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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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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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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爬行了一会儿,我们终于脱离了动物状态,恢复了直立行走。当我们费力地把所有人和东西从耗子洞里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累得不想再动一下了,那些直直溜溜地竹子可给我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多亏洞是上行的,拐弯处不是很多,要不然我们可就真得变土拔鼠自己打洞开道了。死啦死啦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灰头土脸的德行,跟我们别无二致,可那活蹦乱跳的程度,却让人羡慕得眼红。虞啸卿冲他招了招手,死啦死啦颠颠地凑了过去,“师座有什么吩咐?”“继续,还是休整?”虞啸卿简洁地提问,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我们,“师座,您看呢?”虞啸卿看着他的兵横七坚八的德性,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死啦死啦就算是得到了他的答复,笑嘻嘻地也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黑暗中时间已经成了多余的东西,我们只相信身体的感受,当睁眼看到黑暗也不想再睡去的时候,那么就是睡饱了,当肚子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该吃东西了。死啦死啦这次却嘱咐我们一定要吃得饱一些,精锐们不知所以,我知道,那个洞里的寒气,需要我们用大量的能量来抵抗,况且,还不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我们会在水里飘泊多久,太多的不确定,让我的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填饱了肚子,死啦死啦指挥着人干我们眼前最重要的活儿——组装竹排。我们将要进入的其实是个喇叭形状的洞,越往里面走,空间将会越开阔,但洞口就略嫌狭小,最多只容得下六根竹子并排通过。我建设他就这样组成小排,我们分散成几组,化整为零便于行动,他却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说洞里的水流看似平稳,其实根本不确定,而他不敢保证小排在转弯或水流湍急的地方是不是会翻排,我算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我说您当这是怒江啊,他笑得高深莫测,我则满腹狐疑。可不管怎么样,你只能相信他,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要害死我们的打算。我举着火把望着漆黑的水面,死啦死啦很少出错,况且这次我们根本错不起,水波轻荡,把我的心搅得更加混乱……
最后,我们扎成了两个大排,分成两组,前后各有两个撑排的人,虞啸卿很疑惑地问,“用得着四个人撑排吗?”死啦死啦涎笑着,“我们浪费的时候太多了,师座不想早点儿到吗?”虞啸卿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听死啦死啦这么说了便不再问。其实我心里也很疑惑,我的团长总是疯得没来由,结果却顺理成章,众所周知他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且所有的秘密都被他保护得很好,就算我们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过命交情,都无法让他真正地敞开胸怀,团长是骗来的,我们是捡来的,连他的名字都是借得别人的,忽然我悲哀地发现,他陌生得让我抓不到,我们的命运虽然紧紧相连,我们的世界却那么遥远,我的团长,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再像藤蔓一样理所当然地依附于你这棵参天大树,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让你放心大胆地依靠一次……洞里水声潺潺,竹排悠游地顺流而行,火把在水面上跳动,舞成一轮红日,死啦死啦蹲在最前面,目不转晴地直视前方。我用手捅了捅他,刚想说话,他却不给我机会只是轻轻地‘嘘’了一声,大爷的不让开口,我苦大仇深地蹲在他身边,和自己的鞋带纠结。四周很安静,我们也很安静,来自地底的寒冷不仅让我们身体战栗,更侵透灵魂。随着洞的空间一点点地拓展,我的心更加波澜壮阔,直到被一声尖叫卷出惊涛骇浪,那声恐怖的尖叫应该出自阿译,我们慌忙转回头去看,火把的光亮之下,阿译面无血色,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克虏伯身上,看来是真的怕极了,因为克虏伯竟然被勒得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看他这个样子,我后脑勺都冒着凉气儿,死啦死啦却淡淡地问,“怎么啦,阿译长官,放手放手,你再勒下去五花肉就要变成臭肉了。”阿译抖着身子收回了手,“那个,那个,那个……”惊魂未定的样子,让我们心里也变得开始没底,所有人都看着阿译,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可死啦死啦却笑得都快差气了,“那个那个,什么这个那个的,林副团长,刚才做恶梦了吧,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阿译茫然地看着死啦死啦,一副梦游的表情,“真的是我在做梦?”死啦死啦认真地回答,“林副团长,出发前怎么没好好睡,以后注意休息。”我听到周围放心地吁气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可我说什么也平静不下来,竹排空间有限,我不可能去问阿译,近在咫尺的死啦死啦就成了我骚扰的目标,“您顺风耳还是千里眼啊?背后也看得见?怎么不让阿译把话说完?至少我们好有个数啊。”死啦死啦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冷冷地开口,“这里能有什么,水老鼠就吓成那个德行,说出去都嫌寒碜,别给咱们炮灰团丢人了。”他的话是摆明了不想让我再问下去,我虽然疑问重重,但身边耳目太多我也只能暂时忍下,至于到底是什么等上岸再去问阿译好了,我打定了主意,反而心里安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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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在前面转了弯,水声渐渐地变大了起来,死啦死啦把手里的汤姆逊背在了身上,他缓缓地站起身,大马金刀地站在最前面。我不解地看着他,这样的死啦死啦很少见,虽然最近这些日子他总算让我开了眼,可他还能有什么惊人之举,谁都不确定。两边的距离是越来越宽,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也许我们的旅程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可死啦死啦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一样,眸子在火把的映衬之下亮得骇人,他这样我不是没见过,可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我们的面前摆着的一定不会是什么载歌载舞的艳阳天,大多数是阴森可怖的阎王殿。我所有的神经都绷了起来,猛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是站在竹排上,脚下一歪我差一点儿掉下去洗澡,多亏死啦死啦和一旁撑排的人扶了我一把,我惊魂未定,还没等缓口气,就被死啦死啦一把按坐下,竹排在我们的折腾下敏感地开始摇摆,死啦死啦不耐烦地说,“坐下坐下,谁让你站着的,想当门神啊,避邪也还轮不到你。”我不愤地嘟哝,“是啦是啦,只有您那模样才适合避邪。”他不说话,叉着腰,拔着胸脯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很有气势,脚却没闲着,悄悄地挪到我的手边,故意不小心地踩住了我的手指头,我忍着痛死命地瞪他,他却臭不要脸地冲我做个鬼脸这才抬起了脚,我赶紧抽回自己惨遭横祸的手指。揉着并不是很疼的手指,心里却开始逐渐清朗,我抬着头努力地看,却再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心却在平静地闪出阳光,穿透迷雾,驱散阴霾。
这个时候我旁边撑着竹杆的精锐,突然“咦”了一声,死啦死啦警觉地把头转向他,低声问,“怎么了?”那个精锐姓李,是个很魁梧的大个子,足足高出死啦死啦一个头,他的弟兄都叫他李大个儿,据说从军以前家里世世代代都以打渔为生,从小就风里浪里的滚,所以操船弄浆他是一把好手,有这样的好本事,死啦死啦当然人尽其用,当即给他派了撑排的活儿,这个时候他撑着竹杆,面带疑惑地说,“团座,真没想到,这里还这么深啊,竹杆探不到底了。”死啦死啦拿过他手里的竹杆自己试了试,然后点点头说,“今儿还真是长见识,什么叫别有洞天,现在都知道了吧,咱老祖宗打下的地盘,拢住的江山,难怪连小日本都垂涎三尺,真没办法,谁叫我们坐拥世间美景,天打雷劈地江山如画。”我们听着他口若悬河,就怕吹不破天的架势,引得后面的人渣嘿嘿直笑,不知死活地快乐着。“继续鼓唇弄舌。”虞啸卿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是见效,拍的死啦死啦当即老老实实地闭了上了那张鸹噪的鸟嘴。我开心得要命,世间万象,一物降一物,能镇得住妖的,非虞大少莫属。死啦死啦装模做样的立在排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敢说我们都会闯得过去,有这么一愣头愣脑作死的货,恬不知耻地招摇在最前面,恐怕连鬼神都要忌惮三分吧。其实我并不喜欢水,不管从古至今的文人墨客用或细腻或恢宏的文字把它打扮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为之所动,除了靠它活命,它永远和美好搭不上分毫,因为在我的记忆里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东西,曾是我夜不能寐的恶梦。我八岁那年,初冬的某一天,在文黛家开的染房后院,被一群喜欢恶做剧的玩伴,齐心协力地丢进了漂洗布匹的大池子里,水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包围我的身体,无孔不入,无所不及,就算我再徒劳地挥动手臂也逃脱不了那若有若无的牵绊。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水池里捞上来的时候,身体都已经麻痹了,所幸心口窝还有一口热气,我被送回家,母亲里三层外三层细心地把我包成综子,却阻止不了来势汹汹地高烧,当郎中姗姗来迟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抽搐了,也许是天不亡我吧,郎中在我身上种下了数枚银针,终于把这条小命抢回了魂。最出奇的还是我那孜孜不倦,勤奋好学的老爹,在我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发现中华医学的博大精深,两眼冒着光地缠着郎中一定要收下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徒弟,还把他的远香书斋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几本医书,就对着我这个奄奄一息的实验品下了黑手。最后还是母亲爆发出了世代相传的本能,坚持把我送进了教会医院,我这才逃过一劫。从这以后我开始对水有了种畏惧,除了渴得不行,才喝上一口,我甚至连脸都不肯洗。直到半年之后,才渐渐地恢复正常,但依然对水敬而远之。可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克星,我在缅甸悲惨地遇到了死啦死啦,至于今后的日子,我每次不经意想起的时候,都会由衷地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竟然从一默默无闻的炮灰出息成精锐们眼中的祸害,这是全拜他所赐。不过我得谢他,那回我们溃败回南天门,从鹅毛都沉底的怒江顺排而下捡了条小命后,我发现我真的不怕水了,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水呀,我有种再世为人的沧桑。


2026-05-09 10: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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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点很快就出现在火光的范围之内,死啦死啦却腾地站起了身,从另一边撑排的手中抢过竹竿,把火把塞到那位的手里,扭头看着李大个儿,“你怎么看?”李大个儿的脸看起来很悲壮,“两种可能,要么我们撞上前面的洞壁,要么顺流而下。”死啦死啦又笑了,“这么说就是一死一活啊,要么撞上去排毁人亡,要么顺流而下,伺机而逃。你会怎么选?”被死啦死啦这么一问,李大个儿茫然着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位也不需要他回答,“要不要打个赌。”他笑得居心叵测,我抬起了头,“你是不是觉着用牙啃不过瘾,想着用头撞啊,但我要提醒你这得拿命去垫。”他用手里竹杆点着我的头盔,“没人问你,闭上那张损嘴,不管用头撞还是拿命垫,你是我三米之内都得跟着,普天之下谁都可以选,就你没机会。”我们是被他捡回来当劈柴烧的,劈柴就得有劈柴的自觉,我愤愤地闭上了嘴巴。他用不着和我们商量,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是死是活,我们都得跟着上,困在河里同一张树叶上的小蚂蚁,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李大个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死啦死啦,他似乎从我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些端倪,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不成句地问,“团,团座,你,你不会,真的是,想……”死啦死啦笑得有些邪恶,“事儿不是用想的,是做出来的,我们要走另一条路,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否则被牵着掉了头我们就再没机会了。”明知故犯,是死啦死啦的一贯风格,这使得他成了别人意识里冥顽不灵的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我们也不遭待见,但我们从未觉得不妥,并且很适应这样的日子,所以我们一直走着一条别人眼中的不归路,从而进化为不合群的异类。今天我们依然如此,明知不该想,却依然还在想,明知不该去,却必须还要去……死啦死啦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竹杆却一动不动,他终于开始发号施令,“长了手的都给我用力划水,李大个儿,你去后面,我不管你用什么招,一旦竹排停下,你就要想办法,把尾变成头,必须保证要让我们的排尾冲着上游。”李大个儿的脑子也许还没转过向,但对于已经下达的任务,他并不含糊,应了一声“是”就从我们的身上爬过,去了后面。死啦死啦堪称危险地站在竹排的最前端,扑上来的水打在他的靴子上。我真的担心,如果就这样撞上洞壁,他会在我的面前万朵桃花开后灰飞烟灭,可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来不及想了。水流的速度明显比刚刚快了不少,又在我们划水的配合下,竹排顺风顺水的勇往直前,如死啦死啦所愿,它真的冲着洞壁一路劈风而行,我的脑袋全被水声占据,失去了思考的功能。近了,更近了,水飞溅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麻痹的神经已经不知道怎么响应,水声,风语,我的所有感官都被裹挟其中,火把的烈焰,也在我们这种疯狂的冲击中惊恐地颤栗,在黑暗中渐渐化成一道微弱的光痕,竹排也变成了一只脱缰的野马,耳轮中嘭地一声闷响,我们跟着整个排身一起颤抖……我用自己都不相信的速度在摇晃中爬了起来,晕头晕脑地还找不到方向,就听头上死啦死啦扯着破锣嗓子在喊,“所有人都向我这边靠拢,李大个儿,后面全看你的了,行不行?”排后面传来李大个儿声嘶力竭的回应,“团座,放心吧,我一定能行。”我用力地睁大眼睛,借火把残余的亮光,我看到的场景足够写一本天方夜谭,死啦死啦手里的竹杆恰到好处地插在前面岩洞的裂缝中,他紧紧握着竹杆努力把竹排固定住,竹排头虽然有了支撑尾部却被激流冲得甩向左边河道,排尾李大个儿和另外两个人用竹杆撑住了另一侧的洞壁,竹排以一个七十度的角斜在水上,被水流冲得摇晃不已,这种状况根本持续不了多久,能坚持一分钟都得感谢老天有眼,“还不帮忙。”死啦死啦冲着我大吼,我这才回过神,忙和阿译他们向他身边小心地挪动,生怕活动范围大太,移动太快把我们的救命稻草就此压翻。我现在终于明白死啦死啦在扎竹排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树藤留出很长,一段段地,像蛇一样地攀附在竹排之上,扭七扭八的很是难看。我们提醒他,竹排不是这么扎的,他却不以为然,固执已见。我们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而现在这些树藤却成了我们稳住身体的唯一办法,并且十分有效。我们把脚伸在这些绳套中,把自己固定在竹排上,脚下稳了,身体就能掌握平衡,我抱住死啦死啦,丧门星和克虏伯帮着死啦死啦拉住竹杆固定排头,其余的人像是秤砣一样忙着给竹排找平衡,我们就这样被悬在水面上,不上不下的,死啦死啦把脸凑到胳膊上擦了一下汗,猛吸一口气,冲后面喊,“李大个儿,你们可站稳了,听我喊你们就用力地推懂吗?”后面立刻答应着,然后他向滚在竹排中间的人吼,“慢慢地向我这边动,让排尾翘起来,要慢,一定要慢,知道了吗?”他们当然知道,所有人的表情都如临大敌,我紧张得手心直出汗,如果他们的移动出了一点偏差,竹排立刻会在水面上来个倒栽葱,我们就得集体下河洗澡。在死啦死啦的指挥下,中间的人慢慢地向我们靠拢,排尾在一点点升起,我突然感觉竹排承受的冲击力陡然变小,河水终于不再和我们过不去,良心发现地给了个喘息的机会,还没等我喘口气儿,死啦死啦突然大吼,“大个子。推!!!!!!”与此同时,竹排动了起来,一个大转弯,排尾就顺利地指向了右侧河道,整个竹排贴着洞壁横了过来,死啦死啦兴高采烈地怪叫了一声,然后把人向那边赶,本来拢在我们身边的人,又被乱哄哄地赶到了排中间,由于没有了河水向左侧的吸力,我们的竹排稳稳地靠着洞壁停在水面之上。还没来得及安抚一下被吓得咚咚擂鼓的小心脏,我忽然觉得背后一轻,肩上的包带竟突然松脱,背具打着滚地落入水中,我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出去,它就跟着水流乱奔了。已经来不及去捡,我只能沮丧地看着它在水里欢乐地沉浮,里面有食物,电池,还有些死啦死啦亲手塞进去的杂七杂八,虽然有点儿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同时还有些庆幸,至少不用再被死啦死啦当骡子使唤。我不是很在意,但有人好像很在意,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死啦死啦对它固执地伸出了手……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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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支撑着身体,用力去够那个已经快被卷走的包,他手里拉着现在依然**在岩石缝里的竹杆,脚尖踩着竹排的外缘,身子悬空在水面上,竹杆被他的身体拉成一个半圆,我吓了一跳,“你她吗的疯啦?!”我赶紧站起身子,抱住他的腰以防竹杆断裂把人甩入河里。我们就这样像两条死鱼被钓在杆上,其中一个还要死不死地乱扑腾,“爷爷哎,您是我祖宗还不行吗,那个包咱不要了成不?”“不行!”死啦死啦固执得让人头疼,不但听不进人话,还任性地把身子故意往前猛蹿了一下,竹杆又被拉弯了几度,我清晰地听到竹杆不堪重负的呻吟,“快别捡了,杆子要断了!”我气得冲他大吼,他依然我行我素,“就差一点,差一点儿了。”我看着背包在水流里幸灾乐祸地转着圈,死啦死啦一门心思地伸着手,我欲哭无泪。就在他再次压底身体去够的时候,断了的背包带终于被他抓在了手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竹杆寿终正寝之前,最后一个绝望的声音“咔嚓”,我下意识地把他往回拉,就凭我这副连排骨带油都不够几两的小身板怎么拉得回强壮的他,阿译他们刚想上来帮忙,竹排很不给面子的摇晃起来,他们不敢再动,只有丧门星慢慢地挪了一步,伸手拉住了死啦死啦的胳膊,“丧门星,你别管我,把烦啦那个王八蛋拉回去。”听他这么说我急了,“你傻呀,如果我撒了手,你就喂鱼了。”“你不傻,是坑你就跳,是河你就下呀,滚回去,没人要你陪着。”“没人想陪着你,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小太爷一定大笑三声。”我气得恨不得把他的嘴封上。竹杆又猛地低了一寸,不能再等了,要不然我们俩个就一起下饺子了,“丧门星,快拉。”丧门星听到我这么说,也顾不了那么多,用力往后扯,我拿定主意,随着他的劲儿迅速转身,借着贯性我们一起转了过去,我在死啦死啦的后背上狠狠推了一把,死啦死啦连人带背包一股脑地撞进了丧门星怀里。我欣慰地看着,然后脚下一闪,反作用的推力把我自己狠狠地砸进水里。又是那个恶梦,冷,非常冷,四面八方一涌而上的寒冷,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水,顺着七窍肆无忌惮地入侵,压迫着我的肺,挤压出每一丝空气,然后再一点点填满液体使我无法呼吸,只能挥动着手臂想抓住点什么,身体虽然在抗拒心却想放弃,就这样沉下去吧,也许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却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朵响起,“把手给我。”我真的奋力去抓,一双温热的手拉着我已经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臂,用力往上拉,渐渐地我可以呼吸了,我贪婪地想多吸一些新鲜的空气,却被灌进嘴里的水呛得咳嗽不止,我是被死啦死啦拖上竹排的,我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努力地张着嘴,汲取着每一缕氧气,阿译蹲在一边,好心地拍着我的背,让我能顺利地把呛进去的水都咳出来,好大一会儿才止住咳嗽,我惊魂未定地趴在排上,做出了个重大决定,以后一定要离水远远儿的,惹不起,躲得起。虽然离开了水,空气没有那么凉,可过了没多久,那阵透骨的寒冷让我开始不住地打哆嗦,阿译他们帮我脱下了外套,拧着上面滴滴嗒嗒的水,丧门星掏出毛巾给我擦着头上的水,可我在河里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是在有节奏地抖个不停。可比身体更让我难受的是死啦死啦,他现在眼里只有那只背包,美滋滋地收拾着里面湿淋淋的东西,虽然大多数都被油纸保护得很好,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从丧门星那抢来的毛巾宝贝似地擦着,大爷的,至始至终,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的牙齿打着架,冒着咬到舌头的风险,我还是张口控诉,“你,你,你个瘪,瘪、犊、子,守,守财奴,土、土财主。”“都这德性了还有力气张口乱喷就说明没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哎哎,小心咬到舌头。”他眼皮都懒得抬,我很有志气地没有如他所愿,只是惊天动地的回了个大大的喷嚏。死啦死啦笑得很欠扁,我揉着酸溜溜的鼻子,恨恨地下决心,下辈子绝不想再遇到你这个混蛋到姥姥家的犊子玩意儿。一团东西兜头盖脸地冲我砸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去接,是件外套,它上一刻还穿在死啦死啦的身上,还带着活人的热气儿,我愣了一下,然后老大不客气地披在身上,这多多少少让我感觉舒服了些,有效地舒缓了我的怒火,我小声告诉自己,死啦死啦,小太爷再原谅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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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师座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砍吧。”我身边的死啦死啦要不然不张嘴,一张口就要命,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对面的人想必是也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师座想舍生取义,好事啊,卑职没意见,您砍吧,砍断了不只是你们的排翻了,我们的也不可能幸免,您看那绳子绷得跟您的刀刃似的,如果断了可就是一拍两散,卑职们不介意去死,黄泉道上弟兄们一起上路也算是热闹。”死啦死啦的话,让虞啸卿缓缓地放下了刀,李冰赶紧接过去,生怕他反悔。虽然虞啸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可事情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我们的力气正一点点的被耗光,手酸得已经快拉不住绳子,如果再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我悄悄地催促他,“快想想办法。”死啦死啦不耐烦地回道,“正在想正在想,你她吗也用用脑子啊。”“我要有招还问你吗?”之后,我们同时沉默了,老话说人不能和天争,我们正大逆不道地与他做着对。“汪,汪”狗肉冲着我们一顿狂吼,我被吼得心烦意乱,“狗肉行行好,你也要留遗言吗?”“闭嘴,好好看着,狗肉好像要说什么?”死啦死啦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狗肉,我不能把他的话当成玩笑,死啦死啦冲着狗肉叫了一声,狗肉果真不再吼了,然后就转过头去,再转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段我们用树藤编的绳子,我们一共编了两条,那是另一条,被死啦死啦留在了那个竹排之上,我依然还是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哎哟喂,这位狗大爷是想干嘛呀?哎哎,那谁,他兄弟给解个惑呀。”死啦死啦不声不响地,看来也是被狗肉给绕糊涂了,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竟然透着兴奋,“还真她吗是人不如狗,一群人头猪脑,狗肉啊你可真是个宝贝儿,比这个死瘸子都强。”被他连挖带损的,我这一次没有计较,这哥俩的确让人费解。死啦死啦不管我们明不明白,冲虞啸卿喊道:“师座,你们拉住脚下的绳子,另一头绑在狗肉身上。”那边虽然有点儿摸不到头绪,但还是很听话的照做了。我有点儿明白了,悄悄地问,“团座,您这可是下血本了。”死啦死啦要死不活地哼了一声,“成败在此一举,成了皆大欢喜,败了阴曹地府,烦啦,你是想离我近点儿,还是远点儿?”我歪着头问,“那你是想让我离你近点儿,还是离你远点?”死啦死啦嘿嘿了两声,我接着说,“小太爷倒觉着吧,你这个混蛋欠了得太多了,讨债的忒多,我应该跟紧点儿,到阎王那我第一个追债还得要利息,要不然这辈子太亏了。”他笑得更欢了,“是是是,烦啦小债主,你可跟住了,到时候我跑了你可别发疯。”“放心吧,跑得了谁都跑不了你,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会放过你的。”就在我们俩个磨牙地这会儿,只听扑嗵地一声,狗肉像一个狗炮弹一样弹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水里,我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物以类聚,狗肉疯起来一点儿不比它主子差。好一会儿水面上也没有动静,我们担心地盯着,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有看到狗肉的半点儿踪迹。“不会冲得太猛倒栽荷花了吧。”说完之后,我立刻后悔了,如果能腾出手的话,我真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死啦死啦也腾不出手,可他挪动了脚,不偏不倚地踩在我的鞋尖上,而且不遗余力地碾了两下,疼得我赶紧求饶,“我错了还不成吗,狗肉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转世为人,呸呸,我是说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听我这顿胡柴,他这才满意地挪开了脚,然后兴奋地大叫,“狗肉,狗肉,这哪这哪。”他努力地朝洞的右边伸着脖子,我们这边很黑,借着对面映在水里的光亮才勉强看清狗肉那颗湿淋淋的狗头,它正贴着右侧洞壁奋力地向我们这边游,我身后的丧门星也高兴地念叨,“狗肉真是条好狗,好狗啊。”“那是。”死啦死啦美滋滋地听着我们对狗肉的溢美之词,尾巴都快撅上山了。狗肉终于拖着绳索,伸着大舌头,气喘吁吁地爬上竹排,死啦死啦让阿译把狗身上的绳子头儿,绑在那三个固定竹排的竹子上,一切准备就绪,成败在瞬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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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站在最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的方向,虽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像要把我们每一个人都看清似的,很少能看到虞大少那种平和的表情,甚至让我不适应地觉得有那么点温柔,他深深吐了一口气,继而说,“这次,我们真的同命了。”我的心里猛地一颤,最不可能的都已经发生了,我曾以为他们的愿望已经埋葬在南天门上,此生有憾,来世无缘,从此他们不会再凑在一起,他们会彼此远离,真到视线之外,直到天各一方。看来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到下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老天给你派了一个什么样的活法。死啦死啦哈哈了声,听不出情绪,然后缓缓地说,“师座说得对,既然都同命了,就要劲往一处使,弟兄们看你们的了,一,二,三,拉!”两股劲力,在两条绳索上奋力纠缠,两队人马,与漩涡争夺着一线生机,我欣喜地感觉手中的绳索在一点点地移动,这种变化在同一时刻被所有人感知,一股做气之下,终于,被定在水中心的竹排蹿了一下,脱离了漩涡的吸引。当虞啸卿他们的竹排稳稳地向我们靠拢,所有人都已经累得虚脱了一般的倒在竹排上再世为人了。我们累倒在竹排之上,一时间静静地没有人说话,天地间只剩呼吸和心跳,两只竹排比肩而横,虞啸卿立在排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将目光瞄向了在一旁抖着毛的狗肉身上,狗肉伸出了手,“来。”狗 肉一开始有点儿犹豫,看了眼死啦死啦,那位闭着眼睛不吭声,它轻轻一纵,就跳了过去,虞啸卿从张立宪手中接过毛巾,仔细地给狗肉擦着身上湿漉漉的毛,那样专注,那样认真……我凑到死啦死啦的耳朵边上,“这位爷,你家狗肉都被拐跑了,您就不关心一下。”他却连哼都懒得哼,我继续着我的小邪恶,“哎,按理说吧,狗肉不是个谁给点儿好脸色就跟谁走的主儿啊,怎么见了虞啸卿就巴巴地跟过去了呢?八成是跟他兄弟学的,你看你给树了什么榜样,真快变成狗腿子了。”“你要真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闭上你那鸟嘴,好好倒口气多活两年呢。”他半死不活地说。我偷笑,“你嫉妒了?不过也是,看人虞大少对待你和狗肉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那待遇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嘛,您刚刚说什么了,对了,人不如狗啊。”
我开心得要死,能让死啦死啦吃瘪,这比捡了金子都让我高兴,可结果终究还是失望,那些话根本点不起死啦死啦的怒气,他突然笑得很猥琐,“小张跟在小醉姑娘身后的样子也温顺得很啊,看来听话的就是比较受欢迎,我们狗肉嘛,顶多混顿饭什么的蹭点儿好处,吃饱了玩够了就会回家,你可得自己上点儿心,要不然到时候花儿一样的小姑娘跟着人家乖顺的师部精锐跑了,你可别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我这儿嚎丧。”我快被他气疯了,“我的事要你管吗?关你屁事。”死啦死啦笑得更欢了,我悲愤地望着黑乎乎地洞顶,心却被死啦死啦搅得异常纷乱。两个竹排,两队人马,休息过后,我们还是要继续未知的征程,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没了退路,前面就够惊险了,至于后面还会遇到什么谁都没谱,我想死啦死啦现在也是一样,他正蹲在排尾发着呆,我好奇地凑上去,“哎哎,这位爷,您的脑袋对错方向了,该操心的是前面,而不是对着差点儿要了我们一帮人小命的鬼地方调情。”死啦死啦还是一副睁眼瞎的表情,“烦啦,你说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儿才摆脱了那个漩涡,狗肉是怎么来回闯了两次的。”“哟喂,这您还真得去跟人家狗肉交交心,你们哥俩不是心有灵犀嘛,要不然跟着你这么闯得头破血流的,我们早晚交待在您手。”死啦死啦乐了,“没准还真让你说对了,咱们狗肉是啸天犬呢。”我邪恶地打击他,“就算狗肉是啸天犬,您也不是二郎神,别美了。”他回头瞪了我一眼,“孟副官,我这儿说正事儿呢,甭跟我这儿扯闲篇儿。”得,什么不着调的从他嘴里咕噜一圈就成了正事儿了,我懒得再理他。又划出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在火把的光影里,我们隐隐约约看到了陆地,竹排迫不及待地停在岸边,我们连滚带爬地踏了上去,那个悬在水面上的心终于被放回了肚里,死啦死啦在征得了虞啸卿的同意后,决定让我们就地休息,在水上的那翻折腾,大家也确实累得狠了,纷纷找地方歇着,立刻尸横一地。我很别扭地坐在地上,感觉特别的难受,身上除了死啦死啦给的那件外套是干的,我整个人还是湿冷湿冷地。我们竹排上的火把都祭水神了,洞里除了水就是土,根本不会有机会让我烘干衣服。我边扭着裤子上的水,边无奈地打着喷嚏,半山石凑到我的身边,打开药箱拿出几片药,不由分说地逼我吞了下去,死啦死啦坐在一旁看了看我,终于良心发现,点起了两只火把,让丧门星他们帮我烘干衣裤。当火把快烧完的时候,我的衣服和裤子也已经八成干了。我把还带着热气的衣裤重新穿上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什么叫舒服,就算皇帝老子拿紫禁城跟我换,小太爷都会叫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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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他久了的人,其实都知道,虞啸卿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儿,在战场上绝不遗余力,他痛恨逃兵,在他的意识里,军人就是用来牺牲的,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炮灰团不管打得多惨烈,即使天文数字的人命,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略尽本份而已,他也在意他的兵,不过并没有一场胜利对他的吸引力大,这么多年踏着层层叠叠地死人一路走来,没给他什么惋惜和稀嘘,倒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暗示,为国玉碎是军人的最终圆满,只有成为烈士才是最后的升华,所以在他那里面对死亡,赞叹远远要大于悲痛,可现在这种状况,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进行转换,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不过,在我看来,虞啸卿的这种变化,肯定来自那个正冲着我不怀好意地笑着的家伙……
我警觉地看着他,一准儿知道他就没憋着好屁,他对我勾着手指,一边还理直气壮地冲我嚷嚷,“你可从克虏伯那儿抢了不少吃的,不怕撑死啊,起来起来,跟我去走走,消化消化。”我恨不得把手里的头盔砸他那张老脸上,大爷的,把小太爷当狗肉使唤啊。我的反抗有如盛夏里,泼在正午太阳地儿上的一杯水,转瞬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我瘸在死啦死啦身后,看着他颠颠地蹿在前面,开心得直蹦高。“有什么值得你美成这样的。”我不满地嘟囔,“我美什么了?”他连头都不回,一门心思地向前赶,我快走了几步追上他,“那一巴掌把你打乐呵了是吧,人家虞大少都说了,您老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我的上校团长。”他停下了脚,慢慢地回过头,一下就把我推得贴了墙,揪着我的耳朵吼,“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三米之内。”然后满意地看着我抽抽着脸揉着差点被震聋的耳朵,笑嘻嘻地继续赶他的路,我继续打击他,“我知道,您自己个儿也瞧出来了,虞啸卿终于开始用正眼看他的兵了,他终于学会惜命了,可这能代表什么?此时此地,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这样做不奇怪,等下了山,往唐老头儿身边儿一站,到那时就算有什么也都烟消云散了,吃饱了骂厨子都是轻的,您还是为自己的小命多加打算吧,他安然无事,唐老头都得在他耳边提醒你这个祸害迟早功高盖主,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个笑面虎把你剁成馅儿都不带解恨的。”死啦死啦越走越慢,闷着头不说话,我以为我的话足够打动他,所以我再接再厉,“南天门之前,你们俩位好得蜜里调油,他还不是为了狗屁大局,把我们丢在山上喂狼,好容易我们捡着这条贱命下了山,面对迷龙的死,除了给留个全尸,他还不是依然坐视、袖手。我们像条狗似地被他招来又踢开,难道你还要我们臭不要脸地向他摇尾巴吗?”死啦死啦终于转过了身,看着我苦笑,“烦啦呀,你这张嘴,还是那样占了点儿理就不饶人。”我蔑视地瞪着他,“团座啊,他说两句好的哄着你,就真以为人家把你当回事儿了,就算舍不得你死,也是因为现在还用得上,你这块膏药还有得贴。”死啦死啦像被抽了骨头似地,沿着墙滑坐在地上,“烦啦,你说得没错,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为什么跟我们一起被困在这儿?”他一句话,就把我的一肚子愤懑打得四分五裂,连我刚刚的侃侃而谈都变得有那么点儿理不直气不壮。我就这样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恨恨地看着他,他嘲弄的表情看我在眼里是那么刺眼,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我坐下,我恹恹地坐过去,“烦啦,我不管他的转变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只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正视生命,至少他现在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目高于顶的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给他点时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信他。”我没出息地被他说服了,可还是气哼哼地嘀咕了一句,“你就贱吧,虞啸卿在你眼里都快成花儿了,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用我们给他施肥了。”死啦死啦笑着揽过我的肩,“烦啦,你这块肥料还真没那么臭。”“你大爷的”我用肘狠狠撞了他的胸口一下,满意地听到一声闷哼,不管怎么样,小太爷的心里现在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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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用手托着腮,对着图笑得没心没肺的,松驰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半点沮丧,“虽然没上到山顶,但也算是到了一半儿了,只要绕过那片要命的西瓜阵,我们的路就没白走。”虞啸卿侧过头看了看乐观得一派天真的人,无奈地语气中似乎带了那么点纵容,“什么都能让你玩成过家家,好吧,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这个妖孽。”死啦死啦抿着嘴笑得得意洋洋。然后他懒懒散散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品没形地冲着我嚷嚷,“烦啦,来来来,……”我刚想瘸过去,却被虞啸卿瞪在了原地。他缓缓站起身,枪一样的戳直身子,眼神凌厉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然后定格在死啦死啦地身上,“我带出来的兵,在你眼里就那么废物?”他的话严厉中透着不满,死啦死啦被问得一脸尴尬,忙着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师座的兵个个都是精锐,师座干嘛这么问啊?”虞啸卿紧紧盯着他,紧绷着的脸让死啦死啦开始心虚地东张西望,“我是傻瓜吗?”虞啸卿的口气极其不悦,死啦死啦立刻把脑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涎笑着阿谀,“师座英明神武。”“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要干什么?今天不准离开半步,虞某倒要让你开开眼,虞师麾下的侦察兵到底是璞玉还是废料。”他说完就领头向外走,我们乎乎啦啦地跟在后面,死啦死啦心事重重地拖在队尾,直到我用手捅他,才讪讪地转过头,我立刻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一派唯恐天下不乱的得意,他冲我撇了下嘴,并不做更多的反应,这让我颇为泄气。
洞的出口,也不能完全算是出口,他被保护在一个很大的空间中,阳光从上面洒下,铺下的光斑,让我们很容易判断出,真正的出口来自上方,离我们现在所处的地面至少有四五米的高度,而且隐约可见,在洞口有块大石头挡着,应该不会轻易地就被日军发觉,这让我们多少松了口气。虞啸卿背着手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冲后面喊道,“郑义。”郑义赶紧军姿挺拔地站在他的长官面前,雄纠纠地敬了个礼,“师座,请吩咐。”虞啸卿指了指上方,郑义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利落地回头冲身后挥了下手,与此同时两个士兵就已经严肃地站在他的身侧,绝无半点拖沓。精锐就是精锐,我由衷地感慨,虞啸卿的手下跟他一样,有着干脆的军人特质,这是死啦死啦所学不来的,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师座大人再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他们互相弥补,相辅相成,极其矛盾之中又透着默契的和谐,他们站在一起,想不做出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很难。我的胡思乱想很快被打断,郑义他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二个人背着绳索,轻如猿猴,动如脱兔,踩着壁上湿滑的青苔,竟也不废吹灰,很快就攀到洞口处的大石头附近,固定好绳索,再顺势滑下,敬礼归队,一气呵成。虞啸卿满意地点了点头,炫耀地回头看死啦死啦,后者忙很狗腿子地坚起了大拇指。虞啸卿没理死啦死啦,招手唤过郑义,“带几个人出去侦察一下,要小心别暴露,尽快回来。”郑义得到命令后,从这一堆精锐中很快挑出六个人,算上他一共七个,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给虞啸卿敬了礼,转身就要走,却被死啦死啦从背后喊住,“哎哎哎,等等郑连长,我……”不等他把话说出口,虞啸卿挺拔的身形立刻挡在了前面,他冲着回头傻站着的郑义扬了扬下巴,郑义立刻目不斜视地转向洞口的绳索。目送着他们七个人消失在洞口,这才转过了身,严厉地瞪着死啦死啦,“你把我说过的话当放屁是吧,死了那条心吧,老实待着。”死啦死啦一如既往地开始抱屈,虞啸卿很聪明地避开和他斗口,大踏步的走开,走得虎虎生风,死啦死啦愣没敢跟过去。他蹲在绳子底下发呆,我站在身后,很有兴致地踢了他一脚,“真是**贱命,人家虞大少好容易发回善心,不领情就罢了,您在这儿忧国忧民算怎么回事儿啊?”他固执地不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不是,跟说我说说呗,您倒底是在担心什么呀?”“不知道。”他的声音憋在下面,听起来闷闷地。突然上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是熟悉的九二重机的吞弹声,死啦死啦猛地弹了起来,“我就知道,南野俊那个混蛋不那么简单。”他拉着绳子就要往上爬,我一把拉住他,“不能去,外面情况不明,这么密集的枪声是只鸟也都打下来了,这样出去,除了当靶子没有任何用处。”死啦死啦从不是个头脑一热就蛮干的人,他放弃了上去的念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方,他的嘴唇在动,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也许他根本就没出声,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茫然却又坚定,这比什么都让我痛心。洞口的阳光一暗,有人的身影闪过,洞里稀里哗啦拉动枪栓的声音,让我们的欢迎来得有些紧张的,没有人说话,上面飘出个微弱的声音,“师座”听起来是郑义,死啦死啦哑着嗓子嚷嚷“李大自个儿,丧门星,上去上去,把他们接下来。”


2026-05-09 10: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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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长官看待,他没有和我们一起打扫,而是用屁股冲着我们,连张脸都舍不得给。他趴在离洞口有三、四米远的土坡之后,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炮队镜我认得那是死啦死啦亲手装在我包里的玩意儿,现在派上了用场,难怪他死活都不肯放弃那个背包,还真不知道他在里面还放了什么宝贝。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到底能看到多少,我把自己像乌龟一样贴在地面上,只恨少了副壳可以藏身,费了很大劲才挪到他身边,刚想抬头,却被他的手紧紧按住了脑袋。我又想出声,又被他一脚踹没了电。好吧,不让说、不让动,那么我只好把自己当个死人对待。死啦死啦把炮队镜递给了我,我把它对准了眼睛,可镜中的世界却让我极其失望。除了摇摇树影,白云
蓝天,空旷得没有半个人,突然我看到一处草丛窸窣摇摆,还没等看清是什么,一发子弹不知道从哪射来,草丛中的东西猛然一跳,却依然没躲过无情的射杀,一只白兔仰翻在地,抽搐的四肢,让我的脊背发凉,只要有动静,不管是什么样的活物,日军都不会放过,何况是我们。死啦死啦趴伏在地,脸枕在手臂上,惬意地晒着能把我们烤焦的太阳,边酸溜溜地小声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真能独钓寒江雪就好了,谁要他娘的日本人做伴啊。”我气得用眼睛不住地瞪他。
他乐呵呵地指了指前面,示意我注意观察,我发狠地把炮队镜塞到他的手里,小太爷不伺候。日本人自从那一仗被死啦死啦占了老窝之后,吃堑长智,竟然出落得很出息,现在更是狡猾狡猾地,竟然开枪都不带露头的,我们不算侦察的侦察只是让心里更加郁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根本没有半点儿成效。丧门星他们也挤了过来,本就狭窄的小土坡又一齐堆进几个大男人就越发的拥挤了。我紧紧贴着死啦死啦,生怕不小心露手露脚的被日本人当成靶子,然后悲惨地变成那抽搐着的兔子。我小声地问:“看这架势飞天都不成,难道我们要遁地攻进去吗?”死啦死啦龇着牙冲我乐,“你把自己当土行孙啊,就算你有那尊容,也没那本事呀。”我气得往里面挤他,“你大爷的,跟你说正事呢,谁让你跟我扯淡。”他可不管你要说什么事,他只想着自己的事儿,“走了,回去回去,有天大的事儿回去说。”他拍着丧门星他们几个往回赶,我们用丑陋的姿势爬行,我有些走神,扭头去看了看四野俱寂的山路,黄泉道也不过如此吧?然后我再没有兴趣回头。在洞口,死啦死啦靠坐在石头上,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我们也有样学样,毕竟在漆黑的洞里当了好几天的地老鼠,对光明是格外的期待,火力十足的太阳,此刻在我们眼里就像一个鲜花般的姑娘除了热情还是热情。可一想起山上的日本人,再美的风景,也都煞得片甲不留了,这个曾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地方,现在看起来竟有点面目可憎。我们沉默是金,可这样并不能让办法自己蹦出来,所以我决定还是让嘴巴帮忙,“上面是什么情况我们无从知晓,要不然就等到早上雾起的时候突袭他一下。”“乔脑壳,小鬼子已经守株待兔很久了,要不然郑义他们也不会那么惨,他们可是虞师最好的侦察连,美国人亲自训练的,他们都上不去的话,我们就得另辟蹊径。”我用眼角不屑地斜他,“你别在这儿为人耸听,你就那么想为那帮废物的失败找个体面点儿的借口。”张立宪怒了,伸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边掐边用力地摇,那股狠劲儿像要把我的脑袋晃掉下来一样,“他们不是废物,他们尽了本份的,我不许你对牺牲的人不敬,谁都不行!”他的暴怒让我猝不及防,掐得我眼前一片星光闪闪,根本喘不上气,多亏丧门星和李大个儿及时的把我从他的魔爪中拯救出来,我靠着丧门星的肩咳得泣泪横流,张立宪被死啦死啦从后面一把堵住了嘴,他把那个还要冲过来的人紧紧固定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安抚,“好了好了,小张,别生气了,有机会我帮你撕了死瘸子那张损嘴,现在不许胡闹,你嫌日本人听不到是吧,沙场事本就没人说得清,管他命贵命贱死了之后也都万世皆休,不用你们在这儿论人功过,敬与不敬我想你该知道。”张立宪安静了下来,我偷眼望过去,竟然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出了他的眼窝,滴到死啦死啦的手上,后面的人一惊,烫着了似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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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宪用袖子擦着眼睛,低声地说,“对不起团长,我不是故意要跟他过不去,我只是心里难受。”死啦死啦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办法,依然是没办法,就算我们在太阳底下把自己烤得焦糊也无济于事,他很实际地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有如丧家之犬。当我们顺着绳子滑落洞底的时候,看着下面人的眼神由期待转到失望再到迷茫,我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可有一个人是例外的,意外得让我咬着手指头都不觉得疼,虞啸卿站在那安静得没有半点表情,不给你任何信息,一派至身事外的淡定,只是在某个瞬我敏锐地发现,他似乎偷偷地舒了口气。他回过身找了个干净一些的地方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啦死啦也悄没声息地溜过去和他坐在一起。所有人都知趣地不去看他们,却都把耳朵留在了那边儿。许久,虞啸卿率先开了口,“晚上怎么样?”死啦死啦仰着脸,一副睁眼瞎的表情,“那帮王八蛋精得很,白天都能吓成这样,晚上更没戏。”“万马军中闯连营呢?”虞啸卿的声音里有了戏谑,死啦死啦嘿嘿了两声,“师座好兴致,这出戏可唱不起,就算我们中间有赵子龙,对面也没有能发个善心的曹操。”“别跟我说什么江郎才尽,你就真的没辙吗?”死啦死啦开始涎笑,“师座只要不出手,我就说句实话。”“嗯”在得到了特赦后他腆着脸理直气壮地说,“师座,您真是洞察秋毫,现在还真是没辙。”没听到虞啸卿说话,只听着死啦死啦‘哎哟’地一声鬼叫,虞大铁血说话算话,真的没出手,我恰好瞄到他一脚踹在了死啦死啦的腿上。那个家伙一边夸张地揉着腿,一边小声嘀咕,“我只是说现在还没有嘛。”“那就快想。”人家长官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死啦死啦咧了咧嘴,一脸愁苦,做人真不易。
虞啸卿不关心他的反应,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要是在山下,我就把海正冲的主力团全都派上来,不把竹内和南野的老窝端了,我就不姓虞。”听着老虞发狠地豪言壮语,刚刚还苦着脸的死啦死啦,扭头盯盯地看着他,两眼冒着贼光。只瞧得师座大人一脸的不自在,刚要发作,死啦死啦大叫着跳了起来,“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师座好主意。”虞啸卿一脸的茫然,说什么了就让那个妖孽一蹿三尺高。死啦死啦跳到我身边,一把提起我的衣领,然后就晃荡着脑袋四处寻找着什么,确定了目标后拖着我向着一脑袋金毛的人撞了过去,顺带嚎了一嗓子“全民协助”,正靠在电台上无聊地打着瞌睡的人,被这一声鬼哭狼嚎吓得从电台上直接就跌到了地面,还没等回过神来又被死啦死啦把脑袋拧向了电台,他边对付全民协助,边冲我嚷嚷,“告诉全民协助准备发报发报。”“那你倒告诉我要发什么吧。”我不满地说。“忘了忘了。”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儿找不到北。全民协助被死啦死啦的模样吓得有点儿发蒙,无助地用那双恐惧的蓝眼睛盯着我。真没办法,我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全民协助的肩膀,用英语跟他说:“我的团长吧就是想让你现在发报给山下。”听完我的话,全民协助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太可怕了,我还以为团长是要把我吃掉。”死啦死啦站在边儿上,像个好学生一样望着我,“他说什么,你给翻翻呀。”我斜着眼睛看他,心中慢慢翻上来的小得意,让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人家被你吓着了,说你绝对有当母老虎的潜质。”看着死啦死啦难堪绝对是我人生一大乐事。他翻着眼白瞧我,“你这是骂我呢,还是骂全民协助呢?难道美国的老虎都不分公母的吗?少她吗跟我扯淡,发报给海团长,告诉他开饭,上大餐。”我掰着手指头数了个遍,不可至信地瞪他,“我的团座,就五个字?”死啦死啦摘下头盔,挠着脑袋的时候犊子装得很认真,“再加几个字吧,小心烫嘴。”一共九个字‘开饭,上大餐,小心烫嘴’我有点儿哭笑不得,“您这算什么呀,打哑迷吗?海团长能看得懂?”死啦死啦坏笑着,“叫你怎么发就怎么发,哪那么多废话呀?”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弯就划得越多,出发的前一夜,他和海正冲两个人躲在虞啸卿的办公室里整整待了一夜,生生把一主力团团长熬成了兔子。看来那一夜绝没白聊,他们到底订下了什么样的攻守同盟,现在就要见分晓了。全民协助打开电台,照死啦死啦的意思把电报拍了出去,没多大功夫回电就到了,张立宪也凑了过来,电文译出更让众人无所适从,“收到,即刻开饭。”海正冲用六个字回复,而且回电的速度快得叹为观止,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天天睡在电台边儿上。我们用难得一致的表情看他,那位只是咧开大嘴冲我们一个劲儿地笑,每一个线条都欢快地蹦着得意,臭不要脸的货,就喜欢看别人为难,可最要命的是我们真的拿他没办法。我们不能,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能,正所谓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龙团座……”虞啸卿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死啦死啦身子一僵,不自然地转回身,师座大人冲他招了招手,我的团长只好不情不愿地地往那边挪。虞啸卿不急不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百败之将,淡定地看着,淡定地开口,“看来以前我做得还是对的,真不能对你调以轻心,我这出门没几天你就把海团长都带坏了,打上哑迷了,好啊,现在就说说吧,给我和弟兄们都解解惑,别只你一个人偷着乐,把我们当傻瓜耍。”死啦死啦笑嘻嘻地,“师座,您言重了,您手下兵精虎猛的,我哪儿骗得了啊,只不过海团长可是文武双全,聪明得一点就透,不用多费唇舌人家就知道该怎么排兵布阵。”虞啸卿依然很淡定,脸上却现出了不悦,我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团座,出发前您可和海团长密谋一宿啊,到底你们有什么秘密呀,不能和我们说就算了,难道连师座都不能知道吗?”死啦死啦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他恶狠狠地瞪过来,我得意洋洋地瞪回去,有虞大少在这儿压阵我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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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站在虞啸卿的面前,笑嘻嘻地说,“师座,借一步说话呗。”虞啸卿雷厉风行地站起身,龙行虎步地往洞里走,就在我以为两位长官又要单独谈心的时候,死啦死啦叉着腰,牛皮哄哄地冲着我们喊:“三米之内,小张,丧门星,李大个儿,还有那谁克虏伯,都给我滚过来伺候着。”然后甩着大尾巴跟在虞啸卿的后面。我们面面相觑,合着这里还有我们的事儿呢?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人,哪敢再多想赶紧屁颠颠地跟上去。到了足够躲开众人耳目的地方,虞啸卿不说话,他等着;我们不敢说话,我们瞧着;而那个把我们骗到这里的人傻呵呵地笑着。虞啸卿开始不耐烦,他不喜欢等待,那就由他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吧,他皱着眉说,“你把郑义逼到那个份儿上,不是想看着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哭鼻子吧。”死啦死啦低着头嘟囔,“我还没无聊到那个份儿上,郑义哭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副官嚎得都比他好听。”我真想一脚踹死他算了,那几个臭不要脸的却很捧死啦死啦的场,把嘴巴咧得连耳朵都快挡不住了。虞啸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死啦死啦的身上,我这捆稻草影响不到他的思路,他伸出手,指了指死拉死啦攥在手里的纸,后者很配合地递了过去,可在看了许久之后,虞啸卿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越拧越紧,他猛地抬起头,利剑般的目光,紧紧逼视着死啦死啦,“你又想干什么?你是想去给他们收尸,还是去陪他们上路?”死啦死啦冲虞啸卿无奈地笑着,唯余一腔苦涩,可目光中的坚定,却是不容更改的倔强……“师座,这个活儿必须去做,现在日军情况不明,今晚如果争取不到时间,明天海团长的人就算到了,除去硬拼也没有办法突进来帮我们,一命抵一命,这样的仗打起来太奢侈了。”死啦死啦的话让我们唯有沉默,旷世已久的沉默,我们曾像一澜死水,困守、霉烂在怒江岸,为了把日本人打回他们的老窝,我们用天文数字的人命换取微薄的胜利,傻傻地站在自己人的尸体上沾沾自喜,换来的那点所谓的成绩都不够遮羞。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只能把自己想象得很强大,至少可以以一当十,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过多的性命可以用来牺牲,可事实上唯一还能让我安慰的是虞啸卿已没有了当初的骄横,他已经懂得把我们都拼光了也于事无补的道理,这些劈柴没什么富余,不能一次性烧光,现在的他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炫耀,他和我的团长一样捉襟见肘。然后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现在的形势开始失望地看着我的团长,死啦死啦用希望的眼神把他的失望燃于一片升腾,然后他们很默契地用微笑回应,虽然都带着点无奈的悲凉。“那你打算用什么的方式去争取你要的时间,我的百败之将。”死啦死啦生硬地扯着嘴角,“出去捅他们一下,小范围袭扰,给日本人提提神,给我们打打气。”“行,但有个前提,你得保证每个出去的,都得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否则就别出去给我逞能。”死啦死啦涎笑着应付,“我尽量,尽量。”虞啸卿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不是尽量,是必须,说。”死啦死啦又一副被抽了筋的蓑样,“师座,这个誓,我不敢发。”虞啸卿冷笑,“没有金刚钻别领瓷器活,说不出就不要去,你是军人,言必出行必果。”他孩子气的逼着死啦死啦对个没数的事儿发个安慰性的誓,好像死啦死啦豪气干云地口出狂言,我们就不用挨枪子儿似的,面对虞啸卿近乎无理地胡扰蛮缠,死啦死啦像只苍蝇似地开始哼哼叽叽,“我保证。”这简直连敷衍都算不上,虞大铁血也很配合地在铁板一样的脸上,明明白白地挂满了拒绝。死啦死啦只剩仰天长叹的份儿了,他摘下头盔,挠着脑袋嘟着嘴,还时不时地用眼睛瞄下虞啸卿,那位一概视而不见,目的明确的只等着他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才能罢手,最终死啦死啦狠命地扣上头盔仰着头戳在虞啸卿的面前,“师座,我不是说着真话长大的,但有些事我真的骗不了自己,更不能骗您,我不是神仙,能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如果我真有那样的本事,就不会逼着他们去做那么多不是人的事,虽说是死里求生,可我没办法从死路上拉回他们每一个人,上千座坟啊,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我不是那个为他们挖坑的,可恰恰是拉他们上路的,欠的债越多,越是还不清,只要仗还在打,债就还在欠,你我都不例外,你要我说,我们就算出去了也能全身而退,我也希望这样,您看看他们,您舍不得,我更没种看着他们去死,可事总要有人做,不是你就是我,总要有人去死,不是你们就是他们,我无法替他们做主,他们甚至也不能替自己做主,所以我只能说尽量,我们会皆尽全力,用全部的智慧活下去,仅此而已,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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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看着我们每一个人,眼里闪出的光彩刺痛了我的眼睛。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站在这又暗又湿的洞里的每一个人早就已经无法平静了,身体之中的血被激着往头上一个劲儿地涌,阴冷的黑暗里心底的那团火种像要把自己蒸发了一样,我们不说生死,因为太期待胜利,我们不问前路,因为没人能预见未来,虞啸卿,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滑落到身侧,然后他坚定地抬起手,用力地拍在死啦死啦的肩,“那就用你全部的智慧让你们都好好的活着回来,我想就算日本人再阴损,看来应该也比不上你。”连褒带贬地话中,不难听出虞啸卿的信任,信任吗?是的,我的团长让我们放心,放心到死而无怨,我们都把信任给了他,他又能把信任交给谁?得到了放行,死啦死啦笑得很开心,可笑容背后的忧虑都被我们当成垃圾一样摒弃。我们在虞啸卿的注视下爬上了洞口,但凡长了点儿脑子的都明白我们要去做什么,不然师座大人也不必亲自相送吧,出洞之前我又瞄了眼站在下面依然仰着头连姿势都没变过的虞啸卿,我小声凑在他耳朵边上嘀咕,“唐老头儿说得真对,不能让他家虞侄和你这路货混在一起,这不也中邪了。”死啦死啦嘿嘿地得瑟着,“我说烦啦,现在不是你研究虞大少爷的时候吧,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那位还轮不到你这只虾米操心。”“你这么说就没良心了吧,我是为了虞大少吗?除了你这个蠢到姥姥家的货,为别人我犯得上吗?山底下的唐老头现在指不定怎么恨你呢,牙齿都咬碎了,可能把你搓骨扬灰的心思都有了,就算有命回去,我都怕您没命蹦达。”“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摇头晃脑地,酸得我牙根都发疼。我们爬在地上,周围黑黢黢的,眼睛的作用有限,更多的是摸索着前进,还要小心不要踢翻石头刮到树枝,总之什么声音都不要出,现在我恨不得真成了鬼,飘飘忽忽地也不用遭这份儿罪了。
忽然树上一阵窸窣的响声,在万籁俱寂的山野里格外清晰。我们立刻停了下来,还没等看清树上飞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阵排枪扫过一个黑乎乎的物件儿从上直坠而下,借着月光,看形状应该是只鸟。枪声停息之后,我的心依然蹦个不停,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鸟冤死在面前,心里的感触怪怪的,毫无疑问它是替我们死的,日本人现在一定很失望,打下一只鸟,远远没有打下个大活人让他们振奋,可这样的下马威,却让我们冷汗涔涔。从弹道的距离来看,也就只有几百米,他们的刺刀都快捅到鼻子底下了,无意之中,我们被一只无辜的鸟儿拯救了。死啦死啦趴在那儿许久没有动,可几百米外的日本人更沉得住气,连个脑袋都没出来晃一下。没爬出多远,死啦死啦又不动了,我们也不动了,惨白的月光之下,一片开阔之中尽收眼底的场景让我刹那间忘记了呼吸。五具尸体横陈当场,如果还能被当成尸体的话,他们现在怎么看都像五堆朽烂的臭肉,已干涸的血渍彻底掩盖了军服本应有的底色。惨不忍睹让千疮百孔这类的词句都不足以形容,随着夜风轻送至鼻端的腐臭的味道,那是熟悉的、只属于死亡的味道,混和着心底浓得化不开的愤怒、悲哀、恐怖、绝望纠缠在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似的难受。我们不能动,甚至不能有过多的情绪,在日本人的枪口下,每一个失误都会招来夺魂追命的狙杀。可这并不是悲伤的根源所在,最让我们无法容忍和接受的是日本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已冷透的身体,被有意地叠成一堆,鼻子、耳朵都被削去,两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永不瞑目,身上布满的弹孔又被刺刀穿剁过,早就体无完肤,衣物成缕,就算一具骷髅的骨架都远比不上他们现在的样子狰狞。惨白的月色,堆垒似坟的人体,附着于地的鲜血早已冷凝在泥土之中,在黑幕森森包围的深山,组成一幅只有地狱才拥有的恐怖。打了好几年的仗,踏着一路的尸体前行,我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感官,可这样的场面却让我全身的血液凝固,只有胸口那团烈焰还在熊熊燃烧,焚烧灵魂的热度,让我一阵阵颤抖,胃里狂乱地翻搅,刹那间有了想呕吐的感觉。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他们鲜活的时候多看几眼,至少在血肉模糊的狰狞之中,可以忆起他们生前的模样,多少次的痛不欲生,都没有这次来得汹涌,被鞭尸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我们这些没用的袍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耻辱。他们的样子让我想起很多人,扎着我心的人,牵着我魂的人,没人能陪谁一辈子,可为什么总要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开,原来像我们这样活着才是真正的悲哀,空空的手里,再也没有一个死的时候可以握住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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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抬起手腕貌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表,我当这是个信号。他要出去痛快一下,就不会把自己憋屈得太难受,出乎意料的是,被钦点的依然只是我们五个,算上他除了有个比较吉利
的数字,我嗅不出有大阵仗的味道。我的心里很失望,那个骗子说的话,根本就不该抱什么幻想。他把我们拢在洞的深处,拿出那张已经快被揉成屑的纸,上面被死啦死啦和克虏伯画得面目全非,再无处下笔,不只粗粗细细的线条,还有一组组熟悉的数字,那应该来源于那只炮队镜,我歪着脑袋茫然地看他,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我们所有人,我忽然开始有些明白了。可这次他不用我猜一股脑地倒得很干净,前一晚,他面对陷阱还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其实是早有预谋的,日本人不露头,我们就无从判断,只有弄出些响动才会让那些风声鹤唳的日本兵暴躁行踪。可那晚的陷阱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日本人阴损地用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引我们现身,每个身体里还流淌着热血的中国人,就不会无动于衷,当被羞辱和愤怒冲晕头脑的人们爬过去,为饱受蹂躏的袍泽收尸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一箭双雕,把钻进肚子里折腾的祸患一起打发上路。百密一疏,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总会在最关键的部分发生颠覆性的变化,我那个随时随地都能玩出花样的团长,却借他们的陷阱给自己争取了一个千载良机,当那颗手雷引爆了地下的绊雷时,欣喜若狂的日本兵可能没有想到,他们布下的火力网,在夜幕的映衬下,划出的一条条死亡闪光,早被一旁冷眼观望的人了然于心,今晚就将是他们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时候。死啦死啦详细地布置着他的计划,并要求我们把图熟到刻在脑子里,就算说梦话也能说出准确位置的地步。
我们努力地记忆着,那种认真和专注是我们曾经万分唾弃的怪物,如今却是在为丢掉性命的精锐寻仇的唯一途径,死啦死啦像个爱唠叨的老太婆一样,不厌其烦地千叮万嘱,恨不得把这些用得上的东西,团巴团巴统统塞进我们的脑子,我知道他在害怕,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当那颗手雷毁灭一切的时候,他心里的震荡远胜于我们,他的眼神中有悲悯,更有坚持,现在不仅没了退路,更要断了希望,逆境中的逆境,最终激发出的会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我既期待又恐惧。我们雁过拔毛,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地打劫着手雷,没人问为什么,他们尽可能地拿出所有的手雷,可死啦死啦仅从中挑出一两个而已,我们几个则默默地把分到的手雷放好,“走啦走啦,今晚对不住各位了,也许大家都没得睡,哔哩叭啦的你们就当过年吧。”他得瑟地转回身,凑在我耳边,“告诉全民协助,只要海团长发报过来,不用管内容,立刻回信‘行动’。”月黑风高杀人夜,我望着外面半边残月,复仇的火焰燃在眉睫……
我从没这么期待过一场不知走向的大阵仗,现在我却有种让自己都惊讶的渴望,我望着远山,黑幕中的山同天连成一色,也许那座山后有我做梦时才拥有的祥和,也许我再也管不了那么多,老人都说,人这一辈子除生死无大事,我们这辈子可能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这几年天天奔波在生死之间,鬼门关的门槛都被我们踩烂了,还没进得去,我不知道要感谢谁。自从死啦死啦这个不要脸的骗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从此我的生活就多了很多麻烦,我的脑袋就从没安生过,曾蓬勃生长的头发,也随着被他压榨而累死的脑细胞凋谢不少,而那个花样百出的脑袋也一天没闲着,却支楞得天天向上,这让我无比怨念,然后我的脸被一只粗糙的手掐住,死啦死啦理直气壮地冲我瞪眼,我的不专心总能被他察觉。此时此刻,万籁俱寂,只有一种不知名的小虫叫得甚是凄厉。我们像一堆土豆,被死啦死啦分散开来,丢弃在不同的位置生根发芽,只等他一声令下,就集体开出一朵朵漂亮的花,当然,在我们眼中的灿烂也许日本人并不喜欢。这次死啦死啦并不想浪费时间,他果断地拿出手雷,绝不手软地拉开拉环,狠狠地甩了出去。轰隆一声,火光冲天,烟尘荡起,我们没时间犹豫,有样学样,手雷在事先算好的距离放出一朵朵的焰火,枪声慌乱地响起,九二重机粗重的喘息有些沙哑,在开不败的焰火面前时断时续,我们算是赚到了,在火光的闪处,开始有人影晃动,惊慌地奔逃,当我们把所有的手雷统统投在日军的阵地上,燃起的火光伴着阵阵浓烟,让月光都黯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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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并没有痛快多久,日军的慌乱也仅是昙花一现,在手雷全都用光后,死啦死啦迅速指挥着我们全体后撤,刹时形式扭转,让复仇瞬间就变成了逃亡。我们像一堆淘气的野小子,受了欺负还没本事打回去,偷偷摸摸地砸了人家玻璃出气,被发现后追着打,可我们却只能顾头不顾腚地逃走,这样的感觉即让我气闷又无奈。死啦死啦哪是出来痛快的,他是出来给自己挠痒痒的。偷袭过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得意,借着火光和弹道的痕迹来看,被手雷招呼过的地方确定已经偃旗息鼓,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快就有火力有条不妥地补充了上来。死啦死啦重重地吐了口气,让我的心里一凛。就在这时,几公里之外,突然枪声大作,炸出的闪光在遥远的地方腾起一片片的火焰。“海正冲的人上来了。”这是我闪在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那迫击炮的呼啸,让那里热闹非常。虽然是夜晚,但腾空的照明弹,把半边天都在瞬间点亮。我们趴在地上,心情却一点儿没有轻松,因为压制我们的火力并没有减弱,那不遗余力的子弹,依然打在我们四周,不断荡起的尘土呛进喉咙,冲不上去,就不会有进展,没有更好,却迎来了最坏的,借着火光,我发现有人已经偷偷地摸了过来……
我紧张地碰了一下身边的死啦死啦,他已经发现了,把一根手指压在唇上,不让我出声,用口型告诉我,“要活的。”然后他回过头冲丧门星他们做了一个手式,后面的人把枪口对准了那片黑暗,死啦死啦用手在脖子上一划,做了个格杀的手式。我们需要一个舌头,只要一个,其余的就送去为他们的天皇进忠吧。摸上来的日本兵很是狡猾,借着夜幕和持续火力的掩护,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快得让我们来不及细想,局势似乎在一边倒,我们还占着的唯一的便宜就是敌明我暗。死啦死啦拉着我翻身滚进旁边的树丛,那里有个小小的似乎是被山洪冲出的沟槽,虽不大却足够容身,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很好的让我们迂回到摸上来的人身侧而不被发现。前面的黑影越来越近了,他们把身体压得很低,由最初的直立的姿势变成了匍匐而行,我们屏着呼吸,看着他们在眼前爬过,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二个,我开始紧张,我们满打满算六个人,敌人是我们的倍数,我和死啦死啦还必须要捉到个活口,这不是个好干的活儿,我用余光斜着死啦死啦,黑黑地看不到表情,只有他两只贼亮贼亮的眼睛告诉我,蹲守的猎人很兴奋。浅浅的沟底很黑,我们半蹲在里面,死啦死啦突然拉过我的手,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划着什么,起初的莫名其妙,在那些线条的组合之中渐渐明晰,那些是字,我用心地细数着笔划,‘我、抓、你、打’这么长时间养成的默契,有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了。慢慢地当最后一个人在我们面前爬得只剩一只脚的时候,死啦死啦猛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那位的脚脖子,死命往后一拉,连人带枪一齐拽进了沟,我迅速弹了起来,手里的汤姆逊瞬间就吐出了雨点儿般的子弹,一个弹夹很快就打空了,我立刻蹲下了身。这边开火了,丧门星他们那边也没闲着,起初那些日本兵是趴在地上的,由于被我居高临下地一痛乱扫,他们本能地站起身,刚想要还击,还没完全直起的身子就被丧门星他们像落叶一样扫倒。只一眨眼的功夫,偷偷摸摸来的贼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当成了落水狗,打得连个泡都来不及冒就沉了底儿。我深深地吁出口气,转回头去看死啦死啦,那个倒霉蛋儿,早被我那团长打晕了,像破布袋一样被丢在沟边儿上。我们拖着这个累赘和丧门星他们汇合,死啦死啦还突发奇想地让我们把日本人的尸体都顺着沟推下了山,李大个儿扛着还有口气儿的小鬼子,死啦死啦转头看了看远处尚未停息的激战,神情复杂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什么都没说,就招呼着我们往回赶,最后还派张立宪和我一起把洞口处理干净,以免被日本人发现。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晨曦微显,远处的景物,开始有了模糊的轮廓,我的心却在这渐明的天色中陷入凌乱,天亮了又怎样,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2026-05-09 09: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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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停下,轻咳了一声,洞里立刻没了声音。我们把笑意憋回肚子,把自己胀得很难受。死啦死啦也假模假式地一本正经起来,“再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布置的,指挥官到底是谁。”半山石把我的团长的话说给森川听,可却再也没得到回应,他紧闭着嘴,打定主意了一言不发。李大个儿忍不住了,骂道,“小鬼子,你别在这装死,还不快说,找打是吧。”说着还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可他只是用那个缝瞧了一下,虽然害怕却倔强地坚持着。洞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森川的沉默就像一颗火星,随时能把人引爆。死啦死啦看起来倒没那么急,他只是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舒服得直哼哼,他哼出的声音让人格外的耳熟,那些简单的音节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却很好听,我们静静地听他哼着,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伤心,随着蹦出的旋律流淌在空气中。突然有人的哭泣声,我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声音的来源——森川达也,脸上那两条缝中源源不断地泪水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他在嘟嚷着什么,我们又看向半山石,半山石的神色有些黯然,好半天才说,“妈妈,他在叫妈妈。”然后我们都黯然,他在想家,想家里等着他的人,我忽然也很想哭,不过还有一些小庆幸,因为我还有家可想,还有个倚门而望,盼儿回归的老母亲可念。死啦死啦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幽幽地响起,“森川,你还是个孩子,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陪在妈妈的身边尽孝,还可以在妈妈的怀里撒娇,那些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人真的没人性,不该让你这么小就看到人性的凶残,他们更不该带着你到别人家的地盘胡闹。你喜欢打仗吗?你喜欢血的味道吗?那种粘稠的东西流出来的时候你难道不会想吐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吐了,我好害怕,因为我根本没想到那会是我造的孽,那大睁着眼的人是我亲手杀死的,我不想可没办法,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更会倾吞了我的祖先打下的江山。你的国家为了自己的私欲践踏了别人的国土,他们说的共荣你信吗?看看你身边愤怒的人,你真的信我们会和夺走一切的人和平共处?我亲眼看到被愤怒的人们砍成了馅的日本人,也许下一个就是人你,你想不想回家?别告诉我你不想,这样的谎言你骗得了谁也骗不了自己吧,把你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不是我们,是你的主子,山顶上的那个人,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是干脏活儿的,可他们怕,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一旦攻破了防线,你们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而他们会想方设法地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过起你们想过却再没机会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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