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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恋慕的她们与反发的他——拾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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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好的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6-02-10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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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红魔馆时,天已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覆盖在雾之湖平静的水面上。OO站在岸边,回头望向那座巨大的洋馆。顶楼露台上,一个微小的红色身影伫立着——蕾米莉亚在目送他离开。
    “接下来去哪儿?”恋恋轻声问,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OO展开阿求给的地图。守矢神社被标记在妖怪之山的半腰处,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注释:“早苗的领地,谨慎前往。”
    他想起在红魔馆时,帕秋莉曾不经意提起:“那位风祝……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计算着某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去守矢神社。”OO收起地图,“但在此之前,得先穿过人间之里。”
    ……………………
    人间之里的清晨忙碌而平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升起,空气中飘散着烤米饼的香气。OO刻意绕开了稗田家的方向——他还没准备好再次面对阿求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但有些相遇避无可避。
    “哟,这不是OO吗?”
    森近霖之助站在香霖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正在擦拭的奇特金属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复杂。
    “森近先生。”OO点头致意。
    霖之助放下金属板,走向他。这位半妖店主的步伐很稳,但OO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的激动。
    “听说你失忆了。”霖之助说,“但身体还记得怎么用魔法吗?”
    “几乎不会。”
    “可惜。”霖之助的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你以前可是我最有趣的客人——总能用一堆破烂换走店里最好的东西,还美其名曰‘等价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最后一次见面,你给了我一个怀表。说是‘时间胶囊’,等时机到了才能打开。我问你时机是什么时候,你说‘当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却认不出你的时候’。”
    霖之助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旧的银怀表,表盖上的花纹已经磨损,但仍能看出精细的工艺。他按下机括,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漆黑,仿佛通往某个深不见底的空间。
    “现在时机到了吗?”霖之助问。
    OO看着那片黑暗,心脏猛地一跳。一些碎片闪过——
    ——他在某个昏暗的工作室里,小心翼翼地将什么东西封入怀表内部。
    ——霖之助疑惑的脸:“这有什么用?”
    ——他自己的声音:“一个保险。如果一切出错……至少这个不会。”
    “我不知道。”OO诚实地说,“但我建议你现在别打开。”
    霖之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啪”地合上怀表。“也罢。等你想起怎么用再说。”他转身走回店里,在门口停顿,“对了,早苗前几天来问过有没有你的消息。我说没有——那是实话。但她似乎不信。”
    “谢谢。”
    “不用谢。”霖之助的声音从店内传来,“我只是不想卷入你们那堆麻烦事里。不过……欢迎回来,OO。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这店里永远有你的一杯茶。”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6-02-10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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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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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人间之里,山路开始变得陡峭。妖怪之山的树木高大而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苔藓的石阶上。
      恋恋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在看我们。”她说,无意识的瞳孔转向左侧的密林,“很多……眼睛。”
      OO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密集的、安静的注视。像整片森林都在屏息观察。
      “是天狗。”他判断道,“她们在巡逻,但没有靠近的意思。”
      “因为文文和龙打过招呼了,又或者是椛、果她们”恋恋歪着头。
      “也许。”OO想起那只天狗记者最后的话语——“若你困于无风之地,我将奏响高天之歌”。她的爱炽烈而危险,但她的承诺同样认真。
      他们继续向上。石阶渐渐被规整的石板路取代,两侧出现注连绳和石灯笼——这是接近神社的标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东风谷早苗站在鸟居下,一袭蓝白巫女服纤尘不染。她的站姿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绿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完美,但OO注意到她握着御币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欢迎来到守矢神社,OO先生。”早苗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以及古明地恋小姐。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正在等候。”
      她的声音平稳、礼貌,没有任何异常。但就在那一瞬间,OO的心脏猛地一紧——那种感觉,就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轻轻勒住,温柔而牢固。
      “打扰了。”OO回礼。
      早苗转身引路,步伐节奏精准。恋恋凑到OO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心里……好吵。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但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神社境内整洁得令人惊叹。每一块石板都擦洗得发亮,每一片枫叶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就连风铃摇晃的节奏,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
      正殿前,两位神明正坐在廊下对弈。
      八坂神奈子执白子,落子时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头也不抬地说:“比预期晚了一天。是在红魔馆被留下了?”
      诹访子捏着一枚黑子,眼睛眯成两条缝:“还是说,你迷路了?以前你可不会在妖怪之山迷路哦。”
      “遇到一些事。”OO简单回答。
      “坐。”神奈子终于抬头,红色的眼睛扫过OO全身,像在评估某种珍贵的藏品,“早苗,茶。”
      “是。”早苗安静地退下。
      OO和恋恋在廊边坐下。恋恋好奇地看着棋盘——那不是围棋,也不是将棋,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用各种奇怪符号标记的棋局。
      “这是‘神事棋’。”诹访子解释道,“模拟信仰的流动。以前你经常和我们下,虽然总是输。”
      “因为我只是个凡人?”OO问。
      “因为你总是想着改变规则。”神奈子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光芒流转,“你说‘既然信仰是活的,为什么棋局要是死的’——然后你就试图让棋子自己移动。结果把整盘棋都弄炸了。”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棋盘炸开的瞬间,他被掀翻在地,早苗惊慌地跑过来,而两位神明大笑不止。
      “我想起来了。”OO按住额头,“那天我还赔了你们一套新茶具。”
      “是两套。”诹访子纠正,“因为你说‘好事成双’。”
      早苗端着茶盘回来了。她跪坐下来,为每人斟茶。轮到OO时,她的手腕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只有他看见了。茶汤注入杯中,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然后迅速平静。
      “请用。”她说。
      OO端起茶杯。茶香清雅,是上好的玉露。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然后,某种东西被触发了。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标记。
      他感到早苗的灵力像无数根细针,轻柔地刺入他的灵力回路。那不是攻击,更像是在绘制地图——标记他灵力的流向、节点、特性。整个过程精细而隐蔽,如果不是他此刻异常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这茶,”OO放下杯子,“有什么特别的配方吗?”
      早苗抬起眼。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湖绿色,但深处有漩涡在缓缓转动。
      “只是普通的玉露。”她说,“不过,泡茶的水来自神社后山的灵泉。据说……能让人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本质。”
      她在说谎。OO知道——不是因为读心,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记住了。这茶里有她的血,极微量,但足够建立某种单向的连接。从现在起,无论他去到哪里,早苗都能感知到他的大概位置和状态。
      “原来如此。”OO没有揭穿,只是又喝了一口,“很好喝,谢谢。”
      早苗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斟茶,但OO看见她嘴角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上扬了一瞬。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6-02-10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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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局结束了。神奈子伸了个懒腰,巨大的注连绳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所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她问得直白。
        “几天。”OO说,“我想找回记忆,但我知道不能急。”
        “明智。”诹访子跳下椅子——她实在太矮了,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不过啊,OO,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走进雷区的盲人。”诹访子歪着头,“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某个埋藏了几十年、几百年的‘礼物’——或是‘诅咒’。区别只在于埋下它的人当时的心情。”
        神奈子笑了:“说得真可怕。不过确实是事实。”她看向OO,“早苗应该已经给你下了标记吧?别担心,那是她的方式——她需要确定你在哪里,是否安全。毕竟,等待的日子太长了,长得足够让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学会用不理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
        早苗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是天气。
        “我明白了。”OO说,“只要不限制我的自由,标记可以接受。”
        “哦?”神奈子挑眉,“这么大方?以前的你可是最讨厌被标记的。你说那是‘所有权声明’。”
        “以前的我拥有记忆和力量。”OO说,“现在的我只有谨慎。”
        诹访子拍手:“成长了呢!虽然是以失去一切为代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6-02-10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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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OO留在守矢神社。早苗为他安排了客房——房间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但每件物品都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窗台上放着一盆铃兰,正值花期,白色的小花像一串串铃铛。
          “这是你以前喜欢的。”早苗在门口说,“你说它的香气能让你安心入睡。”
          “谢谢。”OO说。
          早苗站在门外,没有离开的意思。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OO先生。”她忽然开口,“如果你永远想不起过去,你会怎么办?”
          OO转身看她。早苗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近乎脆弱的光。
          “那我就创造新的记忆。”他说,“用现在这个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你们。”
          早苗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门框。“即使那些新记忆,会覆盖掉我们珍视的旧记忆?”
          “覆盖不是抹除。”OO走向她,“就像地层——新的岩层覆盖旧的,但旧的依然存在,只是深埋在地下。它们仍然是基础,支撑着一切。”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早苗,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这个问题让早苗的身体微微一震。她垂下眼,很久没有说话。夜风吹过走廊,带来远处瀑布的水声。
          “我希望你想起来。”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更希望你活着。完整的、安全的活着。如果记忆是代价……那我宁愿你永远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澜:“因为这一次,所有人都记得。所有人都在等你。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每个地方都像陌生人——你会在每个地方都被认出来,被爱着,被……争夺。”
          “那你呢?”OO问,“你也会争夺吗?”
          早苗笑了。那是一个苦涩而温柔的笑容。
          “我已经在争夺了。”她说,“从我给你泡的那杯茶开始。从我在你灵力回路里留下标记开始。从我在神社每一个角落布下术式,确保只要你踏入这里,就永远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开始。”
          她后退一步,微微鞠躬:“晚安,OO先生。愿你有个无梦的睡眠。”
          她转身离开,巫女服的裙摆划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OO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力在体内静静流淌——而在那些流淌的路径上,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早苗的标记,温柔而固执地烙印在他身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空中繁星点点,妖怪之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微弱的风铃声——那是早苗的术式在响应他的注视。
          “一个用奇迹和执念编织的牢笼。”OO轻声重复她在回忆中的话语,“温柔,细密,再也逃不掉的牢笼。”
          但他并不感到恐惧。相反,某种奇异的安心感弥漫开来——就像在暴风雨中,终于看见了一座灯塔。即使那座灯塔本身也是危险的一部分,但至少它标示着方位,标示着“这里有人在乎你是否平安”。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6-02-10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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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OO向两位神明辞行。
            “要走了?”神奈子正在擦拭巨大的注连绳,头也不回。
            “嗯。我想去太阳花田看看。”
            诹访子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她总是喜欢待在高处。“那个地方啊……你可要小心哦。风见幽香对你的感情,在所有人里都是很……复杂的。”
            “复杂?”
            “她想杀了你。”诹访子说得轻描淡写,“但也想保护你。想把你埋在花田里当肥料,又想让你永远站在花丛中对她笑。矛盾得可爱,对吧?”
            OO苦笑:“听起来很危险。”
            “非常危险。”神奈子终于转身,“但你必须去。因为太阳花田是你‘起点’之一——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想留下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锁着的盒子。OO的脑海中闪过一片金色的花海,和穿透胸口的剧痛。但画面太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血雾。
            “……我会小心的。”
            早苗送他到鸟居。她递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是饭团和水。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条编织精巧的蓝色手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青石。
            “这是守矢神社的护身符。”她说,“戴着它,我就能知道你大概的位置和状态。当然,你也可以扔掉。”
            OO接过手绳,戴在左手腕上。青石触感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谢谢。”他说,“我不会扔掉的。”
            早苗点头,然后做了个让OO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他。很短暂,很轻,就像一片叶子拂过肩头。
            “活着回来。”她在耳边轻声说,“这次,至少要好好道别。”
            然后她退开,恢复了那副完美巫女的姿态:“一路顺风。”
            OO和恋恋走下石阶。走到半山腰时,OO回头望去——早苗依然站在鸟居下,像一尊精致的雕像。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但她一动不动,只是目送着他远去。
            直到树木遮挡了视线,OO才转回头。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颗青石——它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像心跳的节奏。
            “早苗姐姐很厉害。”恋恋忽然说,“她的心里……有一座神社。而她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每一块砖上。”
            “听起来很沉重。”
            “但也很温暖。”恋恋抓住他的手,“因为那座神社,只为你一个人敞开。”
            他们继续下山。妖怪之山的森林越来越密,但这一次,没有天狗在暗中观察——龙信守了她的承诺,给予了OO“通行权”。
            前方,穿过这片森林,就是太阳花田。
            OO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青石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无论前方是什么,至少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有人希望他活着回去。
            而这份安心感,或许正是这趟寻找记忆的旅途中,最珍贵的馈赠之一。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片金色的、埋葬着他某次死亡的花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26-02-10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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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变得灼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花粉香气。穿过最后一片幽暗的林地,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太阳花田,在正午的烈日下燃烧着耀眼的金色。千万朵花盘齐刷刷地朝向天空,如同一片凝固的、虔诚的火焰。花茎高大,几乎及腰,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得诡异。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阳光炙烤花瓣的、几近无声的爆裂感。
              OO踏入了花田的边缘。
              刹那间,所有的向日葵,以他为中心,齐刷刷地转动了方向。成千上万张金色的“脸”,无声地聚焦于他。那并非恶意,而是一种庞大、沉默的审视,仿佛整片花田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意识。
              “恋恋,”OO低声说,“你先留在这里。”
              古明地恋抓紧了他的手,用力摇头:“不要,这里很可怕……那个花妖,她心里的声音好乱,像暴风雨一样。”
              “我知道。”OO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但这是必须面对的。听话,在森林边缘等我。如果……如果太阳落山我还没出来……”
              他没说完。恋恋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她最终点了点头,退回到森林的阴影里,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
              OO独自走入花田。
              花朵自动分开一条小径,又在身后合拢。花粉沾满了他的衣摆,浓香几乎令人窒息。他手腕上,早苗给的青石护身符,温度正在迅速升高,甚至有些发烫。
              走了约莫十分钟,花田中心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没有向日葵,只有柔软的、绿得发亮的草地,和一棵孤独的、枝繁叶茂的樱花树。树荫下,放着一套白色的铸铁桌椅。
              风见幽香坐在那里。
              她撑着一把阳伞,身着经典的格子马甲与长裙,头戴系有红色缎带的草帽。她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厚书,手边放着一杯红茶,热气早已散尽。姿态闲适得如同任何一个在自家庭院午后小憩的淑女。
              但OO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危险。极致的、浓缩的、平静如深海般的危险。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仿佛他此刻踏足的不是草地,而是某个洪荒巨兽的舌尖,对方只是尚未决定是品尝还是吞噬。
              幽香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
              “第三百七十一次。”她开口,声音平静,悦耳,像花瓣落在丝绸上,“你踏入这片花田的次数。”
              OO停下脚步。
              “其中,一百五十二次,你带着记忆而来,与我喝茶,谈论天气与花期,然后离去。八十九次,你带着伤而来,我为你治伤,你留下故事作为报酬。五十五次,你来与我战斗,为了测试某种新的力量或理念。二十五次,你只是路过,在田边驻足片刻,点头致意。”
              她终于抬起头。阳伞的阴影下,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望过来,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非人之物的平静。
              “而这一次,”幽香合上书,书的封面上没有字,“你是第三百七十一次。并且,你遗忘了前三百七十次。”
              她放下书,端起那杯冷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时光冷却后的苦涩。
              “那么,第三百七十一次拜访的OO,你为何而来?”她问,“为了找回记忆的碎片?为了履行某个遗忘的承诺?还是仅仅因为,命运将你牵引至此?”
              OO发现自己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熟悉。这副场景,这个声音,这份平静之下的巨大重量,他记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有人告诉我,这里是我的‘起点’之一。我必须来。”
              “起点?”幽香微微偏头,这个略显天真的动作与她周身的气息形成奇异的反差,“有趣的用词。那么,你觉得起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开始的地方?或者,做出重要选择的地方?”
              幽香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周围所有的向日葵同时摇曳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我来说,太阳花田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现在’。”她站起身,收起阳伞。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翠绿的发丝边缘染上金辉。“花朵在此时盛开,在此时凋零,种子落入泥土,等待下一个‘此时’萌发。如此循环,直至时间的尽头。”
              她走向OO,步伐优雅而平稳。随着她的靠近,OO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魔力——不,是更为原始的自然之力——如温顺的猛兽般匍匐在她周身,又随着她的心意微微躁动。
              “但你不一样,OO。”她在OO面前一步之遥停下,酒红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在他瞳孔的倒影里寻找过去的幽灵,“你总是带来‘变化’,带来‘故事’,带来……‘不同’。你让永恒的花田,记住了‘上一次’和‘这一次’的区别。这很讨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OO的脸颊。触感冰凉,带着植物汁液般的清新气息,却又重若千钧。
              “尤其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非人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其下深藏的、近乎暴戾的执拗,“你让我,也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6-02-11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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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OO的脑海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画面,是感觉。胸口的剧痛,冰冷泥土的气息,血液涌出喉咙的甜腥味,还有……视线上方,幽香俯视的脸。那时她的表情,与此刻截然不同——那是混合着狂怒、悲伤、以及某种扭曲满足感的、堪称狰狞的神情。
                『这就结束了?』记忆里的幽香在说话,声音却带着奇异的颤抖,『你的“永恒”,就这么脆弱吗,OO?』
                『……这样……你就……永远记得我了吧……』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笑意。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温暖花肥包裹般的沉沦。
                OO踉跄后退,捂住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巨大花茎贯穿的幻痛。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想起来了?”幽香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只是错觉,“那是第二百零三次。你自称掌握了‘不朽’,来向我证明。我证明了你的错误——用我最喜欢的那株‘夕映’的花茎。”
                她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新茶。热气袅袅升起。
                “但你赢了赌约。”她吹了吹茶面,“我确实永远记住了那一次。记住了一个愚蠢的、狂妄的、让我忍不住想彻底摧毁又无比鲜活的瞬间。”
                OO终于缓过气,但心脏仍在狂跳。那死亡的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甚至比之前的任何碎片都更具冲击力。
                “为什么……”他沙哑地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为什么?”幽香重复,仿佛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因为无聊。因为想看看你的极限。因为……你想让我记住,不是吗?你总是用各种方式,试图在永恒之物上刻下痕迹。那次,你用了最直接的一种。”
                她抿了一口茶。
                “而你成功了。之后的每一次,当我看到那株‘夕映’,我都会想起你被钉在它曾经生长的地方的样子。想起你最后那个讨厌的笑。想起你消失后,那片土地整整三年开不出任何花,直到你的‘痕迹’被彻底磨损。”
                她抬起眼:“所以,OO,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于我而言,是什么?”
                OO沉默。是敌人?是玩伴?是偶尔的访客?还是……一株特别点的、会走动会说话、能让她记住“不同”的植物?
                “是‘变量’。”幽香自己给出了答案,“是无限重复乐章中,一个不和谐却有趣的重音。是我漫长生命中,少数几件能称之为‘事件’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空地边缘,一株向日葵忽然急剧生长、变形,在几秒钟内扭曲塑造成另一把椅子的形状,花瓣硬化成舒适的曲面。
                “坐。”她说。
                OO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椅子有阳光的温度和植物的弹性,并不难受。
                “那么,作为第三百七十一次拜访的变量,你打算带来什么?”幽香问,“战斗?故事?还是又一次愚蠢的自我证明?”
                “我……不知道。”OO看着她的眼睛,“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还没弄清楚。”
                “你是谁?”幽香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趣,“你是OO。这就够了。名字是锚点,定义是枷锁。你以前就讨厌被定义,现在失忆了,反而开始追寻它了吗?”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又打开了一些东西。OO想起了一些对话的碎片——
                『幽香,你觉得我是什么?』
                『一朵总想开在别人花园里的蒲公英,讨厌极了。』
                『哈哈……那你要把我吹走吗?』
                『不。我要让你扎根在这里,然后看着你,能开出什么不一样的花。』
                扎根……开花……
                OO看向周围无垠的花田。如果记忆是种子,那么这片土地下,究竟埋藏着多少颗属于他的、尚未发芽的“过去”?
                “我想……”他慢慢说,顺着内心的冲动,“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只是……待着。可以吗?”
                幽香看着他,良久,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
                “可以。”她说,“但规矩一样。停留,需要支付代价。你用什么支付?”
                OO摸了摸身上。他没有钱,没有宝物,只有几件别人给的、不能送人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他坦言。
                “你有。”幽香说,“你有‘时间’。你有‘存在于此’的这个事实本身。”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株细嫩的、带着露珠的太阳花幼苗,从她掌心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变成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6-02-11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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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4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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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你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幽香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坐在这里,存在于此。作为交换,我允许你留在这片空地里,不受花田的排斥。同时……”
                  她指尖一弹,那株花蕾轻轻飘起,落在OO面前的桌上。
                  “当太阳开始西斜,若这朵花为你而开,我便告诉你一件关于‘起点’的事。若不开,你便离开,并且永远不要再以失忆者的姿态踏入此地。如何?”
                  OO看着那株纤细的花蕾。它很普通,与田里万千花朵别无二致。为自己开放?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的随机事件,或者说,一个委婉的拒绝。
                  但他没有选择。而且,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抵触。
                  “好。”他点头。
                  交易成立。
                  幽香不再看他,重新撑开阳伞,拿起那本无字之书,仿佛沉浸回自己的世界。OO则依言端坐,努力放空思绪。
                  时间缓慢流淌。
                  起初很难。纷乱的思绪不断涌来——阿求的泪水、觉的沉默、恋恋的依赖、魔理沙的笑容、爱丽丝的丝线、蕾米莉亚的目光、早苗的标记、湖水的歌声、怀表的黑暗……还有胸口那致命的幻痛。无数面孔,无数情感,无数未解的结,在他脑中喧嚣。
                  他几乎要焦躁起来。
                  但渐渐地,周围花田的存在感渗透进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浩瀚的、沉默的脉动。阳光的能量被亿万叶片捕捉、转化,生命在最原始的光合作用中静静奔流。生长、呼吸、绽放、凋零……庞大的循环无声上演,个体的生灭在这永恒的运动中渺小如尘,却又不可或缺。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似乎也慢慢被这股自然的节奏同化。焦躁沉淀,思绪如尘埃落定。
                  他不再试图回忆,也不再忧虑未来。他只是坐在这里,作为一个生命体,存在于这片浩瀚的生命之海边缘。手腕上,青石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仿佛连早苗的标记也在这自然脉动中暂时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桌面上,那株太阳花的花蕾,轻轻颤动了一下。
                  OO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看着那紧闭的苞片,在午后的阳光里,边缘透出更浓烈的金色。
                  然后,极其缓慢地,外层的一片苞片,舒张开来。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并非一瞬间的怒放,而是从容不迫的、一层层揭开面纱的仪式。
                  金色的花瓣显露,带着天鹅绒般的质感,围绕着中心深褐色的花盘。它转向了OO——并非追随着太阳的角度,而是确确实实地,将盛开的“脸庞”,对准了他。
                  没有香气的变化,没有魔力的波动。就是一朵普通的向日葵,在一个平凡的午后,静静为他开放。
                  幽香合上了书。
                  她看着那朵花,又看向OO,酒红的眼眸中流光微转,那非人的平静深处,似乎有某种极为悠远的情绪,如古井微澜,一闪而逝。
                  “……有趣。”她轻声说,听不出喜怒。
                  “它开了。”OO说,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喜悦。
                  “嗯,它选择了你。”幽香站起身,走到花前,伸出手指,极其珍惜地抚过一片花瓣,“即使没有记忆,即使灵魂布满裂痕……这片花田,仍然承认你的‘本质’。”
                  她收回手,看向西斜的太阳。
                  “那么,依照约定,告诉你一件事。”
                  她停顿,仿佛在从漫长的时光河流中,打捞起特定的一颗鹅卵石。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6-02-11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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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第一次来到这里,并非主动拜访。是被我‘捡’回来的。”幽香的声音带着回忆的质感,“你倒在花田边缘,遍体鳞伤,灵力枯竭,灵魂像风中的残烛。把你丢出去,或者当作肥料,都是更合理的选择。”
                    “但你救了我?”
                    “我给了你两个选择。”幽香纠正,“成为花肥,或者,证明你有比成为花肥更大的价值。你当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用最后一点灵力,让一株濒死的昙花,在正午绽放了。那违背了它的本性,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纯粹‘浪费’的美丽。”
                    她转过头,夕阳为她翠绿的发丝镀上金边。
                    “那就是你的‘起点’,OO。在我这里的起点。不是以强者、智者、旅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垂死的、却还在执拗地创造‘无意义之美’的蠢货的身份,闯入了我的永恒。”
                    OO怔住了。这个起点,与他想象的任何版本都不同。
                    “所以,你明白了吗?”幽香走向花田,背对着他,“你从来不是作为什么英雄、罪人、轮回者或失忆者被这片土地记住的。你只是那个,在死亡边缘,还要让花开的笨蛋。”
                    “后来呢?”OO忍不住问。
                    “后来?”幽香侧过脸,夕阳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后来你活下来了。用你的‘无意义’,换取了我的‘一时兴起’。你在这里养伤,学会了如何与花朵交谈,如何分辨不同土壤的脾气,如何安静地度过一千个一模一样的午后。然后,在某一天,你不告而别。”
                    “再后来,就是第三百七十次重复与变化的循环。”她摆摆手,身影开始融入高大的花茎阴影中,“代价支付完毕,故事讲述完毕。你可以走了,OO。趁着天还没黑,穿过森林,回到你的混乱因果中去吧。”
                    “幽香。”OO叫住她。
                    她停下,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OO说,“谢谢您……当初捡起了我。”
                    漫长的沉默。只有花叶摩挲的沙沙声。
                    “……快走吧。”最终,幽香的声音传来,比风还要轻,“下次再来,如果还是这副迷茫的样子,我就真的把你埋进‘夕映’下面,让你用一百年想清楚自己是谁。”
                    话语消散在晚风里。绿色的身影也已不见,仿佛与花田融为一体。
                    OO站起身,对着那朵为他开放的向日葵看了片刻,没有试图摘下它。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开。花朵再次无声分开道路,又在他身后合拢,像是完成了一次沉默的送别。
                    回到森林边缘,恋恋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OO哥哥!你没事!太好了……我感觉到很可怕很可怕的气息,但又好像……很温柔?”
                    OO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接下来去哪儿?”
                    OO望向逐渐被晚霞染红的天边。手腕上的青石微微发亮,仿佛在提醒他某个方向,或是某个等待的身影。
                    “去……”他思索着,记忆的碎片、情感的重量、众人的期待,在心头交织。但此刻,在那片花田经历的绝对寂静之后,某种更清晰的直觉浮现出来。
                    “去我能看到整个幻想乡的地方。”他说。
                    恋恋眨了眨眼:“整个幻想乡?那就是……妖怪之山的山顶?或者博丽神社后面的山峰?不过那里是灵梦的地盘,姐姐说过要小心……”
                    “不。”OO摇摇头,一个地点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伴随着某种强烈的、混杂着眷恋与责任的悸动。
                    “我们去守矢神社后面的山峰。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手腕上发光的青石,又仿佛穿透它,看到了那个站在鸟居下、将他的名字刻在神社每一块砖上的绿发巫女。
                    “然后,我需要和早苗,好好谈一谈。”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离开了寂静燃烧的太阳花田,重新没入森林的幽暗,朝着山的方向,向着等待与答案交织的下一步,走去。
                    花田深处,风见幽香立于最高的花茎之巅,遥望着那两个逐渐消失在林间的小点。她手中把玩着那朵为OO绽放的向日葵,指尖掠过柔软的花瓣。
                    “一个时辰的‘存在’,换一朵花的认可……还有,一个被遗忘的‘起点’。”她低声自语,酒红的眼中映照着漫天霞光,“便宜你了,笨蛋。”
                    她松开手,向日葵随风飘起,旋转着,落入无边的金色花海,瞬间消失不见,成为永恒循环中,又一个微不足道,却独一无二的瞬间。
                    而远去的OO并不知道,在他的灵力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阳光与花香的印记,已然悄然种下。它不会追踪,不会标记,只会在某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静静等待下一次的——
                    花开。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6-02-11 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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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的风,永不止息,像时光本身在耳边呜咽。
                      OO站在裸露的岩石边缘,脚下是沉睡在夜色中的幻想乡。魔法森林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团,雾之湖则像一块冰冷的、摔碎的镜片,零星倒映着虚假的星光。这里太高,太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无数记忆碎片的冲刷下,沉闷而疲惫的跳动。
                      迷茫并未散去,只是从喧嚣的洪流,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无处不在的钝痛。每一条连接他的“线”——阿求绝望的泪水,觉沉默守望的第三只眼,蕾米莉亚骄傲目光下的裂痕,魔理沙笑容底下的空洞,爱丽丝那些与他面容相似的人偶,幽香掌心那朵为他开放的花——都重重地坠在心口,勒进灵魂。他不是空无一物的旅人,他是背负着无数过往、期待与伤痛的祭品,走向一个连自己都未知的刑场。
                      腕间的青石,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不烫,却像一声固执的、温柔的呼唤,穿透了周遭冰冷的夜色。它属于那个将一切情感编织成精密罗网的巫女。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轻,稳,每一步都踏在他感知的边缘。他回过头。
                      东风谷早苗踏上了峰顶。她没有穿那身象征距离的巫女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蓝便装,绿发束起,几缕发丝被山风撩动,拂过她比月光更苍白的脸颊。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身影在辽阔的夜空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清晰——仿佛她是这片混沌天地间,唯一一个确切的坐标。
                      “夜里风大,”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快又聚拢,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努力维持平稳的质地,“就算是你,也会冷的。”
                      OO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走近。她身上没有白天那种完美无瑕的“风祝”气息,更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或是终于决定,不再对他扮演那个角色。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先望了一眼脚下的黑暗,然后才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那双向来沉静如湖的绿眸,此刻映着稀薄的星光,深处有暗流在汹涌,又被她竭力压制。
                      “神奈子大人说,你总会想去最高的地方。”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上,动作有些刻意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破什么,“诹访子大人则说,看清楚了,或许会更难受。”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直直看向OO的眼睛,那层强撑的平静裂开一丝缝隙,泄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哀求的脆弱,“你……现在难受吗?”
                      这句话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不东风谷早苗”,让OO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避开了那个问题,转而看向食盒:“带了什么?”
                      “梅子饭团,还有热茶。”早苗垂下眼睫,蹲下身打开食盒,热气混着米香与淡淡的酸咸味飘散出来,在这清冷的山巅,竟奇异地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我想……你可能会需要。”
                      她没有说“你应该饿了”,也没有用任何神事或数据的口吻,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她想”的事实。OO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用干净叶子包着的饭团。温度透过叶子传到掌心,很实在。
                      他沉默地吃着。饭团的味道很好,梅子的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米粒的糯。早苗没有吃,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恋恋蜷在稍远一点的石头边,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
                      这份寂静不同于太阳花田那种浩瀚非人的静谧,它更沉重,充满了未言说的情绪,像一张浸满了水的网,笼罩着两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6-02-11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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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花田,”早苗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有没有为难你?”
                        OO咽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她告诉了我,第一次见面时的事。”
                        “……嗯。”早苗似乎并不意外,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小了很多,“那个故事,我知道。神奈子大人说,那是你‘笨蛋’本质的起点。”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但尾音却微微发颤,“可有时候,我甚至……有点羡慕她。”
                        OO看向她。
                        早苗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黑暗,声音飘忽:“羡慕她可以那么直接。喜欢,就捡回去养着;生气,就打一场;想记住,就用最激烈的方式。她的永恒里,容得下那么鲜明的‘一次’。而我的时间……”她终于转过头,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眼眶,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的时间,是由无数个‘等待’组成的。等你来,等你走,计算你下次可能的归期,准备你可能需要的茶点,调整神社的结界强度,翻阅所有可能与你有交集的记录……我把等待,过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工作,一个庞大无比的‘预案系统’。”
                        她的语速加快了,那些被精密逻辑包裹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性的堤坝:
                        “因为我不能停下来想,OO。我不能去想,你是不是又倒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像第一次见她那样;不能去想,这一次离别是不是又是永别;不能去想,当你拥有全部记忆,那个我更熟悉的、会对我微笑、会认真听我讲外界故事、会在离开前用力拥抱我的OO回来时……他会不会觉得,现在这个用数据和标记困住他的东风谷早苗,很陌生,很可怕,很……令人窒息?”
                        泪水终于滑落,一颗接一颗,悄无声息地没入她深色的衣料。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轻微地颤抖,那份一直紧绷的、完美的姿态彻底瓦解,露出底下那个积累了数百年孤独、恐惧和渴望的,真实的灵魂。
                        “我害怕……”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我害怕你恢复记忆,又害怕你永远想不起来。我渴望完整的你,又贪恋现在这个会迷茫、会需要方向、会接受我这一点点照顾的你……我很坏,对吧?这样的我,根本不像个守护大家的风祝,只是个自私的、胆小的……”
                        OO放下了饭团。心中那片因为花田而获得的短暂宁静,被早苗的泪水彻底冲刷,涌起的是更为汹涌的、混合着心疼、愧疚与明悟的浪潮。他之前看到的,是那张网的精密与牢固;现在,他触摸到了编织这张网的丝线,是多么的疼痛与执着。
                        他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安慰。他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覆上她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她的手冰凉,甚至在微微痉挛。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6-02-11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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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看着我。”
                          早苗浑身一颤,缓缓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我不会承诺留下。”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却也温柔得令人心碎,“有一个‘为什么’,像骨头卡在喉咙里,我必须把它找出来。有一条路,像黑夜里的悬崖,我必须走上去看看。这不是选择,是……我必须完成的‘事’。”
                          他感到掌下她的手猛地一僵,但他握紧了,没有让她抽离。
                          “但是,”他向前倾身,让两人的目光在泪光与夜色中牢牢锁在一起,“我答应你,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无论我想起了多么糟糕或美好的事情——”
                          他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都会回来告诉你。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有梅子饭团、有热茶、有你在等着我的地方,亲口告诉你结局。”
                          “你的标记,我戴着。它不再只是你观察我的窗口,早苗。它是我的缆绳,是我的归航信标。当我在外面那些混乱的因果、陌生的记忆、危险的迷雾里快要迷失的时候,我会摸一摸它,然后想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力量:
                          “想起来,在妖怪之山的山顶,有一个叫东风谷早苗的笨蛋,用了数百年时间,把等待熬成了奇迹,把心碎编成了罗网,只是为了给我这个总是迷失的旅人,留一个能回得去的‘家’。”
                          “所以,这里,”他握紧她的手,指向脚下守矢神社依稀的轮廓,又指向自己的心口,“是我的港湾。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而是因为……我想回来。 想要在很累的时候,知道有盏灯为我亮着;想要在找到一点答案碎片的时候,有个人能听我说,哪怕她早就用那些该死的数据模型推演过一切。”
                          早苗的泪水流淌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像是冻结了太久的冰河,在灼热的阳光(他的话语)下,轰然开裂、融化的声音。她反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等待、恐惧、爱恋,全都通过这交握的双手,灌注到他灵魂深处。
                          “……骗子。”她抽噎着骂,脸上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变成更加狼狈的哭脸,“你的变量……根本不可预测……什么港湾……我的模型全要重写了……”
                          “那就重写。”OO也笑了,眼眶有些发热,“建立一个新模型,名字就叫……‘OO的归港概率模型’。初始参数是多少?”
                          早苗把脸埋进他们交握的手里,肩膀抖动着,闷闷的声音传出来:“……63.8%。考虑了‘笨蛋的承诺’、‘过往信用记录不良’、‘外部干扰因素极多’等七十二项变量后……暂时只有63.8%!”
                          “63.8%,”OO重复,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墨蓝的夜幕边缘,已被一道极细、却无比锐利的金线撕裂,“很高了。比让一片永恒的花田为我改变朝向的概率,高得多。”
                          早苗终于抬起头,泪痕狼藉,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那双绿眸,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泪水洗净了所有迷雾,只剩下澄澈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看着OO,看着这个失去记忆、满身伤痕、却在此刻对她许下最重承诺的旅人,忽然觉得,那数百年的空旷等待,似乎在这一刻,被填满了某种坚实的东西。
                          她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拿起已经温凉的茶壶,倒了一杯,塞进OO手里:“茶……快凉了。”
                          OO接过,一饮而尽。微涩的茶水流过喉咙,带着余温。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6-02-11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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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坐在逐渐褪色的夜幕下,等待着。腕间的青石,光芒柔和,不再有灼人的标记感,更像是一颗安静陪伴的星辰。
                            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如同熔化的黄金,又似最温柔的神启,猛然刺破山峦的禁锢,汹涌澎湃地漫过天际,然后流淌下来——照亮了森林蜷缩的轮廓,点燃了湖面碎银般的鳞光,拂过遥远的红魔馆尖顶,最后,轻轻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早苗犹带泪痕却已平静的侧脸,落在OO望向远方却不再全然迷茫的眼中。
                            天,亮了。
                            OO知道,最艰难的路或许还未开始。但至少此刻,他手中握着一份63.8%的“归港”约定,心中映着一片为他驱散黑暗的晨光。
                            而这,足以让他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那必赴的、浸满过往与未知的旅程。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6-02-11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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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3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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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的晨风带着草木苏醒的湿气,吹散了最后一缕夜的薄纱。OO与早苗并肩坐在逐渐温暖的岩石上,谁也没有说话。腕间的青石印记已敛去光芒,只留下皮肤上一圈极淡的、仿佛胎记般的轮廓,像是一个温柔的句点,也像一枚无形的锚。
                              食盒已空,茶也饮尽。早苗默默收拾着,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只是眼角的微红和偶尔瞥向OO时那过于明亮的眸光,泄露了方才情感的激荡。她将食盒盖好,抱在膝上,目光投向神社的方向。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但已听不出哽咽,“打算去哪?”
                              OO看着天边完全跃出的太阳,金光泼洒下来,将云海染成熔金与流火的颜色。心中那根无形的线,在经历过花田的宁静与山巅的坦白后,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却也更加沉重的地方。
                              “博丽神社。”他说。
                              早苗整理食盒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答案并不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可能早已在她那庞大的“预案系统”中推演过无数遍。然而,当OO亲口说出时,一种混合着担忧、理解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仍然掠过心头。
                              “她……等你最久。”早苗低声说,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为自己,也为那个红白的巫女做注脚,“记录的方式也最……极端。”
                              OO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疲惫仍在,但迷茫似乎被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取代。“有些线头,必须亲自去解开。有些门,必须自己去敲响。”
                              早苗也站起来,她看着OO,绿眸中情绪复杂。她很想说“我陪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不是她的战场,也不是她能介入的“解决”方式。那是OO与灵梦之间,横跨了数百个春秋、十万个昼夜的、私人到近乎残酷的账。
                              “这个,带上。”她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折成三角的淡青色符纸,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风纹,“不是监视。是……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话的时候,点燃它。风会把你的声音带给我。”
                              她没有说“求救”,也没有说“定位”,给彼此都留了体面与余地。OO接过符纸,入手微温,带着早苗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香火与山风的气息。他郑重地收进怀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谢谢,早苗。”
                              早苗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是一个努力显得轻松的微笑:“快走吧。趁天色还早,下山的路好走些。记得……63.8%。”
                              OO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暖意:“我记得。”
                              他没有再说道别的话,只是对一旁揉着眼睛醒来的恋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山径,一步步向下走去。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林间的光影斑驳之中。
                              早苗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山风将眼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湿意吹干。她低头看了看空了的食盒,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里并没有青石印记,但在皮肤之下,血脉之中,某种新的、名为“约定”的连结已然生成。
                              “63.8%……”她喃喃重复,转身向守矢神社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看来,需要新增一个‘承诺权重’的修正参数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6-02-11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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