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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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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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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知道嘛。”死啦死啦明显心不在焉,我把胳膊枕到脑后,摆了个悠闲的姿势配合他,“是啦是啦,几乎所有整编好的都动了起来,因为小鬼子困守龙腾,说死不挪窝,你现在跟路边晒太阳的猪打听都知道要去哪。可我说的是我们我们。几路大军浩浩荡荡,不能可一条道挤吧,四面八方都是路,您老能不能赏个脸,说一声,我们到底要往哪个鬼地方钻。”
“我怎么知道,你着急就去问虞啸卿啊。”听他这么说我撇了嘴,“可别,张立宪说他家师座现在跟红眼兔子一样就差咬人了,他忙起来谁都甭想有个安生,打盹都得站着。你都不去招惹,早饭我可没吃多少犯不上撑着。”死啦死啦嘿嘿了两声,“烦啦,你是不损两句就不会说话,停车……”车子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哎,你这要干嘛呀?”
他很鸡贼的笑着,拉开副驾座的车门,顺手一巴掌拍在狗肉的脖子上,“狗肉,好狗肉,去帮助帮助那个死瘸子,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的惜字如金呢。”听他这么说狗肉绝没客气,身子一弓,轻盈盈的落在我身上,爪子搭着肩,大舌头悬在脑袋顶,呼呼的冲我喷着热气,没品的德行跟他兄弟一样不着调。
可你敢去招惹一个不吭不哼就能轻易把喉管咬断的家伙吗,我咽了口唾沫,边陪着笑脸讨好狗肉边抱怨,“没事你就龌龊,有本事把耳朵堵上,嘴巴缝上,眼睛闭上,这个世界就真的与你无关了。”他不经意地掏了掏耳朵,随口一句,“狗肉。”得,那个言听计从的主儿立刻在我脑袋顶上打了个炸雷,我吓得一缩脖子。“行行行,我不说,你是爷爷,你们都是祖宗总成了吧。”
我搅这场是非无外乎是想打发我们共同的心虚,显然他并不想入伙。我只好拥着狗肉,用怪异的目光独自审视这个曾失而复得的土地。千年万年的山峦绝不会因为某些直立行走的生物进行了一场旷古的大战而有所改变,就像再多的尸骸也臭不了整条怒江。凛冽的山风终会把硝烟吹散,满眼苍翠亦会掩住无法言说的惨烈,直到时间让一切沉寂,‘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我酸溜溜地想着。不知道到那时还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在这里留下的生命、鲜血、泪水和早已磨灭的希望。
身前身后是像黄龙一般绵延在山道上的我们,望不到头尾,也看不见终点。我忽然有种错觉,似乎我们一直在匆匆地赶着不知道何时走尽的路,忘了为什么出发,忘了为谁而战,就这样前行着老死不得还乡。直到某一时刻化做三途河边打转的孤魂野鬼,在丛林里暗无天日的游荡,和同样魂魄难安的日本鬼无休无止的厮杀。
我把狗肉紧紧搂在怀里,光滑的皮毛,温热的身体,那是一度曾让人贪恋的属于生物的热度。而在这条路上,曾倒下了太多鲜活的生命,空化为纸张上触目惊心的数字。狗肉觉察到了我的异常,但并没有挣扎,只是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车子依然很颠,因为人造的孽总会或多或少留下痕迹。被炮火反复碾压过的山头到处残垣断壁,多不胜数的弹坑如今已然被工兵和民夫们就地取材的填实,原本铺天盖地的尸体成了坑底理所当然的填充物。其中更多的是小鬼子但也不乏我们,因为众多残肢断骸中你已无法翻捡出谁是谁非。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小鬼子也是血肉之躯,只是那种被扭曲的疯狂在觊觎别人家园时变得与野兽无异。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无论是敌是友,总不能暴于光天化日之下任其腐臭。因为炮火所过之处焦灼的不仅仅是大地,连同一断再断的尸身与草木同朽,过于充足的血肉不再是养料,而成为扼杀生命的毒药,甚至在某些尸身过于集中的地方变得寸草不生,那是战争的疮疤,也是对生命的凭吊。
所以在这些庞大的数字里,能留下姓氏者寥寥,还能独占一个坟冢已属奢侈。我很庆幸,多亏兽医在我们还没死绝的时候离开,虽说简陋至少还有一床灰白的蚊帐裹体,还能有块稳妥不受侵扰的地方可以安眠,还有我们这些该死没死的货在坟前留下几滴猫尿,磕几个头。可我倒在南天门上的弟兄们呢,甚至连不辣都被我们遗忘在上面,现在他们又沉睡在哪块土地之下,又在与谁为邻?
欠太多了,我悻悻地收回目光,却恰恰看到死啦死啦正逃也似的把目光从我望的方向挪开。本有心损他两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原来我们共通的不止是心事。现在却唯有在无休无止的颠簸中,各自继续着难得的沉默,其实这样挺好的,我想。
暮色含烟,向前滚动的黄龙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在半山处扎营,不断腾起的篝火与不远处清冷的村庄形成鲜明的对比。西岸落入敌手的两年中,境况可想而知,在竹内的精心设计里,鬼子的刺刀下,原本与世无争的村民被像牲畜一样赶着为他们挖空整座山头,最终只落得成为南天门下累累白骨的命运。有幸存活的老弱妇孺,则在惊恐和不甘中躲入深山。
光复西岸的战斗,我们和小鬼子在山里在林中殊死相搏,甚至几百年的村庄古镇也沦为战场。沉默的被硝烟笼罩,没有人问过它们是否同意,修罗场中除了杀戮还是杀戮。在我们大张旗鼓的庆祝光复之后,不断有半人半鬼的原住民,瘦骨嶙峋的走出深山。即使经常会有人因为触动了小鬼子曾经埋下的地雷和陷阱而送掉性命的,依然前赴后继的回归。落照的最后一丝余晖中,我看见一丝细弱的炊烟从静谧里飘出扶摇而上,原来人都是恋窝的,无论它如何衰败,那也是叫做家的地方。
一辆风尘仆仆的威利斯嘶吼着扎进我们的驻地,从车上跳下同样风尘仆仆的张立宪。他脸上的疲惫比满身的灰尘更惹人注目,但那火急火燎的劲头却丝毫未减。他站在死啦死啦面前,“团座,师座有请。”我把一口饭直接塞进嘴里,边嚼边喷,“哟喂,虞大师座快升官了吧,传个令都得是挂校衔的。”
张立宪用鼻子哼我,他不屑与我废话但很实际的一脚踹过来,在我们中间他的紧绷不仅仅多余还会沦为笑柄,所以他聪明地适应了入乡随俗。死啦死啦二话没说,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张立宪连忙追在身后,碎嘴婆娘一样嘱咐着,“团座,师座刚从军部回来,现在还在发火呢,您劝着点儿,千万别再惹师座生气了。”


  • 亦朗亦宏
  • 渡江分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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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11: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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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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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虞啸卿可是动了真格的,不只是三个上校团长,连同团副,营长在内的校级军官都被召唤到了。当我们齐心合力把帐篷填满时,虞啸卿还在地图前入定。虽说眉宇间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但他已经不再恼怒了,显然他也明白,解决问题比起发火要实际得多。
所有人都站得很规矩,并且十分知趣的不发出半点声响。毕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沉默是最说得过去的选择。死啦死啦躲在角落里,我在他的三寸之内,我们站了个最缺德也最恰到好处的位置。很不要脸的躲在海正冲身后,却可以一目了然虞啸卿面前的地图全貌。地图上那条被反复描摹过的地方,估计就是我们所必须到达之处。勇往直前的红箭头本应直捣黄龙却被拦腰分成若干个小箭头,又一一被笔勾划掉。
虞啸卿面色凝重,目光肃然的扫过。除了死啦死啦外,每个人都尽可能的把胸脯拔了又拔。只有他在尽量伸长脖子,此时,他对那张地图更感兴趣,连虞啸卿瞪视的目光都未察觉。不过鉴于这货一惯如此,虞啸卿也就不跟他计较,更没空计较。
他沉声说道,“上峰给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拿下龙腾这个咽喉要塞肃清余敌,再直取芒城最终与缅北远征军胜利会师。大军会以此地为起点,左右两翼各军互为呼应,全面包抄日寇余孽。这些可以先不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赶到扎松坡,支援正在与日寇艰苦作战的116师。据前方战报,双方正处在胶着之中,争夺十分激烈,三个昼夜以损失逾百为代价,暂时占领主阵地。虞师的首要任务就是助友师夺取此处,一旦占领,日军的部属就会被打乱,我们的调配亦不再束手束脚。”
看着部下们的跃跃欲试,虞啸卿顿了顿,接下来就是他和我们所共同要面对的难题了,“大军行进,无规矩即难成方圆,各军各师这间的调配就尤为重要,但问题也同样突出。滇西的道路以丛林居多,大军若要前行必有辎重负载随行,这就需要公路运输。难处就来了,陆师座现在抢在我们之前已经占据了主路。我们理所当然的随在其后,如若他不让出或是行进迟缓,会严重影响我们的速度,拖延的越久,前方的战斗就不可预测,局势必将对我们不利,各位有何高见,尽可畅所欲言。”
听虞啸卿说明了情况,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凝重。海正冲率先愤愤地开口,“岂有此理,凡事都要分轻重缓急,到时贻误了战情谁担待得起,师座应该上报军座,请军座主持个公道。”虞啸卿没吭气,米齐接过了话茬,“海团长这样说的话就是在堵气了,陆师座大可以自己也任务在身为由轻易就能推卸责任,到时在军座眼里又置师座于何地呢?不然……”
他思忖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可以轻装简行,步兵先一步出发,辎重随后晚一些倒无妨,即可以赶出我们耽误的时间,还能及时支援。”虞啸卿想了想,“我先前也设想过,可现实却很难成行。这里已经成了大军的集散之地,这条公路是赖以维持运输的要道,一旦部队行动起来,势必形成拥堵。所以我们要想抢出时间只有陆师座让路,或是我们按规矩跟随,否则乱了秩序反而会误事。”
虞啸卿敲着桌上的地图,“我也想过可以从丛林抄越,但我们缺少这里的地形资料,部队一旦进入,结果快慢都不好说,这个险冒不起。”米奇也沉默了,虞啸卿考虑不可谓不周到,几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囊括了进去,只是又一个个被坚决否定,左右为难。沉闷让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还从陆文翙下手,一想到那个主儿离开时洋洋得意的样子,虞啸卿的眉头皱了又皱。
不过他没忘了一直躲在一边盯着地图发痴的死啦死啦,却发现这货正弓着身子歪着脑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跟地图拧巴。“你看什么呢?”冷不防被点到,死啦死啦这货顺嘴就溜达,“没有啊。”虞啸卿信他才怪,“好吧,我估且相信,不过,大家都发表过建议了,那么请问龙团座有何高见啊。”
死啦死啦立刻被问得有点儿尴尬,“我能有什么呀。”“说——”“哎。”虞啸卿不满地瞪他一眼,老虎不发威那货就不能老实。死啦死啦被盯得小心翼翼的,“一个军可以被拆成三个师,一个师可以拆成三个团,一个团可以拆成三个营……”还没等他念叨完,虞啸卿就不耐烦了,“打住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拆来拆去,到最后是不是还要把人拆两半啊,说重点。”
“我的意思就是说吧,如若这么多人不成,我们可以试着用一部分,比如说一个营……”“一个营,几百人,就算到了能起到多大作用?”虞啸卿表示怀疑,“总比没有强,况且山道崎岖,小股部队移动起来要比起大部队容易得多,到了可以缓解前方友军的一部分压力,就算到不了也动不了虞师的根本。”
虞啸卿沉吟了一会儿,“那么路线呢?穿越丛林?”死啦死啦伸出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您不都已经给画好了吗?”虞啸卿看都没看,其实就算不看他也知道死啦死啦指的是哪。虽说有点儿动摇,但还是发出了置疑,“没有向导,没有地理资料,仅是凭着经验胜算能有多大?”“没想的那么坏,这段路不长,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尽快摸得出去。”虞啸卿听他这么一说,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睛,“很乐观的想法,那你觉得我该派谁去更好呢?”
他在明知故问,死啦死啦也只是涎笑着,还没等他说话,有人就已经自告奋勇了,张立宪第一个站了出来,“师座,让我去吧。”虞啸卿扭脸去看自己的亲随,那位就把自己挺得直得不能再直。死啦死啦则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扇着小风,“师直属特务营,肩负着师部的安全重任,是重中之重。”张立宪一脸悲愤地去瞪死啦死啦,那位死不要脸的报之以笑。
“还是我去吧,曾经的独立救援团不是浪得虚名的,请师座允准。”没想到米齐也能站出来添乱,死啦死啦狠是怔了一下。虞啸卿则一脸淡然,端出一副看笑话的架势,摆明了要这货求他,可那是一打死都肯不低头的主儿怎么可能随了他的心。小声嘀咕着,“米团长的救援团是不可代替的,生死关头可全靠你们呢。”说得有理有据,米齐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够反驳的理由,只得去看虞啸卿。虞啸卿那稳如泰山的模样着实让人急,“照你这么说,就没有合适的人啦?”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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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话已出口,虽没人退缩也再没人去接,而是齐刷刷地去瞪死啦死啦。人都会因习惯而养成一种共识,麻烦的制造者往往被期待成麻烦的解决者,谁叫有句话叫‘解铃还需系铃人’呢。死啦死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开始有了泥菩萨过江的自觉,垮着肩膀、耷着眼皮装聋作哑。在所有人都开始相信这个家伙并未想参与其中时,虞啸卿干脆选择漠视,“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说明根本行不通。从此时此刻起,虞师各团进入紧争待命状态,做好随时随地出发的准备。”“是。”众人异口同声,“解散,都去吃饭吧。”“是。”
虞师的部下都随了自己的上司般雷厉风行,敬礼、转身,刚刚还满满当当的帐篷,眨眼就只剩下了虞啸卿一个人,也许是喧闹和寥落都来得太过极端,他盯着空气很是发了一会儿怔,才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继续去想他的解决之道。
我现在不说话,只颠颠地追在死啦死啦身后,因为这货行如风的速度,足够我这个瘸子连滚带爬,早没了动嘴的心思。爬坡穿林,眼瞧着不是奔自家营地去的还得跟着溜腿,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我们又站在了那顶美式帐篷前。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直冒烟的嗓子,哑着声音问,“还不死心,您老早干嘛啦,用得着这么跟自己过不去,非溜得跟孙子似的再……噢……”
如果有镜子我一定能看到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因为他的回答不是用嘴而是用爪子。就在我捂着肚子弯下腰之前,被他揪着领子拉直,嘴里还哼哼叽叽的,跟我磨叨些有的没的,“瞧瞧,不就是出去透透气,怎么野成了猴子,赶紧收拾干净,就算腿瘸也甭带歪了这身行头。”还很装模做样的替我理着衣领,完全忽视我的狼狈正是拜他所赐。
忙活着跟我假亲假近也不妨碍他兼顾到一旁的阿译,涎着张老脸端着百年难得一见的真诚,我恨不得把那层皮给他直接扒下来,太他‖妈假了。可忽悠阿译绰绰有余,“林副团长,以后我可要仰仗你了,你真的挺好的,顶好。”这带着糖的炮弹,没头没脑轰下去,阿译当场就晕了,糊里糊涂、云山雾罩的兴许什么都没听清,唯独最后那句顶好起了作用。
他确信自己是被死啦死啦夸奖了,看那晕晕乎乎的德行,估计前面就算是个火坑这货也跳定了。“是,是吗?团座,那,那我会努力的,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死啦死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位恨不得立刻飞上树梢,跟喝了二两小酒一样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警觉地盯着他,“不忽悠能死吗?”他突然把那张该死的笑脸冲向了我,我马上连头发根都站了起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在我终于意识到危险之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拉着走到帐门前,他笑得更腻了,“烦啦,帮我个忙。”“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像团破布一样推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帐篷。
虞啸卿绝对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敢不通报就往里闯,并且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前不说,脑袋还顺便问候了他的临时书桌。我成功的把他吓了一跳,自己更是吓个半死,一轱辘爬起来就只知道傻站着,现在除了装傻装无辜,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虞啸卿眼里闪过一秒惊诧,很快换成了责难。因为造了孽的人在外吼,“报告。”
虞啸卿不用多想,大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同样吼回去,“滚进来。”死啦死啦这才若无其事的带着阿译晃进帐篷。虞啸卿指着我说事儿,“这算是投石问路吗?”“也算也不算,您不是说过嘛,充其量是捆稻草。”“又回来干嘛?”“您不是让我们去吃饭吗?”“如若没让错的话,我还从未克扣过你们的口粮,用不着上这儿来要饭吧。”“卑职担心师座食不知味。”“多谢,不会。没有事就别妨碍我,出去。”虞啸卿堵得恰到好处,冷着脸往外赶人。看死啦死啦不动窝,又补充了一句,“是不是要我叫人叉你下去。”
“师座,您其实明白我是为什么回来的。”知道虞啸卿说到做到,死啦死啦也就不再拐弯没角了。“如果是刚刚的事,我不会允准,收起你的异想天开,回去。”虞啸卿同样开门见山,把死啦死啦直接堵了原点。我终于知道我的团长为什么要把我当成石头投进来,若不是如此,虞啸卿连这面恐怕都不肯见。人在做事之前总会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显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死啦死啦不在意虞啸卿的拒绝和冷淡,在达到目的之前他从不收手。
“师座,雨季已经接近尾声,林子里虽说还没完全干,但至少不会湿得粘人,对速度影响不会很大。”“你也说是接近而不是结束,爆发山洪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不存在,况且泥泞、沼泽也都是问题。”“我们不是第一天跟林子打交道了,而且在此之前我们是针对这些训练过的。”听死啦死啦如此说,虞啸卿的眼神还是明显一动,“你倒是准备充分,先抛开这些小事不论,有没有想过,依周围的山势而定,林中十有八九存在断谷,如若遇到怎么解决,你们难道用翅膀飞过去吗。”
“呵呵,这倒是个好主意。”死啦死啦嘻皮笑脸,乐得没个正成,虞啸卿瞬间黑了脸,“胡闹。”死啦死啦赶紧收起笑纹,一本正经回道,“其实哪能那么倒霉,说遇到就遇到。”“你这是心存侥幸,我不会答应的。”死啦死啦不再顶嘴而是往前凑了凑,顺手抄了虞啸卿丢下的笔。笔尖划着地图沙沙移动,勾引着虞啸卿的注意。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在瞄到死啦死啦重新开辟的路线而一步抢回桌前。
笔尖继续在地图上开山辟路,我们的心随着它的起伏辗转在丛林中艰难跋涉,从幽暗到明媚,由峰顶到谷底穿山越岭,劈荆斩棘。“与其说走直线仅仅是为了争取时间和路程,师座所担心的几百人作用有限是理当存在的。但若走曲线,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兜着小鬼子屁股打他个措手不及,侧翼袭扰不仅可以阻击他们互为支援的速度,还可以打乱对方原有部署,如果运气好的话,包他们饺子也不是不可能。”
虞啸卿顺手夺下笔,在死啦死啦停留的地方画了个圈,同时也打了个问号,“扎松坡易守难攻,小鬼子之所以还能以人数上的劣势依旧与我们势均力敌,地理位置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前可居高直接阻击公路,后方互为支援,如若能在其首尾之间插下一根钉子,就可以缓解主阵地的压力。但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别说你们轻易插不进去,就算顺利也会腹背受敌。到时的困局你该如何解?”“那就要看师座的直瞄炮火能不能在我们被吃干抹净之前轰平扎松坡了。”
虞啸卿定定地盯着死啦死啦,那位安静的被瞪着,挂着凄楚的笑容,让人看着莫名的心酸。“非要这要吗?”虞啸卿的声音像从远古而来,带着尘埃,携着烽火,原来被销烟浸透的不只是躯壳还有每一个游荡的灵魂。死啦死啦就笑得更苦涩了,“我不想再看到漫山遍野的尸体。”这就是无从改变了,虞啸卿收回目光,踱了一步,显然他也受不了这种凝重,开始顾左右而言它,“如果你走了,主力团该由谁来指挥。”
死啦死啦之前早有准备,一把扯过从进来就是摆设的阿译,“我有副团长啊,还是督导,一起出过生入过死的弟兄,靠得住。”“他?”虞啸卿连看都懒得看,“他行吗?”“没什么行不行的,枪里来弹里去还能活到现在,生瓜蛋子也磨成精了。”“可,我……”阿译慌了神,死啦死啦却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一只爪子在虞啸卿看不到的角度,狠狠捶着阿译的后背,那位再不敢张嘴,只能把胸脯拔了又拔,以免被这货就地捶死。
虞啸卿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没说反对也并未赞成,死啦死啦大灰狼就开始循序善诱阿译小白兔,“林副团长,刚刚你答应我什么了,嗯?”“啊?我,我,团座,我都听你的。”“还有呢?”“我,我会努力的。”死啦死啦大灰狼终于露出满意的笑纹,绝不吝啬的冲他坚了坚大拇指,阿译小白兔立刻倍受鼓舞,用力握了握拳。虞啸卿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这货都开始明目张胆的在自己面前坑蒙拐骗了。死啦死啦不知死活的还冲虞啸卿挤了挤眼睛,换来虞啸卿一声冷哼,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只是可怜了那颗捣浆糊的脑袋,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派了大用场。
虞啸卿并不想在这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办法还说得过去,就是破绽太多,时间太过仓促,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推演了。”“那就干活儿呗。”死啦死啦满不在乎的张口就接,又招来虞啸卿狠狠的瞪视。“说得轻巧。”“师座,上峰命令都下了,这个办法是减少伤亡的最好方式,否则弟兄们还得大把大把拿命垫,小鬼子不就赚翻了。”
虞啸卿听他如此说,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随即恍然,“你是不是又偷看密令了?”死啦死啦被问得一愣,赶紧低下了头。不打自招那就是了,虞啸卿气得去摸桌上的马鞭,“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偷偷摸摸的毛病。”死啦死啦赶紧闪到一边儿,分辨道,“我没敢多看,就瞄了一眼。”“还顶嘴。”眼见虞啸卿火撞顶梁,死啦死啦再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蹦着高的蹿到桌子对面,“师座师座,您息怒,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虞啸卿更气了,“不是不是,以后不敢了,真的真的。”死啦死啦赶紧服软,虞啸卿一路穷追猛打,“你说,部队都针对这个训练过,是不是一早就想到这招了,却到现在才说。”“没有,真没有,我是刚刚看到师座所画的假想路线才觉得是不是有这种可能的。”听他这么说,虞啸卿的火气才消了些,“你给老子听着,以后不论有什么事,不许擅作主张,也跟我打声招呼啊。”“是是是,卑职绝不敢欺瞒师座。”
看虞啸卿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死啦死啦赶紧想溜之乎,“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准备了。”还没等死啦死啦迈动腿,就被虞啸卿喝住了,“站住。”死啦死啦可怜巴巴的瞧着虞啸卿,那位倒没再为难,只问了一句,“还没吃饭吧?”“嗯。”“一起吃吧,就算我为你饯行,虽说时间紧迫,不可能再仔细推演了,但最基本的计划还是要有的。”“好啊。”死啦死啦乐得把褶子堆成朵花,屁颠颠的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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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我们精疲力竭,不期而至的断谷,让死啦死啦不得不下了就地休息的指令。把几百个人丢在身后,自己则蹲在没遮没拦的崖边上,探着脑袋,百无聊赖中,划拉着身边随手可得的小石子一颗颗的丢下去。他玩得不亦乐乎,却不知已是万众瞩目。
精锐们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对自己所认同的人或事,保持着高度的信任。也许在他们心目中,死啦死啦可以无所不能,既使茫然,也相信那个货的妖孽脑袋会解决一切麻烦。几百人堆在一起,除了偶尔的窃窃私语外,更多时间在盯着死啦死啦。
那个混蛋似乎浑然未觉,小石头还在源源不断被丢下谷底,而他正试图在循环往复中找回遗失的智慧,结果却枉然。石头丢下去连半点回声都不给,只有流水潺潺、有条不紊地哗啦着。我像做贼般从众多茫然的目光中凑近他。这是一个苦差,如芒在背,还要把声音压进喉咙,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挤出来。“您要有空学精卫填了整座山谷的功夫,长出的两只翅膀一扑楞也就过去了。要不然再长点儿本事,吐口唾沫就能让天动地合。”
在我的挖苦中,这货够听话,一口口水直接奔了山下。我瞠目结舌的瞪着,面对这么一混蛋,估计玉皇大帝也会抓狂。我只好尽量把注意力保持到我要的方向,“现在你没翅膀,我们更没有,上天的道绝了,这回要遁地?”“走着瞧。”他头也不回从我身边晃开。
他不是在赌气,更不是在强撑,因为接下来我们的确走着瞧。溜着崖边,鬼知道下一站到哪。精锐们不问,欺神骗鬼的死啦死啦连瞎话都省了。我们永往直,可目标却在对岸。目测十几米的宽度,除了眼神丢得过去,眼珠子连同大活人是绝过不去的。那就是门都没有了,我开始有些含糊。
死啦死啦险险的站在岸边溜腿,不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些什么,然后麻木的挥手赶着身边的几百只‘前面前面’。那好,前面就前面吧还有什么分别吗。随着太阳挂上树梢,耳边的水流声也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惊喜地发现,断谷的间距似乎足足缩短了一倍。我乐颠颠地也凑了上去,低头一望,轰鸣着的江水以排山倒海的气势蜂拥而至,撞击在狭小的谷口咆哮嘶吼。渐渐冲刷淡化我刚刚升起的欣喜。
当人越接近希望,却止步在最后关头,区区几米的距离就是天差地别。以为是唾手可得,可最终沦为难以逾越的天险,那种不甘和深深的绝望让人填了怒江的心思都有。我难得看到了死啦死啦在一旁抓耳挠腮,我却没有半点心思玩笑。够得着的,够不着的都在眼前,我们是骑在墙头不上不下的野草,往哪倒都是天南地北。
他在原地兜了半个圈,突然站住脚,叉着腰扯着嗓门吼,“小鸽子,过来过来。”“是。”被叫的主儿赶紧在精锐们闪出的通道里,一路杀将出来。死啦死啦顺手搭上他肩膀,把人搂到一边试探的问,“有没有办法过得去?”小鸽子很是犹豫了一阵,才不确定的回答,“应该可以试试,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行。”
有得试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死啦死啦每每到这种时候就格外精神。“小鬼子已经预备好脑袋在那边等着受死呢,只要我们过了这条小河沟,否则晚了就连口汤都喝不上了。”煽了风是要点火的,精锐们脑门子上的火苗蹿得就更旺了。小鸽子绷着的小脸,满是坚决的视死如归,“团座,你放心,拼了这一身我也会尽力的。”
他毫不含糊地卸下所有装备 ,也解下了一直背着的绳索,从背具里拿出一只四面开花的铁勾,天桥的把式们称它叫飞抓。变戏法一样很快就被结在了绳尾巴上,我们自然明白接下来是什么戏码,默契的往后撤,只把戏台子留给他一个人。飞抓被甩起来时挂着风声,在空中一圈圈变大,在他觉得已经能够长出翅膀的时候出了手,绳子在手中迅速的变短,我们跟着破空而去的飞抓,心一同落在对岸。
过是过去了,可没着没落的只来得及压倒树下的矮草,离着目标的那棵树叉远得多。小鸽子没气馁,很有耐心的拉回孤零零的飞抓,再尝试,这回飞抓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比刚刚长了一倍,凌空飞行,我们的期待也猛增了不只一倍。眼瞧着就要勾住那枝最粗壮的树杈,却在够到之前,挂在了离着它很远的小枝上,轻轻拽了两下就脱勾落地了。
来来回回试了几十次,我无法确定,也许只有阿译在才能给出具体的数字。而我们只能在无法具体的无数次之后终于掐死了那颗不甘的期待之心。小鸽子沮丧的连拉动绳索的力气都没有了。旁边的人一同沮丧之余,还是好心的帮他把绳子拉拢回来。死啦死啦不说话,他的平静把沮丧渲染得有些古怪。就在这时有人从我身边闪过。
我机械的跟着转头,但他的背影挡住了我的视线,因为他所拥有的身材只能用来仰视。后来我知道,他叫巴拉,来自热河。塞外苦寒,所以他和很多蒙古人一样,有着强健的体魄和不屈的灵魂。小鬼子占了热河那一年他还是个流着青鼻涕、半大不小的楞头青,日子本就不好过,被人踩在脚下就更雪上加霜。他见过奴颜婢膝,也见过英勇不屈,铁木真的血脉烧灼着每一步成长。最终在数百次的思量过后,毅然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地方开始飘泊。直到穿上这身军装,直到跟着我们溃败到无路可退。
现在他跟上了死啦死啦—— 一个让他佩服到五体投地的人。他拿起被丢弃在一旁的绳索,“我能试试吗?”他是在征求死啦死啦的意见,那货在看到高大的巴拉之后,瞬间变得容光焕发,“真想试?这个东西你玩过吗?”只不过他斜着眼睛,十足的挑衅。可那位没打算再理他,血性的蒙古汉子从来不屑在口舌上争个高下。
当飞抓在他手中呼呼腾空之时,我们的眼睛全被力量征服。它带着劲力越过树梢我的心也跟着腾云驾了雾。可惜,还是稍稍差了一点,但我终于开始重新相信希望。巴拉没说什么,甚至连沮丧都没有,只是默默的把绳子拉回来。在手上掂了掂,眼睛盯住对岸的同时,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坚决。
这一次我们不再失望,飞抓终于在众望所归之下钻进了树冠,在交错的枝杈间扣住了树身。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死啦死啦绝不掩饰欣赏,拍了拍面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个子,“好样的,不错,顶好。”直到这时,巴拉才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让本来挺瘆人的大个头儿,在一瞬间笑得像个孩子。
飞桥搭成了,现在就全瞧这只小鸽子的了。死啦死啦不放心的自己去拽了拽绳子,一旁的精锐把另一条绳子绑在了小鸽子的腰上。“别担心,尽力就行,如果实在过不去,我们会拉住你的。”我在安慰着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小年轻,换来一个感激的笑容。其实我比他还要紧张,不仅仅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的成功与否更是我们进退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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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失控的身体就载着最后的哀鸣匆忙扎进了波涛。一个生命的重量原来也只够砸起一片水花,在激流的吞噬之中没三二下就归于了平静。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两岸一片哑然,我们遥遥相对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对面的脸都露着侥幸,偶尔还能有意识腾出闲暇的会适当对掉下去的倒霉蛋表示一下同情,而相对于我们,有的只是恐慌和不安。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以至于死啦死啦望过来时,眸中带着种绝不留情面的嘲弄。他现在可没空挪揄我,对于刚刚的事也只是漫不经心的瞄了下谷底之后,就再也没瞧上一眼。他叉着腰,险险的站在岸边上,吼着对面还在发呆的人把磨损严重的绳子和树藤统统换掉,重打鼓、另开张。
他不仅仅是在换取我们的安心,更是在换取活命的机会。后来我们就再没有了损失,我想我们该谢谢那个不知被激流卷到何处的精锐,他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救命恩人,可我们还是没能记住他的名字,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越来越淡,直到再没人提起。
我们全渡过断谷时,太阳已经倦怠得在天空只留有一丝残霞。由于这一段旅程占用了太多的时间,死啦死啦就压缩了本来应该用于休整的闲暇,直接后果是我们必须在行军的路上打发掉饥肠辘辘的肚子。没有人报怨,毕竟出来时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心里准备。最坏的结果都预料了,在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吃东西之前,哪一餐都是珍贵的。
我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囫囵着吞下,干巴巴的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事实上它本身也算不上美味,所以我的问题都变得干巴巴的,“偏了吧?”“啊?”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和狗肉有个比我的问题更好玩的游戏。每塞进自己嘴里一块,就有一块被顺手丢在空中,狗肉灵敏的一闪,把毫无准头可言的吃食极有准头的扫进自己口中。你一块、它一块,一人一狗吃得不亦乐乎。
我只好卖力往回拉拢他的注意,“为找那条逼着我们返祖的鬼路,两眼一摸黑的往前扎顾头就不顾腚,你是想胃里的东西不奔着肠子而从嘴出来吗?”“返什么?”他还是没个章法,我气结,“我是说,我们走差道了。”谢天谢地,他终于听懂了,把最后一块食物也填给了狗肉之后,仔细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才说,“差是早就差了,再回头找补除非我们能生出四只脚来,狗肉你说是不是?”
他把脸给了狗肉,我只好不顾脸的冲着他的后脑勺提醒,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撅着不会有人反对,我们只喜欢看热闹,这货不气不恼只给我一个鬼脸。我无法再跟他一般见识,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就是跟着这么一王八蛋混过来的,至于还要在这种境况里挨多少时日,我们不知道,甚至也没想过改变。
连续在丛林中艰难跋涉之后,我们得到了难得的喘息,看来死啦死啦也知道,再不停下来和着风扫进肚子里的那点儿吃食恐怕就不剩什么了。我靠坐在树下仰着脑袋就算是莫大的享受了,这才发现,树木似乎已经没有先前的浓密,我已经可以从树冠间的空隙清楚窥到月亮的全貌。静谧的夜空很黑却掩不住美,不变的星光也许千百万年前就是这样闪烁的,凝固了太多人世沧桑,我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机会这样仰望。
蚊子依然勤奋的在我耳边哼叽着,也许是包多了不痒吧。对它们的存在少了先前的难以忍受,我甚至开始昏昏欲睡。刚合上眼睛打了个盹,就被粗暴的推醒,“起来起来,打起精神没让你缺神经。”“您老比我缺。”我迷迷糊糊的顶回去,但我的意识随着若隐若现的声音猛然清醒,我立马瞪大了眼睛——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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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已经没有还是了,我再来不及细想,因为对死啦死啦言听计从的一窝蜂们,正裹挟着晕头晕脑、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我径直朝坡下涌。下面有什么等着不晓得,反正天堂地狱也就一抬脚,重要吗?重要的是我那催命的团长只认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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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人杂沓的脚步,除了随波逐流就是身不由已,我在分神的一秒钟内很不体面的摔了个狗啃屎。有人不由分说的把我揪了起来,与其说是拉不如说是拖。我被丧门星架着,算是为那条瘸腿找到了支撑点,也就不担心再掉队了。死啦死啦还在催促,巴不得我们都能长出四条腿以供他驱使。没人表示异议,不仅因为现在没有时间来顾及意识,只能服从身体。更要命的是我们都相信命交华盖的死啦死啦,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有踩上狗屎的运气。

果不其然,山坡下突然闪出一片密林,一种绝处逢生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不用死啦死啦多废话,我们顾头不顾腚的一哄而入。也许是逃命的总比追击的积极,小鬼子并没有在我们疏于防范时追上,这为死啦死啦争取到了宝贵的设防时间。陆陆续续还有人从死啦死啦特意保留的通道内归队,等防线全部安排完毕,再看不到自己人的身影时,我们合拢上最后的缺口,只等小鬼子自己上门送死了。

我趴在草丛里刚想松口气,就见死啦死啦扭着身子歪着脖子,前前后后的蠕动,似乎在找什么。三米之内的好处也仅仅是得到第一个质疑的权利,“干什么呢,身上痒痒就找棵树蹭蹭。”他并不理会我的挖苦,一门心思只找他想要找的,“荣耀他们呢?”我被问得一怔,与此同时树林外一直零星的枪声突然变得嘈杂。

我犹豫着指了下外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其实也不必说,猜也猜得到。荣耀带着他的人并没有如死啦死啦预期的那样跟上,掉队的后果就是沦为小鬼子们蚕食的对象。双方胶着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拼命在所难免,能不能回来看造化。死啦死啦没辙的叹口气,这是他唯一用以表达情绪的态度。之后就伸出手指,‘你,你……’点着他觉得用得上的人,没被点到的有些许的小失落,但也能欣然接受,被点到的兴高采烈,端着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齐岳衡被死啦死啦留下警戒,算是委以重任。虽说脸上明摆着不乐意也没反驳,自从对死啦死啦心服口服,他已然学会了接受。这货的手指在不断的跳跃,却每一次都有意无意的从我鼻子尖下划过,一共点出了二十多个,独独漏掉了我。他又匆匆检视了一下枪支,就要带人溜出树林。我哪管三七二十一,厚着脸皮跟上他,却被一脚踹了回来。“让你去了吗?”“小太爷怎么能不去,不是你亲封的三米之内吗。”我理直气壮,尽可能无赖的回瞪他,老无赖斜着眼睛瞄我,“现在没让你三米之内,老实待着。”

我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拉住他,“上天入地都你说得算,合着虞啸卿把你惯得没边了是吧,天王老子都不会这么霸道的,今天就算秃子脑袋上开出花来,小太爷也要去。”也许是我过于强硬,他并没说什么,就在我以为已然被默许时,他一扭身子,枪托好死不死的顶在了我的瘸腿上,我顿时像被锥子刺中一样,跳着高的瘫坐在地上。造孽的混蛋不但不知反省,反而坏笑得极不厚道,“秃子脑袋上的花,好像开到你的瘸腿上喽。”

我连忙低下头,大腿外侧的裤子已张开了一条巴掌长的口子,边缘还挂着新鲜未干的血迹,里面的肉向外翻着,看得我头发皮一阵阵发麻。可能是刚刚摔倒时被划到的,也可能……不管怎样一路逃着,高度紧张的神经竟然让我无知无觉。现在被死啦死啦以最直接的方式告知,麻木的伤口此时此刻竟疼得钻心。

在我分了神,一门心思跟痛楚拉锯的时候,死啦死啦的声音渐行渐远的传来,“烦啦,如果你有本事瘸出第三条腿,那还不如受累再生出一条,这样会好看些是吧狗肉。”“你大爷的。”我炸着毛的回敬过去,奈何他已经带着人跑得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我只换来周围的混蛋们很不厚道的憋笑声。

我也成了留守的一员,在与日军正式交火前,很出息的把自己弄成了伤患。我懊恼的晦气着,可除了老老实实的任由军医摆布,目前为止,这是唯一能做好的一件事。百无聊赖的听着林子外面蹦豆一样的枪声,心乱如麻。突然负责瞭望的人兴奋的大喊,“回来了回来了。”一直未动声色的齐岳衡,猛地直起了身,干脆利落的发号施令,“准备战斗。”

所有的枪口都指向林外,我从一棵树后探着头。没一会儿,视线里便出现了仓皇的人影,依稀从外观来判断应该是我们的人。随后更多的人影加入其中,枪声也随之越来越近。我们让开了一条通道,以便他们能尽快完成回流。我紧紧握着枪,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来的方向,直到扎进来的人越来越稀疏,也没看到我那惹祸成性的团长。

随着枪声的密集,我感到越来越不安。也许有着共同的担心,潜伏在林子边缘的人也觉察出异样,开始有人小心嘀咕,“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个口子一开,躁动像决了堤的洪水,蔓延在每个人脸上。齐岳衡虎着脸骂道,“放屁,团座是什么人,就这几个小鬼子能伤得着他吗?”被他一吼,还真唬住了不少,可也有不服气的,“团座只带了那么几个人,真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办啊?”

在一群老兵油子扎堆的地儿,话不在多,只一句就足够动摇根本。‘怎么办’是个坑,比起小鬼子的长枪短炮更容易打散人心,虽说不至于马上一江春水,混乱还是不期而至。人们总在人云亦云后自作聪明到奋勇当先的争相往里跳,只不过我们中间现在少了那个自己烂到不能再烂,却企图把一群混蛋拍成人形的货。而这个不见人影的王八蛋任性在外却主宰着一群混乱的最终结果。

我没吭声,打起仗来,做为指挥官擅离是大忌,既然死啦死啦如此放心的自己逍遥自然有他的意图。而这种意图也许与那个黑着脸正努力以气势压人的主儿有关。我冷眼旁观,‘压不住大混蛋就别想压得住小混蛋’这是死啦死啦一贯的逻辑。我曾荣幸的成为他嘴里不折不扣的大混蛋,纵观当下毕竟顶着精锐的头衔的家伙们还没有能让我瞧得上眼的,索性就放心大胆的看戏吧。

齐岳衡目光犀利的扫视着与自己发难的人,他是从不屑做口舌之争的,以至于说出的话简短而精炼,“团座有令,我等必须坚守阵地,不得有违。”他很聪明的利用了死啦死啦的份量暂时压住了质疑,却没办法打消人们的忧虑。又有人提议,“要不然我们去接应团座吧。”立刻招来为数不少的赞成。齐岳衡望向我,不算征求更多的是担忧,我给不了他任何值得确定的东西只好挪开目光。当官的不表态,当兵的除了磨嘴皮子也没有更好的消遣。就在不安中,我们最终等来了冲天的火光和爆炸。


2026-05-09 11: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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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天下,却输一笔多情,我的山水落在你的眉间,你肯入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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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感情失败的话,趴在地上的一定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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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断的洗澡,油腻的师姐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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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最奢侈的事,就是途中与你相遇,然后相濡以沫,共闻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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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与古木狼林为伍,总能带给人最大的压迫感。虽说与几百人相伴但尾随在后的小鬼子比看不到摸不着的妖魔鬼怪更让人头痛,并且身处日军所控的腹地,我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横尸荒野。这就要求我们一心一意,几乎不带任何旁骛,因为分神的下场不用想象也知道。
但一味藏头露尾的躲着绝不是个好办法,在死啦死啦的授意下,几个从回来起就一直围着他转的家伙驾轻就熟的在刚刚通过的路上设下了绊雷。我惊诧的发现,他们不仅把手雷站着排的串起来,甚至一同被放置的还有成包的炸药。我才算明白先前那种能轰塌山的动静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下了绊子不能算完,他还极阴损的连半空都没放过。一直垂在头顶身前让人烦不胜烦的树藤从让你恨不得多砍几下的厌物变成了被征调的武器,只要小鬼子敢触碰了这些软塌塌的东西,倒的就不仅仅是霉运了。
纵然这样死啦死啦也绝不会见好就收,他甚至贪心的让齐岳衡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埋伏在离陷阱不远的地方,等待时机轰他们一下。但不能恋战,仅限于一匣子弹用完的时间。准备就绪,只等倒霉蛋自己进上门。其余无缘参与的人则被死啦死啦轰着继续赶路。
本以为没热闹可看了,不想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在震颤,颤着人也颤着心,连同灵魂一起。我本能的回过头时,正好看到烟雾里又钻出一朵召唤死亡的烟花并伴着彻天的响动。陷阱接连被触碰,死啦死啦的心机没有白费。原本用过一次的招数总会在第二次而大大折扣,却凭借着黑暗的掩护,没有让我们太过失望。
暗夜里哪怕一点萤光都会格外闪亮,爆炸之后久燃不息的火焰,在浓稠的漆黑中摇曳得触目惊心。看得出伏击圈中的影子很是惊惶,刚刚的爆炸所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们晕头晕脑的失了方向,有些受了惊的小鬼子开始死命往前冲,但更多回过神的在迅速往后撤。然后我们借着还在苟延残喘的光亮,看到从树后、草丛中冲出来的十几个身影,端着汤姆逊很英武的扫出一梭子弹,随即又夹着尾巴逃得像偷了骨头的野狗。
他们回到我们中间时,脸上还绽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我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像更多人一样兴致勃勃。我甚至沮丧的发现死啦死啦跟我保持着一样的忧心忡忡,那是我们不得不想,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原以为早被甩在身后的小鬼子在意想不到的时间里出现,如若不是准备在先,也许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会多出很多路倒尸。日军的行动力超出了预期,我固执的把这一切归类于人数上的差异,执拗的相信小股部队要比大部队动作起来灵活得多。借口找到了,侥幸也就随之而来,小鬼子不傻,吃了两回大亏总该学着乖觉些吧,至少草木皆兵的错觉是做下了,只要他们追赶的速度慢下来,我们的压力自然而然也就减轻了。
我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安抚狂跳的心脏,却还是止不住的心慌。我跟在死啦死啦身后,闷头赶着路,僵硬的摔着跤,后退是绝不可能了,可越是前进我们也就离着危险越近,横竖都不会有个好收场。老鼠掉进油桶里,有得吃却没得活,最大的希望和最大的绝望同时摆在你眼前而没办法选择,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爆炸声早就停息了,枪声在齐岳衡他们撤回之后就嘎然而止。小鬼子精明得很,已经吃了大亏就不能赔上血本,他们也有样学样的潜入黑暗,我不敢奢望他们会知难而退,只要不敢再大张旗鼓的追在屁股后面,我们就能争取出调整的时间。
在催命似的赶出了一段路,后面彻底没了声息。有些人开始相信,小鬼子被吓破了胆而选择逃跑。这样的主观臆测让队伍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的人们开始被寒冷和饥饿纠缠。死啦死啦趴在一棵树下,拢着电筒在研究一张地图,上面被无数次的标记过,以至于除了线条像盘乱七八糟的蜘蛛丝早没了最初的模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懂的。
我凑过去,佝着腰从上向下俯视,“哟喂,这是您老絮的窝啊?趴在上面就能下蛋了,受累吱会一声,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他并没抬头只伸出一只爪子揪着我的衣襟,把我往一边拉,“哎哎哎,小太爷要倒了,慢点儿拽,这要干嘛呀?”我压着嗓音,手忙脚乱的被他从左拉到右,又从右拉到左。直到像只大壁虎一样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扭曲在树旁才算满意。“不干嘛,挡着。”这是给我唯一的交待,之后就又埋头进电筒下的那团乱麻不再理我。
最终他在十多个箭头里捡出一个,用笔圈了出来,这就成了我们下一个要抵达的目的地。没有人问,他也不多说,老规矩,一声令下,前面就是坑也不得不跳。我们开始向树林深处挺进,不成想,就是死啦死啦的这个决定,却莫名其妙的招来了日军疯狂的阻挠。
虽然死啦死啦在队尾加强了警戒,但一直以来的侥幸让我们即神经质又漏洞百出。没有人说话,连同呼吸都被放得不能再轻,因为在黑暗中,耳朵代替了眼睛,成为我们对外界感知的唯一工具,自己制造出的每一点异响都会影响判断。此时此地,我最担心的还是日军会趁黑摸上来,‘会吗?不会吧,真的不会吗?’我一边数着步子一边胡思乱想。
突然急促的枪声在密林中沉闷的响起,那是汤姆逊的连发,极不规则,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我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身边的空气被拢动,我知道死啦死啦已经寻着枪声追去了,我紧紧握着枪跟在后面。死啦死啦一边移动一边拍着身边的人,虽说看不清但哪一个对于他来说都差不多。
不出所料,是几个胆大妄为的小鬼子摸到了我们的队尾,狡猾的日军并没有开枪,而是卑劣的背后下了黑刀。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捂嘴、割喉,简单也实用。后来我们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黑手至少让我们损失了七八个。
也许是太过顺手,让他们有点儿得意忘形,在处理这位时虽说捂住了嘴,割喉的时候却没成想他在自己脖子上围了条毛巾。恰恰是这条用来防范蚊蝇偷袭的毛巾,让刀子没有下到足以致命的位置,就在小鬼子慌乱中把刀子补进他胸口的一瞬,这个我还叫不上名的精锐,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扣动了扳机,濒死之际给了其他同袍生的警示。
周围尽是人体相碰的撞击声,双方依然没有人开枪,现在动用那个响起了来能炸了天的东西,无异于对着敌人说来吧,杀我吧。很快我们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让小鬼子夹了尾巴,但这不值得庆幸。死啦死啦招来了丧门星,让他带着十几个身手了得的精锐吊在队尾,最初紧密的阵形,也在死啦死啦的安排下变得松散不少,在我们用血买来的经验之后,至少不能再让小鬼子占到同样的便宜。
以彼之道还置彼身,丧门星带着十几个人战果还真不俗,很快就又消灭了几个不知死活偏往门上送的家伙。从此以后,也许是被打到了痛处,小鬼子突然变得歇斯底里。晨曦微显之时,他们甚至明目张胆的追在后面打冷枪。而最让我瞠目结舌的是他们的人数也在意想不到的迅速增加,最后竟然逼得死啦死啦不得不停下来展开了对峙。
我躲在一棵树后,一颗子弹在我眼皮子底下镶进了树身。我本能的缩了缩脑袋,“哟喂,你说这小鬼子吃差什么药了?是被掘了祖坟还是赔上媳妇了?咋疯成这样?”我扭过头去看死啦死啦。虽说天才蒙蒙亮,他的脸还很模糊,但我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兴奋。“咱们踩到他们的尾巴了。”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点儿蒙,“不是,说明白点儿,甭打哑谜成吗?”他不理我,转投向正全神贯注的荣耀,“荣营长,如果你来指挥能顶得住吗?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荣耀怔了一下,他认真的看了看死啦死啦,并没多问,略一思索就坚定的回答,“没问题,我会尽力的。”“好。”人家干脆利落,死啦死啦自然也省了解释,“三米之内。”这回他没再把我丢下而是亲点了上阵,我竟然有些窃喜,随在他身后扎进林子。
人工开辟的山间公路上,火把和车灯连起的长龙,让夜色中的大山变得人声鼎沸,车辚马啸好不热闹。被陆文翙压制了大半天的工夫,虞啸卿需要在这条路上争取出所虚耗的时间,但想拉着整个师的全部家当全速前进谈何容易,就算扯足顺风也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之前还波涛般汹涌直前的大队,突然在山路的拐弯处触了礁。一辆抛了锚的军用卡车好死不死的横在路中间,把本就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唯一道路顿时堵个水泄不通。余治正满头大汗的指挥着人,跟这台不识时务的卡车较劲。眼前的乱摊子还没收拾,身后的麻烦就到了。在等了十多分钟,车队却没挪出半米,等不及的虞啸卿徒步而来,亲自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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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虽说渐亮,深谷下却依然漆黑如常,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亮出些许微弱的光,时隐时现。并不密集,距离恰到好处整齐中透着诡异,让一片混沌的谷底霎时变得阴森可怖。我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一瞬间的幻觉。这才嘬了嘬牙花,捏着嗓子问身边的死啦死啦,“哟喂,这是什么呀,跟他‖妈鬼火似的?”
死啦死啦嘿嘿了两声,闹得我脖子后面一个劲儿的发凉。“没见过吧,其实赶尸也是门手艺,烦啦,你要不要试试。”“试个屁。”我在心里暗骂,早知道这货从没个正经,就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招他鬼话连篇了,赶紧转移视线。“别,这种活儿我们可干不来,怎么着也得您老这种天赋异禀,人见人躲,鬼见鬼反胃的主儿才成。咱先甭管别的,你说这些个王八蛋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死啦死啦没搭茬,闷了半天才说,“不好说,但要是真兜上来了,追着我们屁股打是一定的。可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摸过来的呢?烦啦,你想不想知道?”这货倒学会含蓄了,我绝不含蓄的提醒他,“你只有一刻钟,并且现在已经过半了。”
就算再如何鬼缠身的想去,死啦死啦还是很实际的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毕竟身后那几百号的性命比起好奇来得重要。我们刚从巨石上蹭下来,不容我松口气,死啦死啦连招呼都没打撒丫子就颠。我被闪得一怔,条件反射的跟着跑起来,“大爷的,能不能不疯。”当然不能,他依旧连蹿带跳颠得欢实,我只能拖着连伤带瘸的腿狼狈的追在身后。
枪声依然激烈,我不安的发现,这么长时间小鬼子的火力不但没有衰减的迹象,反而有逐渐加强的趋势。幸亏荣耀经验丰富,虽说顶得艰难,但到目前为止寸土未失,还是把日军拒在了我们自认的安全区域之外。在看到死啦死啦那一刻,从他的脸上滑过一丝疲惫。我不知道死啦死啦有没有看到,但他的身体在不经意间晃了两下,让我不由的开始担心。
死啦死啦自打跑回来,连气都顾不上喘就开始调兵遣将。除了留下牵制的足够人手,他所要做的就是让后队变为前队,从侧翼直接甩出树林。我们的方向从背道而驰,到箭指敌人的后背,方向也就在他一念之间。我的心一阵抽搐,这种不安源于对死啦死啦意图的猜测,而越接近于事实就越是心惊肉跳。
队伍在死啦死啦的要求之下移动的速度很快,没多久我们就脱离了让人透不过气的树林。外面的天地一下开阔起来,我的心被过于开阔的世界,空旷得更加没底。我故意落在队伍后面,因为那个家伙自从钻出林子之后,只顾着跟望远镜和地图腻乎。他穿插于队前和后队,你很难说他在找什么,但我知道,要把几百号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藏好,他要耗费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运气。
不过,看起来他进行得并不顺利。我在队尾抓住他的时候,不得不提醒,“是不是停下来休息一下,这么没头没脑的冲死,还没等你摸着门呢就得被人夹在中间,做成馅饼端上桌了。”死啦死啦低着头还在地图上划拉着,“前面有狼,后面有鬼,甭管是什么,就算真要吞下这些馅,他们也得做好撑死的准备。烦啦,如果现在停下,就是吃顿饱饭再上路,如果往前就要饿着肚子,但能拉上些小鬼子做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有些气馁,“你的意思就是说,横竖都是死。对,我们一早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内疚,枯了我们的骨头,成了虞啸卿的血肉。那也是我们自愿的,与任何人无关。可你说过我们要为自己挣个胜利,哪怕真的死了,你也得把这个没影的胜拿出来让我们瞑瞑目吧,还是你觉得这堆烂图日后能上路的时候换点儿财帛,够用来打点孤魂野鬼?”
死啦死啦噗哧笑出了声,终于舍得扬起脸,让我的郁闷在他有些纵容的笑纹里变得有那么点儿无理取闹的意思。“烦啦你太聪明,聪明得在你眼里除了天才就是傻瓜,如果在天才和傻瓜中间站出来一个,你就不知道该把他放在哪是吗。”我被点得有些赧然,“你也是聪明人,所以你把自己往死了整,再捎带上我们。你想要的天下太平,是不是只有死了之后才真消停了呢?别说不是,骗人的话我听多了,问问你自己。”
我很高傲的走在前面,丢下他一个人,我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不是怕输,是怕看到他的坍塌。其实我们都怕,所以才拼了命的寻死,才拼了命的想活。他的声音从队尾传来,“烦啦,我说过要给你们一场真正的胜利,我说到做到,别回头,回了头你就看不到了。”“您还甭激我,放心吧我不会回头的,回头就给你脸了,我要让你追在小太爷屁股后面,屁颠颠的跟着,甩你个十万八千里。”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张狂的笑声,“孟瘸子拐起来,哈哈哈哈。”他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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