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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虞啸卿，“还未正式行文。”老虞一本正经的拿模棱两可唬人，看得出他对面前这位的戒备不比我们少。唐基的目光锁住虞啸卿不放，“敢问师座是不是真要挥泪斩马谡呢？”这话有如一根钉子直楔到底，虞啸卿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以至让老唐轻易赚足了借题发挥的本钱。“自古为帅者轻不落笔，落笔必是军令如山，看来师座是心意已决啊。”之前的敷衍眼见着被嘴皮子一吧嗒就既成了事实，虞啸卿沉不住气了，“副师座不是一向信奉谨言慎行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武断。”
“不然呢？”唐基的糊涂比明白更招人恼火，虞啸卿自然不甘落了下风，“现在是战时，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个中利害你们在背后已经算成了精，难道非要在这种时候也和我清婆婆妈妈的帐吗？”“那就是啦……师座一向坦荡，食言而肥的事自是不屑为之，加之战事吃紧自断手足亦不可取，眼下要如何交待呢？”
从开始便步步受制任谁都会很窝火，何况是一向火爆的虞啸卿，“交待什么？我该向谁交待？”“师座是一师之长，凡事自有担当，就算你不管身后刮什么风，可这雨是实实在在下到脑瓜顶的，落处有声，入地湿泥呀。”甭管你千般不满，老唐依旧在自己下的套里兜圈子，虞啸卿毫不掩饰眸子里的不屑，“唐副师座是要骂虞师被人钻成了鱼网，还是等着我夸你耳聪目明呢？”
“老头儿上年纪了只想图个清静，比不得你们年轻，走到哪都能踩出块风水宝地，就算寸草不生，也能被人的舌头翻出金子来……”他以一个过来人的世故等待，只是虞啸卿并不想就此施舍一个被蛊惑的机会，“若畏人言就该挖个太平坟，闭上眼且当活死人，举※国※沦※丧※做※条※鹰※犬，等四海升平了再吹成威武不屈的※逆※贼。我很忙，有千头万绪要理，没空理这些无聊至极的舌头。”
“不然呢？”唐基的糊涂比明白更招人恼火，虞啸卿自然不甘落了下风，“现在是战时，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个中利害你们在背后已经算成了精，难道非要在这种时候也和我清婆婆妈妈的帐吗？”“那就是啦……师座一向坦荡，食言而肥的事自是不屑为之，加之战事吃紧自断手足亦不可取，眼下要如何交待呢？”
从开始便步步受制任谁都会很窝火，何况是一向火爆的虞啸卿，“交待什么？我该向谁交待？”“师座是一师之长，凡事自有担当，就算你不管身后刮什么风，可这雨是实实在在下到脑瓜顶的，落处有声，入地湿泥呀。”甭管你千般不满，老唐依旧在自己下的套里兜圈子，虞啸卿毫不掩饰眸子里的不屑，“唐副师座是要骂虞师被人钻成了鱼网，还是等着我夸你耳聪目明呢？”
“老头儿上年纪了只想图个清静，比不得你们年轻，走到哪都能踩出块风水宝地，就算寸草不生，也能被人的舌头翻出金子来……”他以一个过来人的世故等待，只是虞啸卿并不想就此施舍一个被蛊惑的机会，“若畏人言就该挖个太平坟，闭上眼且当活死人，举※国※沦※丧※做※条※鹰※犬，等四海升平了再吹成威武不屈的※逆※贼。我很忙，有千头万绪要理，没空理这些无聊至极的舌头。”
虞啸卿咄咄逼人的一路杀将过去，也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已。连他自己都清楚，唐基更清楚，所以他能给予的同情多少有点儿看热闹的意思。他用拿着那张阎王纸的手拍上虞啸卿的肩，比起举动更热络的是称呼，“虞侄啊……”虞啸卿被惊出一脸见鬼的表情，我们也被劈到傻眼，不知是不是该就此给别人腾出地方。
唐基不以为然，至少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全然不顾眼皮子底下还有几个硕大的灯泡杵着。“几年前，我那老友急三火四找上门，忧心忡忡和我说，‘老唐啊，啸卿要下火坑我拦不得，你要拉着些，别让他把自己当炭烧了……’”
当着众人的面就兜自家老底，虞啸卿显然没料到唐基能给自己来这么一手，阴沉着脸低声警告，“唐副师座……”岂料，那位恍若未闻，继续说，“你父亲也是个总往心里藏事的人，他嘴上不说，可为你操的心是一样不少。前几天又打来电话和我报怨，说是压轴大戏你都唱过了，收拾场子的活儿那是苦力做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还偏要一门心思的往上送。眼下的形※势明摆着，有些底子的都千方百计洞察上※意，哪个不是收拾好细软紧赶慢赶跑回去领※赏，就怕脚慢了得不着※功还要招惹一身麻烦。不过，既然你已经选了这条路，他也没话好说，只是让我务必提醒你‘上※令※下※达，服※从※为先’切记切记啊。”
唐基不以为然，至少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全然不顾眼皮子底下还有几个硕大的灯泡杵着。“几年前，我那老友急三火四找上门，忧心忡忡和我说，‘老唐啊，啸卿要下火坑我拦不得，你要拉着些，别让他把自己当炭烧了……’”
当着众人的面就兜自家老底，虞啸卿显然没料到唐基能给自己来这么一手，阴沉着脸低声警告，“唐副师座……”岂料，那位恍若未闻，继续说，“你父亲也是个总往心里藏事的人，他嘴上不说，可为你操的心是一样不少。前几天又打来电话和我报怨，说是压轴大戏你都唱过了，收拾场子的活儿那是苦力做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还偏要一门心思的往上送。眼下的形※势明摆着，有些底子的都千方百计洞察上※意，哪个不是收拾好细软紧赶慢赶跑回去领※赏，就怕脚慢了得不着※功还要招惹一身麻烦。不过，既然你已经选了这条路，他也没话好说，只是让我务必提醒你‘上※令※下※达，服※从※为先’切记切记啊。”
他稳若泰山，他平静似水，他借千里之外的一张嘴，把我们该听不该听的统统塞进这里的每一只耳朵。虞啸卿神色复杂地瞪着唐基，他似乎开始弄懂了老人精的用意。不过，他并不高兴，一个骄傲的人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谁交代，更不需要解释。
“你也不必来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选的路怎样都要走完，不会连累任何人。”唐基摇头叹气，“连累就不必提了，这里有怕被连累的人吗？除了我这把老骨头，哪一个不是共过生死，同过患难的弟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半是有心、半是无意，唐基把话拿捏得似是而非，虞啸卿不得要领但也知道老唐布下的是雷，踏错一步能闹出什么样的动静即使他也无法预测。
唐基又在挪他的步，只是这会儿愈发的缓慢了。“你那点儿心思我何尝不知，从17岁领着一百乡勇打退三百流寇时起就坐下了这块心病。不愿让别人说你倚仗家势，就好些年连家都不回。可你终究姓虞，就算连姓氏都可以摒弃，身体里还流着你父亲的血。你逼着自己公※而忘※私，真的就能连一丁点儿私心都没有了吗？”
唐基这通雷烟火炮炸出去，眼瞅着老虞被轰黑了脸，可不等他张口反驳，老人精用一根手指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拦回了肚子。“老头儿这样说你一定不服气，誓以家国为己任没错，只是真就了无牵挂啦？你背后何止一个虞家，睁开眼睛瞧瞧他们，打仗时是你的兵，私下里是袍泽弟兄。这一来一往，哪一点没有私。若真无私你何苦为装备而仰人鼻息，若真无心又何必赌上自身前途去保人家性命。”
“虞侄啊，我这样叫你是认你这份情意，也全老头儿些私心。现在，我叫你师座，虞师座！你便是一师之尊，你的袍泽弟兄以你马首是瞻，同仇敌忾。”有了之前的铺垫，唐基不辞劳苦的包揽了剩余的戏码。独角戏唱到这个份上也该轮到观众拍巴掌了吧。不出意外，他要把帐子里能用得着的都要一一派上用场。“诸位啊，你们都是栋梁之才，虞师这片天稳不稳当也仰仗弟兄们的陪衬啊。你们说是也不是？”
“你也不必来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选的路怎样都要走完，不会连累任何人。”唐基摇头叹气，“连累就不必提了，这里有怕被连累的人吗？除了我这把老骨头，哪一个不是共过生死，同过患难的弟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半是有心、半是无意，唐基把话拿捏得似是而非，虞啸卿不得要领但也知道老唐布下的是雷，踏错一步能闹出什么样的动静即使他也无法预测。
唐基又在挪他的步，只是这会儿愈发的缓慢了。“你那点儿心思我何尝不知，从17岁领着一百乡勇打退三百流寇时起就坐下了这块心病。不愿让别人说你倚仗家势，就好些年连家都不回。可你终究姓虞，就算连姓氏都可以摒弃，身体里还流着你父亲的血。你逼着自己公※而忘※私，真的就能连一丁点儿私心都没有了吗？”
唐基这通雷烟火炮炸出去，眼瞅着老虞被轰黑了脸，可不等他张口反驳，老人精用一根手指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拦回了肚子。“老头儿这样说你一定不服气，誓以家国为己任没错，只是真就了无牵挂啦？你背后何止一个虞家，睁开眼睛瞧瞧他们，打仗时是你的兵，私下里是袍泽弟兄。这一来一往，哪一点没有私。若真无私你何苦为装备而仰人鼻息，若真无心又何必赌上自身前途去保人家性命。”
“虞侄啊，我这样叫你是认你这份情意，也全老头儿些私心。现在，我叫你师座，虞师座！你便是一师之尊，你的袍泽弟兄以你马首是瞻，同仇敌忾。”有了之前的铺垫，唐基不辞劳苦的包揽了剩余的戏码。独角戏唱到这个份上也该轮到观众拍巴掌了吧。不出意外，他要把帐子里能用得着的都要一一派上用场。“诸位啊，你们都是栋梁之才，虞师这片天稳不稳当也仰仗弟兄们的陪衬啊。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以师座马首是瞻。”张立宪们军姿笔挺，噼里啪啦的立正，和着中气十足的应声里夹杂着一个因激动而失了准头的调子。耳朵告诉我那是阿译，对于老唐明显刻意的鼓动也只有他还能持续高烧，甚至亢奋的咬到舌头。我潦草的混迹在他们之中突然觉醒于一个事实，金和砂混得再久也不过是一筛子的事儿，炮灰就是炮灰，我们终究趴不到一个窝里。
无论我怎样想，老人精的神来之笔还是下得恰到好处。如果你当他能点到为止那就大错特错，我只怕他意不在此。之后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结果大大超出了我所能及的想象。当他把所有人都牵往一个方向，那个与场面极不匹配的人便突显得格格不入了。
从唐基进门伊始，他便沉默的隐遁于旁人视线之外。无论是老唐和虞大少的明争暗斗，还是我们的惶惑不安都不足以让他分神。我恼怒于他的漫不经心，却也偷偷庆幸，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的是死气沉沉却也知乖觉避凶的死啦死啦，还是生龙活虎横着膀子招灾惹祸的死啦死啦了。
唐基站到死啦死啦身边，耐心让他显得格外可亲，然而越是这样我的心缩得越紧。“龙团长被师座招入麾下多久了？”耷着脑袋的死啦死啦大有要把地面瞪出洞的劲头儿，闷声答道，“几年吧。”唐基点了点头，嘴里反复念叨，“是啦是啦，都几年啦，山里头的日子跟天上掉下的雨点似的，不必数一眨眼也就么得啦。还记得初见龙团长时师座就颇为赏识，认定你是块难得的将才……”
老唐不遗余力的感叹在死啦死啦面前如泥牛入海，但这并不是个好办法。他想敬而远之的心思尽管路人皆知，只要唐基不接受就与妄想无异。无论是畏惧还是排斥，眼下都被唐基一笑遮过。“当时啊，很多人都想不通师座为什么一再坚持，甚至不惜押上身家前途力保。然而如今来看，师座当真远见卓识啊。这一仗一仗打到现在，哪回不是险象环生，提着脑袋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你应该明白师座的一番苦心吧？”
这一把把软刀子捅过来，哪一把都不容许拒绝。死啦死啦依旧耷着脑袋没有半点动静，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表态吧，哪怕自欺欺人也好，反正唐基乐于如此认为。他了然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死啦死啦，就算是画好了台阶给所有人下。就连我也在偷偷庆幸死啦死啦没真的犯傻时，那个货却突然冒出了巨大的傻气，“仗不是这么打的。”他说……
无论我怎样想，老人精的神来之笔还是下得恰到好处。如果你当他能点到为止那就大错特错，我只怕他意不在此。之后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结果大大超出了我所能及的想象。当他把所有人都牵往一个方向，那个与场面极不匹配的人便突显得格格不入了。
从唐基进门伊始，他便沉默的隐遁于旁人视线之外。无论是老唐和虞大少的明争暗斗，还是我们的惶惑不安都不足以让他分神。我恼怒于他的漫不经心，却也偷偷庆幸，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的是死气沉沉却也知乖觉避凶的死啦死啦，还是生龙活虎横着膀子招灾惹祸的死啦死啦了。
唐基站到死啦死啦身边，耐心让他显得格外可亲，然而越是这样我的心缩得越紧。“龙团长被师座招入麾下多久了？”耷着脑袋的死啦死啦大有要把地面瞪出洞的劲头儿，闷声答道，“几年吧。”唐基点了点头，嘴里反复念叨，“是啦是啦，都几年啦，山里头的日子跟天上掉下的雨点似的，不必数一眨眼也就么得啦。还记得初见龙团长时师座就颇为赏识，认定你是块难得的将才……”
老唐不遗余力的感叹在死啦死啦面前如泥牛入海，但这并不是个好办法。他想敬而远之的心思尽管路人皆知，只要唐基不接受就与妄想无异。无论是畏惧还是排斥，眼下都被唐基一笑遮过。“当时啊，很多人都想不通师座为什么一再坚持，甚至不惜押上身家前途力保。然而如今来看，师座当真远见卓识啊。这一仗一仗打到现在，哪回不是险象环生，提着脑袋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你应该明白师座的一番苦心吧？”
这一把把软刀子捅过来，哪一把都不容许拒绝。死啦死啦依旧耷着脑袋没有半点动静，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表态吧，哪怕自欺欺人也好，反正唐基乐于如此认为。他了然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死啦死啦，就算是画好了台阶给所有人下。就连我也在偷偷庆幸死啦死啦没真的犯傻时，那个货却突然冒出了巨大的傻气，“仗不是这么打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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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窒息感压迫着肺叶，我用一种濒死的姿态拼命汲取氧气，但无论多么努力也摆脱不了内心的惶恐。这是死啦死啦带给我的，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虞啸卿不说话，但他龙行虎步起来比说话更能让人恐惧。死啦死啦终于不再低着头，他甚至想就此挺直脊背，在虞啸卿近乎严苛的目光里，他如此针锋相对不次于一种挑战。
虞啸卿的怒火冰冻在脸上的三尺寒霜之下，“你有很多话要说，不说出来就要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好，我给你机会，说吧。”虞啸卿难得的宽宏，他把怒气压抑成专注，因为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足够他做出抉择的解释。也许是对方过于爽快，死啦死啦反而有了一时的恍惚，他仅仅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对嘛，慢慢来，想好了再说。”早已很识相退到一旁的唐基适时的插着话，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这样的提醒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虞啸卿就更不高兴了，至少在我来看他需要一种坦诚来填平他和死啦死啦之间越来越大的鸿沟。也许他们更需要的是单独谈谈，但对于两个都不肯率先让步的人来说，根本不会存在这种可能。因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对峙便有了种先天的不足。
“我不信装神弄鬼的那一套，有些鬼话你也犯不着听，若想说服我就拿出真本事来，而不是你存的那点妇人之仁。”这是虞啸卿所能给予的最大耐心，他自负的认为面前的这个人会懂，甚至他本就该同自己站在一起。我却对他的自信本能的持有怀疑，我不信虞啸卿，甚至不信自己，更不信死啦死啦，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如此擅长制造恐慌，并且成功荼毒了我的整个人生。
死啦死啦眼神散着，他的窘迫在虞啸卿眼里成了理屈词穷，他认为是找回场子的好时机了。“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有资本沾沾自喜、不可一世，想想你脚下的土地曾被日寇的铁蹄占据多年，如今还能够站在上面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走到这里，你就该为此羞愧。”虞啸卿的激愤源于死啦死啦带给他的麻木和茫然，他自认有责任敲打醒深陷在梦境中的人，殊不知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羞愧。
不过他如愿了，死啦死啦终于有了活人该有的反应，他摇晃着身体，摇摇欲坠，又坚如磐石，他一贯把自己绑在两极之间，然后成了别人眼里无可救药的异端。他的声音很小，却足够我们听清，他说，“自打看了我那不争气的副官在他老爹的家教下练就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我就再不敢羞愧了。”
他很欠的为我招来了不少嘲弄的目光，只是这会儿没空介意，我只介意他接下来会作什么妖。果然，他说，“我从没想过领兵，更没想过要打谁，其实爹妈在的那几年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少惹事、别打架。可后来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架，因为打不过了可以跑，不打就连跑的机会都没了，这个世道就是没理可讲。”
他的话让我没来由的想起了迷龙，一个靠着一股子驴劲打出片家业的愣头青，占了一膀子力气上战场还能毫发无伤，但他终究输给了和他讲理的人，并且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杀了他。现在死啦死啦和虞啸卿讲这些，他赢不了的，谁都知道老虞现在要的是什么，可我那团长要做的是迫使他放弃。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用最悲观的态度妄想，用妄想的方式继续悲观。然而虞啸卿不是我，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富庶得多，他在云里我们在尘里，我那不切实际的团长无异于在用最愚蠢的办法企图把他拉下云头。
“没理可讲就用杀戮说话，小鬼子这么干我们也这么干。您说那叫天降大任，事实上他们中间很多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那又是谁的大任，他们不过想着仗打完了能回家过几年安生日子。”“报国不是谁逼着写出来的，更不能用来讨价还价。”虞啸卿的怒气时隐时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师座您看到也听到了，刚拿回来的土还没捂热，就有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喊‘速战速决啊’‘力压到底啊’，他们用更多的血换取自己的蝇头小利，却没人摸着良心替那些无辜断送的性命说句公道话，任由他们被挥霍。”“可我们若是错失良机，挥霍的时间也会杀死很多人，你难道没有想过。”
虞啸卿的质问让死啦死啦脸上多了种兽医式的失魂落魄，“想过，想了很多年也没明白，小鬼子输了会把肚子切开，我们输了只要闭上眼睛、堵上耳朵。挥霍无度的年月不是因为富足而是我们除了人命一无所有，现在到了讨债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节省些？”“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我都是军人，敢为天下先，是本份我们都没得选择。”
他的解释死啦死啦不能认同，“您不该要求所有苟且的都能奋勇，但他们用命尽的分毫也不能被当成屁放掉，您说过有些鬼话不必听，那就请您缓缓脚步，让他们能多喘一口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你我这样没处可去没家可回。”虞啸卿的身体明显一僵，无论是愤怒还是失望还是焦躁都是顷刻间失了生动。
我身边的花脸小子突然猛的一哆嗦，即使仗打到惨绝人寰他也没如此怕过。如果这样我还能蠢到无知无觉，那么当看到老神在在的唐基都变了脸色，一股严寒从脚底升起迅速传遍了全身。死啦死啦似乎说错话了，可到底问题出在哪一句？我慌张的想从他杂乱的讲述里寻到些蛛丝马迹，然而一团乱麻的思绪让我早已失了章法。
虞啸卿的怒火冰冻在脸上的三尺寒霜之下，“你有很多话要说，不说出来就要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好，我给你机会，说吧。”虞啸卿难得的宽宏，他把怒气压抑成专注，因为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足够他做出抉择的解释。也许是对方过于爽快，死啦死啦反而有了一时的恍惚，他仅仅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对嘛，慢慢来，想好了再说。”早已很识相退到一旁的唐基适时的插着话，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这样的提醒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虞啸卿就更不高兴了，至少在我来看他需要一种坦诚来填平他和死啦死啦之间越来越大的鸿沟。也许他们更需要的是单独谈谈，但对于两个都不肯率先让步的人来说，根本不会存在这种可能。因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对峙便有了种先天的不足。
“我不信装神弄鬼的那一套，有些鬼话你也犯不着听，若想说服我就拿出真本事来，而不是你存的那点妇人之仁。”这是虞啸卿所能给予的最大耐心，他自负的认为面前的这个人会懂，甚至他本就该同自己站在一起。我却对他的自信本能的持有怀疑，我不信虞啸卿，甚至不信自己，更不信死啦死啦，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如此擅长制造恐慌，并且成功荼毒了我的整个人生。
死啦死啦眼神散着，他的窘迫在虞啸卿眼里成了理屈词穷，他认为是找回场子的好时机了。“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有资本沾沾自喜、不可一世，想想你脚下的土地曾被日寇的铁蹄占据多年，如今还能够站在上面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走到这里，你就该为此羞愧。”虞啸卿的激愤源于死啦死啦带给他的麻木和茫然，他自认有责任敲打醒深陷在梦境中的人，殊不知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羞愧。
不过他如愿了，死啦死啦终于有了活人该有的反应，他摇晃着身体，摇摇欲坠，又坚如磐石，他一贯把自己绑在两极之间，然后成了别人眼里无可救药的异端。他的声音很小，却足够我们听清，他说，“自打看了我那不争气的副官在他老爹的家教下练就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我就再不敢羞愧了。”
他很欠的为我招来了不少嘲弄的目光，只是这会儿没空介意，我只介意他接下来会作什么妖。果然，他说，“我从没想过领兵，更没想过要打谁，其实爹妈在的那几年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少惹事、别打架。可后来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架，因为打不过了可以跑，不打就连跑的机会都没了，这个世道就是没理可讲。”
他的话让我没来由的想起了迷龙，一个靠着一股子驴劲打出片家业的愣头青，占了一膀子力气上战场还能毫发无伤，但他终究输给了和他讲理的人，并且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杀了他。现在死啦死啦和虞啸卿讲这些，他赢不了的，谁都知道老虞现在要的是什么，可我那团长要做的是迫使他放弃。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用最悲观的态度妄想，用妄想的方式继续悲观。然而虞啸卿不是我，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富庶得多，他在云里我们在尘里，我那不切实际的团长无异于在用最愚蠢的办法企图把他拉下云头。
“没理可讲就用杀戮说话，小鬼子这么干我们也这么干。您说那叫天降大任，事实上他们中间很多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那又是谁的大任，他们不过想着仗打完了能回家过几年安生日子。”“报国不是谁逼着写出来的，更不能用来讨价还价。”虞啸卿的怒气时隐时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师座您看到也听到了，刚拿回来的土还没捂热，就有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喊‘速战速决啊’‘力压到底啊’，他们用更多的血换取自己的蝇头小利，却没人摸着良心替那些无辜断送的性命说句公道话，任由他们被挥霍。”“可我们若是错失良机，挥霍的时间也会杀死很多人，你难道没有想过。”
虞啸卿的质问让死啦死啦脸上多了种兽医式的失魂落魄，“想过，想了很多年也没明白，小鬼子输了会把肚子切开，我们输了只要闭上眼睛、堵上耳朵。挥霍无度的年月不是因为富足而是我们除了人命一无所有，现在到了讨债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节省些？”“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我都是军人，敢为天下先，是本份我们都没得选择。”
他的解释死啦死啦不能认同，“您不该要求所有苟且的都能奋勇，但他们用命尽的分毫也不能被当成屁放掉，您说过有些鬼话不必听，那就请您缓缓脚步，让他们能多喘一口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你我这样没处可去没家可回。”虞啸卿的身体明显一僵，无论是愤怒还是失望还是焦躁都是顷刻间失了生动。
我身边的花脸小子突然猛的一哆嗦，即使仗打到惨绝人寰他也没如此怕过。如果这样我还能蠢到无知无觉，那么当看到老神在在的唐基都变了脸色，一股严寒从脚底升起迅速传遍了全身。死啦死啦似乎说错话了，可到底问题出在哪一句？我慌张的想从他杂乱的讲述里寻到些蛛丝马迹，然而一团乱麻的思绪让我早已失了章法。
都说忍字心头一把刀，悬在虞啸卿头上的利刃终究落下，被蒸腾的怒火焠着锋芒毕露。他指着死啦死啦的手指都在发抖，那是生生给气的。他该报以拳脚，这样他就不必认真，然而他们对峙的眼神让一切的因果在死啦死啦绝无悔意的表情里不再重要，虞啸卿认定了他的背逆。“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一字字被虞啸卿从牙缝里细碎的挤出来，切齿的恼怒冲破最后的理智，“你觉得是我逼着你们在打仗，好啊，你厌了倦了，要慈悲要立地成佛，就把做过的事都抹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觉得搬出死人的牌位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啦？别作梦，逼着我结束不了战争，千疮百孔的国家也不是一个滇西就能救赎。你有什么资格消极怠战？但我绝不勉强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觉着我的独木桥站不下，你就滚去跟陆文翙走他的阳关道。”
死啦死啦的唇抖了抖，估计连他自己也惊着了。他以一种古怪到家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有如条苦苦挣扎的鱼，在曾赖以生存的地方溺毙前的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这是陌生的死啦死啦，我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还是开了口，“师座这话，真让人……”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不管你是委屈也好，害怕也罢，至少中国几千年的词汇来说，总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吧，然而他在百般煎熬之后吐出却是“无话可说。”我欲哭无泪，你他※妈※的果真不会修辞。
虞啸卿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无话可说就不必说了。”“这些年我们被太多空话耗光了，实话反倒不习惯了。”“那你什么意思？”“哪里有那么多的意思要猜哟。”一直作壁上观的老人精，冷不防的插言，把死啦死啦还未来得及说的话凭空截了回去。他找了个方便虞啸卿看到自己的地方站定，“自家人自然说的都是体已话，难不成非要扯出个子丑寅卯。无话可说，呵呵，在理在理。既然说到自家人了，也不必兜圈子这样麻烦，咱们就扯实话来讲。旁人总说秀才遇见兵，虽酸了些，勉强也算句实话。毕竟仗打起来理不理都在上面一声令下，下面服从执行，想必龙团长定有所悟。”
唐基的话无论从哪一句来听似乎都在消弥战端，他正用无可拒绝的理由筑起一道足够困住死啦死啦的堤坝，以便这泓祸水被他圈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免得泛滥起来撞上虞啸卿这块顽石，闹个山摇地动。
‘祸水’和‘顽石’现在都没有动静，在对付唐基这方面他们还保有默契。唐老头儿得了便宜就开始得寸进尺，“你们啊领着一个师的饷，却要做一个军的饭。凭什么？凭你们的师长？可这块地方从没缺过师长，没了一个十个等着。你们只知道让他为给整个师的性命操心，又有谁为他的前途和性命担过忧，山越高路越险，多大军功也抵不过一朝之错啊。你们抬着他，他站得高了才能荫蔽你们，才能有资格谈条件，一个将星撑不起那么大的阴凉。真要被扣个挟功自傲的帽子，管你多大的心思最后也不过只剩个风波亭。”
唐基毫不留情面，拆了东家的墙也扒了西家的房，不过，这还算不得完，“你们斗气，说出大天来也是自家的事，不是这么个闹法……”他把手上那张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纸抖得像片狂风中的败叶，“于私就算先不论文翙对啸卿的误解，于公做不做得数这成了文的东西难道是拿来打你们师座脸的吗？龙团长，你说呢？”
唐基的打算不可谓不明显，要想摆平这件事他们中间总得有一个人要低头，反正这个人绝不能是虞啸卿就对了。老人精铺好了台阶，我们又一次被算计其中，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期待着死啦死啦能老老实实的钻进口袋。与被扫地出门相比，认怂是眼下最好的解决之道了，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担心。
死啦死啦刚刚还散着的眼神重新聚拢，他的平静却陡然唤起了我的恐慌，果不其然，死啦死啦盯着虞啸卿的脸，用最冷静的声音重复着最让人恼火的‘胡话’，“仗不是这么打的。”“你到底要干什么？”虞啸卿怒火万丈，“我也不知道，几年的拉锯战，要在几个月内解决，有人要结果，而我们就算咬着牙也得把手里的家底挥霍一空，两只袖子里除了打断的胳膊之外没有他们乐见的清风也要以此为荣。如果生的死的堆上一盘子勋章便是全了忠义，那我宁可像陆文翙那样苟且的混过这场战争。”
“够啦，我懂了，你想的苟且你爱的安逸，说了这么多屁话，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他气势汹汹的从唐基手里劈手夺过那纸调令，直接甩在死啦死啦脸上，“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打着人命的幌子成全自己厌战的私心。我现在就成全你，拿着它，滚出虞师，我们不需要胆小的懦夫。”说完，虞啸卿猛然转过身，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克制，否则我真的担心他会就此掏出枪把死啦死啦毙在当场。
死啦死啦怔了半天，以一个别扭至极的姿势捡起虞啸卿给他的‘判决’。潮湿的地面在它的边缘留下斑驳的水渍，浸得被揉搓出的褶皱更加破败，像极了我那团长的难以言说的命运。他又发了一会儿呆，唇边抖出轻若蚊蝇的一声，“师座……”虞啸卿铁青着脸只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缓慢的移动手指把上面的每一个褶皱揉平，把水渍擦干，最后折好，如果时间能够被拆分成若干世纪，那么我们已随在他的手下穿过了千百年的时光。看着无力挽回的一切，看着他把东西揣进上衣口袋，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即将在门口成为我们人生中的历史。他在缓慢的挪动自己，鞋子擦着砂土划出让人心头发紧的声音，他却颓然的平静着。“等等……”虞啸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齐齐的看向那个依旧挺拔如枪的背影。也许还有此许的可能？我绝望的期待着。
死啦死啦站住了，他半佝偻着身子和我们一起等着。“如果你放不下，想带走些人我绝不拦着，你们也一样谁想跟他走不必和我打招呼。”我们又一次转向死啦死啦，现在我们是打折的便宜货，等待被挑选。然而，死啦死啦却低下了头，他宁可让瞳孔里空着，也不愿装下我们。他说，“师座慷慨，不必了……嗯，师座保重。”一惊接着一惊，在我们被吓到忙着发傻的间隙，门口空了，除了还在晃动的帘子只剩外面滚滚的雷声。我成了第二个撞开帘子的人……
一字字被虞啸卿从牙缝里细碎的挤出来，切齿的恼怒冲破最后的理智，“你觉得是我逼着你们在打仗，好啊，你厌了倦了，要慈悲要立地成佛，就把做过的事都抹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觉得搬出死人的牌位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啦？别作梦，逼着我结束不了战争，千疮百孔的国家也不是一个滇西就能救赎。你有什么资格消极怠战？但我绝不勉强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觉着我的独木桥站不下，你就滚去跟陆文翙走他的阳关道。”
死啦死啦的唇抖了抖，估计连他自己也惊着了。他以一种古怪到家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有如条苦苦挣扎的鱼，在曾赖以生存的地方溺毙前的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这是陌生的死啦死啦，我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还是开了口，“师座这话，真让人……”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不管你是委屈也好，害怕也罢，至少中国几千年的词汇来说，总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吧，然而他在百般煎熬之后吐出却是“无话可说。”我欲哭无泪，你他※妈※的果真不会修辞。
虞啸卿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无话可说就不必说了。”“这些年我们被太多空话耗光了，实话反倒不习惯了。”“那你什么意思？”“哪里有那么多的意思要猜哟。”一直作壁上观的老人精，冷不防的插言，把死啦死啦还未来得及说的话凭空截了回去。他找了个方便虞啸卿看到自己的地方站定，“自家人自然说的都是体已话，难不成非要扯出个子丑寅卯。无话可说，呵呵，在理在理。既然说到自家人了，也不必兜圈子这样麻烦，咱们就扯实话来讲。旁人总说秀才遇见兵，虽酸了些，勉强也算句实话。毕竟仗打起来理不理都在上面一声令下，下面服从执行，想必龙团长定有所悟。”
唐基的话无论从哪一句来听似乎都在消弥战端，他正用无可拒绝的理由筑起一道足够困住死啦死啦的堤坝，以便这泓祸水被他圈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免得泛滥起来撞上虞啸卿这块顽石，闹个山摇地动。
‘祸水’和‘顽石’现在都没有动静，在对付唐基这方面他们还保有默契。唐老头儿得了便宜就开始得寸进尺，“你们啊领着一个师的饷，却要做一个军的饭。凭什么？凭你们的师长？可这块地方从没缺过师长，没了一个十个等着。你们只知道让他为给整个师的性命操心，又有谁为他的前途和性命担过忧，山越高路越险，多大军功也抵不过一朝之错啊。你们抬着他，他站得高了才能荫蔽你们，才能有资格谈条件，一个将星撑不起那么大的阴凉。真要被扣个挟功自傲的帽子，管你多大的心思最后也不过只剩个风波亭。”
唐基毫不留情面，拆了东家的墙也扒了西家的房，不过，这还算不得完，“你们斗气，说出大天来也是自家的事，不是这么个闹法……”他把手上那张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纸抖得像片狂风中的败叶，“于私就算先不论文翙对啸卿的误解，于公做不做得数这成了文的东西难道是拿来打你们师座脸的吗？龙团长，你说呢？”
唐基的打算不可谓不明显，要想摆平这件事他们中间总得有一个人要低头，反正这个人绝不能是虞啸卿就对了。老人精铺好了台阶，我们又一次被算计其中，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期待着死啦死啦能老老实实的钻进口袋。与被扫地出门相比，认怂是眼下最好的解决之道了，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担心。
死啦死啦刚刚还散着的眼神重新聚拢，他的平静却陡然唤起了我的恐慌，果不其然，死啦死啦盯着虞啸卿的脸，用最冷静的声音重复着最让人恼火的‘胡话’，“仗不是这么打的。”“你到底要干什么？”虞啸卿怒火万丈，“我也不知道，几年的拉锯战，要在几个月内解决，有人要结果，而我们就算咬着牙也得把手里的家底挥霍一空，两只袖子里除了打断的胳膊之外没有他们乐见的清风也要以此为荣。如果生的死的堆上一盘子勋章便是全了忠义，那我宁可像陆文翙那样苟且的混过这场战争。”
“够啦，我懂了，你想的苟且你爱的安逸，说了这么多屁话，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他气势汹汹的从唐基手里劈手夺过那纸调令，直接甩在死啦死啦脸上，“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打着人命的幌子成全自己厌战的私心。我现在就成全你，拿着它，滚出虞师，我们不需要胆小的懦夫。”说完，虞啸卿猛然转过身，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克制，否则我真的担心他会就此掏出枪把死啦死啦毙在当场。
死啦死啦怔了半天，以一个别扭至极的姿势捡起虞啸卿给他的‘判决’。潮湿的地面在它的边缘留下斑驳的水渍，浸得被揉搓出的褶皱更加破败，像极了我那团长的难以言说的命运。他又发了一会儿呆，唇边抖出轻若蚊蝇的一声，“师座……”虞啸卿铁青着脸只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缓慢的移动手指把上面的每一个褶皱揉平，把水渍擦干，最后折好，如果时间能够被拆分成若干世纪，那么我们已随在他的手下穿过了千百年的时光。看着无力挽回的一切，看着他把东西揣进上衣口袋，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即将在门口成为我们人生中的历史。他在缓慢的挪动自己，鞋子擦着砂土划出让人心头发紧的声音，他却颓然的平静着。“等等……”虞啸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齐齐的看向那个依旧挺拔如枪的背影。也许还有此许的可能？我绝望的期待着。
死啦死啦站住了，他半佝偻着身子和我们一起等着。“如果你放不下，想带走些人我绝不拦着，你们也一样谁想跟他走不必和我打招呼。”我们又一次转向死啦死啦，现在我们是打折的便宜货，等待被挑选。然而，死啦死啦却低下了头，他宁可让瞳孔里空着，也不愿装下我们。他说，“师座慷慨，不必了……嗯，师座保重。”一惊接着一惊，在我们被吓到忙着发傻的间隙，门口空了，除了还在晃动的帘子只剩外面滚滚的雷声。我成了第二个撞开帘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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