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抚上他的前额,像摸到了一块被扔在太阳下足足晒过一天的石头,超乎寻常的热度
烤得我心烦意乱,“怎么这么烫,他在发烧啊。”听我如此说,阿译也犹豫着伸手去摸,理
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哎呀,真的好烫,这可,可怎么办,我们现在就送他去医院吗?”
我冲他直翻白眼,“用用你的猪脑子好不好,他拿什么身份进医院,别给死啦死啦没事找事
行不行,你是怕他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怕虞啸卿不知道,唐老头儿正愁找不着茬儿干死他
呢,你就这么想成全他呀。”
被我口沫横飞的一顿乱喷,阿译的表情垮到了极点,眼泪在眼眶里委屈地转着圈,“孟烦
了,别这样对我行吗?就剩下几个了,我不想招你讨厌的,真的。”我沉默,两年前我们猪
肉白菜炖粉条,如今只剩下寡淡无味的白菜猪肉煮粉条,除了空有其名的废料还乱七八糟的
坨在锅底,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就算再补充进多少名贵的调料,那天的滋味都已经化在记忆
里,飘散成绝无仅有,可念而不可追。
我们再也经不起失去,死啦死啦的不确定,让我时刻绷紧的弦也面临崩溃,这种有形有质的
压力让我终于体会到了我那团长的疲惫。我们现在想要帮不辣,要帮死啦死啦,可到底又该
怎么办呢?我真想现在就跑回去和那个该死不死的货和盘托出,把所有的问题丢给他,可我
不能……我慢慢地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种安慰,“阿译,你留在这里照顾
他,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让他就这么死了。”阿译茫然地抬头,“你要去哪,我,我,我
怕我做不来。”我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却比哭还难看几百倍,“阿译,你行的,我去买点儿
药,顺便把不辣找回来。”
我用一个瘸子能使出的最大速度冲巷子口跑去,后面传来阿译很抒情的小尖嗓子,“孟烦
了,你快点儿回来啊。”曲曲弯弯的巷子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样,我奔突在其中,像一只
没有目的的大老鼠,不辣知不知道横山病了,他在哪儿?我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地叫嚣,终于
绕出了迷宫,我匆匆辨别了一下方向,就直奔着郊外的黑市赶去,虽然现在战争已经接近尾
声,可**还是比黄金都要贵重的紧俏货,基本都在黑市交易,我不能去找半山石,那位对
职业操守到了偏执的地步,他一旦知道,就等于直接昭告天下,绝不能冒这样的险。
虽然我一直很排斥黑市,吃人不吐骨头的交易让一身朽烂的我们不敢涉猎其中,可在自生自
灭的那段日子却成了我们的衣食父母,迷龙死了之后我对那里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总会刻
意的回避,宁肯绕道走远路,就怕触景伤情,怕想起那段相守的日子,更怕想起那些人。世
事就是这样作弄,今天我却不得不到这儿来为一个日本萝卜头寻求一线生机,拼死拼活的一
路打下来,到了最后却要为曾是敌人的性命担忧,这她吗的到底是为什么呀,我唯剩苦
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