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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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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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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又是三天,而我们必须等待,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事实上,从第二天睁开眼睛之后,我们已经认命的在野战医院开始过上了小日子。唐基的面面俱道自然让我们受益不少,不仅有了自己的帐篷,里面还有床有桌,虽说简单倒也都用得上。从此我们成了野战医院里最无所事事却倍受关注的一群,是福是祸都由它吧,只要躺着的那个货还能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的气人,其他的事就留到以后去想。
有半山石在,一切都井然得让我们反而成了碍手碍脚的累赘,除了看着根本帮不上忙。我们甚至在屋子里被彻底禁了言,理由是‘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的安静来休养’,好吧好吧,我们就乌乌匝匝的堆到了屋外的空地上,在阳光中看着蚂蚁从洞里爬进爬出,数着从面前大摇大摆一溜而过的苍蝇,无精打采的打发着漫长而又无聊的时光。
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并且派发的人细致到了小节,连军衔都是事先就挂好的,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套在身上而已。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反而让我们觉着有点儿混身不自在,果然只是炮灰的命,我扯着嘴角牵出个又酸又苦的笑,如果你也被人当耍猴的那么看着的话,估计也会像我现在这样笑。
我们的不自在不只来自旁人对我们的态度,更来自众多友善或不友善的目光。我相信唐基在这里面下了不少的功夫,也许他才是那个比虞啸卿还忙的人。有人的地方从不缺闲话,人多的地方扯老婆舌就见怪不怪,野战医院尤其如此。这些天,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虞啸卿和虞师,而在他们这些扯闲篇的人眼里,我们就是现成的靶子。
这一战,由于虞啸卿的身先士卒被吹乎的神乎其神,好像虞大少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往山里一扎,厉声断喝,南野当时嘎吧一下就被吓死了。世人舌头下的创造力永远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说不出的。那些你看得清的、看不清的目光涌过来我们可以忽略,可有架不住不开眼的往上贴啊,更有昧着良心胡编乱造的,真相在人嘴里一滚就变了味道。
当着我们的面,一个伤了一只眼的伤兵,被绷带裹得只剩半张脸,还用另半张脸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的掰着他从没见过的场面,却喷得跟真事儿一样,我们很快成了舌头根子底下那群被虞啸卿拯救出来的待宰羔羊。有好事的,就贴上来问我们,‘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倚着木柱根本懒得理,一边研究着丧门星脑袋上那块巴掌大的纱布,因为从我这个角度去看很难忽略,它就像补丁般突兀的顶在丧门星的不毛之地上,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而所有人都在瞧着我们,他们在等一个答案,其实是什么我想也没人在意,只不过是在无聊的时间里,能让自己觉着不那么乏味罢了。
我决定结束这样的议论,毕竟听在耳朵里不仅不舒服还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在人渣们能惹出祸来之前得把王八蛋们先压回去。我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指,学着死啦死啦惯有的德行扯着长腔,“哟喂,合着您老瞎了一只眼倒因祸得福了,哪路神仙给开的天眼啊,窝在这儿也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这倒好,反正这身皮也套不了多久了,给您老指个好去处,以后摆个摊打个卦什么的,也能骗两个钱混口饭吃不是。”
被我这么连敲带打的,那位把瞎的半边脸冲着我,然后找了个还没打针的拙劣借口匆匆的离开,刚刚还在一边帮腔,瘸着一条腿的货拄着拐灰溜溜的跟着,瘸得真难看,我很庆幸自己是个可以瘸得人五人六的瘸子。三天之后我们沦为人们私下里议论的‘茶点’,我们是他们嘴上的英雄,眼里的怪物,某些人心里的祸端,管它呢,甭管是什么,反正我们心情很好,因为用半山石的话来说就是我那团长很争气。
这三天甭说院长说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了,他甚至连烧都没发过,我们很高兴,半山石很欣慰,只要等他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虽说如此,可问题却接踵而至,三天了,死啦死啦却根本一次都没醒过。半山石说可能由于失血过多,甚至过度的疲劳才会让身体处于这样的昏睡状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说法越来越靠不住,直到第五天,他依然没有苏醒的任何迹象,我们终于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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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头上,所有的人都坐不住了,野战医院里有资格挂着医生头衔的几乎都在死啦死啦床前报了到。整整一天,他们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却始终没给我们任何结果,哪怕是一个交待。晚饭前,这番大张旗鼓的折腾,动静大的终于招来了虞啸卿。当一个小型车队把野战医院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时,引来无数猎奇的目光。
就凭如此阵仗,没瞎的都看得出虞啸卿的今时不同往日。他大马金刀的从车上一跃而下,风风火火的往里就闯,一众人等乌泱泱的跟在身后,声势浩大到让匆忙迎出来的周院长都忍不住怔了怔。虞啸卿戳在门前,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会这样?”由言及表,浑身上下都乍着刺带着责难。周院长有些心虚的扶了扶眼镜,小心的组织着词汇,“龙团座的身体正在逐渐的恢复之中,应该说恢复的相当好,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昏迷之中,而你们查不出任何原因?”虞啸卿的话毫不掩饰的带着质问,半点面子都不给,铁青的脸色明显透出不悦。周院长吱唔着兜圈子,“其实原因是多方面的,只是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而已。”
“时间紧迫岂容拖延,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虞啸卿咄咄逼人,不耐烦的简化着问题,他只需要一个答案。“是。”虽说很是难堪,但周院长不得不实话实说。“那好,既然你们无能,我就请别人来查,麦卡锡医生——”虞啸卿转回头,从身后的人堆里要想翻出几个大鼻子的美国人那是相当容易的事,被呼唤的人很快站了过来,他的身边还多了几个随行的美国人。
虞啸卿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这才说,“麦卡锡医生,请您帮个忙,去看看我的团长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拜托。”被唤做麦卡锡的美国军医倒是很利索,冲虞啸卿礼貌的点了点头,周院长忙不迭的在前引路,连同半山石还有其余的美国医生一同扎进了屋子,许久都没出来。
虞啸卿心无旁骛的戳着,根本不顾周围有多少窥视的眼神,稳稳当当的守在门口,连累随行的人都跟着罚站。虽然焦急但他还是很好的克守住了尺度,倒没让人多为难,只是眉宇之间的忧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时间不算短了,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把脸完全藏到了山脊之后,可屋里的人还是没有出来。
直到司机都不得不把车灯打开以供照明的时候,木门终于被打开了。美国人低声议论着从里面走了出来,单从脸色来看我的心立刻忽悠到了嗓子眼。虞啸卿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生生拽住了脚步,现在的他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美国人开始用医生独特的术语解读,我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明白了个大致意思,就是死啦死啦什么时候醒来,还得再观察几天才能做个判断,说了等于没说。好容易耐着性子听完依旧没得到具体答案的虞啸卿,显然这样的解释不可能令他满意,但也要顾及盟军的面子,只好礼节性的表示了感谢,然后把其余的事都丢给了周院长,自己迈步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回了身,“你,你还有你,跟我进来。”
这三个‘你’正好指着我、张立宪和半山石的鼻子尖,我悻悻的尾随着最后进到屋子。我掩上门的时候,虞啸卿已经站到了死啦死啦的床边。他低下头仔细的端详着睡得异常安稳的人,凭这样一张平静到极致的脸,你很难想象他正陷在无休无止的昏睡之中。虞啸卿把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很不高兴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的折腾,而下属却在目中无人的神游太虚。
可又能怎么样呢,这货现在的德行,让人真的于心不忍,是不是就要叫醒他连同我都在含糊。听得出来,虞啸卿正在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但他更急于得到一个算得上答案的答案而不是无何无止的等待。“石依山,你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半山石的脸色比虞啸卿还难看,但就算是再难以启齿也不得不说,“团座的身体的确像院长说的那样,恢复得相当好,伤口愈合很快,基本没有感染的症状,起初我们以为他的病理性昏睡与失血过多有关,但不该昏迷这么久,所以我们开始考虑是不是受到头上的伤影响,脑部的震荡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但如此小的伤口可能性也不是很大。麦卡西医生和他的医疗团队给出的结论是‘心理因素’,并且有待于观察才能最后定论。”“什么?什么意思?说清楚!”虞啸卿急了,我们一同瞪着他,在质询和震惊的目光里,半山石说出了最不愿说,我也们最不愿听到的话,“也,也许是团座他,他自己不愿意醒。”


2026-05-09 11: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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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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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死气沉沉的热闹着,在死啦死啦的半死不活中懊恼的追着时间的尾巴,看着它吞噬掉我们的每一分努力,逼迫所有人在下一刻选择放弃。而我们已经慢慢的习惯这种打磨,只是一味的闹着、看着、守着,哪怕人们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怜悯,直到渐渐淡漠。要不是虞啸卿还每天例行公事般的出现,恐怕我们已经成了被堆放在墙根儿的朽木,霉烂之后就算沤出一堆又一堆的蘑菇也乏人问津了。
与我们不同,虞啸卿现在已经是禅达风头正劲的人物。不论穿着什么衣服的人,甚至蹲在池子边叽叽喳喳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有意无意的把他搬出来评头品足一番。对于一个街头巷尾话题中的英雄,人们愿意极尽奢侈的想象,毫不客气的夸大其词,嘴皮子一搭,还有谁愿意去考证这背后到底有多少的真实。
他的如日中天跟我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算塑了金身,活生生的捧成神又关我们屁事呢。我们只想把那个逍遥自在的流连梦中的人早点儿叫醒,人间烟火总比虚无飘渺的上柱清香让人值得期待。但就算是这样躲清闲,我们的麻烦依然不少。虞啸卿一句西线敌寇不扫清,绝不受勋,把所有的焦点集于一身,更由于他的每天必来而让人把视线又拐带到了我们身上。不走脑子的说他是有情有义,而别有用心的说他利用我们搏出位,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而最无辜的莫过于躺在风暴中心的我们,流言蜚语扬得到处都是,好容易变得清静的日子又开始甚嚣尘上。
可最麻烦的不是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是让人更为头疼的。死啦死啦昏迷的第十三天傍晚,太阳敛住了一天的热烈,躲回地平线之下,我们坐在门口扯闲篇,远远的看到一辆威利斯不紧不慢的溜进院里,从车上跳下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一个铁塔似的黑大个儿护着陆文翙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种莫名的烦躁挑着不安,让我的眼皮不停的蹦跶。我选择离我那团长近点儿,至少能安心一些。可就在我进到屋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文翙就带着一脸惯有的微笑进了屋子,并且很自然的站到了死啦死啦的床前。他很专注的把死啦死啦端详了大半天,似乎要把他脸上所有的纹路都探察清楚。
我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老话让我相信,黄鼠狼给鸡拜年绝不会安什么好心。但没办法,你又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别说他身后横眉立目的黑大个看起来比迷龙还壮实,就凭我们都得老老实实的尊一声陆师座也没有理由不让他站在这儿。陆文翙很有耐心的目光在死啦死啦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说,“原来真如虞师座所言,可惜可惜……”
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噙在唇边的笑容看起来依然那么无害,却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所有的心事。他并不介意我们警觉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跟躺在床上的人拉着家常,“龙团座,我知道你辛苦了,陆某也是钦佩至极,本想等你凯旋之日共叙峥嵘,纵驰川谷,奈何天威难测竟然让你遭此大难,陆某也是痛心疾首呀。不过有件事还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龙团座也是身经百战的军中翘楚,虽经大劫也算是命不该绝,昏迷至今连盟军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虞师座一直推说是伤重所至,陆某倒不敢完全苟同——”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们身上一一扫过,笑容罩在脸上温厚如一潭春水,却让我背后一阵阵的发冷。我一直都知道陆文翙的精明也许再过几年就可以直逼唐基了,但没有想到竟然还如此敏锐,他到底猜到了多少。我的手指在袖口里拧巴成了麻花,脸上只能尽量抹得干干净净的装死,但担忧还是在疯狂的滋长,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死啦死啦醒不醒都要有人拿他来做文章了。
陆文翙不动声色的弯下了腰,贴在死啦死啦耳边轻轻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可以就这样睡着不用身陷俗世,争来争去也不过为名为利,但我还是希望你醒过来,否则出生入死而战,到最后该得到的要拱手他人,我都要替你鸣不平了。我能感觉到你很伤心,可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你如此难过呢,只要需要陆某帮忙,必定尽我所能助你,好不好?”
他的最后一句出口,空气顿时停滞,我的心扑扑的跳着,人渣们傻呆呆的窝在墙角,就在我们不知所措之时,门口突兀的一声,毫无预警的响起,“陆师座如此慷慨,虞某要不要替龙团座表示一下谢意呢?”我们一同转头,虞啸卿冷着脸戳在门口,两位大人竟然会不约而同的在一个时刻出现,本就微妙的气氛更透着躁动,但我却忍不住有丝窃喜,看来这回有好戏瞧了……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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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看起来并不喜欢门前的那个位置,他拔步径直走到死啦死啦的床边,只是没有半点犹豫的选择了另外一侧,与陆文翙划床为界。我很同情的瞄着死啦死啦,真亏他还睡着,否则夹在两座不知何时喷发的火山中间,要是我的话也恨不得睡死过去,眼不见心净,也好过被轰成渣。
陆文翙不紧不慢的直起腰,面对虞啸卿的铁面皮,他倒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然,“虞师座,真是幸会,没想到我们又在这儿见面了。”虞啸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最起码的样子还得做,说出的话也就不冷不热的淡着,总之绝无友善可言。“随时随地都要见,幸会就不必再说了吧,陆师座好兴致,竟然辛苦劳碌之余还屈尊来关怀我的下属,真是煞费苦心啊。”
虞啸卿的开门见山绝不留情面,却仅仅换来陆文翙毫不介怀的一笑,轻而易举就化解得风轻云淡,“说来惭愧,也是陆某无用,一日不耐风寒便不得不求医问药,到了这里才想起还没问候过龙团座,失礼之至啊,希望虞师座不要见怪才好。”“陆师座客气了。”虞啸卿干巴巴的客套着再无其它,让一个从不喜废话的人站在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同似敌似友的一位磨牙,任谁都不会觉得愉快。
可陆文翙很沉得住气,耐心得让人没办法回避的同时,更坐实了他的别有所图。“真是令人担忧……”陆文翙边说着,还要饶上一个刻意的叹息,害得虞啸卿把眉心拧出了一个大疙瘩,然后才满意的继续说,“龙团座如此状态已然快半月了吧?竟毫无起色,想必虞师座也万分焦虑,陆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有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才好解决,虞师座意下如何?”
虞啸卿瞪着陆文翙,对方则好整以暇,麻烦已经找了就不在乎能否得到好脸色,他只是安静的等着,笑得越来越温和,能看到虞啸卿的内外交困于他已经是种乐趣。一冷一热,只有我那无知无觉的团长被夹在中间烤着、冻着,我在袖口里一遍遍的数着指头。
“陆师座多虑了,龙团座连日激战,在小鬼子的肚子里能挣出命来已属不易,况且重伤至此,身体在双重负荷之下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为过,等伤好了自然人就醒了,不劳费心。”“但愿如此,别是身心俱疲失了斗志就好,这还得虞师座多费心啊。”陆文翙眼角眉梢的嘲弄让虞啸卿抓着马鞭的手握得更紧了。
陆文翙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刻意的忽略着来自对方的怒气。“不过,若真如虞师座所言最好,陆某也就放心了,连年征战军中将帅凋零,我自然不愿看到失去龙团座这样出色的党国栋梁。好了,想必虞师座和龙团座还有很多话要说,陆某不便打扰,告辞。”撩拨起争端的人,骤然偃旗息鼓,这种落差连虞啸卿都不由得一怔。
我们木然的目光追着他到门口,就在踏出门的一刹,陆文翙突然收停了脚步转回身,丢出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虞师座,陆某真心的希望龙团座早日康复,我能常来探望他吗?”“啊?噢,请便。”“多谢。”他又深深地瞄了死啦死啦一眼,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纹这才消失在门外。
屋里再没人说话,在生来死去中挣扎的人从不害怕明枪,它再如何锋锐总有形可见、有地可躲,但面对随时随地从各个角落飞来的暗箭我们只有无能为力的虚弱。虞啸卿盯着死啦死啦,复杂的神情让你很难把个中的情绪逐个分捡开来,终是辨不清哪是悲哪是哀。
“师座,唐副师座说了您……”“滚——”虞啸卿突如其来的怒吼连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吓得一哆嗦,外面的顿时住了嘴,又是一阵静默,李冰的声音怯生生的,但无奈还是让他不怕死的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您,您必须要出席今天的会议,不能迟到——”‘啪’虞啸卿手里的马鞭重重的抽在桌子上,桌上的东西无一例外的蹦跳着应和,外面终于安静了,跟床上的死啦死啦一样无声无息。
虞啸卿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救了死啦死啦一命的怀表,那天被周院长交还给了虞啸卿。雪白的手套轻轻在金灿灿的壳面上抚了两下,我惊奇的发现,原本深深外翻着的刀痕,如今已经长出了枝叶,从难看的伤疤变成了生机盎然的古藤,盘在表壳之上。虞啸卿打开盖子,表针在中规中矩的赶着自己的路,而来无视人世诸多纷争,沧海桑田。
虞啸卿把表放在了死啦死啦耳旁,安静的夜我们只能听到不紧不慢的嘀嗒声声。虞啸卿终于开了腔,这是他第一次跟睡着的死啦死啦说话,“我忙得一天连四个小时都睡不上,你倒好,在这儿心安理得的睡大头觉。行了,听听时间有多紧迫,我们已经要开始最后的攻击了,你怎么可以偷懒,快起来,别惹老子发火,听见了吗?”回答他的依然是静默,死啦死啦的无动于衷让他的劝诫变成了自说自话,虞啸卿无奈又恼怒,气哼哼的夺门而出。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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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的都走了,来去如风,只是刮得人心里乱糟糟的。憋闷的气氛任谁都想逃,所以人渣们很乖觉的各自淘弄去处。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只剩下了三个,一个睡得稳如磐石,摆明了就算雷劈下来都不打算动;一个在地上逡巡了几圈,在床边找了个自认还算满意的地方伏下了身子。只剩下了我还在盯着椅子发呆,仍拿不定主意坐还是不坐。
最后,我还是选择接点地气,一厢情愿的认为至少这样做能让脑子清醒些。虽然我现在周正得人五人六的,但那有什么关系,我们终究不是精锐没那么要脸,虽然以前曾巴望过,但现在只剩下了庆幸。
我把瘸腿摊开,后背靠着墙,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瞄死啦死啦,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被洒进的月光映得一片惨白。我沮丧的发现,此时的自己像个游魂般的守灵人,看着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没来由的就会悲从中来。我一个激灵,禅达的夜晚总会让你不自觉的发冷。我盯上了狗肉,要想招惹这样一条让人看看都头发根倒竖的大狗是需要勇气的,可我现在需要的是活气。
起初狗肉十分不愉的用低吼来表示不满,但也只是挣了两下就一动不动的任我拥着。我把脸贴在它浓密的毛上,自言自语,“狗肉,好狗肉,以后就跟我混吧,你那个混帐兄弟不要我们了,天生的一副祸害命却总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咱们也歪理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等剩下的一堆一块在北边都死绝了,我倒要看看,奈何桥上他用什么样的脸子面对咱们。”狗肉安静的沉默着,床上的那个死寂着,我把脸整个埋到狗肉的背上,毛绒绒的堵了我一嘴一鼻子,让人窒息得发狂。
人总是口不对心的,说的跟做的永远不是一回事,死啦死啦依旧一副大爷相的睡着,我很没出息的在一旁伺候。今天是发饷的日子,团长当了甩手掌柜可不就难为了副团长,阿译照例去忙他的琐碎。我从盆里捞出毛巾拧干,百无聊赖的开始磨叽,“哟喂,龙大爷哎,您老睡得还安好,今天轮到小的来伺候您呐。石大军医说了,姆们得把你像祖宗一样供着,得给您老洗得干干净净,要不然就臭了烂了。小太爷这就把您老洗得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咱就算不能香喷喷的也不能臭了烂了不是。好让您老清清爽爽的可劲儿睡,别醒啊,绷住了千万别醒,醒了干嘛呀,要看到那么多混蛋人、混帐事,像现在这样多消停。”
说到这儿,我突然有些愤愤的开始烦躁,手底下不自觉的加了把劲儿,“屁话自有屁人听,虞啸卿说得还真他‖妈对,得了,咱谁也甭装了,我知道你听得到,以为睡着了就万事大吉?做梦吧,甭管姓虞的还是姓陆的哪个打算放过你了?我做过逃兵,说实话那比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活路还难。我知道你觉乎着仗打完了,没去处了,然后就躲进壳子里装王八蛋,可那天老虞说得够明白,快跟小鬼子决战了,你不就是怕收拾完小鬼子就料理自家人吗?可你睁眼瞧瞧,偌大个中国几千年打的不就是这种罗圈架,你管得了还是我管得了?没人想打又不得不打,要不然你就去死一了百了,再不然就等着弟兄们北上翘掉了你再醒,到时候您老发发善心,也不用挑挑捡捡了就手把我们推一个坑里埋了,谁也甭嫌弃谁。千万别立碑,不用留名了,死在自家人手里不光彩,只帮我们招招魂就成,我不想做孤魂野鬼。”
我不由自主的停下手发呆,就在这时死啦死啦的手指没征兆的在我眼前弹了一下,我惊得猛蹿起来,身侧的盆应声而倒,里面的唏里哗啦一点儿没浪费全扣在了我的裤子上。哪还顾得上这些,我被巨大的惊喜轰得脑袋发胀,汤是汤水是水的冲到门口,“半山石,快、快,他可能醒了——”
刚刚还跟护士芊芊在树下说话的半山石,听到我的鬼叫,龙卷风般的从我身边刮进屋子。整个野战医院都被我这一嗓子搅动了起来,包括院长在内,很多白大褂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子,我被挤到了一边。他们把死啦死啦围了个水泄不通,恨不得每个人都能在他身上掐一把。可忙活了一通之后,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失望比刚刚的惊喜要浓重得多,他们几乎人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盯着我瞧,半山石的沮丧任谁都看得出,白大褂们开始无声无息的撤离,半山石拍了拍我的肩膀,“烦啦,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被蝎子蜇了一样跳到死啦死啦床边,“你以为我眼花了是吧,没有没有,我敢保证刚刚他的手指真的动了一下。”我焦急的辩解,可我越是解释半山石的目光越是怜悯,到最后他几乎有些不忍了,但还是艰难地说,“烦啦,你冷静,我没有不信你,可团座真的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急了,回头冲床上的死啦死啦气得狂吼,“你起来呀,告诉他们我没说谎,没看错。”回答我的只有沉默,我像一个尿了裤子的孩子,站在一地的狼籍之中被嘲笑和同情,他却依然无动于衷。


  • 巧巧爱奕宏
  • 侦察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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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法


  • 巧巧爱奕宏
  • 侦察双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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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激动字都打错了,沙发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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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石说得没错,死啦死啦又美美的睡了两天,把我谎报军情的罪名做实,他却连眼皮都没舍得动一下。我从愤怒到无力再到麻木,好像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擅长在你还不死心的时候给那么点儿不该有的希望,勾搭得人抓心挠肝的想,然后我行我素,管它是陈年旧俗还是一定之规,统统踩在脚底不说还得还以颜色。而你又无可奈何,谁让他就是这么个让人恨不起来又怨不得的王八蛋。
一切回到了起点,唯一不同的是平时准会报道的虞啸卿在我制造了这场混乱之后就再也没露面。谁会要求自己忙着迎来送往的顶头上司要一如既往的保证对下属持续的关心,事态炎凉,你很难说是错还是对,不过他来不来都一样,毕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讨厌晚上,特别是睡不着的午夜,似乎白天想不到、见不着的东西一下从四面八方冷不防的涌出,把你逼得无处无容身。我仰躺在靠着墙角的行军床上,今天的天气真的糟糕透顶,从早上开始就湿漉漉的阴着脸,有一下没有一下的挤出几滴雨点儿吓唬人,一直到了现在也没痛快的哭出来,反倒给了月亮懒怠的理由,一整晚都没露脸。
我烦躁的翻了个身,床就跟着吱呀一声,我很担心也许再动一下它就会轰然坍塌,但却阻止不了自己烙烧饼。无聊中我盯着一切能瞧的,桌子上半死不活的灯光,床上不再调皮的死啦死啦,我甚至连床下的狗肉都没放过。它可能也察觉到了我的无聊,但也没打算搭理,只是偶尔甩下尾巴以示不满。突然它站起了身,警惕的瞄着门口。在我还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门就被撞开了,与此同时虞啸卿大步流星的闪身出现,让我一下措手不及。
我猛地从床上蹿了起来,顶着鸟窝头刚想敬礼,突然很要脸的想到自己那副只有就寝时才有的狼狈相,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是举上去不是放下也不是。好在虞啸卿早就习惯了我们的乱七八糟,他目中有人又目中无人的只管做自己的事。
今天的虞啸卿看起来很不寻常,笔挺的军装,纤尘不染的马靴,无处不透着隆重。自然这绝不是为了来见我们而精心打扮的,因为我已经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味。他可能来自于某个宴会,而这个宴会不但没给他带来放松和愉悦,反而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焦躁。狗肉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似乎也不习惯这样的虞啸卿,转而开始研究我裸露在外的膝盖,我赶紧捞起裤子套上。
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虞啸卿会活闪婆般的闪进然后闪出,出人意料的,他自打进来似乎就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门口的李冰,忍了又忍,还是不开眼的唤了一句,“师座,您……”不等他把话说完,虞啸卿像赶苍蝇似的挥了下手,这回李冰有了眼色,赶紧一挺胸脯“是”然后就慢吞吞的往门外蹭。
之所以慢吞吞的因为他正恶狠狠的瞪着我,他家主子的意思被他充分理解为要想单独待着,而在他看来除了躺在床上那位其他的人都是多余的。我自然不会笨到被虞啸卿丢出来才能明白,所以捞起衣服,带着狗肉很识趣的颠了出来,顺手关上门的同时,却留了一条足够窥视的缝隙,我很臭不要脸的把自己也贴在了这条缝隙之上。
李冰冷着脸,很认真的在生气,但他一不敢吼,怕惊动了屋里比他气还不顺的那位;二不敢动手,因为狗肉正不耐烦的呲着牙蹲在脚边盯着他瞧,那架式摆明了,如果谁跟我过不去,它就会跟谁过不去。但好奇心总会或多或少的作祟,况且还有个领头的,最后李冰绷着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冰块脸,一本正经的跟我一起扒门缝,精锐和人渣的距离其实也只是个为与不为的事儿。
虞啸卿站在死啦死啦床边,总是一副天降大任的脸孔,跟死啦死啦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睡相很是格格不入,这让他大为恼火。许久之后他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你真该死。”床上的人很抠门儿的只回应给他平静的呼吸,其余什么都没有。虞啸卿就加倍气愤,他烦躁的原地来回踱了两步,气乎乎的解开了领口,似乎是想摆脱笔挺带给他的束缚,但习惯了笔挺的人又会在摆脱之后觉着不舒服,如此左右为难而来的懊恼让他看起来特别的不安。
最后他发现了我凌乱的床铺,绝不客气的一屁股砸了上去,他靠着墙,两条长腿搭在床沿外,也许从这个角度看死啦死啦就不会有抽死他的冲动了吧,我幸灾乐祸的如此想。其实天知道我有多想行军床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塌了算了,事实是到了最后我也没能看到四脚朝天的虞啸卿。颠微微的床似乎很好的安慰了他,虞啸卿的声音也不再跟迷龙的马克沁一样杀气十足,反则有了某种落没,鬼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一种落没,不知听在死啦死啦耳朵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触。


2026-05-09 11: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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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还睡着,让我能有个地方躲躲清静。”虞啸卿瞪着空气,嘴里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幸好’的意思。显然他并不习惯自言自语,沉闷和压抑让他开始怒气冲冲,“知道我从哪来吗?军部,现在那里热闹得很,无论是友军还是盟军,个个粉墨登场、推杯换盏。搏命的调调转眼成了灯红酒绿,如果小鬼子还有本事吊口气的话,端了他们的老窝窝恐怕这仗不知道又要被引向何方何地。
不过任谁都知道小鬼子被压在了西线,要一雪前耻也只不过是收收网的问题,事到如今他们却不想这些了。军部大员、三教九流都把它当成最后的机会,本应该是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沦为别有用心之辈彻头彻尾的利益争夺。他们在大肆庆祝,喊破天的大战在即,也只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实际上各军师级的指挥官都已接到密令,‘攻击暂缓,从长计议’。
去他‖妈‖的从长计议,计议得还不够久吗,为不可告人的目的往脸上不停的贴金,也改变不了当婊‖子还立牌坊的现实。可我没办法,上面心猿意马,下面人心涣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找去路,就算骂尽天下庸才,也只不过是辱绝我们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不那么容易,况且只有醒着的人在痛在发急有什么用,所有人矢志同心的要在气数已尽的小鬼子身上扒下属于自己的那层皮,一个人的坚持只不过是他们眼中的白痴和傻子。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有人愿意和我站在一起,面对阳奉阴违的骗局,明明知道还要每天周旋其中,只为了争到更多的美国钢铁,至少不用让你们再如此轻易的去死,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可我多想有个人能跟我站在一起,能一起坚持些什么,没这人,没有,现在连你都这样,你起来,告诉我,我错了吗,啊!”
最后的话虞啸卿根本就是吼出来的,他在犹豫和怀疑之中重新排列着对错,而让他在意,并且总在对错上同他做对的人依旧岿然。虞啸卿挫败的站起身,对,是挫败,他掏尽了心窝子,甚至不惜泄密也没能换来死啦死啦的半点回应。失望让他开始收拾自己,重新被系好的扣子,绷着的铁面皮,让他又变成了众人之前气场十足的虞师座,似乎刚刚的生动都只是我们因为眼花而发的臆障。只有脸上的咬肌格外分明,暴露了他早已出离的愤怒。
他冲冲地向着虚空挥了一下马鞭,“刀枪还未入库,就任由自己马放南山,你就睡吧,一直睡下去好了,等我们重拾山河,我倒要听听看你这个逃兵能涎皮赖脸的和我说什么。”他利索的转向门口愤怒的拔步。突然,身后传来了沙哑的声音,缓慢的拉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损腔损调,“王师北定中原日……”
我惊得手一抖,差点儿没跌进门里,多亏李冰及时的拉住了我的衣领。虞啸卿也惊得不轻,他以最快的速度回身,不可思议的盯着死啦死啦,那位半眯着惺忪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涎笑着,虞啸卿用了好一会儿才从惊喜中喘过气来,立刻觉察到了话茬的不对劲儿,转而用危险的眼光瞪死啦死啦,我敢打赌,他要敢把后半句吐出来,虞啸卿绝对能抽死他。
幸好这货脑袋还没坏掉,狡猾地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唤道,“师座……”‘嗯’虞啸卿本能地应了一声,可下面的话依然欠抽,“您太吵了。”胆大包天的指责着扰他清梦的人,多亏虞啸卿现在心情好得要死,也没太在意死啦死啦的缺德,他尽量把自己绷得看起来很严肃,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铁皮脸上那半个笑纹。听死啦死啦这么说,他似乎很想一脚踹过去,也真的踹了,只不过是踢在床腿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是你太懒了。”
死啦死啦干‘哈哈’了两声,惹得虞啸卿忍不住把半个笑纹释放成了爽朗的笑声,他却又闭上了眼睛。虞啸卿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又祭出一脚,这回的力道十足,床被踢得‘吱呀’了一声,成功的换来了死啦死啦一声闷哼,“不许再睡了,醒醒听到了吗?”死啦死啦还算是给面子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瞄了下昏暗的灯光,“几点了?”虞啸卿怔了一下,但还是诚实的回答,“大约凌晨一点吧。”听他这么一说,死啦死啦立刻把睁着的眼又闭上了。
虞啸卿急了,“不准睡,我命令你给老子起来。”床上的人自然不那么听话,“师座,我是伤员,胸口还有点儿疼。”听他这么说,虞啸卿的态度倒没那么强横了,但还在坚持,“那你也不能再睡了,都睡了半个多月了。”死啦死啦依然在耍赖,“凌晨一点不睡觉干嘛,师座劳累,也去休息吧,卑职不送了。”虞啸卿气得恨不能一马鞭抽过去,死啦死啦倒也不再说话,反而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呼噜。虞啸卿踱了两步,突然冲门外吼道,“李冰,去叫医生来。”
“是。”听到吩咐,李冰跟上了发条一样往外拔足飞奔,不一会儿,白大褂们又在屋里站了个满满当当,抻胳膊拉腿的折腾了好一会儿,还给死啦死啦布置了很多问题,比如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官职是什么’‘看看我这是几根手指’我看到死啦死啦在虞啸卿的监督之下苦着脸回答一加一等二的时候,我抱着膝盖在门口笑做一团,今天整个野战医院不得安宁,连同林里的猴子都没得安宁了,因为我的团长不能再睡,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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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狗肉虎虎生威的往山下扎,虽说跛着一条腿,在我眼里却瘸得有那么点风度翩翩的意思。正全神贯注的时候,瘸腿上被狠命的踹了一脚,我端着兴师问罪的架子瞪过去,又被一句话问得张口结舌的噎了回来,“有没有带秀才去拜过他的老爹?”其实不用等回答,单从我发虚的眼神里也足够猜出结果,况且对方还是精似鬼的死啦死啦。
然后我理所当然的等到了第二脚,这下要比前一次狠得多,我没躲只是吃痛的咧了下嘴,这算是罪有应得,我认命。但这并不表示我的嘴会跟心一样老实,依然强词夺理,“他又没问过我……”然后,我在死啦死啦第三脚踹过来之前乖乖的闭了嘴。
狗肉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老老实实的跟着它的‘猎物’。秀才在看到我们的同时,眼里闪过丝诧异,不过转瞬就被若无其事取代。从山里到这里,秀才对我们一直淡淡的,算不得友好又谈不上敌视。虽说是兽医的儿子,可以不夸张的说,我们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但他跟兽医是那么不同。我们就算站得再近似乎都隔着万水千山,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他总孤独的站在我们之外,冷眼看着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无联。
死啦死啦拍了拍身侧的地面,“天气不错,过来一起晒晒太阳。”面对邀请,秀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在死啦死啦身边坐下,只不过距离保持的有些刻意。死啦死啦瞄了眼他们中间能塞下两个狗肉的空隙,臭不要脸的把自己填了进去,顺手把人也搂进了怀里。
秀才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看得出他并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特别是面对在心里还不知该如何定义的人,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死啦死啦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孩子,憋着闷笑,故意凑在他耳边说,“我还没谢你呢。”这没头没脑的道谢算是帮了大忙,秀才立刻抛开了浑身的不自在转而变成了惊异,随口就问,“谢我什么?”
死啦死啦收起了散漫的德行,忽然摆出一脸认真,“你是我们这伙子的大恩人,救命恩人,否则现在就是林子里到处飘荡的孤魂野鬼,死都没人替我们哭两声儿。”听他这么说,秀才又恢复了淡然,并用更淡的语气应付,“派兵的是你们师座,跟我没关系,我就算想,也救不了谁,谁也救不了……”虽然他尽量把情绪从声音里抹掉,但掩不住的悲伤却透过轻轻的颤音泄露了心事。我错了,他毕竟还是兽医的儿子,血液中奔涌着一样的悲悯,只是被世态炎凉逼迫得不得不硬起心肠,但不代表他就能忘记传承自先人的天性。
死啦死啦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他不是个容易被打断的人,所以依然自顾自的说着,“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说来惭愧,刀口舔血的人本就身无长物,但兄弟们也得意思意思啊,跟我来。”他说着站起身,不由分说捞起秀才就走。要不是知道我们不会害他,秀才在试图问个究竟未果的情况之下,也只能任由死啦死啦拉着,可脸绷得倒像要跟我们拼命一样。
这条路秀才是陌生的,也许他从未走过,我们却熟得不能再熟。那是我们亲手埋葬掉的悲悯和智慧,他是我们中唯一的老人,曾是我们濒死的时候最想抓住的手。现在,他在土层之下,而我们正把他唯一的希望,以一个懵懂的方式带到他身边。不知道兽医会有怎样的惊喜,但我知道对于秀才来说这个惊喜绝对会在下一刻变成惊吓。我突然有点儿恨死啦死啦,他怎么能够把上坟变成奖赏,轻描淡写就能掩住悲伤。
当我们走到那个毫不起眼的坟头前站住了脚,一字排开。我偷眼瞄着秀才,他在看清那个勉强可以算做碑的木牌上的字时就已经呆住了,木然的盯着那个小小的坟头,再没理过我们,也再没动过。死啦死啦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兽医,看看谁来了。”然后他拍了下秀才的肩膀转回了身,我跟在他身后逃也似的离开。
我们躲到了一棵树下,远远的看着,天地之间似乎只留下了那丘荒冢和发着呆的人,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父子重逢,不过已是一天一地罢了。许久许久,秀才伸出了手,弯下腰,手指轻轻的从‘郝西川’三个字上描摹而过,突然他双膝一软,塌天陷地的一跪,与此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爹——’。林中的栖鸟被惊动,风拂树影,投下的斑驳飘忽的扶在他抽动的双肩上,荡碎满地阳光……
我们静静的倚在树旁,站成沧海桑田,我们经常流血,却很少能这么痛快的哭嚎,不是觉得大男人哭鼻子有什么难看的,只是早就不知道该为什么哭为什么嚎了。“他能这样挺好的。”死啦死啦最近很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很不幸我都听得懂。“哟喂,您老羡慕他有个坟头能哭啊。”
死啦死啦没反对,“都挺好的,你有个活生生的老爹可以孝顺,他还有个坟能拜,真的挺好的。”他就那样笑着,笑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抠着树皮,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矫情’,死啦死啦冲我做了个大鬼脸。“脑壳睡傻了吧,要不然,你也过去嚎一会儿?”死啦死啦抻了抻腰,拔步往山下迈,“不啦,得回去挨骂了。”
他飘忽着在前,我晃荡在后,“合着你还知道会挨骂呀,半山石真该把你扎成蜂窝,免得臭不要脸的不长记性。”“人家是大军医,比你靠谱,怕什么。”“真不怕?不怕你躲什么呀,看看你那德行,只要不打针你都能扑上去管半山石叫亲爹。”他贱兮兮的干哈哈了两声,突然站住了脚,回过头冲我不怀好意的笑着。
直觉告诉我,这货要使坏,但意识到了也晚了。他叉着腰指着我却对狗肉说,“狗肉,陪这王八蛋活动一下筋骨,再懒下去排骨要变五花肉了。”自家兄弟不靠谱就算了,狗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我就蹿了过来,我很难看的往山下就跑,一路上跌跌撞撞还摔了两跤,身后传来他张狂的笑声。我下定了决心,这回半山石就算气到发疯再如何收拾他,小太爷也袖手旁观,绝不管这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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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回去挨骂,他却带着我七扭八拐的在山道上兜圈子,路是越走越熟悉,熟悉到我闭着眼也可以是一匹识途的老马。它能够通往任何地方,只与野战医院背道而驰。最后我们在一处门前停住了脚,一把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锈锁,半死不活的垂在门上。那是出发之前由阿译亲手挂上去的,它唯一的作用只是提示主人不在,仅此而已。反正都没关系,里面除了我们自己,真的没什么值得失去的。
死啦死啦有些犹豫的在上面扫了两眼,我则夸张的指着墙头问,“您老是想再当回梁上君子?”死啦死啦不置可否,瞄完了锁就开始盯我,我刚想提醒他这回可没有梯子预备着,这货就在我的目瞪口呆中抬起了腿,一脚就踹进了门。踹门就踹门吧,还一直盯着我瞧,得瑟的像一只骄傲的大孔雀,谁让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倒霉的观众,我翻着白眼跟着他往里迈。
里面与我们仓促离开时别无二致,到处还保留着兵荒马乱的痕迹,死啦死啦径直扎进属于我们的屋子,如释重负的把自己丢在床上。灰尘与床榻一齐颤动,纷纷扬扬。我不禁小小感慨了一下,我们真的很久没回来了。他舒舒服服的拱了几下就不再动了,我小心的拍打着床上的灰尘,毕竟有了新军装得爱惜,嘴也没闲着,一边数落,“好歹也是一正而八经的团长了,还挂着主力团的头衔,怎么就搞得跟路边软塌塌的牛粪似的。”
随后,屁股上就被一个长了眼的物件砸中,不是很疼,但它落地时还是带着叮哩当啷一串脆响,滚进墙角。我转身把充当凶器的军用饭盒重新放回桌上,刻意放在他能看到,却一伸手绝捞不到的距离。“啥时候也改一改您老这没品的德行。”回答我的则是一连串响亮的呼噜。混蛋就是混蛋,你总不能跟他比混吧,下一刻,我做了另一坨牛粪。
我们像两具尸体,在死寂的停尸房晾着,各怀心事又缄口不言。憋了很多天的话,就像一堆发了芽的豆子,在心里不停的膨胀,明知不该说,还是压不住的冒出了头儿,“这么混日子也不是个事儿,虞啸卿早晚会打上门来的。”“乌鸦嘴。”“嫌我乌鸦,成啊,小太爷就算变只长着花毛的大喜鹊,虞啸卿就不找你晦气了吗?你就自由啦?”
一只鞋毫不意外的飞过来,准确的砸在我的肚皮上,我恼火的瞪他,“好,我闭嘴,你就逃避吧,可人家能轻易放了你吗?别自欺欺人,这连三岁小孩都哄不了。”死啦死啦干脆翻了个身,连正脸都不给我,只留下一个‘不想理你’的背影。我有样学样,愤愤的用屁股对着他,不仅仅是因为睹气,而是他的背影太过落寞,落寞得让我看了就心里直泛酸水。
有些东西在脑袋里不停的打架,分不出胜负,辨不得真假,灵魂硬生生的被撕成两半,而我在挣扎中竟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用力的捶着大门。我记得进来时,大门只是被随手虚掩上的,想进就进得来,用得着跟抄家一样弄出这么大动静吗。死啦死啦也醒了,根本没打算理,只是哼了一声。
他都如此,我也就懒得动。过了好一会儿,外面那一根筋的主儿似乎也开始觉悟了,纷踏的脚步声到了院里。有人在喊,“龙团座,龙团座,你在吗?”看到依旧没人应,我听着脚步进了屋子,但明显放轻了,“龙团座……”来的人犹豫的轻唤,我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两个人,不熟,但我认得其中一个,那是师部的小猴。
他看到我醒了,面露欣喜,似乎这下就有了救星。他诚惶诚恐的瞄着死啦死啦,看来他也怕了我那团长的难缠。我吸了一口气,气冲丹田的一声大吼,“团座——”“有屁放,我不聋。”立刻就有放屁的,不过不是我,而是小猴,“龙团座,师座在师部等,请您快去。”
现世报,我的乌鸦嘴应验了,死啦死啦不得不坐了起来,抓着乱蓬蓬的头发,一个劲儿的发傻。我憋着笑递过了那只用来砸我的靴子,背对着小猴挤眉弄眼的气他,真的很解恨。出门时才发现,天空努力挽留最后一抹亮色,却还是被暮色不停的沁染,我们这一觉睡得够久。
来到师部,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了,虞啸卿站在桌旁弯着腰,正奋笔疾书。出乎意料,也是意料之中的,半山石也在,坐在那儿品着杯茶,看到我们进来,他立刻黑起了脸,气乎乎的瞪着死啦死啦。我那死不要脸的团长,几乎满脸都是阿谀,没模没样的敬了半个礼,反正虞啸卿也没打算抬头,样子做不做足都不重要。
“师座——”虞啸卿看来也是故意的,哼都没哼一声,我们就这样被晾在了门口。人不要脸是有好处的,所以死啦死啦开始自说自话,“石军医也在啊,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说,师座您先忙,卑职告退。”转身就想溜,被一嗓子吼住,“站着。”虞啸卿狠狠瞪着死啦死啦,“谁允许你走了,狗胆包天,这是要做我的主了吗?”
“卑职不敢。”死啦死啦耷拉着脑袋,见他死样活气的德行,虞啸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全无斗志,这副模样可不让人讨厌——”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声不识相的响起,虞啸卿只得压住火气,去应付线另一端的人。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面对他的火气,虞啸卿错愕的瞪我,“人呢?”我没敢出声,只能一个劲儿的往他身后瞄。
虞啸卿猛回身,正看到死啦死啦远远的站在自己身后,气得哭笑不得,“吓鬼呀,站在那儿干嘛,过来。”死啦死啦没动窝,反倒是满脸委屈,“不知为何惹师座生气,卑职惶恐,为免遭师座讨厌,就只好站在这儿了。”虞啸卿怒极反笑,“真是个妖孽,过来说话。”死啦死啦还在执拗,“其实站在这儿挺好的,师座有话就说吧,卑职听着。”虞啸卿又瞪起了眼睛,“你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自己过来?”“不劳师座大驾……”虞啸卿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一声厉喝,“滚过来!”“哎,来了。”正喝茶的半山石一口没喝对劲,直接喷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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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安静地听着,我不想听,因为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耳朵,让我没来由的心惊肉跳。这会儿半山石正盯着死啦死啦,眼神里透射的执拗,让他笃信我的团长会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希望,那种无条件的信任毫不保留又不加掩饰,有如一把利刃悬在死啦死啦头顶,看在我眼里比沉重的还沉重。死啦死啦还在发木,踌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苦笑,“其实师座刚刚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现在轮到半山石苦笑了,“团座,您也认为我是在多管闲事?”死啦死啦连忙摇头,无论承认与否,半山石眼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失望,不过很快,似乎他并没有受到更多影响,转而专注于一个既定的事实,“如果仅仅作为一个军医,我的确不该过问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但如果这一切牵着几十年的交情,我就管定了。”
我歪着脑袋,在脖子被拧断之前,试图用一个陌生的角度来审视熟悉的人和物。如果有镜子的话,我想我绝对会看到一个今晚以来最古怪的表情,“管?你拿什么管?副军座的位置就在前面摆着,并且绝放不下两个屁股,左手还是右手,拉一只注定舍一只,左右逢源做不到,就得选个队站,想好了吗,你要站在哪一边儿?”
我敢向老孟家的先贤们保证,绝没有挖苦的意思,可我的话却起到了不该起的作用。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被茫然折磨着,并且比起经常烦恼的阿译要纠结几十倍。试想,大费周章的把一个人丢进滇边山里的雾中,再让他自己挣出条活路,除了自生自灭,你拿什么帮他呢?我有些不忍,但绝不愧疚,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死啦死啦被拉进那个没着又没落的坑。
茫然之余,半山石挣扎着开始为安慰自己而寻找借口,只是这个借口比起不打麻药的外科手更加难熬。他说,“我们四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若不是文翙家突遭变故,也许我们之间又会是另一番光景。文翙和文翔被他们叔叔带走的那天,我和啸卿去送行,文翙说等他混出个人样一定回来找我们,不管多远就算死大家也永远是好朋友。我一直相信,可没想到再相聚时,却是啸卿亲手处决了文翔,一切都不一样了。
文翔死的那晚,文翙喝了很多酒大醉一场,一向内敛的文翙从不轻易流泪,那天他却哭着跟我说,从现在开始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对虞家彻骨的仇恨,他会把所有属于他的一切讨回来,不惜代价,哪怕是性命。文翙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现在处处与啸卿为敌不说,更是机关算尽。对上他依附陈主任的关系,与上面来往甚密,拉拢高官排挤啸卿;对下,利用些兵痞流氓寻衅滋事,还趁海团长有伤在身,团座你昏迷,啸卿分身乏术之时,许以高官厚禄网罗中下级军官、士兵。啸卿所说的逃兵,其中一部分皆来源于此。表面上看虞师倍受器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实则内部问题重重,这种情况之下需要有人真心的帮他,团座,你是他唯一能信的人了。”
一口气倒出所有的话,让半山石如释重负又重负难释,他的所有期待和盼望都在面前那个人的身上。而沉默早已削掉了我那团长的所有智慧,他已经不再玩头盔上的带子,幽深的眸子跟着车灯投射的光柱一同扎向黑暗。“团座”半山石焦急的唤声契而不舍,让我禁不住焦躁,“行了,别叫得那么好听,几个月前我们只是被打散了的炮灰团,也仅仅是你们这些上等人从看不上的人渣子、兵痞子。别说不知道啊,你嘴里那个虞啸卿最信任的人,一开始也不过是个补袜子的军需、满口胡言乱语的老骗子。怎么,又用得上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他还有什么没做过的,难道不是人的活儿都得拿我们去填补?”
然后我被死啦死啦手里的头盔重重的顶在了胃上,幸亏饥肠辘辘之余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被吐出来,但还是干呕了好几下。我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不服输的瞪回去,死啦死啦现在不发呆了,失魂落魄的人已经把自己收拾回一贯欠抽的德行,他扬着下巴满脸得意,在从我嘴里翻出成串咒骂之前,他狠命的捶着我的背,咒骂果真就变成了咳嗽,死啦死啦很高兴自己的杰作,“话说多了噎着了吧,冰冻三尺,也不是一口气吹成的,你想拿这把身子骨就敲个春回大地,也得看有没有金刚钻的本事。想说几句人话,好好过过脑子,否则我缝上你的鸟嘴。”
我佝偻着腰,护住了肚子也保不住背,嘴上却并不服软,“您老会说人话,那整几句听听呗。”他还真假模假式的举起了一根手指,在你以为要大放厥词之前,甩出了八杆子打不着的调,“那什么,狗肉呢?”我乐得捂着肚子把脸扎到膝盖上,声音闷在下面,“保不齐,不一定,没准儿到哪儿找它老相好去了吧。”死啦死啦鄙视的‘切’了一声,“以为狗肉像你呢,一门心的把魂留在人家小姑娘那儿,不要脸。”我猛直起了腰,骂道,“放屁,上梁不正下梁才歪,狗肉被谁带坏的,你怎么好意思不给自己记上一功。”
死啦死啦眯起了眼睛,没有再多废话,而是扑了上来。这会儿他把我的背当鼓捶,我在咳嗽,他在哈哈大笑。“团座——”我们近似胡来的嬉闹让半山石终于忍无可忍,他的正事被死啦死啦折腾成了玩笑,可我的团长被吼得很委屈,“石大军医,别嚷别嚷,这荒山野岭到处都有吃肉的东西,到时候我们自己还饿着肚子就成了别人的点心,那多不划算啊。”“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行还是不行,我只要你一句话。”
半山石的倔脾气连虞啸卿都得让三分,何况是落在人手的死啦死啦,“石大军医,既然你想,那我们就来说说朋友,狗肉是我的朋友更是兄弟,高兴了跟在你身边,无聊了就自己去找乐,他做什么我不过问,我做什么他也管不着,只要天塌不下来就各忙各的,天塌了就砸成一坨,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半山石发着怔,不管他满不满意,死啦死啦自顾自的继续说,“咱们能回去了吗,行行好,我可不想饿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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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好容易蹭回了驻地,夜幕下,失了白日里嘈杂的野战医院让人没法不注意到从我们屋里投射出的灯光。我们倒是见怪不怪了,这只能说明,不管回来得有多晚,都不必担心会饿着肚子睡觉。可迈进屋,我和死啦死啦却同时怔住了。
迎接我们的除了意料之中的晚餐,还有意料之外的人。秀才和狗肉一齐窝在地上,狗肉一边吃着自己那份还算丰富的食物,一边享受着秀才殷勤的伺候,偶尔还甩下尾巴表示满意。秀才捋着狗肉背上浓密的毛,专注而又认真。我们吃惊之余都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自从山里出来后,秀才似乎总有意无意的躲在我们视线之外,他不肯换上军装,哪怕身上挂着破布成为来来往往人眼中的异类,也依旧淡定自若。他更是很少和我们说话,就算坐在一张饭桌旁,也很难搭上一句两句,如若不是曾经见过他和红色家伙们有多欢畅的戏闹,我真的要以为这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闷葫芦。
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一个有所坚持的人,更何况他是兽医的儿子。只是那些日子,死啦死啦还占据着我们所有的精力。那时没空想,现在拿来想,突然发现其实我们一直格格不入,至于问题到底出在哪,我真的不愿意追究。也许我们是别人眼中的祸端,可我有种感觉,他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后患。
狗肉立起了耳朵,它只抬头瞄了我们一眼,很实际的继续忙活着填肚子。秀才连忙站起了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还浮肿着,看来在兽医的坟前,他把这辈子攒下的眼泪都流得差不多了。死啦死啦若无其事的笑笑,我也尽量让心事重重变得若无其事,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堵住自己的嘴。
我们不约而同去注意那份期待中的晚饭,但现在我似乎已经没那么饿了。死啦死啦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我拉过屋里唯一的椅子。没人说话,我们开始把饭填进嘴巴,各怀心事又都忐忑不安。所有人都在等,等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秀才咬着嘴唇,在唇皮被咬出血之前也没能吐出半个字。
我们在比拼耐心,虽然这并没什么好比的,但此时此刻你又能做什么呢。最后还是秀才把冷透的场面引向一个较为正常的方向,他说,“团座,你们吃吧,我先出去了。”他转回身,留给我们一个失落的背影,我的心陡然一颤。父子就是父子,他们的背影在我眼中萧索的重叠在一起,唯一的不同是,一个挺拔一个苍老。我没来由的想起自己和老爹,我们的背影呢,会不会也如此相似,自然没有答案。
在人就快迈出门之前,死啦死啦终于不再装死,“秀才,你觉得饿死好还是撑死好?”秀才很是诧异的回过头,与一个正吃饭的人讨论这样的话题,不会是谁都有如此闲情逸致。不明白死啦死啦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至少还懂话里有话,秀才只是诚实的回答说不知道。
死啦死啦不厌其烦、反复磨着嘴里的饭粒,慢条斯理地说,“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真的以为撑死就是对这辈子最好的交待了,可真正撑着时,又要回头想会不会饿死能舒服些。人他‖妈就这么贱,脑袋里埋着很多这辈子也未必够得着的想法,心里装着太多能把自己撑死的事,如果什么都做不成的话,秀才,要是你该怎么办?”
沿袭自兽医的剔透,让他很轻易就领会了死啦死啦的意思,事实证明,骄傲的人如果被戳穿心事并不值得愉悦,反而会让他们有种被扒光衣服丢在光天化日里的羞耻感,况且现在面对的是死啦死啦,我们中间最能藏着掖着的人,却正把你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彻。显然,秀才也有这样的感觉,并且非常痛恨他这种态度,“不管想着什么、装着什么都是每个人的权利,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如果凡事都要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团座,所有人都说您是成大事之人,何必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费神劳力。”
拒绝得很干脆,摆明了他的世界与我们无关,根本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介入,哪怕他对我的团长心存尊重也是一样。可死啦死啦不管,他拍着床板叫嚣,“别总说些不合我意的,要么坐到这儿来,要么迈出去,都是一步的事儿,敢作敢当不敢说,在我眼里也是孙子。”拙劣的激将法却十分有效。秀才眼里有了怒火,他几乎是撞过来的,怒冲冲站在床边可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死啦死啦不满意,继续叫嚣,“坐下坐下,别总戳着,戳久了脑子都不拐弯的,坐下说我会听得清,你会有条理些。”虽说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坐了下来,死啦死啦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鼓着半边脸等下文,而我一颗颗的数着饭粒。
下了很大的决心,最终秀才还是说出了想说的,“我,我要走了。”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漏了一拍。死啦死啦‘噢’了一声,然后他说‘好’。没有挽留,没有质疑,我似乎看到秀才松了口气,但耿直的个性还是让他做了必要的交待,“父亲留在这里了,不能让他太孤单,我要去找大师他们,然后也留在这里。”死啦死啦依然只用一个‘噢’字回应,该说的说完了,断没有留下的意义,秀才站起身,死啦死啦这才吞下了那口早被咀嚼得没有了味道的东西,“人这辈子难得由着心意做点事儿,去吧,去找那些让你觉得舒服的人,但别忘了,好好活着。”秀才背对着我们,他的背僵硬了一下,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却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和狗肉,死啦死啦继续有滋有味的扫荡着晚饭,我却已食不知味了,“你就这么放他飞了?”我斜着眼睛瞄他,那货正忙活得欢,看样子恨不得把脸都扎在碗里,用着最无所谓的调调,却说着让我从齿缝一直酸到心里的话,“我也很想放你们飞。”我把碗里剩余的内容都倒进了狗肉的盆里,“哟喂,这可是一技术活儿,要不然您老问问狗肉?”死啦死啦嘿嘿了两声,继续把脸藏在碗后。他说得没错,我们都习惯把心事堆在心里,填进灵魂,因为这场不知要如何落幕的戏,解不开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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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凭空不见了一个大活人起初并没谁在意,直到晚饭还没见踪影,所有的犊子们也就明白得七七八八了。齐岳衡气得大骂秀才没义气,要走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怎么说也算是一个战壕里趴过的交情吧。他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附议,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渣们总算是在无聊中找到了有趣的事做。
人总能很轻易就痛恨和责备身边的人和物,不为别的,只因为够得着摸得到,挑剔起来方便,信手拈来而全不费功夫。与之相反,被认为是美好的,多数看得到也够不着,人们更愿意挖空所有的心思去凭空想象,并被冠以‘理想’的头衔。不过这对我并不适用,从北平被追成孙子的那一刻,曾经信着的东西就被鞋底子磨光了。我现在更愿意无聊却很实用的想象,秀才也许此时正蹲在某个地方耳根子发烧、喷嚏连连的德行,单纯想想就没来由的痛快。后来听值班的小菇说,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曾看到秀才站在外面冲着我们的屋子发呆,那是最后一次也就再也没见了,我的心里反而有了丝安慰也更为释然。
转过天,就是我们在里战医院最后的日子。阿译被死啦死啦一大早就打发回了窝,因为我们已经见识过那座空置很久的房子,没人想回去后在灰尘里继续打滚。人渣们都走了,狗肉也不知道去哪找乐子了,反正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少有的清静,不代表就可以清心寡欲,死啦死啦趴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嘴里叼着半截铅笔,手上稀里哗啦地翻着阿译留下的黑帐。那里记载着所有他认为有用的东西,这样做的结果,除了占用了很多纸张,还让死啦死啦看得直挠脑袋。
我以虞啸卿用过的姿势窝在床上,果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气死人的混蛋反而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我幸灾乐祸的看着死啦死啦在笔身上留下一排又一排的牙印,“舒服日子过到头儿了吧,没事就龌龊净找不自在,这回好了,虞大少爷不用头疼,直接把不是人的活丢给你这么一王八蛋。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原本热气腾腾的一锅饭,现在就有人不想吃了,人家只想千里万里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姓陆的也一点儿没手软,能割一块是一块,挖个小连长就算了,把兵一起忽悠走连武器都没舍得留下,里里外外扫个干干净净,海正冲都气疯了。你打算怎么办?老虞说得明白,甭管你是偷蒙拐骗,还是挖人墙角,只要不捅出大乱子,人家就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到,这算什么,还不是看中您老那肚子坏水了,想出辙了吗?”
死啦死啦吐掉嘴里的笔,一翻身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不理我。以前,对于逃兵,虞师的处理方式简单而又有效,是打鬼子战死还是调转屁股被自己人送上路,这种选择就算再捣浆糊的脑袋也分得出好坏。可时移事移,非生即死的日子除了逃就是追,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黑,也不外乎是为生存和温饱折腾,现如今都想着‘良人罢远征’之后的鸡毛蒜皮,一回头,路就变成了成千上万条,这种处理方式从此后再不叫有效而被称为粗暴了。
我知道死啦死啦自然也知道,虞啸卿更谙此中的厉害,如何处理都牵着虞师未来的命运,况且还有陆文翙这个如狼似虎的邻居在巴巴地瞄着。“要不然这样……”我开始不怀好意,“您老把当年溜须军需的本事都拿出来,打听打听姓陆的有没有小老婆,您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哎哟!”
一只鞋子不偏不倚撞在肚子上,还没等我骂出口,另一只带着风声冲着脑袋就支援过来。我赶紧闪开,怒道,“你他‖妈‖的疯了吧。”“疯啦疯啦疯啦,哇呀呀呀——”刚刚还粘在床上的牛皮糖,现在倒跟被蜂子蜇了般一跃而起,同他一齐撞过来的还有被子。我被兜头盖脸罩了个严实,我越是挣扎他越是高兴,边阻止我从被子里逃脱边吚里哇啦的怪叫着,其中还夹杂着从全民协助那儿听来的半生不熟的英文,八嘎,竟然还有日语,他大爷的。
这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战争被扯成了拉锯战,就在我被闷得越来越恼火时,隐约听到有人吼着,“陆师座到。”就这一嗓子,一切归于了平静,我连忙从被子里挣脱出来,陆文翙带着个黑大个儿站在门边儿有趣地看着我们,笑得异常和蔼……


2026-05-09 10:5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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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要吃,日子要过,我的担忧不会在太阳爬上山头后就蒸发掉,麻烦也不会因忧心忡忡而有所减少。死啦死啦在这方面很聪明,应该说是看得开,同我戾气十足的脸相比,他无所谓的德行能让人咬牙切齿的同时而嫉妒到死。
不管你有所谓还是无所谓,事摆在前边,麻烦等在后面。我从未认为事情轻易就能解决,但也没料到处理起来会如此棘手。‘仗快打完了’是这里所有穿军装的一致共识,如今这句话不管是对于读没读过书的,都只代表一个意思‘回家’。也许任何一个谣言都不足以动摇整个军心,唯有‘回家’能让铁铸的堡垒也似水流沙。
楚歌一起,凭你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也难免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而我们又如何稳住人心散如黄沙的军队。死啦死啦说他们没错,而我亦坚信我们也没错,如果一定要找个错出来负责的话,那我只能说——这该死的战争。进退两难,左右失距,就算把死啦死啦撕成两半也无法成全对与错,虽然我很喜欢看他为难的样子,但现在为难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我们自己。
几天下来,我跟着死啦死啦像两只无头的工蜂,漫无目地,爬进爬出。我们的耳朵被各种各样的议论塞满,不夸张地说,从上至下几乎每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仗打完了该去哪。如果以前他们只是私下里闲聊,跟相熟的人交心窝子,眼下,他们当着我们的面都毫不忌讳了。当寻找出路成为理所应当,连我都不禁茫然。如此状况之下,纵使我那团长是个连怒江都敢跳的货,终究也是没辙。
人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时,最原始的蛮横和粗暴就成了没得选择的选择。在我们必经之路上有一大块空地,荒凉得只能用来留下鞋印和车辙,更多徘徊在这里的鸟儿们也并不恋战,只是甩下鸟屎就匆匆离去。今天很反常,聚集了很多人不说,还拉出个很大的架式。这些喧嚣也不过是为了几个人而已,一大群人中,主角们像是从土地里刚刚刨出的土豆,灰头土脑,面如死灰。在他们周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显然这种热闹并不值得津津乐道,反而更近似兔死狐悲。
相对之下,还有比他们更为惹眼的。不是被绳子捆好的土豆们,而是不远处站得整整齐齐的小队。他们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突兀而又冷漠,让人很难对他们产生任何好感。手里的枪是一会儿就要用来敲烂土豆们的,然后震慑住还想蠢蠢欲动的,这不是个好法子,却在短时期内还将具有一定效果。也许该说这叫不得已,去他‖妈‖的,我没来由的一阵凄楚。
就在我发呆时,死啦死啦已按着司机的肩膀站起了身,与此同时我听到他说,“插过去。”车子就吼叫着一路冲向人群,界限分明的横在土豆和刽子手之间,划了半个圈才停下。尘土飞扬,人们不自觉的往后退去,这下好,我们晾在中间倒是出息成了万众瞩目。死啦死啦还算争气,扶着枪架竟然没有被巨大的惯性甩出车外,还人五人六的卖着官威,“啥事儿啊,这么大排场,有戏看啊?”
既然有一问,便得有一答,立刻就有人出来解惑了,回话的年轻军官我们都认识,他是海正冲的亲随,他小跑到车前,标准的军礼过后仰视着死啦死啦,“报告龙团座,奉海团座之命,枪决逃兵,以儆效尤。”死啦死啦没模没样的倚着机枪架,眼神有意无意从地上跪着的土豆们身上扫过。枪决是最后一道工序,看得出在此之前他们也已经被狠狠教训过了,脸上的青肿都没来得及消退,一身狼狈中我没办法不发现还有个人自作聪明的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
死啦死啦在看到那货时,突然噗哧乐出了声,然后好死不死的可劲看着我笑,引得一众人等又都跟着他调转脑袋,众目睽睽之下,我恨不得一脚踹将过去,可终究只能想想,除了眼里发狠心里冒火也做不了什么。好在我那团长还算是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不至让我太过难堪。他清了清喉咙,转移走了下众人的注意,很装犊子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也表现出了不多有的热衷。
“海团长果决,托他的福还有这出好戏可看,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当看到对方表示过一会儿就可以,死啦死啦马上苦着脸开始摇脑袋,“不对呀,这事儿唱戏的都知道,午时三刻开刀,既然是要以儆效尤的就不能太草率。得让满天下的犊子们都知道,逃兵不好做,你们说是不是?”
他都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个顶个开始鸡啄碎米。死啦死啦很满意的笑得更欢了,“是吧,你们都也这样认为,况且这么热闹的事儿我怎么能不跟着瞧一瞧呢,不过……”他又貌似为难的摇了摇头,“现在我还有事要做,不能耽搁。这样吧,午时三刻你们准时开枪,我一定回来,回头也让我手底下的兵们都知道知道,军人之命是该征战疆场还是愧对祖宗。也算是你们功德无量,而他们也死得其所,可好?”
虽说很是为难了一阵,但年轻军官聪明的权衡之后,觉得还是不要惹这货为妙,也就勉为其难就此答应了下来。死啦死啦很高兴,他一手扶着枪架一手叉着腰,很匪气的嚷着,“够哥们儿,记得啊,午时三刻,老子肯定回来看看热闹,要是看不着我就到海团长那儿告你的状,到时候屁股开花可别哭。”军官被说得极是尴尬,哭笑不得的只剩咧嘴了。大局已定,死啦死啦倒不再恋战,只丢出两个字,“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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