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岳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我们更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心里急得要死,也不敢就这样直眉愣眼的往出扑。我们一点点的往前摸索,还没来得及替云岭难过,又要开始为下一个操心。我们像被围在一个圆环里,无休无止的与危险为伍,我没来由的感到有种彻骨的悲哀。
好容易摸到齐岳衡的身边,就先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他死灰般的脸上透射着绝望,如果现在有面镜子的话,他将不是死于爆炸,而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他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垫后,保持着一个前倾的别扭姿势。重心全落在了前脚掌,而前脚掌之下,正是小鬼子奉上的让我们无福消受的大礼。
现在他比刚才还紧张,如果说刚才一抬脚也就是一缕冤魂的话,现在被踩在脚下的就是三条人命。死啦死啦蹲下身,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大脚丫子出神。我凑过去蹲在了他的身边儿,而其余的人被要求原地待命,只有远远围观的份。他把地上的枯枝败叶拂开,下面是一层精心铺垫的浮土,他小心的用两只手排开泥土,下面没有我们预料中的铁钉、碎玻璃,和那些被削成锋锐薄片的树皮木屑。只有一截被人为裁剪过的木板,看形状和样式似乎来源于某只用空了的弹药箱。
小鬼子的陷阱就如他们蜂窝般的心眼一样五花八门。东拼西凑,精打细算,比起被虞啸卿打压得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掰成若干块来用的死啦死啦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很懂得节省,节省到让你对浪费的行为有了种可耻的认识,所以布下的陷阱跟他们的冲锋一样强悍。
我曾见过头上扎着布条,赤着臂膊的小鬼子,叫嚣着用身体去撞击子弹。他们不会愚昧到去相信自己有什么金钢不坏之身,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可以让你寒透每一个毛孔。他们在闷热到令人发指的林子里,把一切能够想象得到的狠毒和仇恨都埋进土里,只等着升腾的烟雾所带来瞬间的快意。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欺负人的要比被欺负的还要愤怒,若干年后,我终于想通,当软弱的给了自以为强大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还要告诉他别做梦了,蚂蚁吞不了大象,他们就有理由如此愤怒。
摆在我们眼前的状况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齐岳衡踩到的应该不是名符其实的地雷而是一块翻板,忧的是,翻板下的东西也许比地雷还要可怕。大眼瞪小眼是瞪不出好办法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死啦死啦最后让我去把那个小鬼子带来,直到这时我才又想起了,身后还拖带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的小日本。当半山石和丧门星把他架过来的时候,这货努力睁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竟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抽搐的笑容。肿胀的脸让他很难露出愉悦的表情,所以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有如一只黑色的老乌鸦在头上盘旋,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丧门星气得狠狠给了他一脚,把他整个人踹得跪坐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