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现在不站着,他窝了回去,软塌塌地耷着脑袋,全无刚刚颐指气使的劲头。我欠着身子,比身子更欠的是嘴,“话说,山脚下来了一群笨死的猪落在了猴子们的手里,就在马上要被扒皮吃肉的当口,突然阴风大作、飞沙走石,从天而降一人不人鬼不鬼的主儿,定睛一瞧,乃天蓬元帅解救徒子徒孙们来也,这货连哄带骗还真就镇住了一众猴子——”
听我如此说,死啦死啦只嘿嘿地干笑,即不反驳,也不搭茬。我继续得瑟,“您老真真儿的唱错戏折子了,就凭今时今日,怎么着也得理直气壮,就着猪蹄子一挥,厉声爆喝,声动四野,怒江倒流,呀呀呔,刀下留人呐。”不出所料立马我被踹了小腿,“留你个鬼,当我是虞啸卿啊。”
“哟喂,您还知道自己是谁呀,我真以为被虞大少爷几句话就忽悠得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姓啥呀?”被这货轻易就抓住了破绽,我一时语塞,只能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看热闹的只看热闹不问前世今生,更不怕事大,小太爷不管,您老就撒着欢儿的折腾吧。”“那也不是这么个闹法。”
他有些悻悻地开始自言自语,而我更愿意相信是话里有话立刻来了兴致,“小太爷一直以为你是不闹翻天不罢休,怎么着转性了。”他没理我,只顾着冲司机嚷嚷,“哎哎,转弯儿,去海团长那。”车子立刻被吼得甩着大弯,疯了般往另一条路上扎,我被转迷糊了,“不去找虞啸卿?”他像看白痴般瞪我,“人是海正冲的,令也是他下的,我没那么笨,送上门去找不自在。”而我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阴谋’,“别说你长记性了,哪回不是自己送上门去,说来听听呗,又想干什么呀?”
“什么都没想。”他心不在焉,想就此把我打发掉,越否认越有鬼,没这么便宜,“我真不明白,其实那几头猪就算崩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何苦还要去领海正冲的人情。当初把小太爷劫下来,也没见你卖虞啸卿多大的面子。”“你以为自己能卖几个大子儿?”他鄙夷的德行让我后悔提起这茬,又抓心挠肝的犯‖贱,想知道他到底要作出什么妖蛾子,只能一忍再忍,免得又要被牵着鼻子绕圈,“没跟你打哈哈,我只是想说,既然要派个好用场,想必死也得体面点儿,还是你真的要替他们乞命?哪个更值得?”
说完我定定的瞪死啦死啦,生怕眨一眨眼就错过一些东西,他没反驳可神色暗淡了很多,“我无意替他们乞命,打了这么多年仗,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冤魂,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惯了就不觉得什么,但如果还能派上点儿用场又何必浪费。”现在轮到我鄙薄,我提醒他这根本就是在乞命,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我们的驻地离海正冲他们本就不远,虽说不能算是什么稀客,车子甩着尘烟一路撞进人家地盘时,还是引来了众多探寻的目光。我们的到来让海正冲也颇为意外,至少在他略有些诧异的表情中就可寻得端倪。互打过招呼,海正冲一向直来直去的脾气立即开门见山,“龙团座造访一定是有要事吧?”
死啦死啦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师座和海团长都在烦着的事而已。”海正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禁不住面露喜色,“看来龙团座想到办法了?海某愿闻其详。”可在关键地方,死啦死啦却卖起了关子,“办法谈不上,只是一时胡思乱想,不说没事,说出来不见得是好事……”他含混其词,犹豫不决,逗得海正冲当时就急了,“龙团座有话不妨直说,我辈军人一向敢作敢为,只要能稳定军心,有用到海某的地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在得到了掷地有声的保证后,不但不急,反而在原地又开始磨蹭,我相信他可以用任何方式气人,但都远没随后的举动让人气恼。他的余光时不时瞄向我,却趴在海正冲耳边,音量大小恰恰只够满足一只耳朵的需要,其余人等都被排除在外,而那露骨又而嚣张的眼神,摆明了就不告诉你能怎样。
可事情终究不是无隙可寻,海正冲把越来越多的表情摆在了脸上,挤得他整个面部几乎扭曲了起来。在把所有惊喜、诧异、疑惑、忧虑都演练了一遍之后,海正冲嗫嚅了半天才半信半疑地问,“能行吗?”“行不行的要试了才知道。”听死啦死啦如此说,海正冲就更犹豫了,最后竟憋出了一句惊天之语,“可这是假传军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