啸卿要干什么,死啦死啦立刻像踩在了电门上,‘嗷’地一声蹿出老远,把神鬼不近的虞啸卿都吓了一愣,“你鬼叫什么?过来。”
死啦死啦不再鬼叫,但像躲瘟疫一样,离着虞啸卿老远,就是不肯过去,“别别别,师座,卑职怎敢拿师座的东西,不行不行,我会再去弄块表的,不劳您费心。”被死啦死啦这样毫不客气的卷了面子,老虞的脸沉得像外面的夜色,“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我过去,要么你过来。”
不容置疑的口气,下一秒就要发飙了,死啦死啦匆匆衡量了下,还是觉得自己送上门去比较好,要不然真惹恼了那位就又有麻烦了。只好硬着头皮凑过去,边走试图说服虞啸卿,“师座,真的不用了,我要死了,就没法还给您了……”“闭嘴——”虞啸卿气极败坏的打断他,死啦死啦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任由他摆布。
虞啸卿手里金灿灿的怀表做工精致,表壳古朴大气的纹路彰显着庄重,透着古老的气质,显然是有些年头儿的东西了,却由于主人的精心呵护而仍旧光彩夺目。他把链子的搭扣勾住衣服的扣眼,又解开了死啦死啦左边上衣的口袋,把表放了进去,边做这些边说,
“这是我从湖南老家出来的时候,外公送的礼物,他给我戴上这块表的时候说,‘啸卿,家国兴亡,匹夫有责,泱泱大国沦落至此怎不让人痛惜,只可叹外公已经老了,唯望热血儿郎能还我河山,定我家邦。但愿这块表能保佑吾外孙无往不利,战无不胜,虽说枪炮无情,但它定会保佑你安然无恙,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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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及至此,虞啸卿变得有些伤感,“可我离家半年之后,外公就与世长辞了,他终究没能等到心念已久的太平盛世。不过外公的心愿总算还是实现了一半,他的外孙现在还苟活于世,无颜还乡。”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死啦死啦酸文假醋地跩着词儿,虞啸卿一记眼刀飞过,立马规矩地闭了嘴。被死啦死啦这样横插一句,虞啸卿回忆中的伤感顷刻被消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重新振作了情绪,现在的当务之急绝不在这上。
他满意地把死啦死啦上衣口袋的扣子重新扣好,这才说,“没让你跟我这儿卖弄,有本事就把小鬼子的窝给老子端了,把人质顺利的解救出来才是正事知道吗?”‘嗯’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应着,这让他更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在里面如何艰难,你都要记着,必须要活着回来。”
被他迫切的眼神盯着,死啦死啦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允了,虽然这很有难度。随后他又把话题拉回了最初,“师座,我们进入丛林后会沿途留下标记,如果我们够狗运的话,能争取到时间,72小时之内,我会尽量派人回来接引;如果72小时后,我们‘大江东去不复还’了,剩下的您就自己看着办吧,我们不想省心都不成了。”他轻描淡写地交待了一切,虞啸卿还想说点儿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又平添了几分沉重。
整晚,我都挣扎在噩梦里,祭旗坡上又见到我们被打散了的炮灰团,一张张熟悉的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听天由命的德行,一群无忧无虑的蝼蚁,自生自灭的人渣。我们扯着南腔北调的嗓子群魔乱舞,忘记了战争,忘掉了自己,天地间再没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纵情的狂欢。
突然我听到炮弹破空的声噢,眼睁睁地看着一硕大无比的铁家伙冲他们砸了下去,我想喊却根本发不出声音,炮弹在他们中间腾起一朵可怖的黑云。瞬间,我在意的熟悉面孔以最惨烈的方式支离破碎。迷龙的头颅飞向半空,兽医忧伤的眼神被从中撕裂,蛇屁股紧抓着菜刀的手在空中划着弧线……
我大声地哭喊着往前扑去,脚却如同生了根般挪不动分毫。虚空中不断传来他们熟悉的声音,‘有木有搞错啊,烦啦,千万别过来啦。’‘瘪犊子玩意儿,滚滚滚,滚回去’‘烦啦,你娃告诉团长,别那么淘气嘞,别惦记着,我们不用你们做伴’我拼命地想嘶喊根本出不了声,想挪动身体却重如千斤,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着,憋闷得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
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瓜娃子,醒醒,醒醒。”随后脸上又重重地挨了几下,我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眼睛被水雾糊住了一样,我伸出手用力抹了两下,触手之处满是温热。
好一会儿,这才看清面前一脸焦急的张立宪,他见我醒了才松口气,“吓死人了,你发什么疯呢?”我愣愣地看着他,猛地跳了起来,跑出洞去,‘我要去找我的团长,我要去找他!’这是我的脑海里现在唯一存在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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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我们就像一堆被丢弃在岸边奄奄一息的鱼,随着太阳的高起倒数着生命。就算无人问津而渐渐地开始发臭,还在期待能被腌渍成鱼干,能变成餐桌上一道下饭的美味。有没有期待对于我们来说都不再重要了,唯一的选择就是皆尽全力地活着,自己不在意没人替我们在意。
吃过早饭,他把所有的人都放了出去,大战之前,这是他能给予我们最大的恩惠,虽然只有半天。一旦进入丛林,就同跳进鬼门关无异,从此生死两茫茫,红尘事想不放都得放。他望着一群年轻而雀跃的背影出神,似乎想望穿一切的混沌,却越来越模糊,他无法拯救他们,甚至是自己。
我和张立宪泥塑木雕地站在死啦死啦身旁,一左一右,有如百姓家贴在大门上早已斑驳老旧的门神,除了还端着架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来来往往,自己却动不得半分。因为我那损德团长说了,“你们不是不想去嘛,那就留下。”轻轻松松断了我们迫切的,能告人和不能告人的念头,他大爷的!
死啦死啦把一个瘪塌塌的包甩上了车,鬼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天知道他要去哪,这些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念禅达,想得发疯,念得发狂。可我只是用鞋尖搓着被昨晚的大雨搅拌成湿泥的土。把整块的碾成沫,把成沫的堆成块儿。我心无旁骛只跟自己玩儿,到目前为止,我依然是那个不敢想不敢念的虚伪老爷们儿。
可张立宪不,他永远想到哪就做到哪,他跑过去挡住了车门,阻止死啦死啦上车,“团座,我也要去禅达。”死啦死啦懒洋洋地倚着车头,拉着长声,“去禅达干嘛啊。”“去见一个重要的人。”“有多重要?”“比命都重要。”死啦死啦一拍车头,“可以。”
他出乎意料地没再刁难,机不可失,我也赶紧表态,“那什么,小太爷也要去。”死啦死啦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你又干嘛去呀?”我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光明磊落,“我……小太爷要回去看爹妈。”
死啦死啦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我,他开始刨根问底,“只是见爹妈啊,不顺道再干点儿别的?”我忽然生出股怨气,“你让他们的儿子去死,死之前也该尽点儿孝道吧。”说完我开始唾弃自己,死啦死啦半天没说话,但直觉告诉我,他生气了。
突然他揪住我的耳朵,凑到我身边冷冷地说,“孟烦了,你她吗的真不是男人。”我承认,却绝不知耻,他放开我像甩开一堆发臭的垃圾,”好吧,是男人的,不是男人的,都给老子滚上车。”
车子在禅达熟悉的巷口停下,我站在车下看着张立宪像只花蝴蝶一样飘着扑向小醉家的方向,心里虽然酸酸的,却在落没中泛起一丝安慰。死啦死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烦啦,你真的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那我还能怎么样呢,你要是能想出更好的主意,还用得着逼着自己去死吗?”“烦啦,你跟我不一样的,你还有得选择,只要你站在那儿点点头,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得到想要的,唾手可得的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后悔却可以随时随地。”
我回头瞪他,用我最凶恶的模样做着最不具杀伤力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虞啸卿也给过你选择,吃饱、吃好甚至是活着的机会都巴巴地端到你面前了,你要过吗?为什么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我们彼此彼此。”我转过身英勇地拐进巷口,很久才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我偷偷向外张望,车子缓缓地移动在石板路上,死啦死啦一直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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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迷龙的家很热闹,而这种喧嚣和嘈杂皆来自于院子里一大一小正闹得不可开跤的两个人,迷糊扯着和迷龙一样的大嗓门拉着雷宝玩得不亦乐乎,还真闹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哄着谁玩儿。
那张和迷龙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深得雷宝的欢欣,对于小孩子来说,他和迷龙的差别仅仅在于称呼和几条皱纹上。
我推开虚掩着的院门,两个儿童仅是瞄过一眼,便又沉溺于他们的游戏,雷宝被迷糊架在肩膀上,雷宝的小手把迷糊的脸扯向两个方向,迷糊立刻有了张可以媲美猪八戒的大嘴巴,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相当怪异。
淘气的小屁孩咯咯地笑着,迷糊像受到了鼓舞般更加得瑟,该死,有那么一刹那,我竟然以为迷龙回来了。
我拖着沉重的腿走向堂屋,因为我已经听到了我家老爹那特有的悲愤吟诵出的诗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他老人家敬岳飞,小鬼子最初打过来的时候,他甚至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成千上万个岳武穆能够‘待从头,收拾旧山河’直到追着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路败到他从前所唾弃的蛮夷之地,他终于在愤怒中学会了放弃。
甚至不再相信,他的儿子穿这身衣服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是在打鬼子,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了,信不信我的这条小命也都豁出去了,舍给了我的团长。最先注意到我的依然是母亲,身为人母的天性,直觉让她们可以在人潮人海中第一个嗅出自己孩子的气息。
我习惯地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跪下,“爹妈,了儿回来了,给二老请安了。”我程序化的做作,得到了父亲的点头,这就说明,我可以从地上滚起来了。母亲的眼神里透着忧伤,父亲欲言又止,看来迷糊已经把消息扬得这个屋子人尽皆知了,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思虑再三父亲还是小心地问,“你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然后尴尬地轻咳一声,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是你妈想问的。”我诚实地点头,“是,打完鬼子就回来,爹妈不必担心。”“你,自己小心些吧。”
我受宠若惊,父亲的温情屈指可数,而我一直相信那不会属于我。然后他转身逃也似地走向后院,我望着两位老人家蹒跚的背影,眼眶被什么烫着。‘儿子又要不孝了,也许再没机会回来,无法光宗耀祖,只求不辱门楣’,我在心中默念却抵死出不了口。
“孟烦了——”上官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我赶紧甩掉这些羞于启齿的想法,“嫂,嫂子。”其实我也知道在这样一个剔透的女人面前,再多的掩饰都是多余的。她笑了,一派的淡定,我却感觉出有一丝酸楚,“你们要打仗了,小叔也要去是吗?”
我不知道自己急个什么劲儿,蠢到张口就说,“嫂子,这事儿您可千万别怪我们团长,是迷糊非要跟着的,团长他才……”上官只是淡然地瞧着,我立刻住了口,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行了,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劳烦你们各位能多护着点儿,他不像迷龙打过那么多年仗,把他活着带回来,我们就算对得起他家祖上了。”上官得体有礼地托付,我拼命点头,战争考验的不仅仅是男人,更折磨了女人。该说的都说了,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思,心里乱得很,就匆匆告辞出来,刚一出大门,我就愣了……



2026-05-09 19: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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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地的游荡了好一阵,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中的喧嚣,却让心越来越感到孤独。这是我们期待已久,妄想回归的平淡,可没有他们,这里终究不是我的世界,看来真的是打仗打魔障了,我把脚步调整到回横澜山的方向,那里有他们,不管是跟着去哪,也比一个人安心。我终于有了一个很没出息的认知,生一处,死一地吧,如果没有你们,整个世界都不好玩儿了。
横澜山上,大部分人都已经陆续回来了,虞啸卿更是早我们一步到达。他不仅带回了所有的物资,调配了足够装下几百人的卡车,一副大战在即的喧闹。他还顺道捎来了唐基,唐老头儿依然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不过他现在正为人师,谆谆教诲着身边撑着伞的阿译,语重心长之余还鼓励般地拍拍他的肩膀,那位立刻激动得有如啄木鸟一样,那股认真鸡血的劲头儿,现在让他敲倒整片丛林这货都能屁颠颠地把自己当斧头使。
虞啸卿现在是横澜山上最忙碌的人,分检物资,调配人员,身边儿能招呼上的都被当成走马灯用。好死不死的,这位爷一眼瞧过来就盯上了我,冲我大手一挥,得,谁知道这主儿又看哪不顺眼了,我赶紧瘸过去,立定,敬礼,哪怕他的目标根本不在这上。
虞啸卿果然披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们团长呢?”我被问得脱口而出,“他还没回来。”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的蠢话,虞啸卿用看白痴的眼神瞪我,意思明摆着‘见到了还用问你’。我只能实话实说,他是如何扔下我们一个人逍遥自在去的,虞啸卿便不再多问,他只一甩手,我就算是被打发了。
吃过了午饭,死啦死啦的车才姗姗迟归。忙得焦头烂额的虞啸卿气不打一处来,可死啦死啦只淡淡瞄他一眼,没因为自己的迟到而感到任何不对,反而一脑袋扎回车里,鼓捣着什么。虞啸卿终于不再等了,自己杀了过去,揪起死啦死啦胳膊就走,那位被拉得一个趔趄,不顾对方黑得锅底一样的脸色,还不知死活地扯着嗓子喊,“哎哎,师座,您轻点儿轻点儿,我的包——”
小吴很聪明地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递了过去。我猛地一愣,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包应该跟我的身材差不多啊,怎么跟着死啦死啦出去转了一圈就变成克虏伯了?虞啸卿看着被死啦死啦宝贝一样搂在怀里的包,也有着同样的疑问,“这是什么?”死啦死啦笑得神秘兮兮地,“好东西好东西,师座,我们里面说。”虞啸卿绝不浪费时间,没一会儿,他就拉着我的团长消失在了洞口。
下午,我们的车队匆忙出发了,因为要到达目的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赶。车子碾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之上颠簸得非常厉害,但这对死啦死啦似乎没什么影响。他破天荒地爬上了车子的后座和我挤在一块,闭着眼睛,毫不在意路况的不如意,把自己窝在座位里就开始打盹。
我看着被他丢在前排座的大包,被隐瞒的愤怒让我的心里颇不是滋味,这几天我们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对于他们两个的计划我只能靠自己的脑袋猜出个皮毛。虽然知道应该让他多休息一下,但还是狠着心不问出个所以然,绝不让他睡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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