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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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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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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勇气很简单,只要我们够胆冲上去,表现勇气很难,我们如今再也喊不出如虞啸卿般的壮怀激烈。死啦死啦表现得很平静,他的平静和躁动一样令人不安,因为空洞中的一无所有,他甚至连半点悲伤都不肯给。
我们的危在旦夕成为他眼中的理所当然,他就用这样的理所当然扫荡了我们所有的委屈。现在,他的全部神智都被摆在眼前的抉择征用,因为要给这些活人中的某一个一条正大光明活下去的理由,就算我们全军尽没,也不必怀有半丝愧疚。
我是第一个被点到名字却绝不可能入围的倒霉蛋,他清楚,我也清楚。想养成一个习惯很容易,但要改掉这个习惯却是扒皮抽筋的痛苦。三米之内,那个一伸手就可以欺负到的距离,对于他和我而言,早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不可拆分的理由。
他之所以拿我开刀,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戏唱下去,所以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把难以启齿的难题丢出来。而我恼火的不是当了传声筒,而是刚刚他一闪即逝的眼神中,那抹认真让我在瞬间真的以为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这个骗子!
不怪他为难,连我都在着急,老炮灰是绝不肯走的,就算死啦死啦再妖法连连,也不会有人吃他那套,所以我那损德团长根本也没打算啃这些硬骨头。至于红色的家伙就算能用也不敢用,何况这些永不言退的一根筋是绝不会领情的,收拾掉所有的小鬼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并且引以为荣。
最后能指望着的就只剩下迷糊和硕果仅存的精锐和亲随了,张立宪虎视眈眈地盯着死啦死啦,那模样颇有些虞啸卿的风范,如果这个货胆敢把他一脚踢开的话,我绝不怀疑他会跟我的团长拼命。余治倒没那么激动,只是把身子向张立宪靠了靠,表明了共进退的立场,其余的嘛,就丢给身边的人去操心。
剩下的精锐就算不必说了,梗着脖子扬着下巴根本一副绝无商量的派头。最后死啦死啦把可怜巴巴的目光落在了迷糊的身上,其余的人报着认同和起哄的心态也把矛头对准了他。迷糊何等聪明,但比聪明更富余的是固执,所以他比任何人的态度都强硬,“想都别想,如果你觉得我拖累了你们的话就打死我吧,反正老子绝不做逃兵。”
话被他都说绝了,我们再没有言语能够用来反驳,包括我的团长。一棵树下有人冷冷地哼了声,嘲弄和不屑传过来极其的刺耳。一直以来秀才对我们都是不咸不淡的,他看我们的眼光总带着戒备和不信任,也许和他的经历有关,但还是让我极其的不舒服。
我刻意地咳了一声,只是为了引起他人的注意,“那什么,你叫福娃吧?”秀才的目光像剑一样带着寒光逼视过来,我没想好该回应以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用一本正经代替尴尬。“我听兽医这样叫过,我想那应该是你的乳名吧。”
我的近乎套得很拙劣,但很有效,他的咄咄逼人中透出了感伤,“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我不失时机的直奔要害,“秀才,问句不该问的,你,你不是已经阵亡了吗?”一句话,立刻忙坏了所有的脑袋,来回奔波在我们中间,茫然地看着我们的交流,那也怪不得他们,毕竟那封信只有我看过,就是那封信要了兽医的命,他真的是伤心死的,为了眼前还活生生的人……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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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把笑纹堆上脸,他连眼睛都在笑,饿了大半个月好容易偷到一只鸡的狐狸可能也是这副德行吧。“哎,秀才,打过胜仗吗?大胜仗?”我的团长不损,却一语戳进了他的心窝子,给自己招来了更敌视的眼神。这要是放在从前,我一定也会这样瞪他。
而死啦死啦并不在乎对方的不友善,他当那是羡慕,而我却认为是嫉妒。所以这货继续嘴欠,“没打过吧,可我们打过!”他臭不要脸地炫耀着,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得意,就算你想不理他,却无法避开那欠抽的得瑟劲儿。
秀才只能尽量不去瞧他,可架不住那个货自己往上凑。他四肢着地,像只硕大的癞蛤蟆盯上了岸边红嘴白毛的大天鹅,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往自己身边拉,“想打胜仗不,想就跟着我们干,但是,得帮我做件事儿。”
不用从脑子借道,我们都知道是什么事,他七拐八扭最终还不是要一个人选。死啦死啦再三的斟酌选中了他,一线生机之下是希望还是毁灭,只看这个人会把脚踏在哪一边。“不行。”理所当然的拒绝,秀才连想都没想就让他的期待做了古。
可死啦死啦想得到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打发掉,他仍锲而不舍地循序善诱,耐心地出人意料,“你尝了一颗果子就说整园的果子都是酸的,那甜的和涩的是不是应该自己跳出来让你咬上一口才算是讨还了公道。大师刚刚说一心一树一菩提,菩提树下有佛祖,佛祖身边有落叶,落叶下有尘土,你的眼睛放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无非是看到了什么不是吗……”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盯着秀才看,秀才的不耐烦已经被沉思代替,死啦死啦的眼波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希望,“我现在需要一个人下山搬兵,成败与否,我们还能不能活下来,都系在这个人的身上。你可以拒绝,但我更愿意看到你应下来,谁都没有多余的命猜测一个结果,但我们愿把所有的性命都压上,只因为你是兽医的儿子,信得过。”
我们不再说话,把目光牢牢的锁在他身上。今天的死啦死啦很慷慨,他把那三个字吐得掷地有声,而我却不敢相信,这三个字能不能留给山下的那个人。秀才的犹豫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把目光挪向了自己人,小头目忙不迭地冲他点头,大和尚还在擦枪,不过是在擦那只从日本人手里夺的三八式,即使有了更好的,他也从没忘记共过患难的。
终于,死啦死啦的要求还是得到了满足,我们都知道最后一句话的份量,那也是拍在我们心头的一记猛药。死啦死啦用最简短的语言把该交待的交待了清楚,一并交出的还有先前手绘的地图,那是承载着更多人命运的生命通道。一切准备就续,秀才细心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话要带给你的上司吗?”
死啦死啦怔了,木然地摇了摇头,我狠狠地一指头戳在他的后腰上,他用一种蠢钝至极地眼神扭回头瞪我,我不得不小人到底,“你那损嘴不能只对付我们,别舍不得往虞啸卿身上用,你该提醒他38天和3天的区别,既然尊了一声师座,他就不能厚着脸皮跟我们撇清关系。”
他从讶然转到茫然,在这中间我拼命地冲他点着头,企图把我的心思像病菌一样传染给他,这不是乞命而是理应争取的权利。可我那团长最大的能耐就是永远不会被人左右,他把脸凑到我的面前,嘿嘿一笑,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虞啸卿管这叫傲气,看在我的眼里就是在跟自己较劲,算了,随他吧,如果他肯低一低头服个软,就不是那个妖孽了。


2026-05-09 15: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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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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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被他抓着脚踝推进了一丛茂盛的刺棵子,他笑嘻嘻地盯着我看,欠抽的德行,根本不顾我四脚朝天、翻不过身的窘迫。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致,转回身对着秀才淡淡地说,“把该说的说明白就行了,来与不来那就是他的事情。兽医的坟在祭旗坡下的林子里很好找,去磕个头也算是尽了为人子的孝心。”
然后他似乎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想了会儿才继续说,“这样吧,我再给你找个帮手。”他的话一出口,我们的后背同时唰地一下冒出一层白毛汗,赶紧低头的低头拧脑袋的拧脑袋,迫切的把目光散向四面八方,就怕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货又闹出些不着调的。
不过还好,他想难为的并不是人而是狗肉。毛绒绒的身子被一把捞进了怀里,狗肉凭着对它兄弟的了解,知道一准没好事,开始拼命往外挣扎,最后连牙齿都亮出来成了恐吓的工具。它的抵触让如死啦死啦般强壮的人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拉得住,我从没见过它如此激烈的反应,即使被小鬼子逼上了绝路,死啦死啦差一点把它名符其实的装了盘也淡定的让人羞惭,而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对于第一个认同的人类,它可以不用眼睛就知道这个货要生出什么花样,所以,连我这个三米之内都自叹不如。死啦死啦贱兮兮地挂在他身上,连拍带捋忙得不亦乐乎,安抚着随时随地似乎都想咬自己一口的家伙。
不住嘴地说,“狗肉,好狗肉,你再帮我一次呗,好不好?”那种谄媚的德行,让我的鸡皮疙瘩又损失了不少。如果他肯对虞啸卿这样低三下四,那位一准能被忽悠得把他惯上天。可不识时务的货,永远不会对自动送上门的东西有什么兴趣,他喜欢自己去争去夺,哪怕伤痕累累。
狗肉成了助手的不二选择,秀才在发着愣,面对这样一条不驯的狗,任谁都会打心眼儿里发怵。狗肉烦躁地盯着秀才,那种怔怔的眼神让它极不舒服,低声咆哮着龇出了牙。秀才眼里闪过丝惊恐越发拧紧了眉头,这个即将相携同行的助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有地图,一个人应该没问题的。”
他婉转地拒绝,却遭到了死啦死啦果断地否定,“不行,就算你下了山又拿什么取信于人,带着它吧,就算师座不信你也不会不信它。”没有余地,死啦死啦让木已成舟,我们却深知他是对的。
秀才也不再坚持,“那你们要怎么做呢,是继续行动还是原地待命?”死啦死啦不说话,眼里的狡黠明白地写着‘你猜’,其实不用猜,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秀才也看得出这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货,所以他有了新的忧虑,“那我们要如何增援你们呢?”这个问题很实际,在方向都很难掌握的丛林中定位几个人是个天大的难题。
死啦死啦低着头去揉那只毛乎乎的大脑袋,“不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得到对不对?从前不也是这样吗?”狗肉听着他的叨念不再挣扎,然后他站起了身把一人一狗就往山下赶,“去吧去吧,再磨蹭下山的路就更难走了。”狗肉被赶着走出一段又回身踌躇了一会儿,冲死啦死啦低哮了一声,那是嘱咐,死啦死啦笑得很开心回吼了一声,然后狗肉拔着胸脯向山下昂扬瘸去,再没回头……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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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的决绝太出乎人的意料,以至有了短暂的静默,格里菲斯中校在呆立了一下之后,脸上隐隐有了愠怒之色。他还不太明白,虞啸卿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罔顾上峰的军令。陆文翙挑着眉绝对认真地研究着虞啸卿的脸,尽管那位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除了漠然就是冷淡。
这里唯一不觉得意外的可能要数唐基了,他有意无意的一声轻咳似是提醒似是异议又好像什么都不是,谁知道呢,反正不明确的给你是非就对了。最后率先开口的当然是急于有所动作的美国人,“既然师长先生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也保留意见,两个小时之后我的突击队会率先出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陆文翙挡住了去路,“格里菲斯中校稍安勿躁,虞师座如此决定必然是成竹在胸的,何不听听再做计较呢?”安抚下了美国人,他又转向虞啸卿开始打圆场。“虞师座,有话好商量,恕陆某愚钝还请不吝赐教,一直以来我们之所以能够耐心的听从您的安排,皆因为您对突击队有所期待,但请问,时至今日,您还如此自信吗?”
虞啸卿瞪了回去,有愤怒有无奈,所以他只能把面孔板得比正经还正经,铁皮裹上钢板,绝不给对方有机可乘。可陆文翙是聪明的,他似有意似无意地在他心头的裂隙中扎下一根针,不算伤却很疼。
陆文翙笑了,对于这个一起从小长大的人,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事介怀,如今也开始有在意的东西了。这是好事,有介意的就不再是无懈可击,他继续不动声色的敲打虞啸卿,“摩下有如此猛将,如若是我也会对他格外倚重,但战场就是战场,今日纵使能持刀立马,明朝也许孤卧荒冢,身许家国就半点儿命不由已。这山里的敌人到底有多凶残陆某不敢妄论,但凭一仗就能吃掉我军上百将士就不会是等闲之辈。说句让人痛惜的话,寥寥几十人的突击队,如此深入虎穴,当真是凶多吉少,也许早已殁于重山之中,以身殉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虞啸卿的眼神恨不能把面前的人剔成馅,咬着牙说,“陆师座多虑了,龙团长身经百战是万千军中敢于横刀立马之人,我信得过他。”陆文翙脸上的笑容近乎烂漫,“虞师座所言有理,陆某怎么就忘了,困守树堡38个昼夜的军中豪杰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死掉,怪我怪我。看来人真得经事才有所获,虞师座如今这般沉得住气,那38天的等待于您是颇得真髓啊,哈哈。”他故意干哈哈了两下,声音不大,却有如一道霹雳穿透了虞啸卿的心,连他自己都嗅到了那条伤疤上所发出的被烧灼后的焦糊。
陆文翙丢出惊雷,等待着云起沙卷,虞啸卿皆力维系的平和终于被打破,“陆师座此言差矣,虞某本没什么耐性,之所以还挺得住,还要感念列位的不择手段,精卫的微木再过千万年也填不满你们的欲壑,我把手都用上也揽不住脸遮不了羞,你们却可以连指头都不用动就轻易的扳倒我。你不就是要军功吗?用不着那么费力,只要能把美国专家安全救出,军功虞某分毫不取,但前提是必须到一定的时间或山里的突击队送出消息为止才可行动。”
陆文翙眯起眼睛,双手环在了胸前,沉声问道:“这算是条件吗?”“不算,是告诫。”“真的要一意孤行?”“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你是要胁迫于我们?”“不敢,虞某也不屑于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只想保证人质的安全罢了。”“既然虞师座这样专横我只能亲自下山请上峰裁决了。”“没问题,如果你出得了山口的话。”“什么?”陆文翙终于开始从虞啸卿的淡定自若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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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剧烈的咳嗽连绵不绝的从唐基的口中溢出,有效的打断了两个人的剑拔弩张。他们的针锋相对需要有人来调停了,所以这个信号来得很及时。陆文翙稳了稳心神,老人精的油滑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对待,否则一不留神刚刚到手的战果就会被对方一点不剩的全部收回。
他得心应手的把关切挂了满脸,并且绝不吝啬。“唐副师座您没事吧?”问候到了,吩咐也接踵而至,“医生呢?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进来,医生!”焦虑中带着急切表演得很是卖力。
唐基也乐于配合他而尽职尽责地咳着,很快就把脸咳得像一块酱紫的猪肝。虞啸卿没说话,只是右手轻轻捶打老人精的后背,左手抓过桌上的杯子递了上去。唐基颤着手接过水杯喝了几口,这才渐渐止住了咳嗽声,转而改为了拉风箱般的喘息。无辜被责的医官从外面急三火四的赶了进来,脚还没站稳就被唐基一挥手又给端了出去,连一旁的格里菲斯中校眼里都有了同情。
折腾够了,帐篷里的气氛已不像刚才那般紧张,唐老头开始用慈爱的目光在陆文翙和虞啸卿之间往复穿梭,现在他不再是副师座,他们在他的眼里也不再是师座。这种感情被拿捏得恰到好处,使得两个人就算是再神离也不得不改为貌合。
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对两个斗气的孩子,恨铁不成钢是有的,各打五十大板也是必须的,所以唐老头在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之后开始声色俱厉,“现在是什么时候,军情紧急,都快火烧连营了两个师座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拌起嘴来,老话说了打架没好手,骂人没好口,你们两个是不是一会儿还要拔枪相向啊,这传出去还不是要让别人笑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体统不体统的不知道,但至少很有效的压制住了躁动,陆文翙和虞啸卿一同沉默。老人精依然绷着脸,每一条褶子都被愤怒洗劫过,所有的心平气和被丢掉了九宵之外,反倒让身边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尴尬了一会儿,陆文翙率先开了口,“唐副师座,您别生气,您教训得是,晚辈知错了。”他知道唐基需要的是什么,适时地递上一个台阶,唐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唐基了然地在陆文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毫不掩饰的亲昵,让美国人都为之侧目,中国人有的时候是让他很难以理解的。
唐基脸上终于云开雾散,他悻悻地叹了口气,他的嗟叹有很多内容,不只为陆文翙的能通晓人情世故,更是叹给虞啸卿的,他家宁折不弯的虞侄永远不会如此识时务。不过没关系,上天总会格外关照骄傲的人,在他们被天崩地裂砸中之前,一把大伞已经悄然打开。
唐基又叹了一声才说话,但这回他不是对着身边的人说的,而是找上了美国人,“格里菲斯中校,让您见笑了,陆师座和虞师座呢从小就是这样,两个人虽然感情不错,但都倔强得很,经常各不相让闹得不欢而散,您别介意。”
陆文翙咬了咬牙,老人精就是老人精,他总会知道用什么方式解围,而这次的围却不是解给他的。虽然还不太明白,可聪明的美国人也品出了其中的滋味,唐基春风和暖地继续游说,“格里菲斯中校,这次的行动上峰是极为珍视的,所以就要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不能有。我们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山里的敌军不会不知道,如果冒然动作,困兽犹斗难免伤及无辜,就算消灭了日军我们的行动也是失败的。格里菲斯中校,唐某有个不情之请,你和陆师座说得有理,但虞师座的顾虑也不是全无可能的,您能不能再和上峰勾通一下,而两位师座也再好好思量一二?”
唐基一番有理有据,很快让美国人动了心,并且豪爽地应承了下来。在离开帐篷的一刹,陆文翙意味深长地瞄了眼虞啸卿,虽然唐基遮掩得很好,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在何处……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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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基的介入让事情暂缓了下来,虽谈不上转机但毕竟赢得了喘息的时间。虞啸卿茫然又专注地盯着一丝从门外斜射而入的阳光,空气裹携着尘埃在光线中舞成一片烂漫。这般的无所事事在他忙碌的戎马生涯中是难以想象的,悠闲而又羞耻。
他从不敢相信自己会无聊至此,可如今他即羞愧又无聊地做着从不屑而为的事,原来‘等待’打磨殆尽的不仅是耐性还有棱角,这让他平添了种莫名的焦虑。唐基冷眼旁观,看着虞啸卿把愤慨引向茫然,任无奈扯成苦笑,他却并不急于说话,只是淡淡的瞧着。
在老人精的眼里,他家的虞侄还只是潜于渊中的蛟而非龙,如若真想一朝龙啸九天,五百年的修行是不能少的,急不得。急了就是害人害己,时下忍耐总好过于盲动。看得差不多该是时候出手了,老人精踱步缓行,他不能再纵着他家虞侄就真的无聊下去,所以开始帮他找事做。
“虞师座能不能屈尊陪老头儿到外面走走?”他都如此说了,能不能都得跟着,虽然虞啸卿现在很想一个人独处。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照着林莽,尽情的把热量挥洒进每一个角落,在夜幕降临之前炫耀尽每一丝灿烂。在热气的蒸腾中,唐基闲适地把手指轻轻一划,便算是把所有的景致全部尽收,似是有意无意地问道:“虞侄,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虞啸卿一瞬间有些诧异,他不信唐基会有闲心谈景论道,老人精向来不会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分半份心思,这话绝对意有所指,虞啸卿当然不会当成屁话来听。他的目光一沉,思忖了半晌才说:“少时读《山海经》虽只为猎奇,却也为名山大川所折服向往,如今身临其境,目及之处俱是山峦叠嶂,可却没了当年那般雀跃。”
唐基了然一笑,“时过境迁,现如今你已是领兵多年的将领,早不似年少那般天真短视,自然别有一翻感触,唐某心之甚慰……”虞啸卿依然绷着脸,他并不为虚之不实而振奋,他在等待虚飘背后那些实实在在要砸向他的东西。果然唐基又说,“重山虽远亦有涯,雄踞一隅只造一方奇,知道比这山更高更远的是什么吗?”
虞啸卿抬起了头,任由阳光火辣辣地铺了满身满脸,透过每一个毛孔,直灼烧进内心,他终于明白唐基的意思了。唐老头很认真地观察着虞啸卿,他家虞侄果然如他期待的那样,开始不再用暴躁解决问题,能扛是好事,他要再加把柴,才能煅造出更好的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唐老头一派老学究的风范,把一首诗吟得意味深长,他很满意的看到虞啸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等来虞啸卿的回应,失望是有些的,可老人精也并不气馁,自顾说下去。“有天相衬方显雄奇,有地相托才得威仪,如果这山要是塌了呢?”这回虞啸卿再不能装聋作哑了,只得闷闷地说,“于天无损,于地无碍。”
唐基笑得春暖花开,“是啊,山崩了只不过换来世人一声唏嘘,可对于山里的人却是灭顶之灾,想立于不败,崩而不倒就得立地坚稳,耸天于顶,世间奇峰不是尽皆如此吗?”虞啸卿哼了一声,“天地虽万物所仰仗但毕竟虚得很,从古至今皆是一理,谁也别想支手遮天。”唐基叹了叹才说,“是啊,不用支得起整块天,只要遮得住你头顶的这块足矣。”
然后用眼睛斜睨了虞啸卿一眼,那位当时语塞。许久之后才喃喃地自语道,“天之下,地之上,我又该如何,难道真无立锥之处吗?”唐基又一如既往的和蔼,“怎么会呢,总有窥透天机的办法,再等等嘛,丁磊也快回来了?”虞啸卿怔怔地瞪着唐基,大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基只是志得意满地总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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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基总有本事不由得人不信,可虞啸卿还是多此一举地回了头,左右扫视一番才算是心中有数。他不是不信,但自从南天门后,他终于明白,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身边的真话本就少得可怜,欺上瞒下更是惯用的技俩,他不想成为那些自欺欺人的糊涂虫。
丁磊是唐基的副官,当初随着唐老头儿被一同发配到虞师,从见到他的那天起虞啸卿就打心眼儿里不待见。倒不是他有多么面目可憎,相反,丁磊是个英俊师气的小伙子,除了身体看上去单薄了些,但颇招人喜欢,尤其有女人缘。
多来年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唐基适度的提点,练就得精明油滑,在交际圈十分吃得开。唐基更是对他宠信有加,名义上是副官,实则很少随侍在身侧。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材,如此一枚上好的棋子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何况是唐基这样能够把一粒芝麻都榨出油的人。
被这样纵着,丁磊自然是每天游游荡荡的,作派比虞啸卿还公子哥儿。却每每能从不同的渠道弄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准确又及时,是唐老头名符其实的耳报神。其实南天门之前丁磊就已经收到确切的消息,把上峰的意图一五一十地报给了唐基,这是虞啸卿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的,为此他气得整整一个月都没给唐基好脸色。
可又能怎么样,木已成舟,不该死的已经死了,该欠的也都欠下了,虞啸卿像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了好久。可纵然有再多的怒火和不甘他也都得忍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根刺扎在心头总是时不时地隐隐作痛,让他每回见到丁磊都会想起,虽然知道这并不关他的事,但还是厌极了他。
如今,唐基派出了丁磊,用意再明显不过。明里暗里的,虞啸卿也略有耳闻,丁磊同军长的机要秘书过从甚密,不用说他们之间肯定有一腿。这些烂事虞啸卿是不屑一顾的,但有了这层保障,才能保证知己知彼,毕竟只有摸清了上峰的脉络才好有所动作。特别是现在,他和唐基都不能轻举妄动的情况之下,这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等待的漫长似乎牵绊住了太阳西沉的脚步,好容易盼到了暮色四合,倦鸟归巢,山里的温度也降了不少,虞啸卿却没有回到帐篷中,而是一个人坐在帐前的篝火旁出神。躁动的火焰在他的脸上舞成明明暗暗的一片,他把干枯的树枝投进火中,望着那片升腾,在山风的助威下拧成冲天的一团。
李冰远远地站着,眼睛却尽职地不肯离开他家师座半下,仿佛眨下眼,人能像空气一下消失在眼前似的。就在这时,一个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跌跌撞撞地被李冰横身挡住,厉声喝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小兵晃了两下,大口地喘着气,“报,报告师座,山,山上回来人了。”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却被虞啸卿听个正着,他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什么?人呢?在哪儿?你快说呀。”
小兵被虞啸卿太过丰富的表情有点儿吓到了,傻怔怔地瞧着虞啸卿,那位可真急了,“发什么呆呀,说话。”被吼了一哆嗦的人这才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拧着身子指着后面,“师座,他,他们在后面呢,人累得太狠走得慢,所以就先派我来报信了。”话正说着,山道上隐约闪现出了点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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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越来越近,虞啸卿全神贯注的分辨着山道上的影子,从模糊到清晰,从期待到诧异,让他觉得时间似乎被山里湿冷的空气冻住了。两个举着火把的兵率先出现在视野之内,一脸严肃的在前领着路,另两个尾随在后,中间的人被从四面夹在其中。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不速之客,热情?不太好吧,那就冷漠,好像也不对,他们就只能摆出一脸的庄重,只不过在中间的人脚步太过踉跄的时候,悄悄地伸手去扶一把,然后继续假正经,把不是押解的押解变得更加不伦不类。
不只他们有疑虑,连虞啸卿也在莫名其妙,因为被围拥而来的人让他陌生得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搜索尽了自认为还算好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不记得突击队里有这样一张脸孔。
凭身上那张尚可遮体的破布来看,是当地人的打扮,被身后的小兵提在手里的背具和枪支却是突击队所有。这样介乎兵和民之间,也让虞啸卿心里疑窦重生。不过猜忌归猜忌,所有的疑虑在他看到瘸在那个人身边的狗肉之时,立刻烟消云散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此时正扬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连李冰看在眼里表情都随之轻松了起来,不过,如果要知道他家上司这般难得一见的神情是对着一条狗的话,恐怕掉落的下巴都能把脚面砸扁。
一行人等于终于站在了虞啸卿的面前,他一直以来刻意保持的冷静顷刻之间全都化成了问题,一股脑地泄向了秀才,“你是谁,是他派你来的吗?上面的情况怎么样,拆损了多少?……”连珠炮似的问题不受控制的一出口,虞啸卿立刻有些后悔。他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眼神涣散,脸上被枝杈划出的条条血痕还在往出慢慢的渗着血珠,单薄的衣衫被夜风拂得丝缕飞扬,身子在不自觉地发着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果真如回来报信的小兵说的那样‘累得太狠了’,虞啸卿赶紧吩咐人把他扶进了帐篷坐下,倒了杯热水让他暖暖身子,连同自己无心享用的晚餐都一并奏上。虽然心里如油煎一般焦躁,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让人吊过这口‖活气才行,就算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耐着性子再等等了。
当一杯热水被都倒进了肚子,秀才的身体才止住了颤抖,慢慢地缓过了心神。山高林密路本就难行,为了争取时间,他拼尽了全力,摔的跟头早已不计其数,一路的跌跌撞撞让他格外羡慕虽然瘸着却淡然自若的狗肉。
因为就算他两条腿倒腾得再快,也永远是它安静地拧着脑袋在前面等着。那双比狼更犀利的眼睛,平澜无波地望着人类的笨拙,在他还有两步就能赶上的时候,心无旁骛地甩着大尾巴继续着自己的路程,决绝而不似人类的犹豫。
没多久秀才就明白了,‘狗肉’的贱名并不辱没它的智慧,反而容易招惹起人性中的羞愤,让你不得不知耻而后勇,咬着牙地追赶,然后一次次的挫败,直到山下。现在他也很羞愤,这回不是因为狗肉,而是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面对着一个的挺拔似枪,冷峻如霜的指挥官,本不想被这样一个人的气势压倒,可却被饥肠辘辘出卖,在这个时候肚子咕噜噜地叫得山响,要多没面子有多没面子。好在对面的人并没多余的反应,只是冷冷地一声令下,“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2026-05-09 15: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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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唐基的到来,虞啸卿的表情并不怎么生动,毕竟他的这个铁嘴师爷如若出现是纯属正常,一旦不出现才是意外。不过,就算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鱼贯而入的一行人等还是让他怔了,除了唐基,身后还跟着美国人和陆文翙。
虽然有些突然,但转念一想也不必太过大惊小怪,巴掌大的地方,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的便四野皆知了,再说山上回来了人也算不上是什么机密大事,虞啸卿自然也不必掖着藏着的,既然来了大家就有话摊开了说也省着去请了。
没等众人开口,虞啸卿率先说,“正好诸位都来了,虞某得到消息,山上的突击队正在按计划向纵深推近,事不宜迟,大家来分派一下任务吧,争取时间,即刻就可以出发了。”他简洁明了的把事情交待个清楚之后才发现,除了他一人兴高采烈之外,每个人的表情好像都有些怪怪的,虞啸卿的神经狠地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蹿上心头。
唐基一脸索然无味的老神在在,他总可以在最紧关节要之时,高挂免战牌把自己置身事外。他既然不想管,一旁的陆文翙更是笑得淡然,一缕春风拂在脸上,看得出他心情大好,可他一旦心情愉悦了就必定要有人不痛快,而这个人除了虞啸卿还会有谁。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淡淡的还带着些嘲讽,只不过眼波中又多了丝同情。
这个坏人看来只有美国人来做了,格里菲斯中校,递过一张电文给虞啸卿,然后就沉默的站到了一边。中国人打哑迷他多多少少也看得懂一些,这个时候是无声胜有声,就算是做个坏人也要做得聪明,电文上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在这个时候说得越少他的罪过就越轻。
万事就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当你越是恐惧什么,它便来得越是猛烈。虞啸卿的心顷刻间跳成了一团,他强忍着如洪水猛兽般侵袭而来的不安,展开了电文,上面简洁明了,八个字有如当头一棒,‘攻击暂缓,原地待命’。
虞啸卿就那样怔怔地盯着那张有如枷锁般的纸,江岸的迷雾还笼在心头阴魂不散,山角的朔风又即将吹熄刚燃起的火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脚步从不由自己,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什么都不能相信,最不堪一击的永远是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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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唐基在进门之前会画蛇添足地唤着‘师座莫急’,最后一个知道事实的总是自己,是不是这回也还要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呢。他突然很想现在就把那张纸撕个粉碎揉成一团丢进火里,很想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反了’可他现在不能,所以他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心反复凌迟一遍又一遍,再揉成屑搓成灰。
许久许久,虞啸卿突然扬了扬唇角艰难的扯出一丝笑纹,然后他抬起头冰寒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如果眼睛能射出箭的话,对面的三个人早就成了刺猬。看着他们的脸在自己凛冽的目光和冷笑中渐渐起了变化,虞啸卿突然放声大笑,突如其来的笑声终于把三个人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美国人茫然不解地看着怒极反笑的虞啸卿有些不知所措,陆文翙先前的嘲讽都变做了浓得化不开的同情,可看在虞啸卿的眼里却比讽刺更扎心伤魂。唐基似乎也没有料到他家虞侄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也见怪不怪,只是再这样憋下去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事,与其如此,堵倒不如疏。
唐基站在狂笑不止的虞啸卿面前,等着他发作,“师座,上峰的命令已下,您以为如何?”虞啸卿渐渐止住了笑声,用手套抹去笑出的泪水,把手里的电文狠命地拍在桌上,吼道,“南天门上尸骨未寒,你们又想再来一次是不是?”唐基这回没笑,只是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他还肯发作出来就代表没事了,“师座何出此言呢,您也说了,战场瞬息万变,上峰及时的做出调整也是常有的事。”“那这些又算什么,算什么啊,给我个解释。”虞啸卿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怒气席卷着每一个让他倍感憎恶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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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笨到想去招惹一个正在气头上的猛兽,何况虞啸卿要是真发起疯来会比猛兽更让人难以招架,所以这种时刻就只能唐基粉墨登场。他宽和得像是对着一个哭闹着要糖吃的孩子,耐心渗进每一条笑纹,即象安慰又似是而非,他说,“解释?那还不简单,它不就在师座的手里嘛。说明白点儿是命令,它就是一个命令,来自上峰,知道这些也足够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四个字,风轻云淡的就四两拨了千斤,把虞啸卿杀得一败涂地,片甲不留。唐基的话让虞啸卿一时语塞,他说的没错,‘它就是一个命令’可但凡跟这两个字沾边儿的,哪怕内容再怎么混蛋也不是自己就抗得了的。
不管是‘攻击立止’还是‘暂缓’看在他的眼里根本没什么分别。上峰的庸人嘴皮子一搭屁话就成了‘命令’,逼着你冲,就得把自己当个死人往上顶,踢着你撤,就算逃成了兔子他老爹还得鲜廉寡耻的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臭不要脸的往脸上贴金就算了,反复无常更是家常便饭,你能说什么,好容易忍着恶心爬上去了,除了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地,还不是依然要任人摆布。虞啸卿突然觉得似乎有根无形的线缚在身上,自己就像只被攥在别人手心的木偶,纵使心有余永远力不足。
但他明白现在还不能倒下,山崩了除了压死里面的人就称了别人叵测的居心,可他还是压抑不住愤怒,“足够了?那这些又算什么?”他一把抓起桌上其余的几张电文,内容前后相悖的电文此时抓在手里压在心上,感觉格外的讽刺。
唐基不说话,由着你恼,在他看来虞啸卿发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若相反才会让他担心。唐基不动声色的做个倾听者,只要他家虞侄不蹦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词,他并没打算拦着,一副兵来将挡的姿态。
虞啸卿继续宣泄着不满,“说打的是你们,催命似的要把人往上送,好啊,现在我听你们的了,可又说不打了,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到底还要闹出多少事你们才能甘心。”唐基抬了抬眼皮,觉得他家虞侄应该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所谓言多必失,唐老头恰到好处的戴住了话头。
“师座莫急,看来师座是还没太明白上峰的意思,没关系,一会儿唐某就跟师座好好的说说。那么现在这样吧,李冰呀,你把龙团座的信使先带下去休息,山路难行一定累坏了,先好好睡一觉也容师座好好打算一二再做定夺。格里菲斯中校,陆师座,此时正处在紧关节要之时,上峰的命令可能随时都会到,就请二位多费心盯着点儿了。”
唐老头儿几句话就把帐篷里的闲杂人等一并打发了,美国人和陆文翙倒是识相,率先离开。反倒是秀才,犹豫着磨蹭了一会儿才迈出了脚步,在离开的一瞬,他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虞啸卿一眼。但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他,狗肉甩着尾巴跟在秀才的身后,昂着脑袋竟然连半下头都没回过,一如当初死啦死啦擦身而过的漠然。
虞啸卿怔在原地,任凭山呼海啸的凄苦拍打、撞击着早已冷透了的心。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下沉默和茫然,但唐基知道,也明白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知道,所以用丝毫不带企图的笑容,谋算着他的步步为营。
帐篷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有些话就更好说了,“丁磊回来了。”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场白,虞啸卿没吭声只挑了挑眉,这种反应足够唐老头欢欣,所以他继续说,“日本人虽然精明,可你的刘关张兄也是把子人物,小鬼子终于坐不住了,恼羞成怒有之,惴惴不安兼备,总之软用兼施的都用上了,愿意同上面继续谈谈。”
“什么意思?军部不打算打了?”虞啸卿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唐基仍旧不动声色,“不是不打,是缓缓,如果能谈得拢的话可以不动刀枪自然是各得其所的好事。”“怎么可能谈得拢,小鬼子分明是缓兵之计,把里面的人吃掉了,再对付外面的,上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虞啸卿肺都快气炸了。
“看得出也好,看不出也罢,轻举妄动对谁都没有好处,投鼠忌器,毕竟美国专家的命才是头等大事,稍安勿躁,再等等看嘛。”“等等,等等,你们只会说等等,他们孤军深入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怎么等得了!算了,唐副师座请您先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他背过了身,不再给后面的人说话的机会。唐基宽容地笑着离开,他并不着急,事情早晚得出,他家虞侄也是时候需要冷静的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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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再如何被粉饰也只是一味骗着自己的苦药,而非一剂良方。向来以征战疆场为荣的人,却屡次在最关键的时刻被钉死在原地,虞啸卿不禁要怀疑是否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为敌。虽然他并不信死啦死啦的‘人有其魂,各安其命’的鬼话,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置于同样的尴尬,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尊泥菩萨,救不了芸芸众生,却被某些人不由自己意愿的捧在神位之上,成为他们欺世盗名的工具。悲哀漫延上心头像毒液一样麻痹着每一根神经,他烦躁地踱着步,每一下都能踢出很多尘埃,落在心上灰蒙蒙的一片。
在帐篷里再如何也只能跟四方尘土较劲,这让他在好死和赖活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所以他把脚步迈向了帐外。万籁俱寂,黑暗笼罩了整座山峦,营地中一片死寂,大多数的人都已经随着山林一起沉入梦乡。
在篝火旁守夜的人看到自家长官,习惯地站起来敬礼,虞啸卿却视而不见,反倒盯着那片残存的篝火出神。入骨的山风有一下没一下、并不专心的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让火焰熄不爽利燃不痛快,就如虞啸卿当下的如鲠在喉般难受。
他在想着对策,必须在天亮之前想到搬开绊脚石的办法,可这又谈何容易,一想到山里人的处境,他就不由自主的烦躁,多凛冽的寒风都撕不开眼前的黑暗。‘咳’一声轻咳也只是个提醒,虞啸卿知道谁在身后,不想理会却不能视而不见。
他僵硬的转身,“唐叔,您还没休息吗?”唐基裹着厚实的大氅踱了过来,“师座都夜不能寐,老头儿又怎能安心。夜深了,再高的山也挡不住夜色,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就只能用心去猜,否则摔了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虞啸卿板着脸站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老人精又在教他如何做人,告诉他识实务的道理,可现在他不想,一阵冷风吹过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突然面向唐基,斩钉截铁地说,“唐副师座,我想好了,天明就出发,美国专家命悬一线,如若不行动的话后果难以预料,所以无论无何也只能提着这颗脑袋赌一次了。”
唐基没有料到虞啸卿会作出这样的决定,脸上当时就笼上了一层寒冰,虞啸卿不管,他不希望被人打断自己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思路,自顾自地说,“唐叔也许打仗您并不在行,但有些东西您知道得比我多。这次与哪回都不同,我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再扮乖乖也不会有人把我当成一只猫。军部吞云吐雾的长会,就像这山里的风向一样乱得很,所以,有些事就得我们自己做。”
“兵行险招,但太过凶险会有胜算吗?”唐基三尺寒霜的语气让虞啸卿有些泄气,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态度,“可我也不想坐以待毙。如果被生吞活剥了是迟早的事,那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争一回。”唐基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虞家人的孤傲是把双刃剑,伤人伤已呀。”虞啸卿苦笑,“仗打到现在,我没资格再傲下去,因为没有值得理直气壮的地方,但这次我就涉一回险了,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只是为了自、保。”
唐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态度却出乎意料的强硬,“你以为没了退路,其实路有很多条,就看你想不想去找,如果非要往死路上钻,唐某不拦着,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为你所愿,到时候你是帮了龙团座还是害了他呢?有没有想过,上面的考虑自有他的道理,美国专家出了事的话要掉脑袋的不只有你一个人,头脑太热的话就在站在这儿好好的冷静一下,然后再想想自己是否该这么做。”然后甩袖子离开,留虞啸卿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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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虞啸卿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峻,这是他的战争,只有打赢了这一仗他才有资格去做想做的事。秀才一身褴褛、孤零零地站在帐中的角落里,幸好狗肉选择站在他的身边,否则在漫长的夜里寒冷和孤寂吞噬掉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也只是喘口气的功夫。
虽然这身破烂让虞啸卿很不满意,也试图让他换上一身象模象样的军装却都被拒绝了。秀才觉得褴褛着反而比那身光鲜更让心里踏实,况且他曾对自己发过誓,再不会去碰那身军装,那里有他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唐基让人把椅子放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离着虞啸卿很近,却侧身对着美国人和陆文翙,亲近中带着疏离,疏离里又接近认同。努力在双方的对峙中保持一种中立,居然在满脸的恬和中端出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架子。虞啸卿眉蹙得更紧了,只要唐基把自己收拾得看起来即客观又要解决问题,那么只能说明,这事儿压根儿没指望了。
陆文翙有别于他们的蓄势待发,反而满面倦容。他优雅地掩住了嘴,似是无意的一个哈欠却又透着不满和嘲弄。大半夜的被人半请半架的招过来,他的举动绝不掩饰地控诉了主人的不人道。虽然从衣着的整齐程度来看,他并未打算今晚和周公有任何瓜葛,但依然买力的表演着。纵使虞啸卿不屑理会,只要美国人能与他心意相通就算赢了。格里菲斯中校果然没让他失望,很自然地同虞啸卿站到了对立面上,毫无意外。
虞啸卿显然有些孤立,可身板却挺得比平时更傲气,一副天将降大任的肃然。气势永远是他用来弹压场面的利器,而今天之所以如此,只是为帮自己熬过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役。他知道对手太强大,也许只要轻飘飘的几句话,甚至不用说话只拍出一张纸,就能够死死的把他压在山腰下,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唯有豁出去,哪怕胸前顶着一把锋刃的枪刺也只能挺身而上。山里的人没退路,他更没有退路。
他负手而立,目光稳稳地扫过每一张脸,被寒霜笼罩的面孔却在双眸中燃着两簇狂热。陆文翙渐渐地收起慵懒的神态,这样的虞啸卿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更为接下来听到的话。虞啸卿冷声说,“此次奉命来营救美国专家,局势变幻莫测,虞某深思熟虑再三,最后做出了决定,在此告知诸位。天明之后,我会亲自带队增援,任何后果虞某一肩承担,绝不连累旁人。”绝无商量的余地,反而像份声明。唐基似乎早就知道他家虞侄会闯祸,除去‘哼’了一声之外,连点意外的表情都吝于给。陆文翙立起了眉,但他还没想做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终究还是忍了。只有美国人率先顶雷发难,“虞师长,你真的确定要违抗军令?如若人质出了什么意外,你怎样承担?”
虞啸卿不为所动,“多谢格里菲斯中校提醒,虞某只想安全的解救人质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上面一定要追究的话,只要我还能活着回来,绝不怕上军事法庭,不劳各位费心。”“虞师长您好像忘了,这次行动是由我们三方共同执行的,您单独行动会破坏规矩,那我该如何给我的上司回话呢?”
美国人的咄咄逼人换来虞啸卿一声冷笑,“至于你们做何决定不是虞某权限范围的事,否则也用不着在这儿废话了,要跟着还是要等着你们随意,虞某管不了也管不着。”格里菲斯中校当时就被顶得张口结舌,他没想到虞啸卿的态度能够如此蛮横。
突然,凭空响起了掌声,陆文翙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巴掌,笑得比平时还温和,“好,虞师座好气魄,好胆识,但陆某还有些事不甚明了,能不能跟那位山上来的弟兄谈谈?”这算不上请求,因为虞啸卿没有理由拒绝,只能默认,只是更加注意陆文翙的一举一动,明知道他会耍花样却无力阻止,只能适时而动了。
被点到名是意料之中的,秀才没有觉得太过突然,挺了挺胸脯,在那身破烂之下尽量挺出一副嶙峋的傲骨。陆文翙的唇角浮出一丝别有用心的笑容,他漫不经心地来到秀才近着,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秀才在锋刃如刀的审视中僵硬了表情才说,“别紧张,陆某就是有些事还不太明白,请你来说明一下,只要实话实说即可。”秀才机械地点了点头,陆文翙瞬间敛去所有的笑意,声色俱厉地问,“你是军人吗?突击队进山是这副装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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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翙很轻易就切中了要害,这种问题王八蛋的让人恨到想骂街,因为除了自己想要的,他几乎没给回答的人半点生还的可能。置人与死地的意图昭然若揭,而被谋算的人却无力辨驳。他把秀才直接划进了溃兵的行列,如果对方承认了‘曾是军人’的说法,那么就地坐实了逃兵的罪名,什么也不必说,可以直接拉到外面一颗子弹就能打发上路,而虞啸卿连半个屁都不敢放,因为这等同于徇私。
如若相反的话,这个游戏将会更加有趣,所谓‘断藕心有千般丝,丝丝与魂牵’,有脉可寻就不怕挖不出宝,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能动摇虞啸卿的根基,撼大厦于将倾,这样的事想想就让人血脉喷张。陆文翙脸上的笑意渐浓,与虞啸卿的冷淡对峙成冰火两重天。
秀才也意识到了前面巨大的陷阱,可不由得自己不跳,不管如何回答,再怎样辩解,来自于身份的质疑让他的话此时也已然大打了折扣。可如果不辩解,山里的人就会等不到援兵而死无葬身之地,成为死不瞑目,游荡在山中的亡魂。秀才心如火焚,脑子中却空白如纸,无法在一时半刻就想到法子逃出升天,怎么办?
虞啸卿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陆文翙,对方看到了却根本不在意,只是冲他礼节性地笑着,即友好又无辜。唐基的咳嗽声轻飘飘地传过来,似是无意,似是安抚,总之很好的压制住了冲撞着他的愤怒和忍无可忍。虞啸卿明白,再多的慷慨激昂不及千军万马实用,怒发冲冠比不得心中有数力量强大,可人家连绊子都下到眼皮底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秀才终于抬起头,他拿定了主意,不管自己会怎么样,至少一定要说动虞啸卿,只要他肯出兵,就算再死一回又有什么不可以,哪怕九泉之下见了自己的父亲也算是有个交待了。他缓缓地开口,小心翼翼地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和懈怠,虽然生杀大权并不在自己手中,却是悬在自己的嘴边。
“败军之人本没什么可说的,部队打散了打光了,我还没死却不知道该去哪了。后来有人告诉我家父也参了军跟着部队到缅甸打仗,我这才千辛万苦的赶到这儿就是想找到父亲。”“噢,从哪儿来的?”“河南。”陆文翙寻思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好地方,我军在河南各地英勇顽强,浴血而战,挫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小鬼子的阴谋诡计。可终究人心可怖,事事皆有憾,听说某团率众投降,甘愿做千古罪人,想必你也知道些吧。”
秀才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旧伤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撕开,他像被剥了皮晾晒在阳光之下的猎物,一点一点在痛苦中消耗掉最后的生命。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凌迟了自己的凶器还带着血腥的味道顶在咽喉,就算死也得死得其所,秀才倒不再害怕了,他镇定自若地说,“对,我就曾是那个团里的一个不起眼的中尉,不过那个耻辱的我已经死了,死在自己人的枪下。于国我现在是一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亡魂,只做能做的事。我明白你们的疑虑,现在我愿意以性命交换,用我的命换山里人的命,请你们杀了我但务必要救龙团长他们,他们付出太多了……”陆文翙的笑意在眼中转瞬变成了杀戮的利刃,射向了虞啸卿……


2026-05-09 15: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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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要同情虞啸卿了,看着一个永远用强悍武装自己的人,连怒气都消耗在不知所谓中,茫然叠加着茫然,终在讶异和委屈之后英雄气短,那种强撑的表情真的让人看起来心碎,却又让他无比的畅快。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要想把虞啸卿彻底的击垮,还需要最后一根拉他下马的稻草,陆文翙森然地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
虞啸卿讨厌他这样的笑法,从前的文翙虽心事很重是绝不会如此狠毒的,是什么让他变得冷酷又无情,难道仅仅是文翔的死吗?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因为陆文翙又在很用心的在自己的不安上制造更多的波澜。
陆文翙冷冷地说,“好吧,中尉,你这样就算是孤注一掷了吗?用性命相胁想逼着我们就范?那我必须要让你失望了,你的一条性命如果可以换来我们中的某个人偏听偏信的话,而我们则要用多于你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人来验证。成功,固然好,如果失败,你含笑九泉之时有没有想到会有多少人为此饮恨。这是战争,不是唱戏,走错一步还可以重头再来,我们不可能蠢到拿数百将士的血去验证一个到现在还身份不明人的胡话。”
美国人率先点头,他们对于自己性命的爱惜很轻易就倒向了陆文翙一侧。失望,还是失望,秀才的脸有如飓风过境一般,被失望扫得空旷又沧桑。在这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因为那个叫孟烦了的瘸子曾不只一次的提醒过自己的团长他们的上司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数。最初他不明白那个损嘴的烦啦为什么总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杀自己人的锐气,现在看来,他杀的是锐气,而这里的人杀的是魂魄,吞的是性命。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么山里人以命相搏的又是什么?他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那颗子弹穿透的是他的胸膛打碎的却是信仰。如果在这之前,山里面他曾被那些沥血戎装的人撼动了仇恨,还游离在是与非的选择中,那么现在他除了悲哀就什么都没剩下了。他突然狠了狠心,既然自己左右不了局势,事情已到了如此地步,就算是死也不能太过窝囊,瞬间,他努力保持的冷静被愤怒和不甘冲破。
“没错,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是敌是友只是看你们捂上哪只眼睛,作出什么样的选择而已。但做为一个中国人,就算脱下军装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会陷自己的同胞以不义,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罢了。在你们废话连篇鬼扯的时候,没看到他们的仗打得有多难,一眨眼就是血淋淋的人命,可他们还是上去了。龙团长说了,‘菩提树下有佛祖,佛祖身边有落叶,落叶下有尘土,你的眼睛放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你们的心是蒙着的,眼睛是闭着的,只为自己争利益。我本来是不想说的,龙团长之所以不惜性命深入敌营,是因为南野根本就没想要放过美国专家,是要跟你们同归于尽的。”
秀才吼出最后一句话,帐篷里顷刻间像遭遇了一场地震,震呆了所有人,连唐基都站起了身,毕竟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切的,一切的目的只为一个方向服务,却发现在奔走往复之后却是竹篮打水,所有的面孔都无法敛住讶然再故作镇定了。
秀才看着整齐划一的表情惨然一笑,他明白这样的惶惑和不安不是施舍给山里正在泥土和枝蔓间摸爬滚打的人,他们所在意的不过是生死未卜的美国人,也只有富贵和前程才能让这些人稍有动容。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恍惚地飘向帐外,那样的脚步除了用飘形容,你想象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来描述一个游魂。陆文翙大喝一声,“站住,你要去哪?”
秀才背向着他,对于不值得敬重的人他宁可瞎了自己的双眼也不想看到那副厚颜无耻的理所当然。“回去,和他们死在一起。不用你们杀我,做为一个男人宁可战死也不能被冤死,这样不值,你们也不配。”“你走不了,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回去给小鬼子报信的呢,也许是个奸细也未可知。”
秀才一声冷哼,他不必要辩驳,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陆文翙缓缓地举起了枪,“再不停下我就要开枪了,走不走你要想清楚。”秀才近乎挑衅的又挺了挺胸膛,还是坚定地迈开了脚步。耳旁又想起了一声子弹上膛的声响,然后就是唐基惊惶的喊声,“师座你这是要做什么。”莫名之下,秀才转回身的一瞬刚好看到虞啸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文翙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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