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爬行了一会儿,我们终于脱离了动物状态,恢复了直立行走。当我们费力地把所有人和东西从耗子洞里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累得不想再动一下了,那些直直溜溜地竹子可给我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多亏洞是上行的,拐弯处不是很多,要不然我们可就真得变土拔鼠自己打洞开道了。死啦死啦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灰头土脸的德行,跟我们别无二致,可那活蹦乱跳的程度,却让人羡慕得眼红。虞啸卿冲他招了招手,死啦死啦颠颠地凑了过去,“师座有什么吩咐?”“继续,还是休整?”虞啸卿简洁地提问,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我们,“师座,您看呢?”虞啸卿看着他的兵横七坚八的德性,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死啦死啦就算是得到了他的答复,笑嘻嘻地也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黑暗中时间已经成了多余的东西,我们只相信身体的感受,当睁眼看到黑暗也不想再睡去的时候,那么就是睡饱了,当肚子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该吃东西了。死啦死啦这次却嘱咐我们一定要吃得饱一些,精锐们不知所以,我知道,那个洞里的寒气,需要我们用大量的能量来抵抗,况且,还不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我们会在水里飘泊多久,太多的不确定,让我的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填饱了肚子,死啦死啦指挥着人干我们眼前最重要的活儿——组装竹排。我们将要进入的其实是个喇叭形状的洞,越往里面走,空间将会越开阔,但洞口就略嫌狭小,最多只容得下六根竹子并排通过。我建设他就这样组成小排,我们分散成几组,化整为零便于行动,他却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说洞里的水流看似平稳,其实根本不确定,而他不敢保证小排在转弯或水流湍急的地方是不是会翻排,我算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我说您当这是怒江啊,他笑得高深莫测,我则满腹狐疑。可不管怎么样,你只能相信他,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要害死我们的打算。我举着火把望着漆黑的水面,死啦死啦很少出错,况且这次我们根本错不起,水波轻荡,把我的心搅得更加混乱……
最后,我们扎成了两个大排,分成两组,前后各有两个撑排的人,虞啸卿很疑惑地问,“用得着四个人撑排吗?”死啦死啦涎笑着,“我们浪费的时候太多了,师座不想早点儿到吗?”虞啸卿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听死啦死啦这么说了便不再问。其实我心里也很疑惑,我的团长总是疯得没来由,结果却顺理成章,众所周知他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且所有的秘密都被他保护得很好,就算我们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过命交情,都无法让他真正地敞开胸怀,团长是骗来的,我们是捡来的,连他的名字都是借得别人的,忽然我悲哀地发现,他陌生得让我抓不到,我们的命运虽然紧紧相连,我们的世界却那么遥远,我的团长,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再像藤蔓一样理所当然地依附于你这棵参天大树,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让你放心大胆地依靠一次……洞里水声潺潺,竹排悠游地顺流而行,火把在水面上跳动,舞成一轮红日,死啦死啦蹲在最前面,目不转晴地直视前方。我用手捅了捅他,刚想说话,他却不给我机会只是轻轻地‘嘘’了一声,大爷的不让开口,我苦大仇深地蹲在他身边,和自己的鞋带纠结。四周很安静,我们也很安静,来自地底的寒冷不仅让我们身体战栗,更侵透灵魂。随着洞的空间一点点地拓展,我的心更加波澜壮阔,直到被一声尖叫卷出惊涛骇浪,那声恐怖的尖叫应该出自阿译,我们慌忙转回头去看,火把的光亮之下,阿译面无血色,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克虏伯身上,看来是真的怕极了,因为克虏伯竟然被勒得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看他这个样子,我后脑勺都冒着凉气儿,死啦死啦却淡淡地问,“怎么啦,阿译长官,放手放手,你再勒下去五花肉就要变成臭肉了。”阿译抖着身子收回了手,“那个,那个,那个……”惊魂未定的样子,让我们心里也变得开始没底,所有人都看着阿译,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可死啦死啦却笑得都快差气了,“那个那个,什么这个那个的,林副团长,刚才做恶梦了吧,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阿译茫然地看着死啦死啦,一副梦游的表情,“真的是我在做梦?”死啦死啦认真地回答,“林副团长,出发前怎么没好好睡,以后注意休息。”我听到周围放心地吁气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可我说什么也平静不下来,竹排空间有限,我不可能去问阿译,近在咫尺的死啦死啦就成了我骚扰的目标,“您顺风耳还是千里眼啊?背后也看得见?怎么不让阿译把话说完?至少我们好有个数啊。”死啦死啦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冷冷地开口,“这里能有什么,水老鼠就吓成那个德行,说出去都嫌寒碜,别给咱们炮灰团丢人了。”他的话是摆明了不想让我再问下去,我虽然疑问重重,但身边耳目太多我也只能暂时忍下,至于到底是什么等上岸再去问阿译好了,我打定了主意,反而心里安稳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