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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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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夭—0101
  • 渡江分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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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岳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我们更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心里急得要死,也不敢就这样直眉愣眼的往出扑。我们一点点的往前摸索,还没来得及替云岭难过,又要开始为下一个操心。我们像被围在一个圆环里,无休无止的与危险为伍,我没来由的感到有种彻骨的悲哀。
好容易摸到齐岳衡的身边,就先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他死灰般的脸上透射着绝望,如果现在有面镜子的话,他将不是死于爆炸,而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他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垫后,保持着一个前倾的别扭姿势。重心全落在了前脚掌,而前脚掌之下,正是小鬼子奉上的让我们无福消受的大礼。
现在他比刚才还紧张,如果说刚才一抬脚也就是一缕冤魂的话,现在被踩在脚下的就是三条人命。死啦死啦蹲下身,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大脚丫子出神。我凑过去蹲在了他的身边儿,而其余的人被要求原地待命,只有远远围观的份。他把地上的枯枝败叶拂开,下面是一层精心铺垫的浮土,他小心的用两只手排开泥土,下面没有我们预料中的铁钉、碎玻璃,和那些被削成锋锐薄片的树皮木屑。只有一截被人为裁剪过的木板,看形状和样式似乎来源于某只用空了的弹药箱。
小鬼子的陷阱就如他们蜂窝般的心眼一样五花八门。东拼西凑,精打细算,比起被虞啸卿打压得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掰成若干块来用的死啦死啦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很懂得节省,节省到让你对浪费的行为有了种可耻的认识,所以布下的陷阱跟他们的冲锋一样强悍。
我曾见过头上扎着布条,赤着臂膊的小鬼子,叫嚣着用身体去撞击子弹。他们不会愚昧到去相信自己有什么金钢不坏之身,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可以让你寒透每一个毛孔。他们在闷热到令人发指的林子里,把一切能够想象得到的狠毒和仇恨都埋进土里,只等着升腾的烟雾所带来瞬间的快意。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欺负人的要比被欺负的还要愤怒,若干年后,我终于想通,当软弱的给了自以为强大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还要告诉他别做梦了,蚂蚁吞不了大象,他们就有理由如此愤怒。
摆在我们眼前的状况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齐岳衡踩到的应该不是名符其实的地雷而是一块翻板,忧的是,翻板下的东西也许比地雷还要可怕。大眼瞪小眼是瞪不出好办法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死啦死啦最后让我去把那个小鬼子带来,直到这时我才又想起了,身后还拖带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的小日本。当半山石和丧门星把他架过来的时候,这货努力睁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竟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抽搐的笑容。肿胀的脸让他很难露出愉悦的表情,所以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有如一只黑色的老乌鸦在头上盘旋,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丧门星气得狠狠给了他一脚,把他整个人踹得跪坐在了地上。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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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地上的小鬼子,筋疲力尽却依然努力的扯出笑纹,他所要支撑的是仅剩的自尊,扭曲在我们眼里,勾引得让人怒火中烧。如果不是死啦死啦认为还用得上,我们早就踏上一万只脚,把他踩成生鱼片喂了滇边的蝇蛆。
死啦死啦任凭他笑着,直到被盯着的人耗尽所有的氧气,嘶哑的笑声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喘息,他才夸张的‘哈哈’了两声以示配合。或许是从没遇到过这路没心肝的东西,小鬼子一时倒怔了。一物降一降,混蛋克混蛋,小日本的这点儿火候远没有死啦死啦臭不要脸的本事精深。
我的团长善于抓住时机,所以他轻哼了一声才开口,“想当年,你们家祖宗不远万里的飘洋过海,三跪九叩的从我们祖宗手里求来的法子,今天你们都用这儿了,害不害臊啊?”这无异于种羞侮,并且是故意的。半山石一字不漏的翻译过去,很轻易的招来了咒骂,这个不用翻译,我们都听得懂。
死啦死啦很实际的不跟他虚耗,指了指那块露出半截的木板,“我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小鬼子顺着他的手指瞧去,在看清楚了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现在他终于坦诚,让人绝望的坦诚,“除了要你们命的东西还能是什么,也许是炸药,也许是炮弹,更有可能是集束手榴弹,像这样的东西这里到处都是,你们全都会死,被炸得粉碎什么都剩不下。哈哈——”
他疯狂的狞笑,却听不出快乐,腔调中透出的悲哀是骗不了人的,我们听到了求生的渴望,也听到了赴死的坚决。“你也会什么都剩不下。”我很好心的提醒他,虽然也许他会觉得用一条命换我们二十几条很值得,但我现在更愿意看到他的沮丧。
他似乎看了我一眼,很不屑但我依然不确定,从那仅存的缝隙里,你真的很难判断他到底在看谁。然后他冷冷的说,“你们这些低等的知那人,都别想从这里出去,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死都不会。”随即他猛地把头一垂,我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要自杀!”
话一出口,丧门星就麻利的捏住了他的下巴,可还是晚了一步,粘稠的腥红已然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的溢出,小鬼子毫不犹豫的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我不得不承认,偌大的中国能被祸害到今天这步田地,小日本的疯狂让他们的骨头真的要比有些中国人的骨头硬得多。
他了断了自己,也了断了我们最后一丝侥幸,死了的都死了,我们没有时间愤恨和感慨,所有的心力还得为怎么活下去打算。齐岳衡的脚还踩在鬼门里,求人不如求已,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把他拉出来了。死啦死啦遣走了丧门星和半山石,他其实也是要遣走我的,可三米之内不是凭空担的虚名,最后这里又只剩下了三个活人和一个死鬼。死啦死啦从腰间抽出了刺刀,蹲在地上,把那只大脚丫前前后后又端详了个遍,最后选定了他自认为很满意的地方,绝不犹豫的下了刀子……



2026-05-10 00: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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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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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锋锐的薄刃,在脚掌和木板之间契合得几乎毫无缝隙可言中,闯出一条仅够容身的夹缝,它被每移动分毫,我都能听到来自己的有规律却又凌乱的心跳,‘扑嗵,扑嗵’。齐岳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企求,他说,“团长,你们别管我了,走吧,求求你们走吧。”我知道他撑不住了,没几个人能以这样的姿势维持得太久。
现在只要他动一动酸麻的脚,我们三个就有可能一起腾云驾雾的结伴去西天了。死啦死啦不理会,只是全情投入的忙着手上的活计。他在试图让刺刀可以顺利的从齐岳衡的脚下穿过,这是个精细的活儿,容不得半点的分神。我呵斥那位闭嘴,并且告诉他不是我们太过稀罕你的这条小命,只是我们真的再没有多余的人可以用来牺牲。
我给出的理由让齐岳衡无言以对,却招来了死啦死啦意图不明的讪笑。我开始有些心浮气躁,虽然知道不该,但没几个人能像死啦死啦那样越到这种时候,他的心情越好。“我说团座,您要是有笑的功夫,倒不如专心干活儿,或者给我们讲讲您老又要出什么邪门歪道。”
要是能马上就如你所愿,他就不是死啦死啦,不玩儿够了是不会罢手的。这种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时宜的发疯,屡屡能让我们抓狂到炸毛,他玩儿到神清气爽。今天也不例外,他把刺刀缓慢的以毫米的速度向里推进,耐心而又专注。不过还好,他倒是没想晾着我们,很给面子的分出一部分的脑细胞应付。“烦啦,你觉不觉得这些东西忒眼熟了。”
我盯着刺刀在齐岳衡脚的另一侧露出了个闪着寒光的刀尖,心不在焉的答道,“怎么不熟啊,我们在南天门上盼星星盼月亮,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拿一箱要用几条命垫,却被小鬼子臭不要脸的坐着就捡了不少便宜。当初搬到不好意思,这不都填在地底下还给我们了吗,只不过无论是‘抢’还是‘还’那群乌龟王八蛋要的都是命。”
死啦死啦‘嗯’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小鬼子狂得狠,自以为是君临天下的命,对什么都瞧不上眼,管你美的英的中的德的,眼里只有自己家的东西最好,如今也屈尊降贵了,连捡来的东西都往土里填,看来也快打成叫花子了。烦啦你说,南野现在会不会躲在他的耗子洞里,边嚼着口香糖,看着海报上的美国大妞,做着回家喝清酒的梦呢?”
我的眼睛仍盯着那截刀尖,现在他又在死啦死啦的折腾下露出了半指的长度,“问我干嘛啊,您问南野啊,没准那货现在一心琢磨着怎么把您老生吞活剥了呢。”死啦死啦点头,“嗯,说得也对,眼里的盯子自己要跳出来,他当然在意,老熟人了自然得特殊关照一下啦。”
我气得直哼哧,“等你们真交上手了,这话自己跟他说,现在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行行好,要不然这只脚丫子的主人就先疯了。”死啦死啦最后一用力,那把刺刀在齐岳衡的脚下分成了两个距离相等的部分,死啦死啦闪里冒着光,全神贯注的盯着我,“烦啦,敢不敢跟我赌一次,赢了生,输了死。”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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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摇摇晃晃,用很难看的姿势往起挣扎,丧门星出于本能伸手去扶,却被不知好歹的推到一边。他东倒西歪的迈开了步子,我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凭他的个性,真犯起混来,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雷区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在他只是晃荡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现在谁都可以任性,发泄唯有他不能。他就那样站着,留给人一个苍凉的背影,他就戳在那儿,戳到我们也许无缘得见的地老天荒。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这么近,那么远,却能撕裂寸寸血肉,如刃般翻搅着我们的胸膛。
他说,“从记事起,我和家人就一直在路上飘着走着,我们从没在一个地方待上过一整年,他们说天下不太平,要想活着就不能停下。可走来走去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了我一个,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虽说了无牵挂,倒也不知道自己该为谁活着了。
浑浑噩噩的就开始打仗了,就随着大流的人群一起逃,可我不明白,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为什么还要被追成丧家犬。去她吗的,老子不想再逃了,穿上军装拿起枪的那天我还真的以为可以摆脱这种境地。
可仅仅是换了种方式和说法,我不再是手无寸铁,逃跑也被开始称之为撤退,我开始跑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一路败下来,竟然阴差阳错的有了自己的团,打光了拢,拢足了散,欠了债还不清,我想过毙了自己却又扔不下这帮混蛋。
烦啦,你问我,现在我们到底要为谁去死,我不知道,更没办法回答你。一个不知道该为谁活着的人更不可能知道要为谁去死。可要是真的如师座说过的那样,这几个美国人决定着战局的走向,他们很有可能让这场仗提前结束的话,那么我愿意搏一次,哪怕为他们去死,只要能把小鬼子赶出我们的国家,为谁死都可以!”
他把自己凌乱的三十几年用一两分钟交待了清楚,我真的很想哭。是的,为谁都可以,只要能让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我们可以为任何人,任何理由奉上性命,并且死而无憾!没人说话,现在我们心意相通,任凭痛在寂静的荒野滋生……
在我的身后断断续续的传来了难以抵制的咳嗽声,不用回头看都知道,那是我们的伤员中伤得最重的一个。他的胸膛被弹片撕开,毫不留情的抵达了肺叶,就像当年的康丫一样,只有咳碎肺腑才能撒手人寰。
现在声音的主人边咳边找人说话,他的目标是死啦死啦,因为他艰难地唤着‘团长’。我们一齐回头,身后那张年轻的脸,挂着病态的死灰,那是一种命不久矣的征兆。他捂着胸口,可透过纱布,依然有鲜血红渗出,一点点纵横在他的指缝间,唇边的血迹未干,那么刺目耀眼。
他不要别人搀扶,倔强的拄着根树枝站到死啦死啦的面前,尽量郑重的敬礼。他边咳边说,“团,团长,咳——当年,我,我不想做亡国奴,才,才当了兵的。我一直等着,等着小鬼子被赶出去的那、那一天,可看样子我已经等不到了。前面的路,需要,需要有人去开,幸好,我,我还走得动,爬得动,就,就让我最后送弟兄们一程吧。”我们瞬间都呆住了,那张即陌生又熟悉的脸在所有人的木楞中绽出了笑容,从容,坚定,无悔……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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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们就不会这样相遇;如果没有死啦死啦,就没有现在的我们;如果没有太多的生离,何苦要见证残酷的死别,如果没有你们,我会一直麻木而学不会心痛……可就算我给自己再多个如果,也改变不了任何注定的结局。
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只能用苍老的眼睛,看着我们生,看着我们死,还来不及瞻望前世,就要惘然于这世的消亡,天上地下遥遥相望,有些生命注定要被抛弃,哪怕你曾想倍加珍惜。
我现在不敢去看我的团长,他泥塑木雕的模样,只留下一个被掏空了的躯壳,平时向来明亮的眸子如今空空荡荡。我更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他还那么年轻,那种由里及外的年轻让人忍不住的嫉妒,悲凉的羡慕。我见过狂热的小鬼子站着排的去死,那是被鬼迷了心窍,而他更像一个苦行僧,用平静面对最后的征程,只为给我们留下永生难忘的炫烂。
又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之所以用如此亲热的方式,是因为那条和日军在第一次交锋就被打穿的大腿,实在没办法在无依靠的情况之下站稳。他瘸得比我厉害,血已经浸透了裤管,而半山石只能用绷带紧紧扎住那个被贯穿的大洞,阻止生命从那里一点点的流逝。那种痛楚不会比我曾经领教过的好受,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唇已经失去了应该有的颜色,只是还努力的用年轻的热情掩饰苍白。
他把第二把刀插进了我们的胸口,他说,“团座,您也让我去吧,我已经废了,现在跟丢了一条腿没什么两样。帮不上忙就不能成为累赘,既然没办法再跟着你们一起走下去,就让我们先行一步,为弟兄们开路吧。”
他的手紧紧捏住了身边同袍的肩,换来了一个赞成的笑容。“团座,我也愿意去,如果这一百多斤能帮你们继续赶路,舍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一个捂着肩膀的大高个儿站了出来,他比李大个儿矮了些,但一样强壮,却在第一次的爆炸时被波及,一块弹片钻进了他的肩膀。“还有我,团座,我也去,倒下一个第二个顶上,倒下三个还有我,只要让弟兄们救回美国人结束这场仗,我们就算死得值了。”
又一个精锐站了出来,他的胳膊吊在胸前,他的坚决挂在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更多的人站了出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攻陷死啦死啦最后的防线,只为争取一个赴死的名额,而我们的心已经被戳得面目全非。
也许我们和精锐之间曾有过厌弃和疏离,那么现在,他比我们这些自称炮灰的人还名符其实。我不得不去看死啦死啦,他不仅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还是我们最后的脊梁。他行尸走肉般的眼神此时已荡然无存,重新燃起的双眸烧掉了所有的迷惘、悲伤、甚至是怜悯,他又能平静的审视眼前的每一个人。
只有我知道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然在这强撑的平静之中,一点点的坍塌,只是现在所有的性命和希望都在他身上,他还不能倒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的团长现在像极了收魂摄魄的无常……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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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脸上僵硬的线条压抑住了所有的喜怒哀乐,连同声音都不含半点感情,他在唤‘林副团长’,八百年没有过的正式,让我的心越来越没底。被点到名字的阿译,此时此刻正躲在一旁用袖子不停的擦着脸,他是我们中唯一能把感情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人,我们的麻木,他的泪水。
细腻能让他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细腻也让他铭心每一段生离死别。讨厌,讨厌,每次我觉得自己已经遗忘的时候,总会被他时不常十三点的模样提醒,也许他的世界我不懂,但我们共通着同样的伤痛。
我很庆幸他现在没有同往常一样的嚎啕,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否则这样的送别,会让他的泪水毁成一场给活人的葬礼。可这又跟送葬有什么两样,我在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悲伤,可最后我还是决定微笑。
死啦死啦从阿译手里拿过那个记载了所有的琐碎和沉重的本子,他轻轻的翻着,温柔得有如捧着的不是一本战地手册,而是一朵盛放的玫瑰,每一页每一篇都鲜红似血,锋锐的芒刺穿过皮肤扎疼了心,让他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最后他终于选中了一个满意的地方,那一页的空白,干干净净,点墨全无。他用双手捧着本子,如在佛前献上祭品一样慎重,“都认识字吧,那就给大家伙儿留个念想。”我的心瞬间抽紧,那不是有如文人墨客一般留下墨宝的潇洒,那将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笔,有准备的死亡,比难以预料的要残忍得多。
第一个站出来请缨的,也第一个伸出了手,他把手上未凝的血迹在身上擦了又擦,蹭了又蹭,但还是在本子上留下了一个鲜红而清晰的指印。他有些报歉的冲着我的团长笑了笑,想翻到下一页,死啦死啦按住了他的手,“留着吧,挺好的。”
那就留着,年轻人,在自己的指印之上留下了姓名:傅强。其他人也依次留下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所幸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写字,精锐有的时候,比起被打光的炮灰团好得多,就算现在把那些鬼一个个的招回来,他们中的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在傅强的后面本子上一一列出的名字是,佟家祥,苗君,黄浩。死啦死啦都让他们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饱蘸着他们自己的鲜血,这是留给世间,留给我们最后的一丝印痕。死啦死啦问,‘要不要给家里人再留几句话’。
佟家祥平静的说,“我就不用了,家人都在重庆,小鬼子都快把那儿炸平了,好几年都没有音讯,也许黄泉路上就能遇上呢。”他们不需要家书,出发前能留家书的都已经留过,现在无需徒惹伤感。可死啦死啦依然固执的举着本子,现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笔每一划都对他十足珍贵,他真的很想让他们再留下点儿什么,哪怕只言片语,都是支撑他和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最后苗君接过了本子,想了想,写下几个字又递给了其他人,他们彼此看了看,都添上了几笔。然后递还给了我的团长,我凑过去,清楚的看到四行大字,整齐划一,不同的字迹,同样的内容——‘还我河山’。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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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紧紧握着本子,最后的死亡名单,如今更像一张投名状,烫进了我们的心底,烫着我的眼眶。死啦死啦猛把它合上,郑重的举起了手,那是一个隆重的军礼,来自于他全部的敬重。四个人也一同举起了手臂,虽然透着艰难,但他们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正式。
死啦死啦的唇抖动了一下,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伤势最重的傅强已经不怎么咳了,他用手抹了一下唇角的血迹,刚刚擦去,很快又被流出的鲜红所填补。他拉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看得出,连这都需要耗费很大的气力,我很担心,他最后不会死于爆炸,而会在这之前就死于伤势过重。
但我错了,他还在努力的支撑,期待着以一瞬的灿烂结束,这已经成为了最终的目标。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而死啦死啦绝不会忍心下达出发的命令,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说,“团座,我们要上路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连我们的份儿一起,多杀些小鬼子,我们也就瞑目了。”
然后他的目光一一从我们的脸上扫过,“弟兄们,来世再见。”他毫不犹豫的拄着树枝带头向前面走去,腿受了伤的佟家祥从丧门星手里接过了一个刚刚被削好的树枝做为拐杖,他轻声的道着谢,丧门星飞快的低下了头,我们担不起一个要为这场仗以身试雷人的谢意,那样会让我们觉得无地自容。
最后同我擦身而过的人叫黄浩,是个很腼腆的小伙子,他经过死啦死啦身旁的时候,犹豫着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团座,你们一定要活着,如果哪天小鬼子被打跑了,就烧几张纸钱,知会一声,我们也就安心了。”
说完要说的,他心满意足的跟着前面的弟兄一同向着那个被炸得一片狼籍的弹坑的方向走去。最先哭出声的不是阿译,而是迷糊,他从后面蹿过来,拉着死啦死啦的胳膊,泪水肆意纵横,顺腮而下,和着先前蹭上的泥,活活的哭成了一张大花脸。声音里的伤悲,伴着泪水变成了哀嚎,“你就这样让他们去吗,这样太残忍了。”
死啦死啦默不作声的听着,迷糊有太多的不明白,为在他心目中无辜之人,疼;而我们太明白,为那份情非得已的无奈,伤。死啦死啦默默挣开了钳制转回身,对着前面的人平静的说,“弟兄们,一路走好。”前面的人显然听到了,但他们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刚刚被炸出的弹坑,染着小鬼子的斑斑血迹,成了分割阴阳的界限。蹒跚的背景渐渐被眼里的温热模糊,他们每前行一步,都踏在我们的心上,踩得胸口生疼。而我们只能默默的随在其后,颓丧的似一只小小的出殡队伍,没有吹吹打打,没有纸钱开道,只有所剩的二十几个也许是未来的孤魂野鬼在为他们送行。
最后的生死的边缘,那个大坑是我们最大限度的相送,其余三个同我们在这端停下了脚步,他们不能一同走上这条路,是为了给后面的人摸索出一条更长的距离用来穿越死亡,而代价就是在我们面前粉身碎骨。
最先出发的是傅强,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根看似还算粗壮的树枝上,我们的心悬在了半空,多么希望,他就能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走出这片见鬼的林子,走出让人窒息的绝望,就在这时轰的一声炸响,碎落了所有的痴心妄想,我们的魂瞬间四分五裂……



  • 狗熊乖乖
  • 妙算奇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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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写的太好了,真是感动



2026-05-09 23:5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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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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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负手立在晨曦之中,山里的清晨寂静又清冷。风,无隙不入的顺着袖口,衣领钻了进来,惹得皮肤一阵阵的战栗。但他依然不动,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周身乱蹿的寒意,此时,比身体更寒的是心。
刚刚前方传来报告,林子里发生了接二连三的爆炸,距离太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清楚,据他们之前的推算,这样激烈的爆炸只可能来自于臆测中的陷阱。如今臆测成为了最不愿接受的事实,也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当初就知道这是一条极凶险的选择,林子里遥遥传出的炸响,是他们在以命相搏,而现在的自己呢?
一件大敞披在了他的身上,虞啸卿不用回头都猜得到是谁。唐基绕到了他的身侧,一派悠闲的目向远山。虞啸卿不能不说话,虽然他深知此时唐基为了什么而陪他在这里吹风,但还是压抑住心中的排斥,轻声说,“谢唐叔。”
是的,给他披上衣物的是‘唐叔’,一会儿责难他的就会是‘副师座’。唐叔也好副师座也罢,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是半点都得罪不得的,否则,他有本事让山里人的后路断送在自己的手上。唐基依然春风和暖,他并不急于发难,或者说现在还不想。
他只是仰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山中清凛的空气,然后满意的‘啧啧’了两声才说,“这山里头的晨光,最是引人入胜。红日半透,朝霞流舞,让人神清目明啊。”赞赏了一番立刻话锋一转,“有美有丑,有喜有忧,景致虽美,却山风凌乱,一不小心着凉受了寒,失了兴致倒也无妨,伤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他意有所指,虞啸卿如何不懂,却不便反驳,也就只能不置可否,在唐基面前,言多必失节节退败的哪回不是自己。他的沉默正中了唐基的下怀,这才能让他有继续说下去的理由,“这山,这水,万物皆由自然之力的鬼斧神工而生,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天12个时辰和24个小时,虽然说法不同,却又快不得也慢不得,终须循序渐进才可,操之过急,除了对自己有损,乱了规矩,却与他人无碍。”
虞啸卿只是不吭声,任你天花乱坠,他只是坦然以对。不吭气,唐基也不恼,只当你是真的听进去了,“釜底抽薪乃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矣,是不必走此险招的。大局为重关系成败,可保全自身更为要紧,只有你站稳了,才能护得住里面的人啊。”
一语切中要害,唐基满意的看着虞啸卿的身子颤了一下,“冷了吗?身上冷了,可心不能冷。”虞啸卿老实的回答‘早就冷透了。’老头不悦的皱起眉,“虞侄——“虞啸卿明白,每当他如此唤的时候就是‘你又做错事了’。
“你看看,看看,七十二小时,这才过去了八个小时,九牛一毛,又急个什么呢。如果忽略美国人,陆师座带的人和你旗鼓相当,就算封锁了下山的路,把大家沤在一起?如果最终也无法达成一致,就要翻脸吗?”虞啸卿拔了拔胸脯,“必要的时候,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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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卿——”唐基绷紧了脸,再没了一丝笑纹,他很少如此称呼,三九天的寒冰都搬到了脸上,这样叫也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悦。
“封锁了山道,就自以为坐拥天下万事大吉了?干得倒是利落,可如此动作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觉,掩耳盗铃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旁人,难免授人以柄、落人口舌,受了责难是小,失了上峰的信度事大,乱世之间为人之道,好好想想是谁成就了你。一夜,可以封候拜相,一夜,可以落草为寇。别人都可以肆意,唯有你不行,你一身所系的难道只是一已之荣辱吗?大到整个虞师,小到全家老少,虞侄——三思啊。”
被唐基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虞啸卿的腮都咬成了生铁,老人精恰到好处的声色俱厉,把所有能让他忌惮的东西统统搬出来压着他总想番天的不安份。他早料到自己会处处受制,可超出想象的举步为艰,让他渴望自由的心有了瞬间的晕眩。
谁都可以做想做的事,真的唯有自己不成吗?虞啸卿一声苦笑,那个妖孽早就想到了,就像上次南天门上那样,他早料到自己所要陷入的尴尬,所以一直用‘尽量’敷衍,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个脸面而不至于为难。
唐基的醍醐灌顶没有错,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可捧你上天,也能踩你入地,身旁从不乏觊觎之人,想从中杀出一条血路,被牺牲掉的又何止是万千。从没有过的疲惫,让他有了一梦千年的恍惚,多想找个人说说,可真正懂自己的人在里面,身如烛火,命悬一线,需要他这个顶着天的人扛起那条生还的路。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妥协,但不能认输,“思就不必了,这么多年已经想得不少了,思虑太过终究也是一事无成。谢副师座提醒,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更管不着,我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姓虞的问心无愧,封锁出路实属无奈,这是阻止日军趁虚而入的最好办法,请副师座体谅。”
唐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家的虞侄,现在的虞啸卿太过陌生,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发问,“体谅的场面话自不必说了,都是自家人嘛,那敢问师座,如果陆师座执意派人闯关呢?文翙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难道真要把自己的袍泽成鬼子打吗?”
虞啸卿一声冷哼,“他过不去,就算过了我这关,也过不了海正冲那关。不瞒副师座,进山之前我已经下达了命令,所有部队进山之后,海团长就会带人封锁山口,如果有人试图进出,视与日寇同谋。”
唐老头脸上的神色虽然一如往常滴水不漏,但良久没有说话,如今的虞啸卿经得多了,也能担当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江边哭泣的孩子,他开始学着掌控大局。这本是该值得高兴的,不也正是自己和他父亲一直盼望着的吗?
可总是觉得有着隐隐的不安,此时的虞啸卿像一辆已经脱离了轨道的战车,越是不动,爆发后的能量就越是后患无穷,这种喜忧参半的变化,让唐基至此做出了一个足以影响后续走向的决定:如若里面的人真有幸生还,就算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让他家虞侄离那个人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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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基不再疾言厉色,但说出的话也足够让虞啸卿气短,“挡得住挡不住全凭造化,现在你我都说得不算,这还要看上峰是否计较。这样吧,太远的就先放放,我们先说些伸手够得着的。路卡挡得住人,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师座是否也想好了要如何应对呢?难不成到时要明火执仗的从美国人手里夺吗?”
虞啸卿拧紧了眉头,他明白唐基指的是由美国人掌控的电台,它是这里唯一和外界保持联络的方式,也是最让他头痛的物件。唐基不动声色,他不急,甚至更愿意看着虞啸卿急,越急躁越软弱,只有等到钢被揉成了泥,他才好下手去塑个自己需要的形。
“总会有办法的。”虞啸卿茫然的把目光投给远山,对着自己看不到的未来,做着一个空头的允诺,身边的人不懂,他只说给自己听。唐基笑了,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稳、准、狠的抓住人最虚弱的地方。
“这话倒是不错,世上的事情皆如一理,发生了要解决,而如何解决往往关乎结果啊。这就是聪明人和庸人的区别,师座要做聪明人,还是要做庸人全凭师座一念。”他笑着等待,等待虞啸卿就此炸开,就算有所克制也会冲冲大怒吧。
可今天他家的虞侄反常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不但没有炸开,反而低下了头,痛楚的脸看在唐基的眼里有种力不从心的沧桑。唐基疼惜的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叹了口气。最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尽管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却不得不隐忍。
虞啸卿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虽说这样做会让他觉得格外的屈辱,却是现在唯一的即稳妥又保险的办法。在从前,他绝不屑于这种小伎俩,如今却身陷争名夺利的深潭,尔虞我诈无法避免,他就不必内疚,那个妖孽说了,他本来就姓虞。
虞啸卿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的茫然和痛苦让他像极了迷路的孩子,喃喃地说,“唐叔,自从南天门之后我就再不知对错了,您说过对错不重要,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了。”
唐基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南天门’这三个字是虞师的禁忌,下面的人是万万不敢提的,他是悬在虞啸卿心里的一把刀,现在他自己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不是压力太过就是别有所图。
唐基有些吃不准,但老人精是大风大浪里滚出来的,只要事情朝着他需要的方向发展,就不介意你能翻出什么花样。“虞侄啊,对和错嘛是最不值当费心的东西,你记住一点就好,只要上峰信你,就只有你对的,别人说什么都枉然。”
虞啸卿奉上一个不确定的表情,唐基则肯定的点了点头。虞啸卿把目光挪开,对面的山峰已然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唐叔,您会帮我吗?”唐基目光犀利的扫向虞啸卿,但随即就做回了平静的自己,只是在那张能七十二变的脸上平添了一份欣喜,“虞侄啊,你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哪怕生死攸关,唐叔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好,都会站在你这边的。”虞啸卿在唇边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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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叔,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做了,无所谓后悔不后悔,但如果格里菲斯中校借题发挥向上峰汇报的话,也许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虞啸卿平静的阐述着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唐基则老神在在的倾听着,只是慈和的望着他,悠闲得似乎并不在意。
虞啸卿把话撂下便不再吭声,他的意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老人精根本不用劳烦脑子就能轻易的品出个中滋味,他现在所要担心的是唐基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加进他想要的味道。唐基依旧一副悠哉的样子,点着头,呵呵的笑了两声才说,“虞侄啊,如果你的父亲见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倍加欣慰的。过于强悍便借柔韧来弥补,愤怒的力气用来思考大局。啸卿,你越来越有将军的样子了,很好,真的很好!
这里的主角是你,也必须是你,放心吧,格里菲斯中校是个极明事理的人,领兵打仗也不失骁勇,他一定能够理解师座的良苦用心的。你只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打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早日安全救回人质,什么还不都是你说得算。老头儿不懂打仗,要是信得过,完全可以打打杂,跑跑腿的嘛。”
“谢唐叔。”“哎,客套话自不必说了。一切皆以虞师为主,以师座为主。”看着虞啸卿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唐基笑得更加和蔼。唐老头儿顺水推舟,虞啸卿目的达到,各得其所,各取所需,大家心照不宣,至少在某些方面他们还是能够达成一致的。
管它诚心诚意也好,言不由衷也罢,如果失了唐基的支持,难免还要步上南天门的后尘,这种老路没人走得起,虞啸卿清楚的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无论如何,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暂时低头服软示弱。
唐基不见得真的不懂他的真实想法,毕竟那双官场中浸淫多年的火眼金睛,凭他的功力还骗不过。可既然他愿意装糊涂,那么就有转圜的余地,有总比没有好。他期待着用牺牲掉的尊严换取更多的性命,哪怕现在让他做回韩信也是值得的。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等着我!”
我们已经死了,我们还活着,爆炸终于随着灰飞烟灭的人偃旗息鼓,林子在震荡和轰鸣之后回归了原有的寂静,除了一地的狼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大自然并不会因人的不安份所折腾出的动静而有太大的改变,来的,去的,生的,死的,一概被冷眼以对,只有燃着的枝枝蔓蔓还在噼噼啪啪的呻吟,算是对刚刚发生过的一切有个切肤的感受。
我们被炸出窍的魂,一点点又钻回躯壳,浓烈的销烟味还没散尽,罩着整个树林,裹携着我们。死了的都死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活着的行尸体走肉们开始蠕动着爬起。这堆活死人中,死啦死啦第一个站直了身子,然后他摇晃着迈开了双腿。我本能的伸出手去拉,被他狠狠的用枪托杵了回来,然后坚定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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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又一次做了领头的公鸡,不容置疑的晃荡在最前面,我们如影随形地飘忽在身后。我没再试图阻止他,虽然危险依旧存在,四堆血肉到底能开垦出多大的一块土地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就算虞啸卿的大径柯尔特现在就对准他的脑袋,他也绝不会回头,现在没有人阻止得了我的团长。
狗肉理所当然的陪在身侧,他们倒是对绝佳的组合,甚至走在一起时,自然到连我这个三米之内都显得多余。这样的认知让我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从没有机会像狗肉一样走在他的前面,替他抵挡些什么,让我终于沦落到和一条狗计较。对了,死啦死啦从来都是叫狗肉兄弟的,我开始嫌弃自己。
踏上一条路很容易,现在的它至少没有了刚刚开始时给人的胆颤心惊;走过一条路很难,它在我们的眼里变得面目可憎,血迹和着残肢是最不缺的东西,用不着我们画蛇添足的再作蠢事,它们完全可以做为最醒目的标志,保证过目不忘,不会下错脚步。
因为无事可做,穿越这条用阴阳来分界的路就难上加难。我开始倾尽心思的去梳理这些年我所走过的路,我忽悠着新兵在眼前铺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却从没有机会踏着他们的尸体冲锋,更多的时候是用屁股对着本该去的方向。苟且着一条烂命,继续酝酿着下一场的苟且。
直到在浑噩中有了中尉的虚衔,却没什么值得欣喜和骄傲的,我依然是一个连火柴都划不着的孟烦了。不得已从燃烧着的连长身上借了火,却还是等不来胜利,只得和我死去的同袍一起趴在一处,只为捡回条贱命操心,连腿上的伤都那么屈辱,从此之后我再不会痛心和愧疚了。
直到被虞啸卿忽悠着鬼上身似的去了缅甸,遇到了死啦死啦,才开始了踏着同袍的血肉征伐的道路,却越来越痛,越来越内疚。活不痛快,死不爽利,只有脚下的血迹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再也看不见……
我猛然间警醒,用力的揉了下睛,才发现果然脚下再没了让人窒息的血污,干净到让我的心忽的一下跌进了深渊。用人命垫出的路走到了尽头,可这条被人工修剪出的路还没有到尽头,而死啦死啦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慌忙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背包,“别走了,停下——我叫你停下听到没有。”他会听才怪,“快了快,了最多不超过一百米,小鬼子挖的坑就屁用都没有了,老子过来啦。”他高兴得要死,根本不看脚下,反而越走越快,我更慌了。“你他‖妈‖的疯了吧?”“疯了疯了,早就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接得倒是干脆,我当时气结。
“疯了就要有个疯子的样子,你嚎吧,撒泼打滚,胡言乱语什么的。”我循序善诱,从进了林子他就没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刚刚冷得瘆人,现在又疯得要命,总觉是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我真的怕他把自己逼死。



2026-05-09 2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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