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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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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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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虽然没动却也没闲着,他仔细地研究着虞啸卿的脸,直到被盯着的人实在忍不下去了,丢过一记貌似凶狠的眼刀,才讪讪地挪开目光。虞啸卿最后确认了一下死啦死啦的确被收拾干净了,这才抬起头,却依然面沉似水,“会死的,你不会不知道,不是哪次都能这么狗运。”死啦死啦低着头不吭声,虞大少猛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波澜不惊,“为什么要冲出去,身为指挥官该如此冲动吗?”死啦死啦这才抬起头,冲虞大少递上了一个很狗腿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命贱,天不收地不管,不然早就没我这个人了,再说就算我死了不还有您呢嘛。”话音未落,衣领就被一把揪住,那架式让我不禁担心他会勒死我的团长,此刻的虞啸卿看起来很吓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记着,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我会一枪崩了你。”随后把死啦死啦猛地推到一边,头也不回的走了。死啦死啦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挠着脑袋一边问我,“他怎么了?”我漫不经心,“虞大少爷哎,怕你死了就没人敢跟他做对了,那多无聊啊。”我偷眼看死啦死啦,可那位爷压根没听见似的,早就和狗肉腻乎上了,在叭嗒亲了一口狗肉之后他站起了身,“三米之内”,他像上西天的猴狲一样得瑟在前面。
在我们离开队伍去找死啦死啦的时候,战斗已分出了胜负,死的死,跑的跑,日本人溃不成军,我们也有了折损,死伤了十几个,但所幸的是老炮灰们还安然无恙。死的人被活的人小心地排放在树丛中,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像在看着我们自己的未来,无所谓悲伤。死啦死啦从我们面前晃过,单膝跪地,右手平展,从嘴里蹦出奇怪的音符,喃喃絮语,梵音渺渺,和着夜色荡在山中,死者安详,生者平静。这是我们熟悉已久的仪式,曾被虞啸卿斥为装神弄鬼,此时此地,听在耳中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活的在泥里,死的在天上,各得其所,各走各路。死啦死啦站起了身,一手提起枪,一手牵起狗肉,带头向山下走,“走啦走啦,回家。”我们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远山沉睡依旧。
虞啸卿正无奈地被护卫在中间,李冰他们那帮子人现在有点神经兮兮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家师座就会从面前飞了,看来刚刚虞大少的擅自离开把他们吓得可不轻。
天边晨曦微露,太阳正努力地想要跳将出来,我们远远地看到了南天门,精锐们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可我的心里却越发缩紧。我们坐在树下休息,南天门如今已光复,我们不必再像小偷一样摸回禅达,竹内和他的残部更是不可能再追到这里,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何况海正冲的人也许正在南天门上等着接应虞大师座。一切应该在这里画上句号,圆满。可我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能是一个开始。我那惹事生非的团长,绝不会让自己和我们过得太舒服,在他心上压着的石头还没搬开,该做的事还没做完,他怎么会轻易罢手。
他看似懒散地在人堆中闲逛,其实却是极有目标,他不着痕迹地靠向张立宪,拉了拉那位的衣服,后者便极自觉地跟着他走向一边。死啦死啦揽住张立宪的肩,背对着我们窃窃私语,我立刻警觉,他终于要行动了。
我尽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向他们靠拢,虽然知道死啦死啦一定不会对我隐瞒,但好奇心的驱使仍让我有偷听的欲望。“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张立宪的吼声把我吓了一跳,“嚷什么,想昭告天下啊。”死啦死啦厉声喝止,“三米之内,滚过来,别在那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他毫不费力地就发现了我的小人行径,我悻悻地凑过去,这时才发现张立宪气得满脸通红,很孩子气的嘟着嘴。“哎哟喂,团座,您这是把张营长怎么了?瞧瞧,这委屈的小模样。”我刻薄地挖苦着,他很难得的没理我,仍旧目标明确地瞪着死啦死啦,被人这样瞪视,任凭他脸皮再厚的也不免有些尴尬,张立宪这样充满敌意的抵触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张立宪痛苦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团长,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死啦死啦复杂地挤出一个苦笑,“小张,你这样误会我,我有点冤。”“我没误会,你就是从没把我当自己人。”死啦死啦被噎在那默不作声,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张立宪被愤怒燃烧着的眼神在死啦死啦的沉默中透出了绝望,“让我说对了是不是?”他暴怒地冲我的团长吼着。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相竟回头看向我们,我急了,“你喊什么喊,你说对了,就是没把你当自己人怎么了,你一前途无量的精锐,跟我们这帮兵痞子,人渣子混个什么劲啊,臭不要脸的往我们身上贴什么?你家师座把我们卖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又快升官发财了,你还不快回去拍马屁,跟我们这儿起什么腻。”我口无遮拦地狂喷着,原以为会换来一顿老拳,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紧握的拳并没有招呼到我身上,他只是转过来了身,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地,这种情况反而让我不知所措,只能望向我的团长,死啦死啦毫不客气的给了我一脚,把我踹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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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搭上张立宪的肩,可那家伙却极不给面子的闪开。虽然很不情愿,但我承认我心里有些后悔,我的话在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划下了致命的一刀,他从十六岁开始跟着那个人,视他如命如神,可当这根精神支柱在毫无预兆之下被拆得干干净净时,他便把残余的希望都寄托在我那团长的身上,如果再被舍弃就真的心无所依了。我惊恐地发现此时的自己更像暗夜中的魔鬼,轻易而举的把那个年轻的灵魂拖入地狱,我眼巴巴地盯着我的团长,现在只有让他来收拾残局。死啦死啦露出即熟悉又欠抽的德行,厚着脸皮又凑了上去,大咧咧地把张立宪固定在臂弯里,毫不介意对方的挣扎,笑嘻嘻地说,“小张,师座的安危关系到这里每个人的身家性命,可我现在谁都信不过,我只相信你,你一定能把师座安全地送回去是不是?”如果是从前的张立宪,他一定被忽悠得乐颠颠地,现在他只是冷冷地拒绝着,“团长,别把我当小孩子哄,您另找别人吧,我做不来。”“你不是做不来,你是不想。”死啦死啦边说边冲着虞啸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张立宪身子一僵,死啦死啦给他一个“让我说中了吧”的表情,继续说,“人世无常,世事难料,我们被小日本逼进鬼门关,然后为自己挣命。他则被利益推到风口浪尖,然后成为一些人的筹码,与其说是他出卖了我们,不如说是卖了自己,但不管怎样,他还算是能敬人,分善恶的,如果西线少了头脑,换个更糊涂的,我们的弟兄就真的死不瞑目了。”张立宪的神情垮了下来,我也无可反驳,这是个我们都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他并不关心我们的反应,继续说,“小张,我不喜欢勉强人,给我一个决定。”张立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脸,许久才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了些,“团长,李冰也跟了师座很多年,他会把师座安然无恙地送下山,你不用担心,至于我……我一定要留下。”死啦死啦应了一声‘好’,便不再废话。我偷偷看了眼张立宪,虞啸卿曾愤怒于死啦死啦和不堪的我们同命,如今曾跟随他多年的亲随也弃他而去,不知虞大师座会做何感想,我开始重亲审视这个四川小花脸,我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亲切。死啦死啦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呆呆地望着南天门,平时他不发疯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扎堆,用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跟自己过不去。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落没的背影,心里隐隐的刺痛。“烦啦,让全民协助发报给海团长,准备接应师座。”“那我们呢,是做狗腿子跟回去还是留在山上看景?”我明知故意,虽然我知道不会有别的答案,“你说呢?”他回过头坏笑着,“为师座顺利回禅达,我们当然要全力以付阻击敌人,以免节外生枝嘛。”他说得冠冕堂皇,我则嗤之以鼻,“屁的阻击,你这枝生得还少吗,你总能为发疯找个理由。”“说什么呢?”他站起身冲了过来,如果还在这戳着就是傻瓜,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他得逞的大笑,我气得回头就骂,“你大爷的!”可那家伙却破天荒地没回嘴,只是笑得很诡异,下一秒我就很悲惨地知道了原因。
没回头看路的我和直眉愣眼冲上来的李冰撞在一起滚成一团,死啦死啦站在曾坐着的那块石头上笑得惊天动地,精锐和炮灰是注定的冤家,他们从不屑与我们为伍,却总要被强扭在一起,而直接后果就是——他们引以为豪的骄傲总会不自觉地变成洋相。我和李冰厌恶地互相推操搡着彼此分开,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率先按着我的肩膀站起了身,理都不理我,直直地杵在笑得上气不接下的死啦死啦面前,“龙团座,师座令你速速过去。”死啦死啦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在得到回应之后,李冰见了鬼似地转身就跑,好死不死地又同刚爬起来的我撞个满怀,人仰马翻乐子大了,刚喘匀气的死啦死啦看到我们的糗态又爆出一阵大笑,惹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都跟着应和,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死啦死啦才磨磨蹭蹭地站在了虞啸卿面前。虞大少已经相当不奈烦,可那家伙却无视他的不满,绝不怕死地往上凑,“师座对卑职有何指示。”虞啸卿冷冷地哼了一声,讥讽道,“不敢,虞某还得请龙团座指教呢。”死啦死啦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儿,然后竟得意洋洋地裂开嘴,臭不要脸地说,“师座不提我倒忘了,昨天您说过一切听我的。”虞啸卿盯着眼前那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立刻就一巴掌抽上去。他忍了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些,“请问龙团座,接下来又该如何呀?”“送师座回家呗。”那家伙笑得阳光灿烂,无辜得跟小白兔似的,让人没办法再和他生气,虞哪卿只能再次没辙地叹了口气,“好,下山。”


2026-05-09 11:5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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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已下,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整队往山下走,没走我远,虞啸卿便对着故意吊在队尾的死啦死啦嚷着,“还不跟上。”死啦死啦讪笑着回答,“师座先请,我埑后。”“不允,都走到这儿了还埑什么后啊,给我滚过来。”看死啦死啦依然慢吞吞地,根本没过去的意思,他竟说出了我们谁都意想不到的话,“三米之内。”死啦死啦一脸难堪,别扭了老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精锐们丈二和尚,老炮灰幸灾乐祸,笑意在肚子里不住的往上拱,可在虞啸卿面前,我们也只能用一脸便秘的表情往下压,我发现有时候明明很快乐却不敢流露也是一种痛苦。虞大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尤其对死啦死啦,他终于发现死啦死啦在有意无意地躲他,刻意装透明的臭德行让他十分不爽,而且这个货表现得是越来越明显。任谁都无法被这么对待,何况对方还是脾气火暴的师座大人,“离我近点儿怎么了,会吃了你吗?”死啦死啦小声嘀咕,“是不吃人,会打人。”虞啸卿耳力极佳,火力陡然升极,迈开大步就冲向死啦死啦,那家伙本能地往后躲,却被虞啸卿一嗓子喝住,“站着。”事到如今退无可退,死啦死啦只好低着头,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德行应付,可直觉告诉我,今天的师座大人绝不好打发。虞啸卿用一种探究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死啦死啦,而我的团长在虞啸卿的那种解剖似的目光中越来越不自在,把头低得更低。时间在悄悄流逝,慢慢地消耗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虞啸卿在逐渐地平静下来,他需要足够的理智来做出清醒的判断,他不太确定地问,“你又想干什么?”“师座何出此言?”死啦死啦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把头抬起来。”死啦死啦没动,虞啸卿继续循序善诱,“别紧张,我不打你,把头抬起来。”对面的人依然没有反应,虞啸卿绝对是个行动主义的信奉者,他一把掐住了死啦死啦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虞啸卿很聪明,眼睛是人最大的的弱点,眼波流转中一切便再也掩饰不住。他认真地盯着死啦死啦,依他的个性不得到个满意的答案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面对虞大少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死啦死啦的底气低了很多,“还不想说吗?”虞啸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师座想知道什么?”那个家伙也明显在装傻,“记吃不记打。”虞啸卿的火气再次蹿起,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可在虎爪里的人依然不吭声,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艰难地挤
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里面似乎涵盖了很多的内容,又好像空洞得什么都没有,却让我感到了莫名的伤心。虞啸卿像被电着了似地猛缩回了手,在原地暴躁地踱着步,我真担心,如果再找不到宣泄的渠道他会把自己活活憋死,而让他火山喷发的也就只有死啦死啦,我望向我的团长。他依然望着虞啸卿,笑容冷冷地凝固在脸上,明明白白地摆着蔑视,这种态度彻底引爆了虞啸卿,“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师座这话真让卑职……惶恐……”死啦死啦做作地解释着,引来虞啸卿一声冷笑,“我知道你不再信我了,也许你信过,也许你从来没有,但我确确实实让你失望过。”从南天门回来到现在,这是虞啸卿第一次毫不隐晦地面对那38天的抛弃。“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也许恨我,其实我一直在等着,等着你质问,等着你指着我的鼻子骂‘虞啸卿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说话不算’,可你没有,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甚至连个责备都不肯给。”死啦死啦无声无息地听着,置身事外地平静。南天门之后,他们刻意地彼此回避,矢志同心地遗忘,甚至他们都想把那38天的煎熬当成一场噩梦,一厢情愿地认为一觉醒来就能被滇边的晨风吹得无影无踪。可这种愚蠢的方式永远欺骗不了真实的自己,只能任凭南天门扎根在灵魂深处,耗尽心血后长成参天的怪物。我的团长伤到极至,痛到麻木,我们皆尽所能地捡拾起他分崩离析的世界,却无法为他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未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自虐来支撑自己,那一杯杯让人心惊肉跳的毒药,让他甘之若饴,我们痛到无能为力。所以还活着的都用痛恨虞啸卿来粘合碎成千块万块的希望,舒缓那些搅得我们寝食难安的思念,对错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失去了那么多,还能在乎什么?死啦死啦把嘲弄挂在嘴角,眼里是赤裸裸地不屑,一点点吞噬着虞啸卿仅存的骄傲,他终于开了口,却是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师座严重了,大可不必,您是做大事的人,心怀天下,”他顿了顿,笑得破败笑得心碎,然后他一字一顿,“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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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怔怔地看着死啦死啦,像看着自己的前世今生,面如死灰,凌乱不堪,周身都散发着苍凉,我的团长用他的方式把虞啸卿逼上悬崖。紧接着一颗眼泪狠狠地砸进泥土,也砸蒙了我们。在这之前,就算虞啸卿推金山倒玉柱的一跪都没现在来得震撼。这个原本极有谱的人,在遇到从不靠谱的死啦死啦之后,他的世界也在翻天覆地,只是他自己不想承认,最可能的遇上最不可能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是整个世界都跟着疯掉。我们都自觉地把自己当成空气,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现在是他们的战役。
“‘攻击立止’它就是插在我心口上的一把刀,横在喉中的一根刺,让我无颜面对那数千亡魂,更无颜面对你……人走得太远就忘了为什么出发,欠太多了就不知道怎么还,你们在对岸打得有多苦,我虽然看不到,但听得到想象得到,我真的,真的很想冲上去,就算曝尸荒野也算死得其所,毕竟不会像今天这样不上不下的这么难过。”虞啸卿的话字字敲在心头,让我不禁悲从中来,余治偷偷转过身去擦眼睛,张立宪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从崩塌到重建需要一个漫长的历程,但虞啸卿的一个理由足够让他们荒芜的世界重新发出嫩芽,可我们不同,被骗得多了,我们早就不相信童话。“唐基那个老混蛋告诉我要以大局为重,这是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的唯一希望,我不信,但我骗着自己信,到最后我真的信了,像个傻瓜一样任人摆布,你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死啦死啦的话像冰水一样泼过去,让人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底,连我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虞啸卿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团长,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李冰殷勤地扶了一把他的师座,却被粗暴地推开。他冲上去一把掐住死啦死啦的脖子,红着眼睛狂吼,“你说什么,你她吗敢再说一遍!”死啦死啦抬起头,用那种杀伐的眼神和气死人的腔调一点点地凌迟着对面的人,“蒙师座抬爱,但您是真的高看我了,我看不穿墙,也看不透您,我—不—知—道。”我们都以为虞啸卿就算不一枪崩了他,也会一个五百把死啦死啦拍飞,长久以来死啦死啦忤逆他的后果都很悲惨。出处意料的,他只是无力地松开了手,呆呆地站在那,不知所措地茫然而又无助。“我真的以为你能懂,懂我的无可奈何,懂我的不得已,我们还是朋友。你们能活着回来,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至少我可以把欠你的都还清,可造化弄人,旧债未偿又添新伤,我没能保住你的突击队长……”
“没有,师座,绝对没有,这件事和您无关,那是他命该如此,再说,是我亲手处决他的,债是我欠的我还。”死啦死啦的声音有些飘忽,我的心都跟着变轻,虞啸卿根本没在听,他仍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知道,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他死了,你就天天跑到那个女人家去找死,那些毒药喝在你的口中,撒在我的心头,你是我最好的团长,烽火连天之即,本该驰骋疆场,用你全部的智慧为国杀敌,你有这个力量,这也是你该做的事,可你却沉溺人情,一点一点把自己废掉。我真想杀了那个女人,把你从那个没底的坑里拉出来,但我不能,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你我仅剩的那点情份也就尽了,我的亏欠就永远无法补偿了。”死啦死啦更加沉默,迷龙活着的时候就让他很头疼,死了就更麻烦,死啦死啦上辈子也一定欠他的债,那个讨债鬼这辈子都不让他安宁。没人回应,只有虞啸卿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在温泉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以为你会愿意和我一起并肩沙场,但我错了,大错特错,原来你什么都不要,不在乎军功,更不在乎出人头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死啦死啦瞄了他一眼,突然放肆地笑出了声,“唐副师座也问过跟师座一样的话。”死啦死啦现在就像一个坚起刺的刺猬,每句话都能直捅虞啸卿的心窝子扎得遍体鳞伤,他依然轻视,嘲弄地看着他的师座,我懂他的意思‘这娃越来越像唐基了’,虞啸卿看来也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沧桑,如果当初他就能露出这样的懊恼,他早就被所有人原谅了。我甚至开始有些同情他,可死啦死啦却似乎并不想善罢干休,当众给他这样的难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我的头脑飞快地转动,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却把自己绕得越来越糊涂,这样的死啦死啦我也不懂。不仅仅是我,包括虞啸卿在内也都云里雾里的,我们本就一无所有,后娘养的孩子终于被待见一回,却又千里万里的把自己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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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可怕的沉默噬咬着每一个人,我们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山风凄凄,没吹走阴霾,反而把心吹得更加冰冷。最后还是虞啸卿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想听那三个字,如果你想听,我现在就说。”“师座不必,我说过与您无关,那三千座坟是我挖的坑,我管埋。”死啦死啦一脸云淡风轻,无嗔无怒无悔无怨。可他越是这样我们的心越是慌得厉害。空气在这样的气氛中再一次被凝固,窒息得让人想逃,我觉得我似乎该做点什么,但又能做什么呢,我又一如既往地开始烦恼。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捅了一下,我愤怒地转过头,却对上另一张悲愤到狰狞的脸。张立宪冲着死啦死啦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明明白白地摆着威胁。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愿意被轰成炮灰,也就只能选择无视。我刚转过头又对上了阿译那双哀怨的眼睛,那眼神真的很哀怨,会让你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我彻底被打败,如果死啦死啦今天超常发挥把虞啸卿就地气死,我将是继他之后最大的靶子。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挪到死啦死啦身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颤微微地伸出一个手指,在他后腰上戳着,同时小声地提醒,“你差不多行了啊。”见他毫无反应,手上的力道不觉又重了几分,他终于被惹毛了。猛地一转身,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来劲了是吧,什么时候要你管我啦。”他失控地冲我大吼,又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把我整个人踹了出去,多亏丧门星够机灵,及时地从后面抱住了我,可我依然灾情深重地捂着肚子。吓呆的是我,震惊的是所有人,以前就算死啦死啦再放肆,也不会在虞啸卿面前如此失态。虞啸卿像被人当街抽了一巴掌一样,死灰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死啦死啦的表现,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侮辱。我的团长今天是真的豁出去了,“师座,您说过,我的团是烂苹果一堆,如今这堆烂苹果也不剩几个了,您还跟我们较什么劲,让我们自生自灭吧,您就当我们都死了。”如此的以下犯上,而且触怒的又是一位火爆到都可以把自己烧焦的上司,我不敢去想结果,更不敢去看虞啸卿的表情。死啦死啦并不需要虞啸卿的许可,转身就走,可那位想也没想一
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到底想要干什么?”出忽意料的虞啸卿没有发怒,他似乎开始有点头绪了,可死啦死啦并不想废话“去做我该做的事。”说完,不客气地甩开那个拉着自己的手。
他坚决地向山上走,虞啸卿愣了一下,然后不依不饶地赶上去,大马金刀地横在身前,挡住去路。又一次面对面,虞啸卿铁板一样的脸,嘴角却向上扬着,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微笑。虞啸卿气定神闲地看着死啦死啦,“好啊,我和你一起去,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要跟着,免得你闯祸。”语气绝对不容置疑。“啥?”死啦死啦一时没回过劲来,他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确认那个部件完好后,就开始冲着虞啸卿发呆。也许他早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但他绝对想不到,虞大铁血竟然能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跟他耍无赖。我捂着肚子偷笑,遭报应了吧,虞大少要是那么好骗的话,还能是你看得上眼的朋友,骑驴下绊子,我看你怎么收场。虞啸卿看来已经弄明白了死啦死啦的意图,一扫刚才的颓势,眼睛放着光,那种东征西讨的杀伐戾气又回到他身上,箭在弦上,大旗高扬,现在就算是一台坦克都不可能把他拉回头。当那位忙和着热血沸腾的时候,死啦死啦也忙着搜肠刮肚的想辙。那位可不管这些,开始发号施令,“张立宪,让美国人发报:敌,已是惊弓之鸟,强弩之末,行动小组将直捣黄龙,歼灭敌部,光复山河,请副师座予以全力配合,虞啸卿。”“是”张立宪回答得干脆利落,更干脆利落地揪住我的领子就往全民协助那拖。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反抗,一边望向死啦死啦,寻求他的意思,可那位爷正被虞大少那种能吃人的眼光招呼着,自顾不暇。得,看那样他也解决不了师座大人,我也甭装什么仁人志士了,乖乖地跟着张立宪去发报,免得他把我的衣服都撕破了。任务很简单,很快顺利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耐心地等待回电。我抬起头,正看到张立宪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人,阴损像一颗小种子适时地控出头,我凑上去挪揄地说,“怎么,想你的旧主子了,那你现在就可以颠颠地跟回去当你的哈巴狗,绝没人拉你。”“你”张立宪气得要死,却又不便发作,只气呼呼地低声骂我,“你个龟儿子,闭上你的臭嘴。”我假装没听到,抖着一条腿还一脸小得意,那位就更加气闷,狠狠地瞪我,瞪吧瞪吧,反正赚到了,我加倍得意。
“师座……”死啦死啦终于鼓足了勇气去触虞啸卿的虎须,可虞大少根本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不耐烦地扬起了巴掌,我的团长很没出息地捂住自己的脸,“把手放下,我还没打呢,看你那德行,刚才和我作对的劲头哪去了?”虞啸卿恨铁不成钢地瞄着他,“师座明鉴,我刚才怎么了,惹您生气了?”他装傻,欠抽地继续说,“您就当我鬼上身了。”虞啸卿终于忍无可忍了,一脚踢过去,死啦死啦也没敢闪,师座大人似乎出了点气,终于心平气和了些,“我明白了,你这可算是早有预谋啊,早等着算计我呢是吧?”死啦死啦涎笑着,“卑职不敢。”“不敢?”虞啸卿却好气又好笑,“你都敢逼着我说话了,好大的狗胆。”“我不是怕师座有话憋在心里不说,伤了虎体嘛。”死啦死啦装得跟真事似的。虞啸卿像赶苍蝇一样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提刚才的事,刚刚被死啦死啦逼的,一冲动说出的话,想想都会让他不自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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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个匪疑所思的命令,让除了虞啸卿之外的所有人都变成了骡子,连半山石都被急救包弄得苦不堪言。我虚脱了一般靠洞壁坐下,冷眼看着死啦死啦兴高采烈地清点着战利品,美得像一只偷了鱼的猫。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哎哎,您能不能消停会儿,像永远不知道累似的。”他回过头丢给我一个炫耀的笑容,得瑟地更加肆无忌惮。我头上的某根神经不住地蹦,“怎么着,您是想用这堆破铜烂铁再攒一个炮灰团?”死啦死啦满不在乎地挨着我坐下,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猜你猜。”他那种做作的天真,让我忍不住地想翻白眼,吊我胃口,哼,我一声冷笑,然后就是十分不在意地万分不理他。岂料,他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沮丧,不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甚至笑得更加得意,他不再说什么拍拍屁股走开,丢下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
我沮丧地发现,死啦死啦的小心思就像蚂蚁窝,弯弯曲曲地藏在地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表面上去永远看不出来。从洞口走过的日军络异不绝,这让我们的心再次收紧,竹内果然是个人物,不管陷于何种境地,他依然是个不可低估的对手,这让我开始担心,偷偷瞄了瞄一直过分活跃的死啦死啦,他正和丧门星,郑义扎成一堆说着什么,我在心里不住地犯嘀咕,那个货的葫芦里又不知要倒腾出什么妖魔鬼怪,但我并不想凑上前去,而是赌气地坐在原地像一个等大人哄的孩子,固执地等着他主动过来说明这一切,可我错了,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我整整用了一个日升日落的时间。
夜晚悄然而来,洞外月色幽寒,昆虫的哀鸣时不时被拂过树梢的清风打断,外面早已见不到半个人影,但这半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随心所欲。沉睡的世界会比白天更加危机重重。迷迷糊糊中,我被人推醒,刚要开口抗议,就被死啦死啦堵住了嘴,利索地拖出洞,随在我们身后又接连出来了十几个人,丧门星,郑义也赫然在列,最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好几支枪,死啦死啦搜刮到的战利品大部分都被带了出来。打伏击?就凭这几个人?我迷惑地瞪着死啦死啦,但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更瞪不出答案。大约走出了半个小时,死啦死啦停下脚步,我草草地分辨了一下方向,似乎直通山上,荒草杂乱,树林茂盛。死啦死啦把人都聚到身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安排任务,“开始吧,照说好的做,要小心,这可是在小鬼子的眼皮底下,都机灵点儿。”显然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每个人都极有目的地分开干活,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背着机枪的,爬上树去,背着日式手拉栓的在树丛中穿梭,忙得不亦乐乎……死啦死啦在后面踹了我一脚,“小太爷,我不是请你来监工的。”我讪讪地问,“那你找我干嘛?”死啦死啦笑得神秘,“你说呢?”“不知道,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有些赌气。“你那么聪明还用我说吗?”
我最恨这句话,一把扯过他的领子,“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要我猜,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你她吗的……”他一把堵住我的嘴,有效地把话塞回我的肚子,赶在我抓狂之前,揽住我的肩,“想听正事就闭上嘴听我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说的事仍然让我冷汗涔涔,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我的脑子里,在我耳边炸开,轰轰作响。我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您把脑袋借我成吗,我立马扔进怒江,免得再害人,我们现在就下山,把虞啸卿还给唐基,我们的仗打完了,以后都是虞大师座的事,与我们无关。在他们那些混蛋的眼里我们连苍蝇都不如,凭什么上天入地的事都要我们去做,就算命再贱也是由死人堆里淬出来的,比他们干净。”由于过度的激动我的身体不住地发颤,死啦死啦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他没说话,我当他无话可说,当他理屈词穷,我们就在黑夜里这样无声无息地靠在一起,许久许久……
当我慢慢冷静下来之后,率先打破了沉默,“虞啸卿知道吗?”“你是我三米之内。”他说得真诚,我冷哼一声,但心里还是不争气地舒服了些,“那我该说谢谢吗?”他笑嘻嘻地,“好啊,我接着。”我再次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这时狗肉轻轻低吼了一声,死啦死啦立即警觉起来,学了声鸟叫,树上的树下的,听到信号后都极训练有素地隐进黑暗,我和死啦死啦也扑进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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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筒的光柱突兀地闯进夜幕,刺眼的强光惊起了初定的山鸟,引发出的躁动和着叽哩哇啦的日语,一同融进了山中的永夜。日军的巡查小队如期而至,现在的他们,有如受惊的响尾蛇,时时刻刻用尾巴敲出骇人的强音来掩饰越来越浓烈的不安和心虚。但在夜色深沉的帷幕中,想找到刻意躲藏的人谈何容易,他们这种徒劳的作法,仅仅是在安慰自己,在已成定局的溃败之中保持所剩不多的理智。无形之中,这种作法的确也是最有效的,他们的恐惧也转化为成倍的压力转嫁到我们身上。‘灭亡之前,必将疯狂’,这句话用在日本人身上再贴切不过,这也更让我为我们将要面对的局面深深担忧。巡查的日军很是仔细,他们小心地在黑乎乎的树林中寻找,那些大脚丫子从我们眼前踏过,近得都让我担心,他们会不会踏到我的脸。我们把自己紧紧贴在草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怕剧烈的心跳惊动那些晃来晃去的鬼影。等待是漫长的,过了好半天,巡查的日军终于在我们面前打了个来回,然后回老窝去了。等他们的踪迹完全消失在黑暗里时,我们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一边抚着快跳出来的心脏,一边跟死啦死啦咬耳朵,“白天黑夜都巡逻得这么频繁,你的那些东西藏得住处吗?”死啦死啦闷头想着,看起来他也很烦恼。
雾气升起的时候,我们才哈气连天地赶回山洞,和日军周旋了一夜的疲劳紧张,让每一个人看上去恹恹的。最让我意外的是,在洞口堵着死啦死啦的人换成了半山石,而虞啸卿还老实地睡着。半山石严肃地站在死啦死啦面前,以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做为筹码和死啦死啦交涉,“龙团座,师座现在应该下山进行系统的治疗,他的状态已完全不适合再野外作战了,他的体能已经严重透支,消炎药物不足,时间长了伤口会感染的,所以我现在必须以一个医生的身份要求你尽快把师座送下山。”我不以为然地看笑话,对于随时随地用来牺牲的炮灰来说,**就是一种无所谓准备的东西,既昂贵又奢侈,用在我们身上算是暴殄天物,不过命贱有命贱的好处,在兽医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的照顾下,我们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自生自灭,却让我们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除了老天和自家老祖宗我不知道还应该感谢谁。死啦死啦乖乖地听着,等半山石说完,立刻殷勤地附和,“是是是,石大军医说得太对了,我赞成完全赞成,”之后又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说实话,我就是一炮灰团的团长,没念多少书,拙嘴笨腮地也不会说什么,还总惹师座生气。我要是胆敢跟他提这事,被抽死都得感谢漫天神佛开眼了,你可不一样,你是大军医,读书多还留过洋,师座
也是讲理的人,你去跟他说,咱以理服人,只要他一点头,我马上八抬大轿地把人送下山绝不含糊。”他说得在情在理,半山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没等那位回过神,死啦死啦趁热打铁,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犊子装得既认真又诚肯,“师座如有闪失,就这几条烂命拿来陪葬都嫌寒碜,所以一切都拜托石军医,我们可都全靠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半山石的视线,空留那个被忽悠了的人,在那莫名其妙地咂巴滋味。我挨着丧门星坐下,“丧门星,看到了吧,以后做人可不能太厚道,老实人绝对是被忽悠的命。”丧门星对我的话表示赞成,还由衷地感叹了一下,“团长越来越有本事了。”我立刻纠正是脸皮越来越厚了,招来一颗石子凌空飞来,咣地一声砸在我的头盔上,我识相地闭了嘴。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半山石算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虞啸卿醒来后,那块又拧又硬的石头,还就真的站在那位爷的面前,义正词严地请求他下山。我们眼巴巴地看着半山石捅了马蜂窝,即钦佩又担心。死啦死啦在发了一会儿呆后,随即挂上一副事不关已的招牌,有滋有味地在一旁坐视,他都这样,而且也还轮不到我们管闲事,我们也乐得围观。虞啸卿静静地听完半山石的话,没发火没跳脚,只是明确的给了两条出路,一,你自己下山,滚蛋;二,老实留在这,闭嘴。然后就绝无废话地不理他。半山石很是无奈,毕竟他不是死啦死啦,最终败下阵来。克尽职守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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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还是一副呆呆的表情,云里雾里的飘着。虞啸卿不想再等了,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他很大气的用手指着死啦死啦的鼻子,“你,把话说清楚。”该玩的都玩过了,死啦死啦也不再故弄玄虚,可他的声音却在此刻低沉了不少,“其实我们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我们占领树堡的那天开始,就忽略了一个本不该忽略的问题。从竹内的房间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更是一个好的土木工程师,但他却绝对不是一个好军人。房里到处都是设计图纸,地图却少得可怜,甚至军人视为生命的武器都欠奉。留声机都有,却没有一把枪,一只羊领着整群狼,这样的指挥官,怎么能带出英勇擅战的兵。他热衷的事业,只是土木工程,因为他走到哪都会带着那些用来作设计的工具,他的生活也许除了他的设计图就是远在日本的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打仗,但我能确定这场战争却让他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确定在这场战争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所以他不会想到怎样安排他的兵,他只会尽自己的所能,发挥一切的想象,把整个联队埋在土里才会让他觉得安全,所以我们才能让自己在那些顾头不顾尾的追击中,捡回一条贱命。可这个时候我犯了一个错误,打死了那个有勇无谋的立花奇雄,他要是活着的话,事情就会有另一个结果,我们就犯不着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遗憾的是没有如果,竹内惊惶之余招来了南野俊,把这场战争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竹内为自己建造的保命的乌龟壳,被他的老朋友转化成了屠宰场,他仅是一个帮凶,不自觉地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了替罪的羔羊,而躲在那个幕后的真正凶手就是——南野俊。”他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都说完,勿用再说,解释得已经足够清楚,我的心也已随着他的话沉到了怒江底。战争让这个世界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秩序,一个本分的土木工程师,在中国的滇西被赶鸭子上架,最终沦为杀人狂魔;我们,原本的安善良民,各在东西,毫无交集,却在炮火中被逼着走在一起,管你热血豪情,还是走投无路,只能归宿于这套军装。死啦死啦希望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这不仅仅是奢侈,而是奢望,对错都无关紧要,谁还会记得事情本来的模样。死啦死啦不是在可怜竹内,他是在哀悼我们,我们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归究于竹内一人,却在最后才发现,我们的枪口对错了真正的方向,死啦死啦的这番话里,有悲悯,有感慨,有伤痛,有无奈,与其说他是要告诉我们竹内的背后还有一个南野俊,不如说是对于这场战争的不满和发泄,但不管里面到底有着怎样的色彩,南野俊的存在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虞啸卿依然在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死啦死啦的话似乎对他很有触动。那个麦师傅眼里把战争当成燃料的人,显然也已经对这场战争失去了兴趣。
我们都沉溺在沉默里,追随着各自的天马行空,这时虞啸卿慢慢地站起身,来回地踱了两步,然后打破了沉闷,“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幕后还有个南野俊,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躲在哪里?”然后他回过头找我的团长,“你知道吗?”死啦死啦诚实地摇头,这让他颇为失望。死啦死啦瞄着虞啸卿,突然咧开嘴,不经大脑地说,“不知道就去找呗。”“废话,这还用你说,问题是往哪找。”“除了上天,就是入地,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化了。”死啦死啦噎得虞啸卿一愣一愣地,那位也不含糊,直接拎起死啦死啦的衣领,把人拖到了洞里边,看来人家是又要单独聊了,我们这些小的只是听喝的命。虽然死啦死啦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但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原本十分简单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一团乱麻,我想破脑袋也理不出头绪,就像一只被茧层层包裹的蛹,却不知出路在哪里。死啦死啦冒险的举动,让我们有了短暂的满足,可没人敢妄谈胜利。时间很漫长,纠结很凌乱,我试图寻找 一些细节来安慰自己张惶的内心,却颓然地发现,这样做仅仅是在消耗本就不多的自信,没有我的团长在侧,我依然是收容站里那个不堪的孟烦了。现在我突然开始想念不辣,那个用一条腿也蹦跶得很欢愉的人,没有理想也能让自己活得很沸腾,这让我羡慕着嫉妒。既然想不透澈,我就放弃再想,反正前面就算横着奈何桥,他也会赶着我们上,死啦死啦把那数千亡魂供奉在心头,他总得为愤怒找个出口,所以消灭竹内成了他热衷的游戏,而今他发现了更好玩的,游戏已渐入高潮,他有充足的理由兴奋,虽然这在正常人眼里是那么不可思议,他却乐此不疲。


2026-05-09 11:5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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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维信马由缰,我的脑袋却被虞啸卿的一声怒吼扯向了另一个方向,死啦死啦蹿了出来,虞啸卿追在后面,他们两个在一起,鸡飞狗跳不奇怪,和平共处才是奇景。我们见怪不怪地看热闹,臭不要脸地幸灾乐祸,看来死啦死啦又拈了师座大人的虎须。虞啸卿愤怒地指着死啦死啦,“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反了你了。”死啦死啦尽可能地站得远远的,委屈地抿着厚嘴唇,却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立场,“师座,您别生气嘛,气大可伤身,卑职担不起的。至于那件事……”死啦死啦说到这儿,理直气壮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蚊子哼哼,“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想都别想,没您的份儿。”声音虽小却足够那位听得清楚,虞啸卿的火气越烧越旺,看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捶死我的团长。他稳了稳神,“你给我过来。”他虽然生气,但理智尚存,至少两位长官在自己部下的面前吵成这样着实难看。死啦死啦不管这些,反正官威什么的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他很威武地向后退了一步,进一步拉大和虞啸卿的距离。众所周知,和死啦死啦斗嘴,不只是虞啸卿,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差点修行。虞啸卿站在那和死啦死啦瞪视了一会儿,他不再愤怒,转而冷冷一笑,“你是师座,还是我是师座?”似乎早就料到虞啸卿会这么说,他忙涎笑着,用那种气死人的腔调哼哼叽叽地说,“师座这话说得卑职汗颜,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虞师座的威名,山下有多少人望穿秋水地等着看您大展鸿图,纵横天下呢,您现在要做的是最不值当做的事儿。”他巧舌如簧,可对面的耳朵怎么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摆平的,虞啸卿对他的阿谀根本不买帐。他冷哼一声,不打算再与死啦死啦纠缠下去,厉声喝道,“张立宪。”“是,师座。”张立宪听到招唤,很豪迈地站在他家师座的身侧,有点赌气又有点委屈地看着死啦死啦。“再去点两个人,跟我走。”虞啸卿雷厉风行的拔步就往外走,张立宪带着余治和李冰跟在后面,死啦死啦倒退着堵在洞口,“师座,师座,有事好商量嘛。”虞啸卿不管不顾,依然勇往直前,死啦死啦眼看就要挡不住了,一咬牙,迎着虞啸卿就冲了过去。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凑巧,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在师座大人的肩膀上。
虞啸卿当即闷哼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肩膀,张立宪和余治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坐在一旁的半山石,在第一时间内以最快地速度奔过去,和那两位一起把虞啸卿扶坐下,开始检查伤口。死啦死啦,看不出有半点歉意,反而无辜地站在那,半山石认真的拆解着纱布,驾轻就熟地给虞啸卿换药,过了好一会儿,虞啸卿的脸色才开始不那么苍白,似乎疼痛也缓和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下来。他厌恶地把头转向一边,从始至终都不再看我的团长一眼。你不理他,不代表那个臭不要脸的货就不招惹你,死啦死啦涎笑着蹬鼻子上脸,“师座,你一定是饿了,肚子饿的时候火气大,孟烦了,拿吃的。”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听罐头递了过去,“打开打开。”他不满地嚷嚷,我顺从地打开罐头不跟他计较,我的脑袋从刚才就开始打结,今天这两个不省心的主儿又唱的哪一出儿啊?死啦死啦拿着罐头晃到虞啸卿的面前,蹲在那位身边,“师座吃一口吧。”死啦死啦用一把叉子叉了一块肉,递到虞啸卿的嘴边哄着,就差说‘乖’了,本来人家师座大人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他的,看到死啦死啦把自己当小孩哄,立刻火冒三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压出三个字“龙——文——章”死啦死啦笑咪咪地接着“哎,请师座吩咐。”“滚!!!!!!!”虞啸卿把那个字吼得气壮山河,死啦死啦依然稳如泰山。死啦死啦涎着脸,无视虞啸卿的火气,不怕死地说,“师座,卑职明白您的意思,可这件小事要是还劳动师座的大驾金身,让竹内和南野知道会笑掉大牙的。”虞啸卿不想再听他的胡柴,“你不就是想把我像蘑菇一样沤烂在这个山洞里吗?”“天地良心,我发誓我绝对没这么想过。”“你还有良心吗?你的良心早被狗吃了。”听着他假得不能再假的狡辩,虞啸卿气得口不择言,“师座,您不带陷害狗肉的。”死啦死啦认真地围护狗肉的尊严,虞啸卿彻底放弃再和他臭贫,把头扭向另一边,死啦死啦死继续缠烂打,“师座,咱们再研究研究呗,好说好商量,成不?”那个人还是不理他,死啦死啦继续努力,“师座,南野俊的踞点绝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后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要是出了事以后可就要全靠您了。”听死啦死啦这么一说,虞啸卿终于转过了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对面的人,“真心话?”死啦死啦拼命点着头,让我很替他的脖子担心。虞啸卿扶着洞壁站起身,“那就估且再信你一次,”然后大步朝洞的深处走,死啦死啦乐颠颠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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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副官,这是你说的“三米之内”,那个渣得不能再渣的炮灰团就剩这么多了,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还好意思跟我们玩秘密,虞大少一伸手你就屁颤颤地跟过去,他卖你的时候都忘了是吧,人家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记吃不记打”,长点记性行吗?你跟人家相见恨晚,你们又朋友了是吧,我警告你别忘了还有人靠你保命呢!”他没说话,腾地站起身一把扯起我拉到了洞外,漆黑的夜只有黯淡的光,像我的心一样。他不再戏谑,不再淡漠,不再冷酷,他只是把自己瘫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里却透着惶恐,“烦啦,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保住你们的小命,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下山之后唐基会怎么对付我们,我更不知道虞啸卿是不是真心的忏悔,我只知道,你们不能死,求你们一定要努力地活着行吗?”
行不行都被他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他的坚强总会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坍塌,崩毁的世界再如何重建,可那三千座坟的心债也已烙成了疤,掩不住,消不掉。他不是个会矫情的人,更不会心胸狭窄到记仇,只是就算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会被一些人引向别有用心的方向,他不得不防,不得不想,因为这关乎我们的性命,他和我们都输不起。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上山的路到处都是地雷,我们不是工兵,总不能用鼻子闻着排雷,更不可能长翅膀飞上去,看来你是找着路了,我是该说恭喜,还是该问候你大爷?”死啦死啦苦笑,不用多问,看他和虞大少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了,前面不是龙潭就是虎穴,反正跟阳关大道肯定是扯不上边,跟着他我们就没走过什么样像的道。“那条路能通到山顶吗?”他不回答,我也只能转而他向,“不知道。”死啦死啦回答得倒也痛快,我一口血憋在心里,“不知道?我的团座大人,你这是又打算带着我们陪你一块儿疯啊?”“么得办法,”他竟然学着不辣说话,“那个山洞里面四通八达的,到处都是叉道暗河,据说里面还有吃人的怪兽呢,”他孩子气的做了一个狰狞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笑,“里面大洞套着小洞,多得像迷宫一样,走错了路也许就永远都转不回来,这个洞本就隐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这些还是那个误打误撞跑进这里的老爷子,当年问过他家爷爷才知道的,而且这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有别的知情人也都埋进土了,我也没本事去找他们问,我们要想了解这里的真实情况,也好办,就只能靠自己了。”他理所当然地理直气壮,说完还摊了摊手,那个臭不要脸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又没得选了。我目瞪口呆地听完他的滔滔不绝,突然意识到了他的疯狂,这让我忍不住地哆嗦。我们被地雷阵逼得走投无路,绝望之下他突然想起了洞里面的神秘通道,他报着有路就有出口的想法,把视线转移到了那些不知通往哪里的窟窿,可这并不是最疯狂的,最疯狂的是他还拉进了虞啸卿,那位爷不但没反对,两位还手拉手地一起疯,我的神经跳个不停,当年他连日本人的汽油桶都敢钻,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况且先前过于血腥的刺激,恐怕现在的死啦死啦已经像狗肉一样期待着更大的杀戮了。我伸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哎哎,您能不能先把那得瑟劲儿收一收,我说,您跟我实话实说,这次到底有没有准备?”“什么准备?”他不明究里的望着我,“就是吧,您看啊,我们进那个雾气沼沼的树林子,不就是有高人指点嘛,您地图一拿我们就大摇大摆地出来了,我昨天还看到你拿了一张纸,是这里的新地图吧?”我乐观地猜测着,真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其实吧,我也想这样,这多省心啊,可这个真没有。”他还能怎么打击我呢,虞啸卿说他不擅打无准备之仗,可我的团长却总在关键时刻突发奇想,这两个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人,在这一仗中是能互助互补,还是互相拆台还真就不好说,我们只能跟在后面,顺便为自己的小命多多祈祷。
我歪着头看他,“你别为人耸听,那里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他死样活气地看我,笑得意味深长,现在的他,就像一个下了香饵的渔夫,只等着大鱼自动落网,我偏偏很没志气地往钩上凑,“那什么,小太爷吧,也想去看看。”我小声地嘟嚷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熊样,却不搭我这茬,我怒了,“好啊,你她吗的就带着虞啸卿去疯吧,以后凡事别找小太爷帮忙,给脸不要脸。”死啦死啦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急了急了,我没说不带你去呀。”可在我刚又燃起了点期待的小火苗时,他‘噗’地一口又给吹灭了,“我也没说现在就带你去。”“你她吗混蛋啊。”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怒骂,他在地上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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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归骂,闹归闹,历史证明,他发人来疯的时候从来不会忘记我,不用我自动请缨,上刀山下油锅的活儿从不会忘了他还有个三米之内,跑都来不及还要自动跟着去,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弄傻了。这次他可做了充足的准备,为此他还带上了狗肉,狗肉昴着大脑袋,一狗当先地冲在前面,我和死啦死啦紧紧跟在后边,在某些方面,动物天生的直觉,总比我们人强得多。死啦死啦这回没再浪费他的电池,取而代之的是火把,在黑暗之中一支火把虽然光亮微弱,可它是仅有的突破黑幕的光明。我举着火把,打量着眼前的环境,不看则已,看过了才体会到死啦死啦所言不虚。越往里面走,我的心里越是没底,面对两条叉路死啦死啦毅然挑了一条牵着狗肉扎了进去,我紧张地跟在后面,面对黑暗我本能的恐惧。不知道走出了多远,地势开始逐渐上行,洞却也在越渐狭窄,最后只够一个人爬过去,可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可能就快走到头了,也许钻出去以后,看到的就是深深夜色吹到阵阵林风了。可事实往往让人摸不到头脑,直觉也会骗人,在你很相信它的时候,它就会告诉你一切只是——逗你玩。
我们灰头土脸的钻出洞,我却在火把的光影里,傻傻地发呆。面前的开阔并不属于苍穹之下,我们还是被憋在山肚子里,黑暗中的世界看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狰狞可怖,我同情地看着死啦死啦,同时为未卜的命运哀悼。刚进来的时候分成两条叉路,如果说这样还有得选择,那么现在就算把我们打散分开都不够,我数了一下,至少有五个出口,我拉了拉死啦死啦问,“这么多,哪条对路啊?是赌一赌挑一个走,还是都试试?”死啦死啦指着两个洞口旁堆成品字形的石头说,“这两条肯定不是,剩下的三个,你选一个吧。”我瞧了瞧,那明显是人为做的记号,“这里你和虞大少都走过了?”死啦死啦点点头,“好办啊,把他们都叫上来,分成三队,一队钻一个洞,是,就做个记号,然后回到这里汇合,人多好办事啊。”我自以为聪明地炫耀着自己的想法,死啦死啦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那种眼神真让人受不了,“你别这么看着我,这总比你们一条一条的自己去试要省事得多。”我倔强地坚持,换来的却是死啦死啦的一声苦笑。“烦啦,你我心里都明白,做这事儿的只能是我们几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蹲在地上冲着那三个洞发呆。“三个人,一条狗,狗肉你兄弟把你也搭进去了。”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伸手把狗肉搂在怀里,我现在需要个依靠。可我不想这样被他说服,我继续发难,“那帮子精锐你不信,可炮灰团的老家伙你也信不过吗?什么要命的事没跟着你做过,他们怂了吗?”
“说这话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你当他们是什么,到时候都累成灰孙子了还能打仗吗?”他轻描淡写地继续瞅着那几个洞较劲。“那你自己呢?”我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回过头,嘿嘿一笑,“烦啦,你是在替我担心吗?”“切,别在那自作多情没人担心你,你一祸害躲还来不及。”他忽然叹了口气,“是啊,没有我,也许你们也不用把日子过成这样。”他的话让我异常警觉,“哟喂,你也有觉得对不住我们的时候,这算是忏悔吗?”我装着毫不在意地试探,可心却剧烈地跳动。他却没搭我的茬,冲着狗肉吹了声口哨,狗肉撒着欢儿地奔了过去,把我闪得一歪,差点儿扑在地上。
死啦死啦宠溺地拍着狗肉的背,“狗肉,这三个洞你选一个,甭让那个死瘸子选了,他除了嘴还算利索,其他没一样利索的。”狗肉认真地盯着那三个洞,好像真的是在考虑,我气得要死,“狗肉你可趁早离他远远儿的,这个混蛋没准哪天就把你上称卖了。”哈哈哈,死啦死啦开心得要命,“就算死他还能值两个钱,你除了臭大街也没什么用。”狗肉不满地低声咆哮,似乎我们打扰了他的判断,我们乖乖地闭了嘴。它凑近了些,坚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又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这个难题让它也很难选择,它来来回回地转了三四圈,然后在靠左侧的洞边上停住处不动了,然后冲着我们吼了二声。死啦死啦的眼睛刷地亮了,站起身奔了过去,我也紧跟其后。站在洞边上,似乎有一阵阴凉的风吹过,我的汗毛孔都立了起来,死啦死啦毫不犹豫地牵起狗肉就要往里冲,我一把拉住他,“真要进去?”他嘲笑地看着我,“怕了?怕了就在这儿等着。”“放屁,谁怕了,谁怕谁孙子。”死啦死啦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式,骑虎难下,我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还得装出一副英武的样子,我边走边在心里咒骂死啦死啦给自己壮胆。不知走出了多远,路还是没有尽头,我的两腿发酸头脑发胀,时间漫长到地老天荒,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前行一步了,最重的是勇气和信心也快被这漫长的黑暗和路途磨空了。我顺势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这走到哪年算是个头儿啊,狗肉,你不会是领错道了吧,小太爷要是死了,你得负责把我背回去。”死啦死啦站在我身边用脚狠命地踹着我,“起来起来,这不是你享受的时候。”“让小太爷,喘,喘口气。”我有气无力地说。死啦死啦停住脚,蹲下身,借着火把最后一丝微弱的亮光,盯了我一会儿,死样活气地笑了,“你还真就不如虞大少,那位爷就算累死,都不带哼一下的。”我支撑着站起身,愤怒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在后面笑得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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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亮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熄灭了,死啦死啦打开电筒看了看表,做到心中有数。又走出一段,隐隐约约有水声轻响,洞里越发清冷,寒气侵透衣衫。我回过头想跟死啦死啦说句话,不料脚下一滑,腿一软整个人向一侧倒去,后面的死啦死啦手疾眼快地一把拉住了我,才没有趴下。我稳了稳神,低头去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吃惊非小,前面的路,不,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路了,它突兀地变成了一条河,我的脑袋嗡嗡直响,我们遭遇了地下暗河。死啦死啦低头盯着微光粼粼的水面,我则对着狗肉开了炮,“狗肉,你渴了是吧,渴了说一声啊,也不用带着我们累死累活地往这儿扎呀。”然后我又转向死啦死啦,“这里除了能让我们喝饱之外没办法送你上山,回去吧,在洞口摆几块石头,我们今天的功夫就算白废了。”我泄气地站在死啦死啦身边,不用镜子我也能看到自己的失望,死啦死啦还在盯着水面猛看,老僧入定一样。突然他笑了,笑声在洞里随着水面传出很远,我被他笑得有些发傻,他转回身和狗肉疯做一团,我现在真的蒙了,“哎哎,就算走错了也不至于疯了吧,……喂,给句话成不成啊。”死啦死啦好容易才收笑声,兴高采烈地开了口,却不是对我说,“狗肉,我就知道你最棒了,下辈子可别当狗了,跟着我,咱们兄弟一块打天下。”狗肉也高兴地叫了一声回应他,我就地抓狂了。我狠狠踹了他一脚,“快说,把我急死了,你以后就没有三米之内了。”他仰头看我,“烦啦,我们找的路就在你眼前,好好看看。”这次我真的开始瞠目结舌了,可现在这种情形我怎么都无法相信这就是通往山上的道。“你傻了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都看到水了,这都快入地了,你还说是上山的路?”他站起身,鄙夷地冲我亮出了小手指,我一口咬过去,他更快地缩了回去,笑眯眯地,“烦啦,你真没见识,知道什么叫风水吗?”“屁的风水,你还真把自己当风水先生了,奏就是一神棒,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死啦死啦并不生气,“我还真就帮人看过风水,学得那点儿坑蒙拐骗的招现在还就用上了,我连长说得还真对。”他像占了大便宜似地得瑟着,我忽然来了兴致,“谁是你连长啊,他都教你什么了?”死啦死啦笑而不答,紧紧地闭着嘴巴,对于他的过去,他从不肯多说,对于我这个三米之内他都三缄其口,我突然有些失落,他的过去就像一团迷雾,隔着那片朦胧你永远别想看到真相。“烦啦,发什么呆,再不走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被他的鬼叫喊回了魂,跟着他和狗肉一起往回走。这儿真的就是上山的路吗?过了这条暗河就真的会有出口吗?我半信半疑,不过算了,只要他说是,那就是吧。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死啦死啦一路高高兴兴地和狗肉蹦达在前面,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跟在后面。死啦死啦小的时候一定也是个精力过剩的娃,我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总那么有精神,像永远都不知道累为何物一样。我们终于钻出曲里拐弯的洞,回到来时的那两条叉道上,死啦死啦站住不再走了,他瞧着那条路出神,专注的表情让你不禁有某种担心。“你不会对那条路也好奇吧,我可再也走不动了。”死啦死啦回头看我,嘲笑地说,“小太爷怕了?”我不跟他斗嘴,转身就往回走,他在后面哼着小曲,他大爷的。再走一会儿前面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本该安静的空间此时却是一片嘈杂。我们不明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远远地就看到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围做一团,目光都集中在这场纷争的核心人物身上——虞啸卿,石依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半山石又惹恼了我们的师座大人,因为那支南部正对着他的脑袋。旁边的人傻傻地立在那儿,不是看热闹,而是束手无策,张立宪拉着他家师座的胳膊,“师座,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石军医不是故意的。”可他的劝说连耳旁风都算不上,阿译在后面猛拉半山石的衣服,“石军医,你就别再惹师座生气好不啦。”
那位也是倔强地挺着,丝毫不为所动。就在这个时候,眼尖的克虏伯瞄到了我们,兴高采烈地喊了出来,“团长,团长回来了噢。”立刻所有脑袋都转向我们的方向,我闪到一旁,把死啦死啦亮出来,供人瞻仰。他现在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却是一脸茫然的蠢相,他从我身边晃过,大惊小怪地喊着,“哎哟喂,师座,您今儿个特精神,怎么着想起练枪了?好啊,不过这个靶子可差了点儿。”他学着我说话,我气得真想一脚踹他脸上,他不动声色地把半山石拉到了身后,张立宪也趁这个机会按下了虞啸卿持枪的手。
虞啸卿冷冷地看他,好整以暇地等着,死啦死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师座,这出挥泪斩马谡有什么好看的,我给您讲一个更好听的故事,保您笑口常开。”死啦死啦意有所指,聪明的虞啸卿自然心领神会,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好吧,找个地方讲你的故事,要是不好听,我可不饶你。”“那是那是,师座请。”死啦死啦涎笑着,两位长官就这样离开了我们的视线。我把半山石拉到一旁坐下,“哟喂,你又怎么招我们那位爷了,他一疯起来,宰活人就跟杀头猪似的,没事不绕着走,还顶烟往上冲,您是嫌脑袋长得太正了是吧?”我极尽嘲讽,半山石闷不吭声,紧紧抿着嘴,眼里却全是委屈。“谁能给解个惑?”当事人不开口,我只能把脑袋扭向其他人,阿译磕磕巴巴地总算是把事讲清楚了。虞啸卿醒了之后,半山石趁换药之际又提出让他即刻下山疗伤,起初虞啸卿不以为意,有文化的人嘛,难免爱说教由他吧,可半山石却锲而不舍的一直和虞大师座的耳朵做对,最后一句“你如此刚愎自用,不听劝告怎么能当好一个指挥官。”终于惹翻了虞啸卿,这才有了刚才那出全武行,我咂着舌头,不得不佩服半山石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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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苦笑,我也在苦笑,此时的半山石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军官,却在为那些在伤兵堆积场中的士兵哭嚎,我不知道在这场战争中他经历了怎样的刻骨铭心,但现在我要开始全新的审视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公子,流洋苦读的大医生。他不为肩上的军衔骄傲,他只尽自己的所能悲悯着这个世界上的伤痛,他比兽医富有,他有望尘莫及的医术,可以治病救人的**,他有足够炫耀的身家背景,这都是我们那贫穷的兽医所没有的,但他们都共同拥有一样东西——慈悲。医者父母心,他很好的继承了医家先祖的古训,珍惜生命,他投入了全部的热情和忠诚。兽医在我们心里是无可替代的,他不是兽医,他也做不了兽医,但我现在愿意把他看成我们中的一员,虽然生命中最残酷的日子没有他,但我从心里愿接纳,因为我发现,他和我那团长一样为了自己未死的良心做着一切能做的努力,哪怕是徒劳也乐此不疲。
看来我的团长没有挖错人,后来我也问过死啦死啦一次,为什么一眼就指定他了,死啦死啦给的答案很简单­——他的眼神很清澈。
半山石吁出一口气,发泄之后,他不再有愤怒,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死啦死啦,鄙夷地转身就走,我抢步上去拦住了他,“哎,别走啊,我就说嘛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虞师座给打瘸的呢,你就装吧,石大军医,你呢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看看他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耍什么花招,然后我们一起帮你削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半山石现在是顽石一块,根本什么都不想听,我一边干扰着不让他离开,一边冲死啦死啦使眼色,死啦死啦没有追过来,他只是淡淡地笑着,笑得很和蔼,甚至有点温柔,我很少能看到他这样的笑,他终于开了口,“石大军医,你是慈悲心肠的菩萨,我们是杀人如麻的阎罗,我们见过的死人比你治过的还要多,不是不珍惜,不是觉得人世太长,是被蚕食的国家没有时间让我们想太多,早就身无常物的人,还能有什么?我们只能用生命交换一个并不等价的胜利,你也看到了,我总带着他们去寻死,其实是在觅活,你可以说我残忍,可之所以这么选择是不想再愧对军人这个称呼,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找找看什么是希望吗?”死啦死啦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邀请,来自地狱的邀请,可我知道但凡还有血性的人都不会拒绝,因为我们早就退无可退,只能殊死应战。半山石呆呆地看着我的团长,不可置信的表情写了满脸,半晌才抖着唇开了口,“团长,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死啦死啦笑了,笑得很狡猾,“那就跟我们一起走着瞧呗。”半山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心中有些苦涩,我的同袍,你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未来吗?可半山石却在笑,笑得坚定笑得温暖。我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死啦死啦,“有事说事,美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大军医愿意留下是可怜你,免得你被小日本打烂了,到时候没人能把你拼起来。”我看到半山石的眼角不自觉得抽了一下,反正在他的眼里,我的团长可能也属于妖魔鬼怪,谁还在乎他还有没有什么形象。死啦死啦并不以为意,“如果是你就连零碎都不剩,没几两排骨重,真怕你粉身碎骨了我还不知道呢。”然后他老大不客气地把我踢到一边儿,把半山石搂了过去小声地问,“甭理那个坏瘸子,咱们说正事,师座现在的伤到底怎么样了?”一提起这个,半山石就一脸苦相,看来虞啸卿给他的留下的心里阴影比稀豆粉还稠。“一般来说师座的伤不算是很严重,但是很麻烦,正好新伤旧伤重合在一起,恢复起来至少要比常人慢一倍。”两发炮弹炸一个坑里,够虞啸卿受的,我竟然有点开心。半山石叹了口气继续说,“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师座的伤口好容易愈合的迹象就又撕开了,团座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了?”死啦死啦笑得很难堪,可怜兮兮地摆出一个能不能别问了的表情,半山石是谁呀,如果不问到底就不是他了,“团座,你必须告诉我,你不能隐瞒医生。”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既然虞啸卿那儿是问不出,也惹不得,那么他就转而攻陷我的团长。死啦死啦咳了一声,我知道他又要耍花招了,根本不能给他机会,否则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来龙去脉,我开始撩拨半山石,“人家不想说,我们也没办法逼迫不是,可要是耽误了治疗,半山石,倒霉的不止你一个吧?”我一语双关,半山石想了想更加坚定地说,“团座,我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我都有权知道,但这事关师座的身体就跟我有必要的联系,请团座坦诚相告。”看着死啦死啦哑口无言的糗样,我心情好得鸟语花香,他很少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我很享受地看着他现在的状态,毕竟能看到就已经是个很稀罕的事儿。“团座,说不说在你,你自己考虑清楚。”我故意在一旁添乱,“我们知不知道没什么关系,可我们石大军医是个认死理的人,您要不说,他保不齐就去问师座了,到时候再闹得鸡飞狗跳的,可就满世界都知道了。”我慢条思理的语气,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有威胁的意思,死啦死啦那个聪明的连一车猴儿都不换的脑袋怎么能不懂,他不理我,只是猛盯着半山石看,那位也很配合地用坚持的眼神回敬他,最后死啦死啦只能无可奈何地牵出一丝苦笑,“石军医,我说就是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然后期待地看着他,半山石也很爽快地点头答应,死啦死啦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以后离那个恶嘴恶舌,祸国殃民的死瘸子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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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果然不靠谱,脚趾刚碰到水面,一股阴寒从趾头尖,一直冷到头顶,我不由得打个机灵。可看看前面都已经走出三四步的死啦死啦,得瑟得无所谓的样子我就火冒三丈,大话扔出去了,横竖都是死,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一闭眼就把整个脚都踏进了水里。我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冷,我挺着走出了五六步,牙齿都开始打架了,可前面的死啦死啦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我拄着他给我的粗树枝,艰难地拖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水面却在以我无法预见的速度在逐步上升,都已经没过了小腿,离高挽的裤角已经可以用毫米来计算。前面的死啦死啦也不再走了,他站在水里,用树枝在一点点地试探水深,颇有点儿行家的味道。试两下,就发会儿呆,最后干脆直接傻站在那儿,麻木的双腿提醒着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一分钟了,我只好冲他喊,“哎、哎,团长……团座……团座大人!!”在叫了多声后都得不到理睬,我攒足了劲儿大吼,“死啦死啦”他这才回过头,用那种刚睡醒的眼神看我,“啊?你在叫我吗?”看着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我火了,“废话,这里能喘气的除了你就是我,还能在叫谁?”‘噢’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为了避免他再装糊涂,我赶紧趁热打铁,“咱们能不能找块干爽的地儿,然后再接着作您的春秋大梦?”我表明了意图他却不再装傻了,贼兮兮地笑了,“咱们小太爷的身子骨受不了啰,就直说呗,都是兄弟我绝不笑话你。”他明摆着口中不对心,那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愉快得张牙舞爪,“你大爷的。”我气闷却也没办法,再不往回走,我连和他对抗的嘴都要张不开了。
我们涉水回到陆上,我坐在地上活动着被冻得冰凉的双脚,而死啦死啦撅在那儿,拿着笔,在那张纸上画着他的第n条蚯蚓。不知过了多久,我累得正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一脚把我从地上踹起来,“走啦走啦,再不回去他们就得把咱们忘了。”我不情不愿地晃起了身,他看起来很高兴,可我却丝毫乐不起来,我不知道现在这种处境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且不说前面有多远,还有多少困难在等着我们,至少现在我们绝对不可能涉水而过,因为走不出多久,人就都冻成冰了,就算走出去了,我们还有能力和鬼子打仗吗?我一路纠结着回到山洞,看到我们回来了,阿译兴奋地迎了过来,“团座,您交待的任务我们都完成了,您来看看吧。”死啦死啦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扎好的火把,和编好的绳子,怀疑地回头盯着阿译,“就这些??你真的全都干完了?”他的问话把阿译当时就弄糊涂了,他习惯性地开始结巴,“是,是,是,都,都是按您说的做的呀?”在死啦死啦意图不明的目光里,阿译的思维越来越混乱,“团座,我、我,我又错了吗?”死啦死啦看着阿译可怜巴巴的样子,噗地笑出了声,“没有没有,只是我还要交给你们另外一个任务,很艰巨但必须得完成。”阿译茫然地望着他。
所谓的艰巨任务,就是到山里去砍竹子,不要那种半大不小的,只要老家伙,越粗越好。跑马帮的丧门星总跑在山里,熟悉环境,就由他带着一多半的人出去砍竹子了,阿译他们几个留下的,就去砍藤条,准备扎竹排。他们不知所以,只有三个人心里有数,死啦死啦,虞啸卿,自然还有我。老炮灰们不想问,精锐们不敢问,但总有顶雷的,余治忙里抽闲,贼头贼脑地凑到死啦死啦身边儿,小声地问,“团座,您扎竹排干嘛呀?我们不用上山改下河了?”死啦死啦在一边嚼着饼干看别人忙活,听余治这么问,他不着急不着慌地喝了口水,“师座也知道,你怎么不去问呀?”余治立刻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师座的伤需要静养,您不是也说过不让我们去烦师座嘛。”我在一旁轻笑了一声,跟着死啦死啦,连平时挺厚道的余治都学得油嘴滑舌的,死啦死啦真的有本事,走到哪祸害到哪。我有趣地看着他们,其实不只我,地方就这么丁点儿大,他们那点儿悄悄话,早被旁听了。死啦死啦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周围,所有人都自觉地低头,假装忙活自己的,耳朵都没闲着,那个货神秘兮兮地看着余治,“真想知道啊?那好吧,过来,我就如你一次愿。”我的脑袋立刻警钟四起,死啦死啦这么痛快就招了,真的很出乎意料,这不是他的一贯风格呀,我怎么想都觉着不对劲。余治听他这么说,立刻把耳朵交了出去,死啦死啦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只看到嘴动却听不到声,我们的心里就像几百只毛毛虫在爬,又痒又急。


2026-05-09 11: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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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说完了,然后拍了拍余治的头盔,“这回知道了吧,好了,去忙你的。”余治抽抽着脸还想开口,死啦死啦坚起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个禁声的手式,这勾引得我们好奇心更甚了。
余治一脸捉摸不定的表情,回到我们中间,死啦死啦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张立宪第一个揪住了余治,“哎,团座都跟你说什么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好信儿地都围了过来,八卦的得像极了禅达街头穷极无聊的七大姑八大姨。余治苦着脸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张立宪立刻不满地说,“个瓜娃子,跟我还保密。”余治一看张立宪不高兴了,立刻解释,“不是,老张,真的是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张立宪更加不满,“算啰算啰,我不问行了吧。”看到自己朋友这样的表情,余治急得都快哭了,“老张,我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我怎么可能瞒着你嘛,真的是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周围开始‘嘘’声大作,张立宪不再说话,低着头狠命地用树藤勒着竹子,余治真的是百口莫辩,只好向我的团长求援,“团座,你快跟他们说说嘛,都快冤死我了。”死啦死啦充耳不闻,趴在地上,把脸藏在臂弯里密不透风,我真怕他把自己憋死,好一会儿,他这才闷闷地开口,“那你就告诉他们呗,我可没不让你说。”余治更急了,“我说了,可他们都不信呀。”“你说什么了,我们还糊涂着呢。”郑义替张立宪说了话。“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余治都带着哭腔了,我一拍脑袋,可算是明白了,赶紧挺身而出,“你们也别怪余治了,团座刚刚跟余治说的就是,‘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是吧?”余治一脸沉冤得雪的悲愤,所有目光刀子一样地投向死啦死啦,那个臭不要脸的货终于绷不住了,笑得浑身直抖,连虞啸卿都绽出了一丝笑纹,看着我们的蠢蠢欲动,他出忽意料的开了口,“今天月色一定很好,我出去透透气。”然后他站起身,大踏步地往外走,余治和张立宪感激地看着他家师座,虞啸卿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洞口,洞里就哔里啪啦地折腾成一了片……洞口的虞啸卿并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轻松地笑了。早在上南天门的时候,我们就学会了扎竹排,当地人的竹排要有许多道工序,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只要够结实甭散架就可以了,所以干起活来也就驾轻就熟。可死啦死啦却不是让他们扎成竹排,而是三根竹子捆成一排,这样的半成品,弄得所有人都云山雾罩的,可我知道,那个洞口中的大小绝对容不下一整只大排通过,死啦死啦是想到时候再拼装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出发了。那两个长官又凑在了一起,虞啸卿激昂地期待着,死啦死啦上蹿下跳地忙活着,我咬牙切齿地纠结着,地下暗河变数颇多,我那团长的乐观并不能使我舒服多少,跟着死啦死啦在曲里拐弯的山肚子里探了几天路,让我开始敬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特别是在黑暗之中,就算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我们也许都不如一只蝙蝠游刃有余,这让我突然冒出了一种无力感。俗话说,和人斗也别与天争,唯一能让我还有勇气跟着走下去的理由就是,我们带队的苍蝇头儿,是死啦死啦。
出发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了,死啦死啦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就一个字‘走’,不用煽乎,这两天被吊足了胃口的精锐那欢欣雀跃的劲头跟上了弦似的,这些日子他们也算是看出点儿门道了,我那团长总会出其不意,花招叠出。他们把那些好奇地细胞都消耗在死啦死啦身上,绝对经不起那个货的半点儿忽悠,每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感觉很骄傲,至少我们这些人渣终于有比他们强的地方了。他把我和狗肉扔在队首做了排头兵,自己留在了队后,细心地清点着每一个人头儿,他对他的兵都比对自己上心,这点让我即愤怒又无奈。当年兽医总责怪我们不够心疼他,报怨我们早晚会把他累死,可这是我们的错吗?他从不把自己当人使唤,而我也扛不动他的整个世界,袖手旁观的人也不见得有多轻松,我们只能跟着他从这边,疯到另一边,只要他愿意,不就是一条命嘛,小太爷堂堂大丈夫,就算顶不了天,立不住地也要跟你耗在一起,我瘸在最前面,竟也走得虎虎生风。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钻进了仅供一人容身的窄洞,息灭了火把,一队人像老鼠一样摸索着用膝肘爬行,我恍然回到日本人的汽油桶里,前面是难以预测的未来,后面是和我们一起赴死的袍泽,一种悲凉由心底缓缓升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洞里的人很奢侈地排出了长蛇阵,可我却感觉后背空得无法靠,那里没有了蛇屁股,没有了迷龙,没有了豆饼,没有了不辣,满汉,泥蛋,甚至包括何书光,太多太多……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愿意用一切代价来交换,让他们能够回到我们中间,我太贪心了,只因思念太满,无处安放,又无法遗忘,我的团没有了,我才开始学会珍惜,他们走远了,我才转过头来认真回望,为什么人总要到失去之后才真正的知道什么是痛呢?我的心被一把卷了刃的钝刀刮得生疼,我不敢再想,每次都是这样,想一点伤一寸,郁结在心头的阴霾挥之不散,我低低地吼了一声,算做发泄,“死啦死啦,你她吗的就是个王八蛋。”身后安静一片,我的心稍稍地平和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后面却传来阿译闷闷的,带着哽咽的声音,“烦啦,你是不是想他们了。”“闭嘴,闭嘴,你个十三点,王八盖子滴。”我歇斯底里地吼着,却阻止不了喷薄而出的眼泪,滴在我手上,烫着我的心。
阿译在我的斥责之下就真的无声无息了,一个犯傻的闭了嘴,可另一个犯浑的出了声,克虏伯憨声憨气地开了口,“这里好黑噢,你们那个时候是怎么爬的噢?”张立宪苦笑了一声,“个瓜娃子,胖子的嘴真的很欠……”跟在我后面的丧门星叹了一口气,“不要提,不要提,再提就更过不去了。”他的话让我们全体沉默,我们就这样停滞在黑暗里,守着我们的过往,算不上是悲哀,却真真切切地撕开了血淋淋的伤……这个时候后面开始有些骚动,丧门星拍了拍我,“烦啦,后面传话上来了,说……”他顿了一下,好像在忍着什么,然后用奇怪的语调说,“后面的说——谁再不走,谁就是孙子。”“大爷的。”我恨得咬牙切齿,死啦死啦那个混蛋,这回小太爷忍了,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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