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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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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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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头比任何时候都义愤填膺,平时那么玲珑的人突然撅胡子瞪眼的真正发起火来,很难让人不为他的心脏担惊受怕。不过,尽管生气,你依然没办法猜出他的愤怒针对的是过份冲动的忍无可忍,还是这出闹剧的剧情需要,反正只要你知道他在发火就行了。
左与右,对和错这是一道选择题,同为师长却脾气、秉性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像是一对坏脾气的孩子,站在对立面上,如何平衡或是怎样平衡,也只有唐基这样的人才有时间当成大事去捉摸,不过此时正好用得上。
他毫不给两个人面子,厉声吼着,“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敌当前,本应同仇敌忾却为琐碎相争,这样的事要是传将出去,颜面何在,军威何存?兵未动、将先乱可不是要让外人笑话。放下,把枪都放下,你们手里的东西是用来指挥千军万马的,不是用来相残手足的。”唐基气得浑身栗抖,全然不似以往的他,不过真火也罢,作戏也好还是颇让人忌惮的,两个人各自压住火头,火气降了脑袋也就不那么热,枪口自然垂向地面。
唐基继续劝说,这回由声色俱厉兜兜转转的拐向语重心长,“都把枪收起来,想拔枪还不容易,有你们拔枪的时候,山里的美国专家还等着呢,从小说是你们任务完成的成功与否,往大了说是关乎整个战局的得失走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各自退一步山里面也就海阔天空,针锋相对只能自乱阵角,亲者痛仇者快呀。”
唐基终于笑吟吟地看着两个人沉默的把枪放回原来的位置,不怕你任性,就怕你犯浑,可不管胡闹的人有多浑,面对唐老头的冷面笑样也不得不有所收敛。不再闹了,他才有空好好说话,不过不是对着他们,而是转向了秀才。
“中尉,你姓什么来着,哎,年纪大了,这脑子也就不那么好使,惭愧呀。”秀才老实地回答,却不识相地纠正自己已经非为军人的身份。唐基倒是不以为然,“饭每天都要吃,还不是要吃了再吃。这衣服嘛,脱下容易,穿上也不难,归根结底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们师座向来是爱才的,对于年轻有为的必会极力维护,小伙子多多磨炼一定会挣个好出路的。”唐基的话有如春风拂面,很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身陷其中飘然微熏,却让秀才没来收的感到恐慌。
直觉告诉他,这个最不像军人的老人家,看似闲职,相较其他人也许更具杀伤力,有的时候软弱的力量也能成为屠戮的利器,并且杀人于无形。就像原来鬼魅般如影随形在他那个草包团长身边的副官,否则也不能做下卖国求荣的勾当。
看他不说话,唐基笑容里多了些和蔼,“年轻人,其他的我们暂且不论,那些不算事。能不能详细说说龙团长都跟你讲过什么?这关乎大局呀,更是人命关天,半点都马虎不得。”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秀才顿时心里一动,在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哪怕一线可能都是好的吧。
他一五一十的把死啦死啦的推断详细的全盘托出,帐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所有人都皱着眉斟酌着各自的心事。虞啸卿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死啦死啦所绘的地图,认真地又看了一遍,斩钉截铁地说,“这就对了,龙团长的判断应该没错,事不宜迟必须现在就整队出发。”
随即就想去唤门口守着的李冰,却被唐基拉住了,“师座莫急,要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最好还是请示一下上峰再做定夺为好。”虞啸卿无奈地收住脚步,只能羡慕地看着格里菲斯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外,等待像把利刃刮心剔骨,‘但愿别再有波折才好’不知怎地虞啸卿脑海中突然跳出这样一个想法顿时让他心乱如麻……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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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把自己钉在原地,半个小时都没踱动半步。格里菲斯终于在他站僵之前赶了回来,同时也带来了上峰新的决策,同样的纸张,寥寥几字就轻易的打发了他们。行动依然无限滞后,大军只能被压在山下,只因一纸轻飘飘的电文,却成了镇山的符咒。
上峰的脑袋们习惯了把大局挂在嘴边,却懒得挪动贵足,如果可以用嘴巴来解决,他们断不敢也不想动手。日本人现如今频频暗送秋波,让懈怠惯了的大人们顺水推舟的同他们挤眉弄眼。鸿雁传书到相看两不厌,得心应手的各取所需。打仗和交易哪个更实际,用唾沫就能填平的沟,没人愿意去挥汗如雨。
格里菲斯介绍过情况,在陆文翙的提醒之下递上了电文,虞啸卿捏着手里脆弱的纸页冷漠地瞪着。他显然没想和纸较劲,对于轻易就能搓碎的东西他并不屑于为难。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冷冷的站着,冷冷地看着,似乎连同血液一同被凝固再也沸腾不起。不愠不怒,无悲无喜,反常得让所有人皆为之侧目。
唐基脸上难得的笼着阴郁,他家虞侄的反应绝不是好兆头,在出大事之前他率先打破了僵局,“天快亮了,师座也累了吧,大家先去休息,天亮了再做计较。”其他的人有所动摇,虞啸卿却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挪动僵硬的步子,顺手把电文用力的拍在了桌上,冲着帐外就是一声厉吼,“李冰!”
李冰很迅速地出现、敬礼一气呵成,然后垂手等着被吩咐。其余的人不明所以,只能静观其变。随后,从虞啸卿嘴里蹦出的话足以山崩地裂,“去米团长那里传我命令,即刻**部队,随我进山。”
一吨炸弹都轰不出这样的结果,除了虞啸卿之外,帐中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死了。有愕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欣喜的,有焦虑的,更有不知所措的……五彩缤纷让虞啸卿没来由的痛快。
李冰有些犹豫,不住地用眼角余光去瞄唐基,凭上回的经验来看,从一开始就吵得不可开交的事儿还得唐基来决定比较靠谱。可虞啸卿并不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掏出了枪,刚刚已顶好子弹的枪口直接代替他说话,李冰赶紧应了一声‘是’,一溜烟地卷了出去。
美国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虞师长能不能解释一下?”不等虞啸卿说话陆文翙接过了话茬,“格里菲斯中校,事实跟你看到的一样,就不必劳虞师座亲自解释了吧,如果陆某理解得没错的话您这是想抗军令而违之呀。气魄可嘉,却不可取,如果由于你的鲁莽行事,伤害了美国专家,不只你万死难赎,这里的人都会被牵连,虞师座也不顾同袍之情了吗?”
虞啸卿的努火隐在面皮下随时有爆发的可能,“就是因为太顾及同袍之情才不能陷上峰和各位于不义,成为国之罪人。想必虞某不用再说什么了,刚刚中尉已经说得够清楚,如果现在不上,还在瞻前顾后的话就真的中了日本人的诡计,害得大家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是在指责上峰的指挥不利吗?”陆文翙咄咄相逼,虞啸卿不以为然,“不敢,但我还没糊涂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是啊,你英雄,竟然还妄想以一已之力捍动整座大山,别忘了身为将领还由不得你胡作非为,我会如实向上峰汇报的。”
“你怎样以为不关我的事,如何向上峰汇报悉听尊便,我只知道及时增援才是我现在该做的。”“你现在的任务是服从命令,否则别怪陆某不客气了。”‘哼’虞啸卿冷冷地哼了一声,戴上头盔抬腿就往外面走,陆文翙抢过一步,横在他的身前,“站住,从现在开始不许你踏出这里一步。”“不许?”虞啸卿冷冷地笑了,“你确定拦得住我吗?”“除非你从陆某的尸体上跨过去。”虞啸卿的脸上露出了森冷的笑容……


2026-05-09 15: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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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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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爱较真的人,意见相左又都想把对方拧向自己一边,结果无外乎两种:要么同归于尽、弦断弓折;要么陌路以对,老死不相往来。显然后者并不合适他们,所以虞啸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并且以最激烈的方式。
当大口径柯尔特的枪口顶上了脑门的时候,陆文翙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如果刚刚这支枪曾对着李冰还有恐吓和做戏的成份在的话,那么现在那位就是不折不扣的杀神附体,直觉告诉他,虞啸卿绝对是认真的。错不了,那种森冷又决绝的目光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打从心眼里发寒,“你疯了。”他下意识地吐出这句话,却换来了虞啸卿嘲弄的一笑,“清醒也好疯了也罢,你只要记得,从现在开始姓虞的人挡杀人,神挡杀神,谁也不要妄想拦得住我。”
“好啊——”陆文翙一扫刚开始的慌乱,怒极反笑,“那我倒要看看虞啸卿壮士断腕的决心到底有多大,当初你就是这样杀了文翔的,开枪,开枪啊,今天你他‖妈不打死我就是孙子。”陆文翙的激将法让虞啸卿眼底的杀意更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从前杀得了临阵脱逃的陆文翔,今天就杀得了胆小怯战的陆文翙,你们兄弟都是一样的胆小鬼,没资格穿这身军装,是我军之耻。”陆文翙顿时气得混身栗抖。
“虞啸卿——”又一声大喝,却不是出自陆文翙的口,唐基怒目圆睁的样子从佛爷顷刻间变成了金刚,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因过度的惊惧和激动而在发颤。他用同样在发着颤的手指着虞啸卿厉声喝斥着,“别太过分了,把枪放下。”虞啸卿目不斜视,丝毫不为所动,“唐副师座,别妨碍我执行军务。”唐基被咽得一愣,“你……虞师座,真的要独断专行吗?”
言辞激烈,要是放在平时,很难想象唐基会对他家虞侄说如此严重的话。虞啸卿咬了咬牙,还是生硬的把唐基近乎苛责的言辞端了回去,“唐副师座,毕竟我现在还是师座,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如果姓虞的有幸还能活着回来,再给我定罪名也不迟。”
“好好好,既然师座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难不成老朽还要厚着脸皮留在这吗,我走,我走了你也清静了,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老头儿是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唐基用他能尽的最大气力吼完想说的,整个人像是只被抽光了空气的皮囊般干瘪,脸色枯槁有如失了水份的枯枝,摇摇欲坠。他的右手紧紧捂着胸口,踉跄地走向帐门,让人担心他有随时有摔倒的可能。
虞啸卿就算再如何不肯低头,也无法对一个老人家岌岌可危的背影,视而不见。他虽有些犹豫,还是随在唐基的身后追了出去。他绷着脸死撑着,维护最后所能扛负的信念,从前他的倨傲一再被利益打败,他不想再输了,也不能再输。也许如今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无关乎尊严,既然很多事都无法两全,那么人生一世总该任性的骄傲一次吧。
一个步伐蹒跚,却拒绝所有人想搀扶的善意,一个僵直艰难,在混沌中努力挣扎出路,却发现比打一场断子绝孙的仗更加难上加难。虞啸卿有些凄然的跟在身后,他们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很荒唐的上演着一场不算追逐的追逐。
虞啸卿用几秒钟的时间扫光了心里的阴霾,夯实了不被认可的决定,却也出人意料的地发现,唐基今天倒真是说到做到,一门心思的冲着自己的坐驾而去,没有半下犹豫。虞啸卿边捉摸着老人精的心思,边注意着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身影。终于,在接近车子的时候,一块不识相的石头捕捉到了他的虚弱,唐基骤然身子一歪,被虞啸卿手疾眼快的扶了个正着。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他轻轻唤了一声,“唐叔……”唐基抬起眼皮,眼里的愠怒已经被无奈和疼惜取代,“真的就这样决定了?”现在他不是那个怒发冲冠的唐副师座,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人家,看着自己事无俱细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张着翅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拉不回,那种忧虑的眼神,让虞啸卿很想逃得远远的。
他躲避着老人精让人心酸的探视,闷声‘嗯’了一下算是回答,唐基不甘地叹了口气,更多的透着无可奈何,“虞侄呀,如果非要去,那就派人去吧,你留下可好?”唐基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恳求,虞啸卿心里一颤,但还是让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唐叔,请您转告父亲说,‘儿子不孝’。”


  • 亦朗亦宏
  • 渡江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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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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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着一只苍蝇落在死啦死啦的头盔上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我笑得很无聊,然后说出更无聊的话,“哎,您好歹也是一团座,混到现在都招苍蝇了。”他并没有理我,用心地吃着东西,在他的眼里,我现在不如一盒罐头。可我想理他,并且非常想看到他生气甚至发火,所以,我把恶嘴恶舌发挥到了极致,“团座,我今天看你特顺眼,如果你能变成一只大个的癞蛤蟆小太爷就看你更顺眼了。您往我这身边儿一趴,大舌头一伸一卷,这蚊子还敢招惹咱们哥们吗?怎么着,您老这妖孽就变一个呗,指不定哪天变着变着就修成更有果了呢……”
与我话音一同落下的是死啦死啦的巴掌,我傻乎乎地发着怔,脸上火辣辣地疼。死啦死啦这一巴掌打得足斤足两,我被打掉的满脸嘲弄,经过蒙怔的过程被愤怒取代,“大爷的,你……”不等我问候他家十八辈的祖宗们,他冲我得意地张开了巴掌,手心里一只蚊子的尸体已经骨断筋折了,为他陪葬的是曾属于我的鲜血。
他把手在我身上蹭了蹭,邀功似地磨叽着,“怎么样,报仇报得及时吧,是不是让你心里舒坦点儿了?”我愤愤地拍开他的爪子,“及时个屁,你就不能在我还没贡献出血之前就出手,现在可倒好,巴掌挨了,血流了,疼的是我,看着我挨咬,然后还找到借口出了气,舒坦的是你。都说要各取所需,却没一样是我要的。”
他不并赞成,“毕竟是我没有让你的血白流吧。”“哼,你强词夺理的本事越来越高了,但愿虞啸卿别这么马后炮。”死啦死啦半真半假地讪笑着,“烦啦,你不老实。”我用眼睛斜瞪着他,“你老实过吗?没错,我是希望虞啸卿能来,没人想死在这种鬼地方,但我不敢确定他会不会真如你想的那样……”死啦死啦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上开始假寐,声音虚幻得像游历在梦中,“我想什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
“对,我就是知道!”我让自己尽量看上去轻松,心里的弦却被拉得更紧,“你希望事情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虞啸卿能在你们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南野会和他的国家一起一败涂地,这里的山从此绿了,水清了,还带活气儿的能安定地过活了,你呢?你能不能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过日子,你敢吗?”
死啦死啦没有如我想象中的犹豫,他只是咧了咧嘴,然后拉着一个气死人的腔调说,“我不敢,我没你想得远,你有未来,我没有,既然什么都没有只能把现在做好,就这样。”他的调调让我生气,他的话让我茫然,就在这时,对面的一个红色的家伙突然一声怪叫跳了起来,疯狂地开始扭动身体,眼睛像快要瞪裂了一般,然后在我们诧异的目光里,一头栽倒在地上,前后不过二分钟的时间……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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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地看着一个人在难以想象的歇斯底里后又毫无预兆地归于沉寂,来的山崩地裂,去又了无声息,诡异的让人脖子后面直发诈。扑上前的是他的同伴,跳起来的却是我们全体,新魂吓不到人,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远远没有活鬼可怕。
小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们丝毫没有察觉之时摸到了身边儿,也许那通失了魂的鬼叫磨光了他们最后一丝耐心。枪声骤然响起,在山林中几乎囊括了每个方向,刚刚我们是蚊子的靶子,现在我们是小鬼子的靶子,唯一不同的是饿着的玩意儿要血,而凶恶的混蛋要命。
所有人都在本能的躲避,本能的还击,有本能真好,比起稀里糊涂就一命呜呼,至少我们还能蹬蹬腿。汤姆逊不愧叫战壕扫帚,我们奋力的把子弹泼向四面八方,也不管有没有打得着,反正这是现在还活着的唯一保障。性命堪忧,前路无光,我们只能把保命当成最后的指望。可相对我们的惊惧,死啦死啦倒是兴奋得匪夷所思。
我不知道如今这种境况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日本人现在是出不得瓮的龟孙子,被憋疯了,更饿疯了,而我们是被投入瓮里的饵馅,下场和后果,恐怕丢我们进来的老爷们早就预见了最后的结局,这是我一直无法信任虞啸卿的原因,却是死啦死啦近乎执拗的任性。
我坚信我们终将死去,但老天不会眷顾穿了军装的人还能老死在床上,古人以马革裹尸为幸,我却以此为哀,所以,虽然知道不可能,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团座,撤吧,小鬼子口袋都张开了,我们是绝闯不过去的,四个方向只有一个生门,你不能把所有的劈柴都填了小日本的灶。”
死啦死啦果真像我预料中的那样不为所动,我们出发前所有人都知道会是千难万险,他的决定明白地告诉每一个人,就算是战死,那条退路也不是留给我们的。他现在跟杀红了眼的野兽没什么两样,恐怕就算是真的把我们都填进去,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简直快开心死了,用我至今都不知是来自哪个边疆部族的怪声叫着,“嗷~嗷~~冲啊冲,冲得上杨六郎,冲不上呷米汤,冲啊,小鬼子顶不住了,弟兄们冲啊冲啊。”睁着眼说瞎话说得却跟真事儿似的,而最让人气短的是其他人还真就被煽乎得信以为真,从保命的被动躲闪到不要命的主动出击。
我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他立刻扑倒在树丛里。就算被荆棘扎得龇牙咧嘴,竟然还没忘把剩下的子弹扫进前面的草丛,然后听着从里面传出一声惨叫,这才大笑着滚到一边儿。他都懒得撩一下眼皮,利索的从身上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弹夹去填补汤姆逊的虚空。他现在眼里什么都有,唯有对我视若无物。
我气疯了,用自己没有几两重量的排骨把死啦死啦狠命地压在地上,“你他‖妈疯了,你以为自己手里还攥着多少张牌,就算一齐拍出去除了能给小鬼子垫垫脚,我们会死的不名一文。”他没说什么,只用鼻子意图不明地哼了一声,就开始把我从身上往下揭。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与他纠缠,“我知道,你想成为虞啸卿,做梦都想像他一样能呼风唤雨,麦师傅说得没错,你们是一类人,永远只知道拿我们的命去填补你们的虚妄,你就是想让我们陪着你在痴心妄想里一起灰飞烟灰,死的连个毛儿都没有,是不是?你敢不敢承认,从最初逼着虞啸卿同意一直到现在,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
我吼出了一直想说的话,连人带脑子一起虚脱掉,死啦死啦也不再挣扎了,就在我以为已经击中了他的要害的时候,肚子上狠狠地挨了一拳,我立刻佝偻着被他推到了一边儿。“别他‖妈总惦记虞啸卿,他来不来跟我上不上没有关系,他是他,我是我,如果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如果心瞎了就闭上嘴。我没想死,有你们这些王八蛋,就算死都死不安稳,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找块地方把脑袋扎进去,屁股留在外面。”
他又狠狠地在我肩膀上踩了一脚,把我踩进泥里而他顺利地冲上了土坡,继续怪叫着组织进攻。我错了,真的错了,他不是虞啸卿,这辈子都不是,因为虞啸卿还算是表里如一,狂热的脸上永远有一双狂热的眼睛同他保持一致。而我的团长不然,他能在脸上把狂热表现得淋漓尽致,点燃别人的同时眼里却是冰寒一片的森然和淡漠。我一直相信战争是疯子的游戏,我们只是一群跟着一个疯子起哄的傻子,而他是疯子中的疯子。念及至此,我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想法,可能在这里,疯了的不只是我那团长,也许还有一个……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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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透顶,渐渐地从枪声里可以判断出,至少包围在周围的小鬼子还在我们应付得了的数目范围内。死啦死啦如鱼得水的在我身前跳踉,我却越来越感觉到悲哀,如果你也被猫抓老鼠一样沧为别人爪子下的玩物,那么就能够理解我此时的愤懑。
可死啦死啦并不这样想,一块地里的土,我把自己揉成一团泥巴,他把自己捏出个怪模怪样的物件,同一种物质做了不同用途,我知道哪一种更让人舒坦,但我也知道舒坦之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危险,所以哪一样都没办法抚慰心里不断疯长的焦虑。
枪声终于止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我们踩着五、六具小鬼子的尸体,没有一刻耽搁地又翻滚在山道上。现在,除了那个死得莫名其妙的红色家伙,我们中间也报销了一个袍泽。一颗准得要命的子弹打开了他的脑袋,我来不及记住他的长相,摔脱的头盔仰躺在山坡下,因为过早的离开,他没能和主人一起被洞穿身体,红白之物搅拌在一起的后脑勺成了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十五个很轻易的在眨眼间变成了十三个,而我还在掰着手指头庆幸,虽然不值得骄傲,但至少十根手指还数不过来身边的人,总比用一个手就抓住全部要好得多吧。没有悲伤,我甚至挤不出半点儿伤心的表情,无关乎麻木,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我们连自己堪忧的性命都来不及难过一下。
没人说话,因为都在黑暗中摸索,不分心都会摔倒,如果再分出过多的心眼儿,可能就摔得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了。我开始知趣,现在谁都不可能阻住那个已经被血激得神智不清的家伙,我也不例外。我像在梦魇中看着他近似疯魔的举动,突然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我一把拉住他,“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根本就是陷阱,一开始就是……”“嗯。”我认为塌天的大事,变成了随意的一个单音,无关紧要的被丢出,却是足够炸死脑子的承认。借着月光不经意洒下的余辉,他的眼睛在我面前亮出森然的光,里面燃着一团来自地狱的火。
“南野,又是南野,你也想到了是不是,为什么想到了还要顺着他的心意办呢?”死啦死啦一声苦笑,“那我又该怎么办?”“撤回去,或者在原地等待援兵……”死啦死啦不说话,我们静默地对峙,然后我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脸抽了一巴掌。他笑了,“知道说错话了要掌嘴,很好,有长进。”
他不可能会撤,撤下去我们将终生不安,死不瞑目。一路上丢弃了那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太多的魂魄游荡在这里,尸骨无还与草木同朽与大山共存。但我现在还是要说,我怕再没机会跟他说这么多,“南野在前面布下的陷阱是为了杀死我们,不用耗费太多自己的人命就能换来我们更多人的血,他喜欢。但游戏玩儿到现在,你已经把脚踩上了他的痛处,凭这个家伙比你还变态的个性,他现在已经不满足只用耳朵听到我们的死亡。现在他想要的是活的,这样玩起来才够刺激,零敲碎打,打掉太弱的,留下的就是最强的,他要把最强的握在手里在他眼前任他凌辱碎剐,直到断气为止。”
我绝望地看着我的团长,他不反对,只是再也扯不出笑容。我像一块风干了几十年的老腊肉,像一块难看的疤,干巴巴地贴在树上,“你害怕,更不敢保证虞啸卿会不会来,你敢把那个‘信’字吐出口吗?你不敢说却敢做,难道我们真的只能把命押在他姓虞的身上被廉价的出卖?”我不再愤怒,只有悲哀,为他为自己,活着有的时候比死还让人不知所措。
他问我是不是害怕了,我很臭不要脸的承认,他却比我更臭不要脸,恬不知耻地说,“我也害怕,我见过小鬼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活活地剥下十张人皮,为此我吐了三天,连喝水都会觉得恶心。我知道如果一旦落在小鬼子手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你没说错,南野要活的,因为他要我们后悔活着,生不如死会让我们很羡慕一颗子弹就能上路的弟兄。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我们抱着团的努力活着,就有生还的可能,总比被一窝端了要幸运得多。我不敢说那个字,因为我信不过自己,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有的时候明明知道错还要去做,但既然走到这儿了,再绝的路也得走,没得选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我们,昏暗的光线让我捕捉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现在我们终于不用三心二意了,没得选,心就空了,心空了就无所顾忌了。死啦死啦语气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能走到这的人,都是命够硬的,既然这样就为自己好好活着。”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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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这是一直以来最实际,也是最为奢侈的目标,为此我们臭不要脸的溃败了一路,直到滇边,再也逃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学会了反抗。我们占着用人命堆砌出的便宜苟活于世,也许虞啸卿说得没错,穿了军装的都该去死,死了的落得安详,亏的欠的都一笔勾消干干净净;活着的敬延残喘,旧冢新垅的夹缝中最终浑噩成阳光里的活鬼,哪一样都没办法让人欣慰。我们活着,却是在为更惨烈的死去做着准备,在自己人眼里我们是个厌物,在南野眼里是不可多得的猎物,似乎我们的存在就是在制造不安和恐慌。
在这场捕猎的游戏中,我们拉了个以命相搏的架式,这关乎生死存亡,却只是为了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人提供了点儿取乐的玩意儿。我知道,我们一旦落到南野手里不会比被绑缚在山坡上的麦师傅幸运,至少还有一门炮帮他解脱,而我们会是彻彻底底的玩物,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的同时,单纯得要在恐惧和绝望中受尽折磨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种让人彻底失了胃口的想象,让我们的疲劳更加的明显,可大和尚正在我身边儿同死啦死啦说着一件可以瞬间让神经都跳起来的事儿,“团长要小心,这里的小东西比起大的还要厉害。”有说词还有真相,他摊开手,在死啦死啦刻意调暗的光源之下,一只没了脑袋的黑褐色蜘蛛在他的掌心。这是被正法了的凶手,脑袋可能已经留在了那个永远沉睡了的人身上,而身子做为警示我们的标本,很好的保存了下来而没被碎尸万段。
死啦死啦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我的心猛蹦着,人能防,这么小的东西在近似瞎子的世界里怎么防得了。死啦死啦唯剩苦笑,他近乎虔诚地对大和尚打了个稽首,“随缘,随命。”四个字解决了我们这辈子难以逾越的生死,就算再多的祈祷我们也没办法拯救自己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也许就像死啦死啦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命够硬的,那就去他球的,同天争一下,死了算一了百了,活着就算赚到,还能怎么样,非生即死,不会有比这更坏的,除非‘生不如死’,想到这四个字就不得不联系上南野,我禁不住还是一哆嗦。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心。”随即听到后面有人退开,有人摔倒,有人扎进草丛,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最后是一声闷哼。混乱中,死啦死啦半点儿都没迟疑,率先向后面奔去。多少种可能在脑子中闪过,也不过就是三个字‘出事了’。
阿译坐在地上整张脸上都是惊恐,被迷糊他们拉起的时候依然手软脚软地站不稳,“怎么了?”死啦死啦的问话于他当然连废话都算不上,平时就够浆糊的脑子到现在自然捣得更厉害了,‘团长’丧门星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唤着,我们又一窝蜂的丢下阿译向丧门星扎过去,“团长,他受伤了。”他是指红色家伙中除了史航和小头目仅存的一个。
只见他脸色铁青着右手紧紧地按着小臂,呼吸急促,死啦死啦二话不说,四处找着能帮得上忙的人,“半山石,赶紧过来。”石依山被人从草丛中拉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推到了死啦死啦面前,又被我的团长揪着胳膊按在地上,“快看看他。”半山石不敢怠慢,破烂的布片很容易被揭开,电筒的光源下两个清楚的印迹绝对属于蛇类,而四周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骇人的黑紫色,任何解释都是多余,中了蛇毒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肿胀的皮肤已经开始顺着那两个孔洞往出流着黑紫色的血。多亏丧门星够机灵,及时的用手掐住了他的大臂,阻止了血液快速的蔓延,否则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小头目和世航也挤了过来,小头目的眼尖,但看到这种状况也是脸色突变,咬了咬牙才说,“看来这条胳膊是保不住了。”常年跑马帮的丧门星或多或少的了解些,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半山石也有些无奈,“没办法,我们现在没有解蛇毒的血清,我现在就把毒放出来,或许不用节肢的。”小头目苦笑着摇头,“来不及了,被这种蛇咬过的十有八九会死掉,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大师,你来帮我。”


2026-05-09 15: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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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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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开始半山石还在猜测小头目话里的意思,那么下一刻红色家伙们的举动完全够他目瞪口呆的。世航用一根小指粗细的古藤解脱了丧门星的手,半个黑紫的手臂被束在藤下,他则把胖大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扎根在地上,让奄奄一息的人能够依靠。小头目蹲下身把掰下的一节树枝送到受伤人的嘴边,后者很听话地张口咬住,他则从后背抽出那把已然卷了刃的柴刀,残破的锋芒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暗淡的光泽。
小头目压低的声音透着无奈,真难得他还能露出笑容,只不过这样的笑容已然被残酷拉扯得有些变形。“忍一下,一会儿就会好,都会好起来的,别怕。”世航怀里那个肮污的脸竟然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却不忘用最后一丝气力来鼓励自己的同伴,哪怕那把曾用来砍伐草木和敌人脑袋的柴刀立刻会成为终结他手臂的凶器,那是他的同伴用来救他命的,更是他自愿的。
小头目咬了咬牙,还是举起了手臂,就在寒光闪过的一刹那,半山石却冲了过去,死死地拉住了小头目意欲行凶的右手,“你不能这样,如此莽撞乱来他就算没被毒死也会被你害死的,我是医生你必须听我的。”总是笑眯眯的小头目,此时却双眼血红满脸狰狞,虽然身材瘦小,但山里人的强悍在恼怒之下他一闪膀子就把半山石甩了个跟头。“如果你有办法不用卸了这条胳膊,我就听你的,有吗?”
半山石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嘴唇说不出半句话,他没有,我们也没有,所以只能坐视着他们看似乱来的‘手术’。小头目的眼里闪着些晶亮的东西,“他可以没有胳膊,但他得活着,活着懂吗?我们要他活着。”他吼出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已经决堤,然后在我们蒙怔地注视下他猛然地回身,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喷洒的残红无声飞落,很快融入夜色,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绕在身前身后,挥不动飘不完。
“半山石,快去,该你救他了,快……”死啦死啦的声音最先传来,同时几个急救包被我的团长顺手砸向了他。半山石似乎被瞬间惊醒了,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尽一个医生此时该尽的职责。我们呆着、怔着、晕着看着一场只有戏文里才能演绎的血腥,在眼前真实的发生。这些在敌占区永不言退的红色疯子们,演给我们看了一场壮士断腕的大戏,而我们这些浑噩了许多年的人被从梦中惊悸的唤醒,说不出的滋味让我的嘴里发苦,心里泛酸,而我的团长在此时却用游丝般的声音把我的魂从躯壳中生生揪了出来,“活着,都活着,我也要你们好好的活着。”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用同样的声音随着他飘荡,“只要你别死,我们会活下去的,一定会。”
人总习惯把自己抬得很尊贵,但殊不知贱也有贱的好处,半山石用掉了三大卷纱布,在人因失血过多死掉之前,终于封堵住了那个参差不齐的伤口。在晕暗的光柱下,血的颜色鲜红艳丽,蛇毒终于被压制在那条断臂中,从此以草木为朽,跟他再没有关毛钱的关系了,却留下一条小命,这个买卖还是划算的。
刚刚一直提着的气终于可以松下来了,这才注意到从草丛中传来的抽泣声,我晃着脑袋瞪着眼睛,最后在迷糊他们的身边找到了根源。阿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啜泣着,脸上的肮污被眼泪冲出一垅垅的小沟,他已经没有手帕了,只有同样肮污的袖子,所以这两条袖子跟他的主人一样越帮越忙,把原本白净的脸抹得像个活鬼。
而这个活鬼边嚎边不停地念叨,“他,他是为我,为我才被蛇,蛇咬到了,都,都是为了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我终于在他的念叨里理出了脉络,他们很倒霉的遭遇了一只脾气暴躁的蛇,阿译毛手毛脚的惹火了它,那两只毒牙其实是向他复仇的,可身边的人在第一时间推开了他,而成了代罪的羔羊,最终用一条手臂换回了一命,而阿译因此安然无恙。他的眼泪淌着很多情绪,我没心去理会这里到底都有着些什么,我现在只关心,在大自然的玩笑和小鬼子的游戏中我们还能坚持多久?真的能坚持到虞啸卿赶到吗?如果他不来我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就算他来了,和南野的恩怨我们又如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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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丛林每时每刻都有叶子在无声无息中凋落,万事皆休的看着整座山的长青。有飘荡的老去就有蓬勃的欣欣向荣,大自然永远包容着成长,在衰败之后滋生出无穷无尽的希望。这使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只年轻得让人嫉妒到爆的小书虫子,一堆在人眼里只够擦屁股的废纸,却被他当做宝贝从北平一直背到滇边。哪怕是饿着肚子,濒临绝境,依然能在身前身后种下满满的希望,最终在盛放之前悄然凋零。
活得不足以惊天动地,去的匆匆无声,把我还未茁壮就黯然的衰老映得更加颓败。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也跟着那几个幸存的红色家伙们一起,为捡回一条不知何时就要被断送掉的烂命而欣喜不已呢?小头目一个劲儿、跟拜年似的向半山石道着谢,在他眼里,这位真正的军医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没有了刚刚的气冲斗牛,全心全意的表达着敬重,让半山石只能冷着脸,在沉默中尴尬。他的沉默跟我一样茫然,红与白的距离被一仗仗战斗模糊,他只能以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和认知来坚守最后的界限。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发着怔,不可思议地盯着死啦死啦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因为我们中唯一能拿主意的人正说着与这些千头万绪绝不相干的话,“大师,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们……你们走吧。”怔住的不只是我们,连同小头目也在发着呆,每个人都在思忖着其中的意味。小头目先我们一步恢复了正常的思维,他把小眼睛努力的瞪成了牛铃,不解和义愤填膺让从不拐弯没角的人变得更是一针见血。“为什么?多个人多份力量,不是你们也认可的吗?难道现在你觉得我们会连累到你们了吗?”
死啦死啦扯出一丝苦笑,被别人误解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他一直以来没少被人误解过。但他根本没打算解释,只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坚持,“对,你们必须走,走吧。”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透着乞求,他没心力再解释了,我清晰的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啃噬着他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有气无力的哀伤。
认死理的小头目自然不会善罢干休,还想质问却被世航及时的打断了,“既然事到如今……,那好吧,我们就此别过,施主保重,各位国军兄弟保重,如若有缘他日再见,阿弥陀佛。”世航一个稽首,只换来死啦死啦微一颔首再无其它。然后,在小头目的帮助之下背起残缺的同伴蹒跚着离开。他们并没有回头,如果他能回一回头的话,就能看到死啦死啦以一个足够让疲累的腰更加酸痛的角度一躬扫地,有些东西是没法说出口的,只能在我们活着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我的耳边又响起了桥那边世航有力的喊声‘远征军万岁,祖国昌盛万岁’。
他们融入山下的夜色,我们汇进山上的黑暗,脚步沉重却又心里虚空,终是不亏不欠了,死啦死啦以一个强硬的方式还了长久以来我们和红色家伙之间的债,心无旁骛就又免不了要面对另外的烦恼。小鬼子用凌乱的枪声勾引着我们的脚步,与其说是勾引,但不如说是在驱赶,死啦死啦带着我们明知故犯的往小鬼子下好的套里钻,我跟在身后,有种脑子被数只驴子一起踢过的感觉。
同样的感觉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过,我们一身黑皮在山里装神弄鬼,亲眼看着李乌拉成为小鬼子赌‖博枪法的工具,在欢闹和喧哗里流干每一滴血,他只来得及呼唤同伴为他争取一个速死的权利。而我们呢,也许到最后想死都会由不得自己,我更坚信南野之所以要活着的我们,只是想看着他曾痛恨的人在恐惧和痛苦的双重煎熬之下死去,甚至乞求他能施舍一点仁慈,能让我们痛痛快快的有个了结。
我明白,死啦死啦更明白,所以他下手格外的狠,也要求我们狠,好像杀死一个就能减轻我们将要面对的苦难似的,我懂得,那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虽说这样会招来更多的仇恨,那又如何,反正该舍的不该舍的我们都已经舍过了,一无所有,却又盼着拥有,我疯狂的团长,我贫穷的团长,跟着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但没人后悔,也来不及后悔。
小鬼子也被我们打疯了,枪声越来越密集,投鼠忌器又恼怒至极,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不识相的人吞进肚子,可这些眼里的钉子还在扎着他们,依然活蹦乱跳的折腾成祸患,动摇着他们的耐心,却并没动摇自家长官的决心,所以我们还能苟且偷安。
我们安静地窝在大树的后面,坐在树根上喘着还不知道能喘多久的气,我不得不很没志气的承认,虞啸卿现在是我唯一惦念的人。死啦死啦掏出怀表,古朴的表盘被保养得很好,表针在恪尽职守的工作,时针,分针两个已经默契的贴在了一起,直接上方——午夜12时,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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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纠缠着树干,我成为树下的无妄之灾,连肉带排骨的为它在增添另一种负担。死啦死啦贴在树的另一侧,半死不活的像一块屁用不顶的狗皮膏药,全神贯注地捧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时针和分针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滴滴答答’的把时间变得有形有质。而这种有形有质的真实正在他的指缝间一点点的流逝,缠绕着我们比蓑草还枯萎的命运。
他很难得的叹了口气,猛地合上了表盖,任凭那块生铁硌疼了掌心,十指关下被紧紧握着的表,它曾经的主人此时一身维系的正是我们仅存的生机,不求他能有多珍惜,只要不当成路边的马粪一样避之不及就行。我不明白我的团长为什么叹气,至少他从不为帮不上忙的举动保持兴趣,所以他每叹一次气,都够我的神经死上好几个来回的。我宁可忍着自家老爹用一辈子的时间叹尽天下,被他所叹的东西也不会因一己的好恶而有半点儿损失,可死啦死啦不同,他每每叹的都是我们身处绝境的无奈。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着,被他嫌弃地拍开,“拿开你的烂爪子,我还没瞎呢。”我悻悻地收回手,“是啦是啦,你没瞎,可是心盲了,你是不是也没底,虞啸卿到底会不会来?其实你不用这么介意的,他来不来都没关系,南野要玩捉迷藏,我们就有活下去的资本,再加上你这个坏透腔的混蛋,耗上个把月也不成问题,那些个红脑壳都能活下来,我们不会比他们差到哪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能担心什么,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顾左右而言他,我笑得很鄙夷,“得了吧,别骗了,你想把这个活儿干得漂亮,我也想,可现在的问题是你伸出两只手,就够把这里的人头数得清清楚楚,纵使有天大的心思也得忍着,我们现在只能专心逃命,逃命懂吗,漫山遍野的当好野猴子,把小鬼子当成猪来溜,最好虞啸卿能及时赶到,然后齐心合力把他们收拾干净做成猪肉白菜炖粉条,大家各取所需,功德圆满。”
他不表示赞成也不反对,只是低着头,刻意又不着痕迹的把脸埋进黑暗,哪怕近在咫尺你也不可能捕捉到任何的细枝末节。他的手很欠地摆弄着手心里的玩意儿,招惹得你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他的手里而非脸上。
他现在很郁闷,至少从声音里我听到了,他闷闷地说,“烦啦,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把事情想得那么绝对?其实我挺羡慕你的,真的,你喜欢报怨,虽然招人讨厌但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至少还有得说有得怨。可我能怨谁,连想怨的人都没有,事是自己做的,孽是自己造的,虞啸卿的俯仰之间有天下,我呢?好容易有了你们还要往黄泉路上拽。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了,许多事就都变得简单了呢?那样胡思乱想的也就不连累人了吧。”他说到最后竟笑出了声,声音干涩得没有欢愉,却让我恐惧至极。
我不想愤怒,就算把自己气炸了也于事无补,我伸出手搭上他的肩,没有戏闹的成份,这样做只是不想让我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听到而已。我狠巴巴地威胁着,“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把这种欠整死的想法吞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否则你不是与我为敌,而是跟这里还能喘气的所有人为敌,别再说了,这种胡言乱语你等着虞啸卿来了跟他说去,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抽完你的左脸就抽右脸,你他‖妈现在就是欠抽。”我终于明白了他再也藏不住的心思,却吓出一身白毛汗,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能想出的最疯狂的玩法。
他把电筒顶在自己的下巴上,扮出一张比吊死鬼还要狰狞的嘴脸,配上幽暗的莹光,没有准备的我被吓得弹出老远,立刻惊动了身边所有的人。一个疯子既然已经疯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就不会被一个瘸子几句装狠的话所吓住,所以他反过来吓唬那个自以为是的瘸子,极尽恶毒的告诉他,不管以什么样的借口为拿着枪、一路从鬼门关杀过来的恶鬼涂抹粉饰再多的菩提颜色,也依然是地狱中的修罗之身,我们如此,他亦如此,所以我已经挡不住他所要去的方向,哪怕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也是我们所恐惧的炼狱。
所有的目光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夜色紧紧揪着心,我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漫不经心的把怀表放回了上衣口袋,口气竟然和在祭旗坡上数虱子一样悠闲,“我要去办点事儿,你们管好自己就行,都机灵着点儿可别落小鬼子手里,烦啦,你带着他们等师座来。”他边说边在整理自己,其余的人被丢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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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像蛇的毒液,扎透肌肤的同时便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漫延。所有的惶惑同漫不经心对峙却毫无胜算,只要是死啦死啦在一夫当关,连虞啸卿都算在里头,也甭想撬开他的嘴。我冷眼旁观,他把话说得倒像是从祭旗坡去禅达一样悠闲,可放在此时此地却不得不让所有的人如临大敌。即使如我一般并不是第一次被他抛下,但还是从里到外的不适应。我一直坚信他在试图掩饰着什么,而最终的答案却在呼之欲出的当口被他理所当然的敛在心里,让你摸不准看不清,气到跳脚也无可奈何。
我们就像是挂在树杈上的野蜂窝,不遭待见又时刻会螯人,但即使被当成祸患也独独乐在其中,就因为这样的一窝子虽从不跟安全搭边,却让人心里舒坦。如今领头的一句‘出去办点儿事’就要撒手而去,炸窝是肯定的。我甚至幸灾乐祸的期待有人出来给他添点儿麻烦,果然,只要是起哄,从不乏带头的,而且是个极认死理的家伙,我清楚地看到死啦死啦偷偷地咧了下嘴。那个家伙无疑是喜欢用脑子想点儿事的,正不给他留丝毫余地的发问,瞪着一双跟我同样置疑的眼睛刨根问底,“团座,您要去哪?现在形势这么危急,您跟弟兄们解释清楚,好让我们心里都有个底。”
我好笑的看着齐岳衡对我的团长发难,并且偷偷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唯恐天下不乱地递着眼色让他继续。这自然逃不过死啦死啦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一肘撞在我的肋条上,然后接着伺候那把打空了的柯尔特,很做作的为它‘续粮’,欲盖弥彰的味道不用品都尝得到。
他边想边用有些厌倦的腔调回应,“去哪?我怎么知道,这山里边到处都差不多,前前后后一个模样,或许哪里真就有什么不一样的,不看可惜了,哈哈。”末了,他还干哈哈了两声,把本就模糊的话渲染得更加混沌。
齐岳衡很直白地露出了不满,他喜欢的开门见山被死啦死啦一句话就扯了个四分五裂,却又一时绕不出那个货下的套,只能气鼓鼓的硬挡。“团座,恕我直言,您不应该擅自离队。您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身为指挥官就要做好分内之事,否则军心浮动岂不是给敌人有机可乘。我们都来到这了,正是生死关头,您更不能一时头脑发热而任性妄为,就算要探路也还有这么多下属可用呢,我可以去执行任务,请您允准。”
齐岳衡一番话掷地有声,棱角分明的面庞认真得跟铜打铁铸般明摆着绝不退让的坚持,这是死啦死啦最为头疼的,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了抓脸上被蚊子光顾过的大包小包,眼前的家伙比那些嗡嗡着的东西更难缠。不过他是死啦死啦,就算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门儿都没有,他哪怕削尖了脑袋也有得是办法钻出个洞,开山斧再硬也劈不碎死啦死啦的八卦图。
他把喂饱了的枪重新插回腰间,看着齐岳衡意图不明的一脸坏笑,每一条褶子里都藏着满满当当的算计,我禁不住开始为那个还未觉察到自己已身陷险地的人担心。死啦死啦胸有成竹的德行让我咬了咬牙,而他却满不在乎的继续考验着所有脑袋的智商,“你曾带过多少兵?”“一个连。”齐岳衡实话实说,却有些难堪,对于一个雄心壮志从来未酬的人,这样的问法决不亚于嘲笑和挑衅。
死啦死啦笑得更欢了,他招了招手把人招到自己身边儿,然后习惯的把爪子搭上那个宽厚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够我听到,我却宁可没听到。“小齐,你是个将才我喜欢,咱们师座也是爱才之人,所以,将来也许我那一团的人都会是你的。知道该怎样当好一个团长吗?我现在就教你几招。”
在齐岳衡还没回过神来,我还在揣测其中的意思,他出奇不意的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把我有些变形的脸凑到了齐岳衡的面前,我们立刻变成了大眼瞪眼小,我拼命地挣扎,终于在他的笑声里挣开了他的钳制,狼狈地逃到一边。成功的恶作剧让他开心的要死,笑得前仰后合像要马上就抽过去似的。
“小齐,你看到了吧,这个死瘸子是我的人里最晦气的,绝不缺心眼只缺德。一张损嘴从来不着调,有他在麻烦不会少只会自动找上门儿。不过别怕,只要压得住这个大混蛋,其他混蛋都不够看的,怎么样,想不想试一试,机会可不是总有的,别告诉我你一点儿不动心啊。”他现在像极了‘天桥’上买狗皮膏药的,廉价地处理一堆用不上的便宜货,真真假假的却极具诱惑力。
齐岳衡不可能不动心,任何一个有领兵梦想的人,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可他还算是有理智,也终于隐约觉察出了事情在哪里出了错却不得要领。而我像是被蝎子螯了一下,激灵打了个哆嗦,所有的血一下攻上了脑子,每一条血管都被充塞到了极限,虽然我一直在愤怒但从没试过这样的愤怒,一直在上恶当的感觉撕得全身每一条神经都在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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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和迟钝都一起瞧着我,这场喧闹需要有人来收场,而我正瞪着罪魁祸首,“你是老老实实的自己说,还是要小太爷替你说。”我尽量平静地问,“说什么呀,烦啦你又犯失心疯了吧。”最擅长在心智上闪烁其词的死啦死啦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哪怕成了被扣在案板上的鱼,下一刻就是开膛破肚、鱼鳞纷飞,他也会蹦跳着甩得你满身满脸的腥。
我再也沉不住气了,以一个很生猛的姿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不就是想死嘛,枪、刀,还是被我们一拳一拳的揍死,选一个弟兄们成全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送到南野手里?就算你的命再他‖妈‖烂,也用不着把自己当垃圾收拾掉,你说啊!”
没人吭气,这不代表理解,我很满意的看到了煽起的风,终于把每个人心里憋着的火燎成大祸。连克虏伯和阿译都听得明白,所有的愚钝被敏感扫得荡然无存,按着他的家伙们从最初的犹豫变得异常坚决,似乎死啦死啦能随时随地的变成苍蝇蚊子从面前溜走一样,从而下了死手的按着他。
死啦死啦一脸痛楚的扯着嘴角,现在除了脑袋还能拧一下,全身上下没一个动方动得了,哪怕是挣扎一下也很奢侈。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谢天谢地,我没这么想过。”“欺天瞒地,骗我们骗自己,你怕被雷劈也犯不着让南野动手吧?虞大少爷说得对,你这种人就算死到临头都没真话。我宁可你哪天把虞啸卿逼疯了,他一枪崩了你或是一刀砍了你都比落在南野手里痛快。当初他是怎么对待麦师傅,没瞎的都看到了,他会用恶毒十倍百倍的法子来对付你,下场只有四个字‘不得好死’,会死得连个囫囵尸首都剩不下的。”
我不恶毒,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迷糊用不可思议的声音问着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也不能相信的问题,“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我扫了一眼迷糊,依旧把矛头直指向死啦死啦,“还真是个大迷糊,你以为他是在赎罪,哼,大错特错,这就是他,自私自利的王八蛋,他是在帮自己,然后让我们看着他死,内疚一辈子,他就是想让我们死不痛快,活不安生,做了鬼也会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笑话这些傻瓜。你说,耍我们就这么开心吗?”
死啦死啦强装出的无辜被我穷追猛打的逼到了墙角,再也不能用否认来打发一群已经醒过神来,并且不再敢睡着的人们。“烦啦,太聪明真的不好,会把自己急死的,更会把自己逼死的。”“别晃着说话,我不聪明,但我更希望你能笨一点儿,只有你变笨了我就不必用聪明逼死自己了。”
死啦死啦艰难的苦笑着,真的比哭还难看,他说,“这里不是南天门,我可以省下吃饭睡觉的时间去钻竹内的汽油桶,可那都是不会跑的明摆在那儿,至少还有个壳在,有日子可盼。现在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汽油桶可钻,没有时间能等,可南野的窝在哪呢?你会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啊,时间、时间呢,就算我们等得起,南野也许只会给我们留一个给美国人收尸的可能。”他很期待的看着我,企求能争得认同的希望,他试图告诉我们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个鸟人总用稀奇古怪的点子把自己置于炭火之上,刀刃之侧,却让人没办法否认,危险却万分的实际。半山石叹了口气,“团座,就算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没办法苟同。还是再等等吧,师座也许很快就会到了。”齐岳衡皱了皱眉,“团座说得有道理,不过,您不能去,让我去吧。”死啦死啦用唯一能用的脑袋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您不相信我?我不怕死,不会出卖你们的。”齐岳衡有些急了,死啦死啦不说话,只能我来解释,“他不是不相信,是你还不够分量能牵制住南野。”齐岳衡不再说话,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很佩服死啦死啦的。
许久,死啦死啦还是顶着被我们揍死的危险,执拗的坚持,“都明白了就放手吧,这事儿必须得我去,只要狗肉回来了他肯定能设法找到我的,也许那个时候还有口气在,说不定还有被你们救的机会,各位爷,大恩人,行行好,放了小的吧。”他很难得的开口讨饶,所有人的脸上都别扭的扭曲着,只有我还在扎着他,“你知道无论如何狗肉都会回来,但那个人呢?你也不敢说他会不会来,这样做值吗?”“我没时间想值不值的烂事,我只是想把能做的事做好。”“好,那就带上我吧。”“我也去。”“算我一个。”“别扔下我,我,我也去。”
我起了头,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响应,现在轮到死啦死啦为难了,“你们干嘛呀,那个死瘸子说得对,不值得,如果你们都跟着就真的便宜南野那个混蛋了,他会撑死的。”“那就撑死他……”我说,“你已经把宝押在虞啸卿身上了,那我们就估且当他能来,就算他不能,咱们就一起上路追前面还没走远的弟兄。”死啦死啦大势已去的瞪着我,重重的把后脑勺狠狠的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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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被俘很容易,只要乖乖的放下枪一举手就行了,可要想没有破绽的顺理成章被俘而不露一丝一毫的马脚很难。我们继续和小鬼子兜圈子,原本驾轻就熟的‘猫捉老鼠’,却因为老鼠的三心二意开始变成一场稀奇古怪的追逐。别扭是肯定的,但这仅限于我们,绝不能让小鬼子觉出半点不舒服,这是死啦死啦对我们唯一的要求。
前面是刀山火海,前面是鬼门关,我们却明知故犯的下脚去踩。意图很简单,但结果我不敢去想。也许死了之后会有大把的时间想吧,人能有多眷恋生命呢,我连苦笑都做不到了。终于,在一处山凹里死啦死啦如愿以偿,我们被小鬼子连窝端得干干净净。
看得出他们很开心,却在欣喜之余又如临大敌。果然像我的团长所想象的那样,南野是一心一意要捉活的,因为他们连藤编的绳索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像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末了,还不放心的把我们穿成了一串,生怕哪颗不安份的粽子自己就能投了汨罗江似的。我们被一路推搡着在灌木和藤蔓中穿梭,黑暗让人脚下拌蒜,心里忐忑。
一路上除了时常有被惊动的活物从头顶脚下闪过,会说人话的都不出声。敌我双方各怀心事,小鬼子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看管‘战利品’上,人数上的优势,让他们很阔绰的要用两到三个人手来盯着一只蔫头耷脑的‘粽子’,生怕这些已经被绑住了爪子却依然还有两条腿可以用来跑的家伙,会在一眨间的功夫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们中间更没有人吭气,因为死啦死啦一早就吩咐过,俘虏就得有个俘虏的自觉,至少得让南野和他手底下的孙子们觉着自己赢定了,我们这些委屈就算没有白受。死啦死啦讲这番话的时候一脸的憧憬,我却看不到半点希望。
什么叫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现在就是。就因为听了死啦死啦的鬼话,才鬼上身似的要跟着来,不过真的算是来着了,否则我一定不敢相信南野竟然会把自己的指挥部放在这么个鬼见愁的地方。说好听的是据险而守,说不好听的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死啦死啦猜到了开头,南野把结尾做实。
难怪死啦死啦对南野如此感兴趣,当我们被赶到一处断崖边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判断的方向是正确的,只不过事实太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不是死啦死啦想出这么个玉石俱焚的法子,我们就算在山里再转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是没有经验的指挥官也不会做出如此的蠢事,把指挥部安放在这里。一条似乎是被泥石流冲出的大沟,打断骨头连着筋,把山的一角掰向一侧,这是我唯一能用来形容这处断崖的语言。晨曦微露,我们被赶往这里的之时,从坡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等到了近前,除了茂盛的树木之外,半点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我们从一米多深的沟底爬向另一侧,穿过天然的植物屏障很快发现了掩藏在其中的秘密。里面的繁忙和外面的安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从我们面前经过的人都秩序井然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除了扫过我们的目光依然带着满满的敌意和杀气之外。
看来他们的主子把自己手下的人调教得很好,在战争的尾声还能坚持忙而不乱,丝毫看不出兵败如山倒的迹象,自以为是的征服者仍旧端着自以为是的骄傲。我不自觉地去看死啦死啦,虽然现在只能看到一个后背,但我能感觉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虞啸卿说他是‘妖孽’,那么南野也该算是一个妖孽,他们都是祸害,唯一不同的是,一个以祸害自己为生,一个以祸害别人为乐,也许他们都在期待着这次见面,两个名符其实的对手,针锋相对的敌人,南野俊,会用什么样的毒辣来对付我们呢……


2026-05-09 15: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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