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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恋慕的她们与反发的他——拾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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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压得指节有些泛白。
“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在这绝对的安静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石板上,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OO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四季映姬也沉默着,只是看着他。档案库里幽蓝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这里,”她又开口,声音依旧平直,目光却微微偏开,扫过周围高耸的书架,“是存放‘已决’案件卷宗的地方。从古至今,所有经过审判,已有定论的记录,都在这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袍服的布料。
“有些判决,隔了无数岁月再看,依然清晰如昨。对错分明,无可指摘。”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的权衡,“有些……则需要反复核对,确认当时的标准,衡量当时的尺度,推演当时的心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OO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还有极少的一些,”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成了耳语,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无论看多少遍,核对多少遍,推演多少次……都像一根刺,扎在这里。”
她用没有摩挲布料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她继续说,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OO,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就只是在那里,日夜不休地提醒你,有些界限,一旦踏错,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有些砝码,一旦放偏,整杆秤……就再也端不平了。”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像是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交叠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档案库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幽蓝晶体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嗡鸣。
四季映姬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冰冷。她重新调整了坐姿,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仿佛要用这种姿态重新筑起一道壁垒。
“小町,”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官腔,“送你过来的?”
“是。”OO回答。
“她……话很多。”四季映姬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总是说些不必要的。渡河就渡河,指路就指路。”
她的目光落在OO肩上的羽织。
“衣服也是她的。”这不是疑问句。
“嗯。”
四季映姬的视线在那羽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望向OO身后无尽的、堆满卷宗的书架长廊。
“这里,通常不允许生者进入。”她说,“亡魂的气息,审判的余韵,堆积的‘业’……对活人无益。”
她顿了顿。
“但你不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你身上……没有‘业’的沾染。干净的……像一张崭新的判纸。”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回OO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到无法捕捉。
“你这次来,”她问,声音平稳无波,“是为了查阅卷宗,还是……为了见我?”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8楼2026-02-2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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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问得很直接。她的手指又在膝上轻轻敲击起来,这次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种无声的律动。
    OO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四季映姬也不催促,只是等待着,敲击的手指停下了,重新交叠放好。
    “或者,”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两者皆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打破了那种端坐的僵硬感。她的目光锁住OO,不容回避。
    “如果是查阅卷宗,”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的记录,浩如烟海。有些索引,有些没有。有些可以调阅,有些……封存。”
    “如果是来见我,”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那古井般的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开始涌动,“那么,你见到了。阎魔,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如你所见,正在履行职责,检视过往的判决。”
    她说完,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拉开距离。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OO的表象,直视其下的一切。
    “那么,告诉我,”她最终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OO,你越过生与死的界限,渡过三途川,踏上这亡者的国度,走进这存放‘定论’之地,是为了什么?”
    她等待着。
    幽蓝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周围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幢幢黑影,将两人笼罩其中。
    空气里,只有灰尘在缓缓沉降。
    四季映姬的问题悬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道无形的审判,等待着答案。幽蓝的光线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凝视着OO,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涡流。
    OO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她交叠在膝上、指节泛白的手,掠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掠过她身后高耸如墓碑的书架,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写满“定论”的卷宗。
    “来看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这绝对寂静的档案库里却异常清晰。
    四季映姬交叠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移开视线,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收缩了一瞬,像受惊的深海生物猛然闭紧了外壳。
    “看我?”她重复,语气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一个阎魔,坐在这里,翻阅陈年旧案。有何可看?”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靠紧了椅背,似乎想拉开一点距离,又像是需要支撑。
    “小町说,”OO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总在看很久以前的卷宗。”
    四季映姬的呼吸停顿了半拍。她放在膝上的手,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左手的手背,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摆渡人,”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冷硬了一分,“职责是渡河,不是传话。更不应妄议上官的行止。”
    但她没有否认。
    她的视线从OO脸上移开,落向长桌边缘一份半摊开的卷宗。那卷宗的纸张颜色格外晦暗,边缘磨损严重。
    “这里的每一份记录,”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对那卷宗说话,“都代表一次裁决,一次衡量,一次……‘了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向那份卷宗,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悬在空中,“有的了断干净利落,有的……藕断丝连。有的当时以为正确无疑,时过境迁再看,却处处都是可供商榷的缝隙。”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9楼2026-02-24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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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07: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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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好。
      “检视过往,是阎魔的职责之一。”她说,像是在背诵某种规章,“确保判决经得起时间的冲刷,确保标准……始终如一。”
      她的“始终如一”四个字,说得格外慢,格外重,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她再次抬起眼,看向OO,这次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锐利的探究,甚至是一点点几近于攻击性的东西,“你相信‘始终如一’吗?”
      她不等OO回答,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让她看起来不再仅仅是端坐的审判者,更像一个咄咄逼人的追问者。
      “一个人,经历无数变化,目睹沧海桑田,甚至自身的存在都跨越了寻常的界限……他心中那把衡量是非对错的尺,还能保持最初的刻度吗?”她的语速加快了些,虽然声音依旧克制,“他做出的选择,许下的承诺,认定的道路……在无数次的‘再来一遍’之后,还能称之为‘始终如一’吗?”
      她的问题像冰冷的箭矢,射向OO,也射向她自己。她紧盯着OO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挖出答案,或者,印证某个让她恐惧的猜想。
      档案库里只有她话音落下后的余韵,在书架间嗡嗡作响。
      OO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痛苦与挣扎,看着她挺直背脊却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交握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节。
      “不能。”他回答,声音平静,没有任何修饰。
      四季映姬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猛地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是啊,”她低语,声音沙哑,目光飘向高处幽暗的穹顶,“不能。怎么可能‘始终如一’呢?环境在变,心境在变,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都在变。那把尺,不知不觉就歪了,那个标准,不知不觉就模糊了。”
      她的目光落回OO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清晰。
      “所以,检视是必要的。”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遍,两遍,无数遍。把那些歪掉的地方找出来,标红,记住。提醒自己,下一次,下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偏移。”
      她说“偏移”时,舌尖似乎打了个颤,差点滑向另一个音节,又被她死死咬住。
      她忽然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重,仿佛那身袍服和周围无形的压力有千钧之重。她绕过巨大的长桌,走向一侧的书架。她的步伐很稳,但袍服的下摆却在她走动时带起不自然的、细微的涟漪,泄露了其下的紧绷。
      她在某个书架前停下,仰头,目光扫过高处一排颜色格外暗沉的卷宗。她伸出手,指尖在一份卷宗的脊背上轻轻划过,却没有抽出。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痛楚。
      “这里,”她背对着OO,声音有些闷,“存放着一些……特殊的卷宗。不是罪大恶极,也不是清白无辜。是那些……界限模糊,情有可原,或者……裁决者本身也深陷其中的案子。”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不动了。
      “每一次检视,都像重新经历一次审判。听着同样的陈述,看着同样的证据,感受着……当时裁决者心中的天平,是如何一点点倾斜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微小的私心,那些被‘正当理由’掩盖的欲望,那些以为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的动摇……在无数次回溯中,无所遁形。”
      她猛地收回手,转过身,面对OO。她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只有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近乎自毁的火焰。
      “你问我为什么总看这些?”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因为我在学习。学习如何辨认‘偏移’的最初迹象,学习如何在它发生之前就扼杀它,学习如何……确保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次的下一次,我的判决,都绝对、公正、漂亮。”
      她说“漂亮”两个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种刻骨的自嘲。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0楼2026-02-24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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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回长桌前,但没有坐回椅子上,只是站在桌边,一只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木质纹理。
        “小町……一定跟你说了很多。”她低声道,不是询问,是陈述,“关于过去,关于某一次……‘偏移’。”
        她的指尖停住。
        “她说得对,也不对。”四季映姬抬起头,直视OO,“对的是,那是一次无法辩驳的‘偏移’。不对的是……那不是唯一的。”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OO,看到了无数重叠的影像。
        “在不同的‘路’上,在不同的‘选择’前,类似的‘偏移’……发生过,不止一次。有时是我,有时是别的存在,有时……甚至是你自己走向了那个结果。”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洞察,“私情、占有、恐惧、自以为是的‘正确’……它们总是能找到缝隙,撬动天平。”
        她撑着桌面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再次泛白。
        “所以,光检视自己是不够的。”她低声说,像在立下一个誓言,“还要看清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如果’。要明白,在某个岔路口,如果向左而不是向右,如果多说一句或少说一句,如果……心软了那么一刹那,结果会如何。”
        她终于看向OO,眼神复杂难明。
        “你来到这里,说‘来看我’。”她重复着OO的话,语气里有一丝苦涩,“那么,你看到了什么?一个被过往罪责困住的阎魔?一个试图用无尽的检视来惩罚自己的囚徒?还是一个……依然在寻找‘绝对公正’答案的,迷途者?”
        她问完,似乎耗尽了力气,撑着桌面的手放松了些,身体也微微佝偻下来,那身代表着权威与裁决的袍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OO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沉郁的墨色,看着她强撑的挺直背脊下无法掩饰的颤抖,看着她此刻卸下部分面具后露出的、真实的疲惫与痛苦。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四季映姬却像是受惊般,身体猛地绷紧,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椅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戒备,甚至是一丝……恐惧。恐惧他的靠近,恐惧他可能说出的话,恐惧他可能带来的……审判。
        OO停住了。
        两人之间隔着长桌的一角,和一片冰冷僵持的空气。
        良久,四季映姬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她避开了OO的目光,看向地面。
        “你该走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官腔,但仔细听,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是存放‘定论’之地,不是生者久留之所。待久了,这里的‘重量’会压垮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町的船……应该还在等你。她虽然怠惰,但答应的事,会做到。”
        她转过身,不再看OO,走向那把高背椅,慢慢地坐了回去。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负。坐定后,她重新拿起桌上一份未打开的卷宗,摊开,目光落在上面。
        一副送客的姿态。
        但她的手指按在卷宗边缘,太过用力,纸张起了褶皱。
        她的视线,也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只是凝固在某一处,空洞无神。
        OO站在原处,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沿着那排排沉默的书架,向外走去。
        脚步声再次被厚地毯吸收,几近无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书架阴影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呼唤:
        “OO。”
        他停下,没有回头。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四季映姬略微急促,又极力压制的呼吸声。
        最终,她只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路小心。”
        再无他言。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1楼2026-02-24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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