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虽然没动却也没闲着,他仔细地研究着虞啸卿的脸,直到被盯着的人实在忍不下去了,丢过一记貌似凶狠的眼刀,才讪讪地挪开目光。虞啸卿最后确认了一下死啦死啦的确被收拾干净了,这才抬起头,却依然面沉似水,“会死的,你不会不知道,不是哪次都能这么狗运。”死啦死啦低着头不吭声,虞大少猛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波澜不惊,“为什么要冲出去,身为指挥官该如此冲动吗?”死啦死啦这才抬起头,冲虞大少递上了一个很狗腿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命贱,天不收地不管,不然早就没我这个人了,再说就算我死了不还有您呢嘛。”话音未落,衣领就被一把揪住,那架式让我不禁担心他会勒死我的团长,此刻的虞啸卿看起来很吓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记着,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我会一枪崩了你。”随后把死啦死啦猛地推到一边,头也不回的走了。死啦死啦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挠着脑袋一边问我,“他怎么了?”我漫不经心,“虞大少爷哎,怕你死了就没人敢跟他做对了,那多无聊啊。”我偷眼看死啦死啦,可那位爷压根没听见似的,早就和狗肉腻乎上了,在叭嗒亲了一口狗肉之后他站起了身,“三米之内”,他像上西天的猴狲一样得瑟在前面。
在我们离开队伍去找死啦死啦的时候,战斗已分出了胜负,死的死,跑的跑,日本人溃不成军,我们也有了折损,死伤了十几个,但所幸的是老炮灰们还安然无恙。死的人被活的人小心地排放在树丛中,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像在看着我们自己的未来,无所谓悲伤。死啦死啦从我们面前晃过,单膝跪地,右手平展,从嘴里蹦出奇怪的音符,喃喃絮语,梵音渺渺,和着夜色荡在山中,死者安详,生者平静。这是我们熟悉已久的仪式,曾被虞啸卿斥为装神弄鬼,此时此地,听在耳中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活的在泥里,死的在天上,各得其所,各走各路。死啦死啦站起了身,一手提起枪,一手牵起狗肉,带头向山下走,“走啦走啦,回家。”我们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远山沉睡依旧。
虞啸卿正无奈地被护卫在中间,李冰他们那帮子人现在有点神经兮兮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家师座就会从面前飞了,看来刚刚虞大少的擅自离开把他们吓得可不轻。
天边晨曦微露,太阳正努力地想要跳将出来,我们远远地看到了南天门,精锐们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可我的心里却越发缩紧。我们坐在树下休息,南天门如今已光复,我们不必再像小偷一样摸回禅达,竹内和他的残部更是不可能再追到这里,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何况海正冲的人也许正在南天门上等着接应虞大师座。一切应该在这里画上句号,圆满。可我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能是一个开始。我那惹事生非的团长,绝不会让自己和我们过得太舒服,在他心上压着的石头还没搬开,该做的事还没做完,他怎么会轻易罢手。
他看似懒散地在人堆中闲逛,其实却是极有目标,他不着痕迹地靠向张立宪,拉了拉那位的衣服,后者便极自觉地跟着他走向一边。死啦死啦揽住张立宪的肩,背对着我们窃窃私语,我立刻警觉,他终于要行动了。
我尽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向他们靠拢,虽然知道死啦死啦一定不会对我隐瞒,但好奇心的驱使仍让我有偷听的欲望。“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张立宪的吼声把我吓了一跳,“嚷什么,想昭告天下啊。”死啦死啦厉声喝止,“三米之内,滚过来,别在那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他毫不费力地就发现了我的小人行径,我悻悻地凑过去,这时才发现张立宪气得满脸通红,很孩子气的嘟着嘴。“哎哟喂,团座,您这是把张营长怎么了?瞧瞧,这委屈的小模样。”我刻薄地挖苦着,他很难得的没理我,仍旧目标明确地瞪着死啦死啦,被人这样瞪视,任凭他脸皮再厚的也不免有些尴尬,张立宪这样充满敌意的抵触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张立宪痛苦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团长,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死啦死啦复杂地挤出一个苦笑,“小张,你这样误会我,我有点冤。”“我没误会,你就是从没把我当自己人。”死啦死啦被噎在那默不作声,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张立宪被愤怒燃烧着的眼神在死啦死啦的沉默中透出了绝望,“让我说对了是不是?”他暴怒地冲我的团长吼着。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相竟回头看向我们,我急了,“你喊什么喊,你说对了,就是没把你当自己人怎么了,你一前途无量的精锐,跟我们这帮兵痞子,人渣子混个什么劲啊,臭不要脸的往我们身上贴什么?你家师座把我们卖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又快升官发财了,你还不快回去拍马屁,跟我们这儿起什么腻。”我口无遮拦地狂喷着,原以为会换来一顿老拳,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紧握的拳并没有招呼到我身上,他只是转过来了身,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地,这种情况反而让我不知所措,只能望向我的团长,死啦死啦毫不客气的给了我一脚,把我踹到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