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又是三天,而我们必须等待,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事实上,从第二天睁开眼睛之后,我们已经认命的在野战医院开始过上了小日子。唐基的面面俱道自然让我们受益不少,不仅有了自己的帐篷,里面还有床有桌,虽说简单倒也都用得上。从此我们成了野战医院里最无所事事却倍受关注的一群,是福是祸都由它吧,只要躺着的那个货还能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的气人,其他的事就留到以后去想。
有半山石在,一切都井然得让我们反而成了碍手碍脚的累赘,除了看着根本帮不上忙。我们甚至在屋子里被彻底禁了言,理由是‘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的安静来休养’,好吧好吧,我们就乌乌匝匝的堆到了屋外的空地上,在阳光中看着蚂蚁从洞里爬进爬出,数着从面前大摇大摆一溜而过的苍蝇,无精打采的打发着漫长而又无聊的时光。
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并且派发的人细致到了小节,连军衔都是事先就挂好的,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套在身上而已。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反而让我们觉着有点儿混身不自在,果然只是炮灰的命,我扯着嘴角牵出个又酸又苦的笑,如果你也被人当耍猴的那么看着的话,估计也会像我现在这样笑。
我们的不自在不只来自旁人对我们的态度,更来自众多友善或不友善的目光。我相信唐基在这里面下了不少的功夫,也许他才是那个比虞啸卿还忙的人。有人的地方从不缺闲话,人多的地方扯老婆舌就见怪不怪,野战医院尤其如此。这些天,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虞啸卿和虞师,而在他们这些扯闲篇的人眼里,我们就是现成的靶子。
这一战,由于虞啸卿的身先士卒被吹乎的神乎其神,好像虞大少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往山里一扎,厉声断喝,南野当时嘎吧一下就被吓死了。世人舌头下的创造力永远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说不出的。那些你看得清的、看不清的目光涌过来我们可以忽略,可有架不住不开眼的往上贴啊,更有昧着良心胡编乱造的,真相在人嘴里一滚就变了味道。
当着我们的面,一个伤了一只眼的伤兵,被绷带裹得只剩半张脸,还用另半张脸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的掰着他从没见过的场面,却喷得跟真事儿一样,我们很快成了舌头根子底下那群被虞啸卿拯救出来的待宰羔羊。有好事的,就贴上来问我们,‘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倚着木柱根本懒得理,一边研究着丧门星脑袋上那块巴掌大的纱布,因为从我这个角度去看很难忽略,它就像补丁般突兀的顶在丧门星的不毛之地上,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而所有人都在瞧着我们,他们在等一个答案,其实是什么我想也没人在意,只不过是在无聊的时间里,能让自己觉着不那么乏味罢了。
我决定结束这样的议论,毕竟听在耳朵里不仅不舒服还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在人渣们能惹出祸来之前得把王八蛋们先压回去。我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指,学着死啦死啦惯有的德行扯着长腔,“哟喂,合着您老瞎了一只眼倒因祸得福了,哪路神仙给开的天眼啊,窝在这儿也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这倒好,反正这身皮也套不了多久了,给您老指个好去处,以后摆个摊打个卦什么的,也能骗两个钱混口饭吃不是。”
被我这么连敲带打的,那位把瞎的半边脸冲着我,然后找了个还没打针的拙劣借口匆匆的离开,刚刚还在一边帮腔,瘸着一条腿的货拄着拐灰溜溜的跟着,瘸得真难看,我很庆幸自己是个可以瘸得人五人六的瘸子。三天之后我们沦为人们私下里议论的‘茶点’,我们是他们嘴上的英雄,眼里的怪物,某些人心里的祸端,管它呢,甭管是什么,反正我们心情很好,因为用半山石的话来说就是我那团长很争气。
这三天甭说院长说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了,他甚至连烧都没发过,我们很高兴,半山石很欣慰,只要等他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虽说如此,可问题却接踵而至,三天了,死啦死啦却根本一次都没醒过。半山石说可能由于失血过多,甚至过度的疲劳才会让身体处于这样的昏睡状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说法越来越靠不住,直到第五天,他依然没有苏醒的任何迹象,我们终于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