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纸窗的格栅，渗入地灵殿的客房。oo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有片刻恍惚。昨夜梦境的残影和虚影的话语仍萦绕不散——他究竟遗忘了多少事，又背负了多少人的期待与伤痛？
他起身整理衣袍，拉开房门。走廊寂静，却飘来淡淡的茶香。循香而去，只见古明地觉已端坐茶室，正将沸水注入陶壶。她动作舒缓，眉眼间却凝着一层薄雾般的倦意。
“醒了？”她未抬头，声音平缓，“恋恋去集市了，说想买些你从前喜欢的糕点。”
oo在她对面坐下：“谢谢你们的收留。”
觉抬眼看他。“不必言谢。这里本就有你的房间，只是久未有人住罢了。”她将一盏茶推至他面前，“关于记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走走，”oo握住温热的茶杯，“去一些……或许能唤醒记忆的地方。”
“幻想乡处处都有你的痕迹。”觉低头啜茶，“但有些地方，现在去还为时过早。”
“比如？”
“是非曲直亭、博丽神社、太阳花田。”觉的声音沉静，“有些……关系复杂的存在。在取回足够自保的力量与记忆前，贸然踏入并非明智。”
oo默然。虚影的警告言犹在耳旁。
“不过，”觉放下茶杯，“地上的一些去处，或许无妨。迷途竹林、魔法森林、妖怪之山……你曾在那里留下过不少‘烂摊子’，也埋下过许多种子。”
“种子？”
“善缘、约定、未完成的实验。”觉的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你总是这样，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生出新的因果。”
这时，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古明地恋捧着油纸包跳进茶室：“oo哥哥！我买到啦！还是那家老铺的樱饼哦！”
她凑到oo身边，献宝似的打开纸包，甜香与樱叶的清气扑面而来。oo怔怔看着那粉嫩的糕点，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滋味仿佛在舌尖苏醒。
oo接过，咬下一口。软糯的饼皮，细腻的红豆馅，淡淡的盐渍樱叶气息……刹那间，碎片般的画面掠过脑海——
——春日的樱花树下，他与谁并肩而坐，膝上也摊开着同样的油纸包。笑声清脆，花瓣拂过肩头……
“想起什么了吗？”恋恋凑近，大眼睛忽闪。
“……零碎的片段。”oo按了按太阳穴，“树下……有人在我旁边。”
觉静静注视着他：“那是西行寺幽幽子。千年前的春天，你们曾在西行妖满开时同游。”
oo手一颤，半块樱饼落在膝上。千年前……如此漫长的时光，她是如何独自走过的？
“不必现在就想通所有事。”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记忆的复苏需要契机，强求反而易生混乱。今日若想外出，可让恋恋陪你。”
“姐姐也一起嘛！”恋恋拉住觉的袖子。
“我还有地灵殿的事务要处理。”觉轻轻抽回手，看向oo，“记住，若途中感到任何不适或危险，立刻回来。你的灵力虽未复苏，但，有我们的信物，寻常妖怪不敢伤你。真正需要警惕的是……”
她顿了顿：“是那些藏在‘寻常’之下的东西。”

恋恋牵着oo的手，雀跃地走在前头。他们穿过地灵殿外围的熔岩通道，抵达旧都街道。鬼族们依旧热情，却未再如昨日般簇拥而上，只远远挥手致意。
他们漫步至旧都边缘，一片罕见的澄澈湖泊映入眼帘。水边生着荧蓝色的苔藓，粼粼波光映着洞顶的晶石，恍若倒悬的星空。
“这里是你以前带我钓鱼的地方。”恋恋在湖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草地，“以前你常带姐姐和我来这儿，说这里的湖水能映出人心最安静的样貌，虽然其实是空军，不好意思说罢了。”
oo在她身边坐下。湖水平静，的确渐渐让人心神安宁。他望着湖面，忽然注意到水下深处似有微光流转——那不是倒影，而是源自湖底本身的柔光。
oo凝视那光，一种莫名的牵引自心底升起。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触湖面——
嗡……
湖底光芒大盛，一道温和的灵力顺水流缠绕而上，触及他的指尖。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涌来！
——实验室中，他小心翼翼将发光的木剑封入铁匣；
——图书馆里，他与魔法使共同逃亡；
——身后，觉静静站立，眼中含着他当时未能读懂的情绪；
——树下，阿求眺望着远方，泪水潺潺流淌……
“这是……我的记忆？”oo按住剧痛的额角。
“只是碎片。”恋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手臂，“oo哥哥，慢慢呼吸……它，并不是全部。”
光芒渐息，oo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方才那些画面已烙入脑海——尤其是觉那个眼神。那并非单纯的送别，而是……知晓一切的、沉静的诀别。
“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oo哑声问。
恋恋沉默良久，轻声道：“你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
“因那必然到来的终末。”回答的却不是恋恋。
oo蓦然回首，见觉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一袭浅紫和服在湖光中如烟似雾。她那第三只眼深邃的瞳眸直视着他。
“那时的你，也不知晓全部。”觉缓步走近，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处，“你只知那是必须独自完成的事，若成功，或许能改变某些事；若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中：“便是永别。”
oo怔然。所以阿求的恐惧、蕾米莉亚的断言、帕露西的嫉妒……都源于他某次“离开”？
“但我回来了。”oo说。
“是的。”觉的眼中泛起极淡的波澜，“你回来了，以失去记忆为代价。这或许便是‘成功’的证明，亦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在oo肩头：“所以，不必急于追问所有答案。当你的灵魂准备好时，记忆自会归来。而眼下……”
她收回手，转向湖泊：“你需要的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里的‘你’。”
湖风拂过，撩起三人的发丝。oo望向湖底那渐隐的微光，又看向身旁的觉与恋恋。
也许她们说得对。与其执着于破碎的过去，不如先看清脚下的路。
“我想去魔法森林。”oo忽然开口。
觉微微侧首：“理由？”
“刚才的记忆碎片里……有那里的气息。”oo按住心口，“一种很熟悉的、混合着药草与魔力的味道。”
觉与恋恋对视一眼。
“那么，便去吧。”觉最终点头，“恋恋，你陪他去。若遇到那两位‘魔法使’……小心。”
恋恋重重点头，眼中闪动着期待的光。
oo起身，最后回首望了一眼。湖水平静如初，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而前路漫长，无数过往与因果，正静静等待他的重逢。

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雾雨魔法店后面的小屋里，oo正小心翼翼地搅拌着一锅冒着紫色泡泡的药剂。魔理沙翘着腿坐在窗台上，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魔法书。
“记住啦，魔力流动要像呼吸一样自然DA✮ZE！”魔理沙跳下来，拍了拍oo的肩膀，“不过你这家伙，居然真能找到穿过魔法森林的路，该不会是蒙的吧？”
oo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回答。上一世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那次他迷失在森林里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被爱丽丝的人偶抬出来的。这次不同了，他带着前世的经验，提前避开了所有危险的魔法结界，直接找到了魔理沙的小屋。
“可能是运气好吧。”oo轻描淡写地说
……………………
红魔馆地下图书馆里，帕秋莉·诺蕾姬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oo手中的“神器”。
“你说这叫……什么吞噬者？”她面无表情地问。
“虫洞森罗万象吞噬者MK-2！”oo自豪地举起那根看起来确实很像钓鱼竿的木棍，“理论上它可以撕裂空间，连接不同维度——”
“这就是根钓鱼竿。”魔理沙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块饼干，“我上个月看你从香霖堂买的，花了五十文钱。”
帕秋莉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件“宝物”：“那么这把‘风灵月影剑’呢？”
“这可是我亲手雕刻的！”oo连忙解释，“上面刻了七七四十九个增强符文，一旦解放真正力量——”
“是把不错的木剑。”帕秋莉下了结论，“适合小孩子玩。”
oo的脸涨红了：“它、它只是还没觉醒！等它‘叮～’的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oo抱着他的两件“神器”在魔法店阁楼里失眠了。魔理沙在楼下哼着歌整理偷来的书——没错，她又去红魔馆“借”书了，而且没带他。
……………………
“返老还童？！你这家伙怎么做到的DA✮ZE？”
魔理沙目瞪口呆地看着oo手中那只从老年变回幼年状态的青蛙。oo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他明明是在练习基础的魔力塑形，怎么就把时间魔法给折腾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oo挠着头，“我就是想着‘如果能回到过去重新练习就好了’，然后这只青蛙就……”
帕秋莉得知这个消息后，把oo叫到图书馆做了整整一周的测试。结论是：oo的魔法天赋确实很特别，但完全点歪了。他学不会大多数常规魔法，却时不时能弄出一些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偏门法术。
“你就像个不按乐谱弹琴的乐师，”帕秋莉难得地给出了一个比喻，“虽然弹的不是曲子，但偶尔能弹出有趣的声音。”
……………………
oo注意到魔理沙最近有些奇怪。
每次他靠近，她就会突然脸红，然后找借口溜走。有一次他在森林里采集蘑菇，远远看见魔理沙坐在树梢上看日落，他刚挥手打招呼，她就“哇”地一声从树上掉下来，爬起来就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oo问帕秋莉。
图书管理员从书本后抬起眼睛，沉默了几秒：“有时候，迟钝也是一种罪过。”
更让oo困惑的是，爱丽丝也开始频繁邀请他去看人偶戏。那些精致的表演美轮美奂，但每次结束时，爱丽丝都会问：“你看出什么特别的了吗？”
oo总是回答：“太好看了！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然后爱丽丝就会叹口气，把人偶收起来。
……………………
帕秋莉的邀请让oo有些受宠若惊——她居然主动要借书给他。
图书馆深处，帕秋莉坐在堆满书的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铜钱。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这些书很适合你目前的……特殊情况。”帕秋莉推过来三本厚厚的大部头，《时间悖论》《轮回假说》《记忆的魔法本质》。
oo拿起书，眼睛亮了：“太感谢了，帕秋莉大人！您真是聪明绝顶、沉鱼落雁、举世无双——”
“闭嘴。”帕秋莉打断他，但嘴角微微上扬
后来oo才从魔理沙那里听说，那天帕秋莉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在古籍里找这些书。
……………………
oo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红魔馆的一个房间里。门锁着，窗户有结界。
“放我出去！”他拍打着门。
门外传来帕秋莉平静的声音：“你偷了我十七本书，按规矩得关一周。”
“那些书是你让我拿的！”
“我让你拿三本，你拿了二十本。”
oo语塞了。好吧，他确实多拿了几本……不对，是十几本。
第三天，魔理沙炸开墙冲了进来：“我来救你啦DA✮ZE！快喝下这个！”
oo感动地接过药水瓶一饮而尽：“谢谢你魔理沙！这是恢复药水对吧？等等，感官增幅药水是什么——”
药效发作得很快。oo的五感突然变得极其敏锐，他能听到红魔馆每个角落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魔力的流动，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气息……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魔理沙扶着他时手上的温度。

如果说被帕秋莉关起来还算“正常”，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超出了oo的预料。
魔理沙刚把他从红魔馆“救”出来不久，他们就在魔法森林里遇到了爱丽丝。oo如同见到救星：“太好了！爱丽丝，快帮帮我们，帕秋莉和魔理沙都变得好奇怪——”
然后他就被魔法丝线捆成了粽子。
爱丽丝手里拿着一条白色胖次，脸上带着温柔到可怕的笑容：“oo君，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爱丽丝？你干什么，放开我！）”
嘴也被封住了。
后来某天，爱丽丝，帕秋莉和魔理沙同时出现在魔法店时
“什么叫你们商量好了决定共享？！”oo的声音都变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oo过上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生活。帕秋莉、魔理沙和爱丽丝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轮流“照顾”他。有时是帕秋莉逼他读那些深奥的魔法书，有时是魔理沙带他去各种危险的地方“冒险”，有时是爱丽丝让他试穿各种衣服（包括女装）配合人偶戏表演。
……………………
oo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天晚上，他拉着魔理沙坐在魔法店屋顶，指着星空说：“还记得吗？我们说过，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魔理沙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但现在我们被束缚在这里，”oo继续说，“被日常琐事困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标。魔理沙，你可是要成为幻想乡第一冒险家的啊！”
这番话说动了魔理沙。第二天，他们收拾行装，悄悄离开了魔法森林。
自由的感觉太好了。oo和魔理沙在幻想乡各处旅行，探索未知的遗迹，研究古老的魔法。虽然每天晚上oo都睡得很沉，但早上醒来总是腰酸背痛。他以为是野外露宿的缘故，没太在意。
另一个奇怪的现象是：魔理沙明明和他吃一样的食物，却明显变胖了。尤其是腹部，渐渐隆起。
“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oo有一次忍不住问。
魔理沙只是笑而不语。
……………………
那个清晨，oo永远忘不了。
魔理沙抱着一个婴儿走进房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oo，这是我们的孩子。”
oo的大脑停止了运转：“这……这不对吧？我不记得我们做过——”
“魔法有时候能创造奇迹DA✮ZE。”魔理沙眨眨眼，“给她取个名字吧。”
oo看着婴儿淡金色的头发，脱口而出：“雾雨魔礼青怎么样？”
魔理沙笑出了声：“要不要再搞三个，凑个四大天王？”
玩笑归玩笑，照顾婴儿确实不容易。好在雾雨家接纳了这个孩子，将其作为继承人培养。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直到那个雨天。
爱丽丝和帕秋莉并肩站在魔法店门口，雨水顺着她们的帽檐滴落。
“游戏时间结束了。”帕秋莉说。
魔法丝线和符文同时飞出。这次，魔理沙也被一起捆住了。
“魔理沙，不是我害了你，”oo被拖走时悲愤地喊道，“是这乱世害了你啊！”
……………………
“咕，杀了我。”
oo第无数次说出这句话时，帕秋莉正往他身上画新的魔法符文。爱丽丝在调整人偶的丝线，魔理沙则在准备某种可疑的药水。
但时间最终冲淡了一切。几十年过去，那种过度的“关注”渐渐变淡了。oo终于找到了逃跑的机会，溜回了人里。
他的孩子已经在雾雨家长大，看起来过得不错。oo悄悄看了一眼，没有相认，转身去了博丽神社。
灵梦正在打扫庭院，看到oo时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被追杀了？”
“帮帮我，灵梦。”
“每月二十文钱，包吃住，你要负责打扫、做饭和退治妖怪。”
“成交。”

神社的生活平静而规律。oo每天扫地、做饭、泡茶，应付妖怪。魔理沙她们偶尔会来访，但都恢复了正常的朋友关系。
“那时候我们确实有点过分了，”帕秋莉有一次喝茶时承认，“大概是太害怕失去这个特别的‘变数’了。”
oo原谅了她们。毕竟，在漫长的时间中，怨恨太累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oo用自己的积蓄翻修了神社，还做了宣传海报，在oo的经营下，博丽神社的参拜客多了起来，香火钱渐渐超过了守矢神社
不过灵梦的某些习惯让oo很头疼。
“灵梦，你这么大人了，总不能还尿床吧？”oo举着湿漉漉的床单。
灵梦脸红了：“那是茶水！我不小心打翻了！”
oo怀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
oo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是在发现自己被软禁在神社里时。
“灵梦，你这是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灵梦靠在门边，表情复杂：“oo，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
oo愣住了。
“274年，十万多个昼夜”灵梦继续说，“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所以呢？”
灵梦叹了口气，“抱歉，我会‘照看’你，但在你爱上我之前，你得留在这里。”
oo拍打着门：“我为博丽立过功！我为幻想乡流过血！放我出去，我要上表贤者——”
门外安静了。oo滑坐在地上，望着神社熟悉的天花板。
他想起魔理沙的笑容，帕秋莉的书，爱丽丝的人偶戏，想起那些荒诞又温暖的日常。想起星空下的誓言，想起婴儿的啼哭，想起自由的风。
然后他笑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机会。
轮回还会继续，故事还未完结。而在某个遥远的未来，也许他能找到这一切的意义，也许他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也许下一次，他会做得更好。
窗外，樱花开了又谢，幻想乡的日子一如既往地流淌。而在神社的小屋里，一个不老不死的轮回者，正等待着下一次开始。

回忆结束，oo便在恋恋的引领下，向着那，他旅程的第二起点，他第一次接触魔法的地方走去
魔法森林的树木高大而扭曲，枝叶在上空交错成不透光的穹顶，只有零星的魔法荧光苔藓附在树干上，提供着幽微的照明。空气湿润，混杂着腐殖质、蘑菇孢子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魔力气息。
恋恋紧握着OO的手，难得地安静下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中随时可能窜出什么。
“姐姐说这里‘看似安宁’。”她压低声音，“因为充满瘴气，普通妖怪不敢靠近。但——”
话音未落，前方树影晃动。
不是妖怪——是一队精致的人偶。约二十厘米高，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蓬裙与礼服，手持微缩的银制刀剑与魔杖，列队整齐地从林间走出，停在OO面前三步之处。
为首的人偶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它的嘴巴没有动，但清脆的少女声音直接响在空气中：
“主人有请。”
那声音温柔、礼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质地。
OO看向恋恋。女孩皱着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爱丽丝的人偶……她发现我们了。”
“她一直知道我回来了？”OO问。
恋恋说，“你踏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人偶队伍分开一条道，指向森林深处一条由发光蘑菇标记的小径。OO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小径蜿蜒，穿过一片长满发光蕈类的空地，最终抵达一座精致的木屋。屋子周围的花园里，各色魔法植物井然有序地生长，与森林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中央的白色凉亭——一位金发少女正坐在亭中，面前悬浮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十指间缠绕着近乎透明的丝线，另一端连接着几个正在空中练习舞步的人偶。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
她抬起头。蔚蓝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OO的到来不过是预期中的一页书翻过。她合上书，书与悬浮的人偶一同消失。丝线收回袖中。
“古明地恋。”她先向恋恋点头致意，声音礼貌而疏离，“感谢你带他过来。接下来，我想与他单独谈谈。”
恋恋下意识抓紧OO的袖子，但爱丽丝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手上：“不会很久。你可以去那边的茶桌等候，我准备了红茶的配方。”
语气温柔，却是不容辩驳的送客令。
恋恋咬了咬唇，看向OO。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
恋恋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凉亭旁的露天茶桌。
爱丽丝的目光转向OO。那注视很平静，但OO感到某种被细致解剖的不适——就像他是一幅需要被解读的画，一首需要被拆解音韵的诗。
“坐。”她指向对面的藤椅。
OO坐下。爱丽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他，良久，才轻声道：
“记忆丢失了多少？”
“几乎全部。”OO如实回答，
“记得我什么？”
OO努力搜寻脑海：“……图书馆。你帮我修补一本古书，用金线缝合书脊。”
爱丽丝的唇角极淡地扬起，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睛：“你记得的只是动作，不是对话。”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那时我问你，为什么执着于修复这些注定会再次损毁的东西。你说——”她停顿，等待。
OO茫然。他完全不记得。
爱丽丝眼中的光暗了暗：“你说：‘因为每一次损毁后的修复，都会留下新的痕迹。这些痕迹叠加起来，就是存在过的证明。’”
她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带起几不可见的丝线微光：“那时我以为你懂了。懂了我的人偶，懂了那些重复的动作中细微的差异，懂了艺术在永恒轮回中的意义。”
她垂下眼睑：“但后来我发现，你只是在说书。不是在说我。”
气氛有些沉重。OO试图转移话题：“魔理沙呢？她……”
“她出去了。”爱丽丝截断他的话，“采集夜光蘑菇，大概黄昏回来。你想见她？”
OO点头。
爱丽丝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着OO走进木屋。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显然是空间魔法的效果。一楼是工作区，架子上摆满魔导书、材料瓶罐，以及上百个姿态各异的人偶半成品。工作台整洁得近乎病态，每件工具都摆在精确的位置。

爱丽丝没有停留，径直走上二楼。
这里是一个展厅。四面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完成度极高的人偶，每一个都穿着独一无二的华服，有着精致的面容与神态。但OO很快注意到异常——这些人偶的脸，都在不同程度上与他相似。
有的是眼睛的弧度，有的是鼻梁的线条，有的是微笑时嘴角的细微倾斜。没有一个直接是他的复制品，但每一个都带着他的影子，仿佛爱丽丝在漫长的岁月里，通过无数次细微的调整，试图捕捉某个难以定形的特质。
最中央的柜子里，是一个未完成的人偶。它只雕刻到一半，面部轮廓已清晰，但眼睛还未点睛，头发也未着色。人偶的手中捧着一本微缩的空白书。
“这是第几个版本，我忘了。”爱丽丝站在柜前，声音平静，“每次，我都会根据记忆调整设计。但永远不够准确。因为每次，都带着细微的不同——灵魂在无数次经历中磨损又生长，就像被流水冲刷的石头，轮廓看似依旧，但表面的纹理永远在变。”
她转向OO，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那是一种艺术家面对永远无法完美再现之对象时的、近乎痛苦的执着：
“我想留住你。不是身体，是那些瞬间——你解读我魔法的眼神，你听我讲述人偶哲学时的点头，你在图书馆角落睡着时呼吸的节奏。这些细微之物，比任何宏大的记忆更真实。但我留不住。”
她走近一步，丝线无声地从袖中滑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所以这一次，我想换种方式。”
OO本能地后退，但身后已是墙壁。爱丽丝的丝线没有攻击，只是在他周围织成一张稀疏的网，如同一个无形的笼子。
“我不会伤害你。”她轻声说，“只是想要一个‘样本’。一个足够长的时间，让我观察、记录、理解你灵魂此刻的振动频率。然后，也许我能做出最接近真实的人偶——一个不会随着时间改变，永远保持那一瞬间‘你’的造物。”
她的声音温柔如诗，但其中的偏执让OO脊背发凉：“你需要我留在这里多久？”
“直到我完成。”爱丽丝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魔法森林。我会照顾你，我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讨论魔法、艺术、时间的意义……这不好吗？”
“这不是讨论。”OO说，“这是囚禁。”
爱丽丝歪了歪头，仿佛在品味这个词：“囚禁？不。这是‘共演’。你与我，在这个精致的舞台上，演绎一段不会被遗忘的时光。比起在外界流浪、被无数因果撕扯，这不是更好的归宿吗？”
丝线收拢了一些。OO感到无形的压力束缚住四肢——温柔，但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的开门声，一个元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爱丽丝！看我找到了什么！超稀有的星夜蘑菇，晚上会发出银河一样的光——诶？有客人？”
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楼梯。
魔理沙出现在展厅门口。她戴着标志性的黑色大帽子，金色短发有些凌乱，手里捧着一篮发光的蘑菇。看到OO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篮子掉在地上，蘑菇滚了一地。
“OO……？”她的声音在颤抖。
下一秒，她看到了缠绕在OO周围的丝线，以及爱丽丝平静而偏执的神情。
“爱丽丝。”魔理沙的声音冷了下来，“放开他。”
爱丽丝没有回头：“这与你无关，魔理沙。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管这叫‘事’？”魔理沙大步走进来，直接伸手去扯那些丝线——丝线却像有生命般绕过她，反而缠向她的手腕。魔理沙“啧”了一声，指尖迸出星形的魔法光弹，炸断了几根丝线。
爱丽丝终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别插手。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魔理沙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以为我不知道？每一次，你都在调整那些人偶，试图抓住一个幻影。但人偶永远是人偶，我仍然是普通的魔法使！他回来了，这就是全部！你现在在做什么？把他变成你的收藏品？”
“至少我在努力留下什么！”爱丽丝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失去了那份精致的克制，“你呢？每一次他回来，你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拉他去冒险、去胡闹，仿佛那些离别从不存在！你用喧闹掩盖空洞，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伤口——但那不过是逃避！”
魔理沙的拳头握紧了。她看向OO，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緒——有重逢的喜悦，有深埋的痛楚，也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对，我是在逃避。”她坦然承认，声音低了下来，“因为我试过别的办法。我试图用魔法锁定他的灵魂坐标；我研究时间魔法想逆转离别……我想过和他一起走，不管去哪里。”
她走向OO，无视那些丝线。丝线切割着她的皮肤，留下细小的血痕，但她毫不在意，直到站在OO面前。

“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她看着OO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记忆的迷雾，直视深处的灵魂，“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笑着说起‘我回来了’的地方。在他离开的时候，忍住不去追。”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OO，而是轻轻按在他胸前——心脏的位置。
“这里记得的，不需要人偶，也不需要魔法书。”她说，“它记得星空下一起飞的温度，记得实验爆炸时一起大笑的愚蠢，记得在图书馆角落靠着我肩膀睡着的重量。这些够用了。”
爱丽丝的丝线忽然全部松开，垂落在地。她后退一步，看着魔理沙和OO，表情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什么。
“所以你认为，”她轻声说，“‘须臾的记忆’比‘永远的陪伴’更有价值？”
“我不知道哪个更有价值。”魔理沙说，“我只知道，如果他此刻想走，我就送他走。如果他留下，我就陪他胡闹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的方式。”
展厅陷入沉默。只有地上星夜蘑菇的微光，在三人之间静静流淌。
OO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想用丝线留住诗篇，一个用放手写成史诗。而他站在中间，记忆破碎，却感到心脏深处某种熟悉的痛楚在苏醒。
那痛楚不属于任何一次具体的离别，而是所有这些轮回叠加的重量——他每一次转身离开时，身后那些注视的目光。
“我想起一些事。”OO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种……感觉。”他按住心口，“每一次我说‘我要走了’的时候，这里都会痛。不是因为离开，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等。而我不能承诺会回来。”
魔理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爱丽丝闭上了眼睛。
“所以，”OO继续说，“也许我该感谢你们——一个试图让我不再需要离开，一个教会我如何好好回来。虽然方式完全不同。”
他走向门口，在楼梯口停下，回头：
“但我现在必须走。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是因为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弄清楚。等我弄清楚后——”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我会回来。不是作为需要被记录的对象，也不是作为需要被陪伴的旅人。只是作为‘我’，来见你们。”
说完，他走下楼。恋恋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魔理沙没有追出来。爱丽丝也没有。
但OO走到森林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后，两个身影并肩而立——金发的人偶使与黑帽的魔法使，第一次没有争吵，只是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一颗发光的星星从窗口飘出，缓缓落在OO手中。那是魔理沙的魔法印记。
同时，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上他的小指，另一端延伸向木屋的方向——那是爱丽丝的“标记”。
两者都没有束缚力，只是轻柔的连结。
OO握紧羽毛，感受着丝线细微的牵引，转身走进森林的黑暗。
他心中的碎片又拼合了几块——关于两个用不同的方式爱着他的人，关于他自己在无数次轮回中留下的、比记忆更深的痕迹。
前路依然漫长。但这一次，他感到那些痕迹正在发光，如同黑暗中的路标，指引他走向必须抵达的答案。

来点评论呗，求求了OMO

好看爱看

离开魔法森林，湿润的水汽渐浓。树木稀疏处，一片广阔的湖泊在薄雾中显露轮廓——雾之湖。
湖水澄澈，倒映着永远无法抵达的天空。雾气在水面低回流转，时而聚成朦胧的形状，时而散作无形的纱。
“穿过湖对岸，就是红魔馆的方向。”恋恋指向湖心，“不过雾大的时候容易迷路，以前你总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湖面破开涟漪。数十道、数百道，如同看不见的手指在弹奏水面。涟漪交错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宛如无声的语言。
接着，歌声从湖底升起。
空灵、清澈，带着水波特有的震颤。没有歌词，只是旋律，却让OO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记得这声音。
“若鹭姬……”他喃喃道。
湖心升起一道身影。
人鱼的尾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发如海藻在水中飘荡。她的面容沉静，唯有那双能映出人心渴望的眼睛，正凝视着OO。
“你回来了。”若鹭姬的声音与歌声同样清澈，“这一次，停留多久？”
直白的问题。OO一时语塞。
“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回答。
若鹭姬轻轻摆动尾巴，游近岸边。她没有完全出水，只是将上半身靠在湖石上，任由雾气缭绕身周。
“上一次你离开前，”她轻声说，“我给了你一片我的鳞片。你说，若在旅途中感到迷茫，就看那鳞片——它永远指向湖水最平静的方向，也就是‘家’的方向。”
OO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无一物。
“它消失了。”若鹭姬仿佛看穿他的动作，“在你穿越某个边界的时候。但没关系。”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片新的鳞片，比之前那片更小，却泛着更深邃的虹彩。
“要再带一片吗？”她问。
OO犹豫了。若鹭姬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深的理解。
“你变了。”她说，“以前你总是接下，说‘谢谢，我会珍惜’。但现在你在思考：接下这片鳞片，意味着什么？是承诺会回来？是承认这湖水是你的归宿？还是仅仅为了不让我难过？”
她将鳞片收回，贴在自己心口。鳞片融入肌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虹光。
“不用回答。”她微笑道，“只是看到你在思考，就很好。记忆可以丢失，但灵魂生长的方向不会改变。”
这时，湖面传来另一阵骚动——
“OO——！！”
一个蓝色的身影炮弹般从雾中冲来，精准地撞进OO怀里。冰冷的气息和兴奋的尖叫同时炸开：“是OO！真的是OO！大酱你看！我就说我感觉到他了！”
琪露诺，湖中最强的冰之妖精，此刻像个小女孩一样在OO怀里乱蹭。
紧随其后的是大妖精，她飞得更稳些，但眼中的激动同样满溢。她停在OO面前，双手紧张地交握：“欢迎回来……OO先生。那个，我准备了茶，还有你以前喜欢的蛋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红了。
OO被琪露诺抱着，看着大妖精羞涩的样子，一些画面闪过脑海——
——冰冻的湖面，他和琪露诺比赛滑冰，结果两人一起摔进冰窟窿。大妖精急得直哭，手忙脚乱地拉他们上来。
——夏夜，他们三个躺在湖边看虚假的星空，琪露诺嚷嚷着要冻住星星，大妖精小声说“星星冻住了就不会发光了”，而他笑着听她们争吵。
——离别前夜，琪露诺难得安静，把一朵冰晶花塞进他手里：“这个不会融化！所以你要回来还给我！”大妖精则默默为他补好了行囊上磨损的带子。
“琪露诺，”OO轻声说，“那朵冰晶花，我还带着。”
其实他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但这句话让琪露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真正的星星：“真的？！那、那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OO说，“等我全部想起来了，就回来还给你。”
这是个狡猾的回答，但琪露诺用力点头：“约好了！这次一定要还给我！”
大妖精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她垂下眼，轻声问：“所以……这次也不会停留太久，对吗？”
OO默然。
这时，若鹭姬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歌声中多了某种安抚的韵律。雾气随着歌声流动，将四人温柔包裹。
“时间对湖水的意义，与对陆地的意义不同。”若鹭姬说，“湖水记得每一个涟漪，但从不阻止水流离去。因为离去的终会以雨的形式归来，或是以云的姿态倒映在水面。”
她看向OO：“你想去红魔馆？”
OO点头。
“那么，我送你一程。”
她抬起手，湖面升起一条由水与雾构成的路径，笔直通向对岸。路径晶莹，两侧的水墙中游动着发光的小鱼。
“这条路只能存在一会。”若鹭姬说，“足够你们通过。之后，红魔馆的人会感知到你们的到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蕾米莉亚一直在等你。她知道你会来——虽然不是通过命运之眼完全看清，但她知道。”
OO走上水径。脚下坚实而清凉。
走出一段后，他回头。
琪露诺在用力挥手，大喊“一定要回来还花！”。大妖精默默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笑着。
若鹭姬已沉入湖中，只有歌声还在水面上缭绕，如同送别的祝福。
“她们很爱你。”恋恋小声说。
“我知道。”OO按住心口，“这里……很温暖，也很痛。”
水径尽头，雾散开。
红魔馆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哥特式的尖顶刺破天际，彩绘玻璃窗内透出温暖的光。

门前，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不是咲夜——是红美铃。中国的妖怪门卫，此刻站得笔直，眼中却闪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OO。”她深深鞠躬，声音微颤，“欢迎回来。大小姐……和大家都等着您。”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这一次，请至少……好好道别再走。上一次您不告而别，二小姐她……哭了整整一个月。”
OO心头一紧。
“我会的。”他承诺。
红美铃用力点头，推开沉重的大门。
大厅内，烛火通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蕾米莉亚，而是帕秋莉·诺蕾姬。魔女坐在大厅侧面的书堆中，面前漂浮着数十本自动翻页的古籍。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
“比预期晚了四十七分钟。是在雾之湖停留了吗？”
OO停下脚步：“你知道我会来？”
“蕾米看到了命运的片段，我计算了可能性。”帕秋莉终于抬起眼。她的目光冷静、审视，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魔法公式，“记忆恢复程度？”
“碎片。”
“身体状态？”
“还好。”
“魔力？”
“几乎没有。”
帕秋莉点点头，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发光的符文。符文飘向OO，绕着他转了三圈，然后消散。
“灵魂结构稳定，但有明显的断裂带。”她陈述道，“强行恢复记忆可能导致人格崩解。建议循序渐进。”
她站起身——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吃力。OO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但帕秋莉轻轻抬手制止。
“我还不需要照顾。”她说，“倒是你，这次回来，打算解开哪个谜题？”
直接的问题。OO沉吟片刻：“我想知道，我当初离开的真正原因。不是表面的理由，是深层的原因——为什么必须是我？为什么必须独自一人？”
帕秋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的问题。”她说，“但我不能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知识’，而是‘体验’。”帕秋莉走向他，“我可以告诉你所有关于魔法的理论，所有关于命运线的计算，所有关于灵魂磨损的数据——但这些都不能替代你亲自记起那一刻的抉择。”
她停在OO面前，伸出手。不是触碰他，而是指向他的心脏。
“答案在这里。不在书中，不在别人的讲述里，甚至不在你过去的记忆中——而在你此刻站在这儿，仍然选择追问的那个‘为什么’之中。”
她收回手，转身：“蕾米在露台等你。不过在那之前，有人迫不及待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OO——！！”
芙兰朵露·斯卡蕾特像一道红色的旋风冲下来。她直接扑进OO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两步。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芙兰仰起脸，眼中是纯粹到令人心碎的喜悦，“这一次不会马上走吧？会陪我玩吧？会讲故事吧？会……”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会……不会再让我等那么久吧？”
OO抱紧这个脆弱的吸血鬼妹妹。一些画面闪现——
——他教芙兰折纸飞机，她不小心撕坏了，大哭。他花了一整夜折了一百架，挂满她的房间。
——她做噩梦时，他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小手直到天亮。
——离别时，他骗她说“只是去摘一朵不会被破坏的花”，而她信了，笑着说“要蓝色的”。
“对不起。”OO低声道。
芙兰用力摇头：“不要道歉！只要回来就好！只要回来……”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害怕他会再次化为幻影。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芙兰，够了。让他上来吧。”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站在楼梯顶端，背对着彩绘玻璃窗，光影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她的表情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漫长的等待沉淀出的某种近乎疲惫的深沉。
芙兰不情愿地松开手，但仍抓着OO的衣角：“姐姐……”
“咲夜，带芙兰去准备茶点。”蕾米莉亚命令道。
银发的女仆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一旁，躬身道：“是，大小姐。”
咲夜抬起眼，与OO的目光短暂相接。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关切、责备、释然、以及深埋的温柔。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牵起芙兰的手：“二小姐，今天有您最喜欢的血色马卡龙。”
芙兰被哄走了。恋恋也被红美铃带去休息室。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OO和蕾米莉亚。
“上来吧。”蕾米莉亚转身走向露台。
OO跟上。

露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雾之湖和魔法森林的边界。暮色渐深，第一颗人造星星在天幕边缘亮起。
蕾米莉亚背对着他，望着远方。
“余能看见命运。”她开口，“但汝的命运线……很特别。它不只是一条线，而是无数条线纠缠成的结。每一次轮回，那个结就变得更复杂一些。”
她转过身，鲜红的眼眸直视OO：“但余能看到其中一些常量。比如，汝总会离开。比如，每一次离别，都会在吾等心中留下更深的痕迹。”
她走近一步。
“帕琪用理性分析汝，芙兰用纯粹的情感爱汝，美铃用忠诚守护汝，咲夜用沉默等待汝。”她顿了顿，“而余……余用命运束缚汝。”
“束缚？”
“余试过。”蕾米莉亚坦然道，“第二次，余动用斯卡蕾特家的契约魔法，想把汝的灵魂绑定在红魔馆。失败了。第五次，余试图修改命运线，让汝不必离开。也失败了。第九次……余放弃了。”
她苦笑：“因为余看到了一个事实：无论余如何干涉，汝最终都会离开。”
OO沉默良久。
“所以，你恨我吗？”他问。
蕾米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那是真正愉悦的笑声。
“恨汝？不。”她摇头，“余尊重汝。尊重那个即使失去记忆、即使痛苦迷茫，仍然选择直面未知的‘汝’。那正是最初吸引余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强大，而是那种近乎愚蠢的、面对命运的勇气。”
她伸手，轻轻抚过OO的脸颊。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梦。
“所以这一次，余不会留汝。”她说，“但余要汝答应余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汝最终记起了什么，无论汝做出了什么选择……”蕾米莉亚凝视他的眼睛，“回来告诉余结局。不要让余在无尽的可能中猜测。给余一个确定的答案，哪怕是永别。”
OO点头：“我答应。”
蕾米莉亚收回手，恢复了大吸血鬼的威严姿态。
“那么，今夜就住下吧。帕琪想为汝做一次完整的灵魂检查，虽然她说没用，但这是她的执着。咲夜已经准备了房间，美铃会守夜。芙兰……大概会半夜溜进汝房间，希望汝有所准备。”
她转身准备离开，在门口停顿。
“哦，还有一件事。”
“嗯？”
“欢迎回来，OO。”
她走了。露台上只剩OO一人，和渐渐浓重的夜色。
他望向雾之湖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若鹭姬的歌声。望向魔法森林，仿佛能看到木屋二楼的灯光。
手中的星星印记微暖，小指上的丝线轻轻颤动。
无数的线连接着他与这个世界，无数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旅程。
而答案，仍在远方。
但此刻，在这个短暂的夜晚，他可以暂且停下脚步，在这座充满回忆与等待的馆中，做一场关于“家”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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