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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恋慕的她们与反发的他——拾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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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烬。灰烬纷纷扬扬,落在榻榻米上,落在她刚刚跪坐的地方。她没有去打扫,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冷的、带着浓雾湿气的晨风猛地灌入,吹散了满屋的焦糊味,也吹动了她的发丝。她望向OO离去的方向,尽管除了茫茫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庭院里,被她靠放在廊柱边的竹扫帚,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屋角的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仔细洗净脸上的烟尘,洗净手上的灰烬。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微微发紧。
洗完后,她用布巾擦干手和脸,走到门边,拉开门。
晨光与雾气一同涌入。
她走到廊下,拿起那把竹扫帚,握紧。竹柄冰凉,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开始重新清扫参道。从鸟居下开始,一下,一下,竹帚划过湿润的沙砾,发出稳定而规律的“沙……沙……”声。扫去夜里的落叶,扫去晨雾凝结的水痕,扫去所有凌乱的印记。
动作平稳,有力,目光专注。
仿佛刚才那场寂静的焚烧从未发生。
仿佛她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做着神社风祝日复一日、最寻常的工作。
只有那扇依旧敞开的、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焦糊气味的房门,和火盆里那一堆彻底冷却、再也拼凑不出任何字句的苍白灰烬,默默诉说着,某个时代已经终结。
而新的,没有任何模型可以预测、没有任何预案可以准备的、赤裸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沙……沙……
竹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晨雾中,传得很远,很远。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3楼2026-02-23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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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64楼2026-02-23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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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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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守矢神社的山道,雾气在身后合拢,将朱红的鸟居和那个抱着布包的身影一同隐去。OO沿着山路下行,方向却并非返回人间之里或兽道。脚下的路径渐渐偏离了熟悉的妖怪之山外侧,转向更为幽深、人迹罕至的内侧区域。
      空气变得不同。不再是山林间湿润的草木气息,而是一种更沉、更静,带着隐约流水声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氛围。光线也黯淡下来,并非天色已晚,而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呈现出一种黄昏般的、暧昧的暖黄色调。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由风化岩石自然形成的隘口。穿过隘口,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道路向前延伸,路面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光滑的、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材质,踩上去几乎无声。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张灯结彩,旗帜飘扬,热闹得不可思议。
      捞金鱼的摊子前,透明的金鱼在浅盆里游曳,尾巴甩出细碎的水光——仔细看,那些金鱼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灵魂般的磷火。卖糖果的铺子飘出甜腻的香气,做成各种可爱形状的糖果在玻璃罐里堆成小山,颜色鲜艳得不真实。还有卖面具的、卖风铃的、卖纸伞的……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活力的喧嚣。
      行走其间的,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些身影模糊,步履飘忽,脸上带着茫然或释然的表情——那是新死的亡者,正懵懂地沿着道路前往彼世。更多的,则是衣着各异、神态生动的“生者”,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店铺,品尝小吃,嬉笑玩闹,仿佛这里只是某个热闹非凡的庙会街市。
      这就是中有之道。死者前往三途河的必经之路,却因地狱财政的捉襟见肘,变成了如今这副祭典般的光景。
      OO走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他的存在感似乎被这条道路特有的氛围稀释了,亡者对他视而不见,生者则将他当作又一个来逛祭典的游客。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两侧光怪陆离的店铺,脚步却未曾停留。
      直到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
      这里的店铺少了一些,喧嚣也淡了。路边立着一架老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红漆的木制旋转架。架子分成许多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悬挂着色彩斑斓的、用纸或布制成的小小流苏人偶。人偶做工精致,表情各异,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风轻轻旋转,发出细微的、铃铛般的脆响。
      旋转架旁,站着一个身影。
      她背对着道路,正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颜色略显灰暗的流苏人偶。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拂过人偶的表面,仿佛在拂去看不见的尘埃。然后,她将人偶捧在手心,微微低头,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意味的黑色气息,从人偶身上飘散出来,旋即被她吸入掌心,消失不见。那只人偶的颜色,似乎随之鲜亮了一分。
      她将净化后的人偶重新挂回架子,转过身。
      目光与OO相遇。
      她的动作顿住了。捧着下一只待取人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OO,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手,将那只人偶也挂回原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5楼2026-02-24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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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架上那些沉睡的人偶,又像怕惊扰了这场不期而遇。
        键山雏。厄运之神,收集人间不幸与灾厄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有些拘谨。她的视线落在OO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他腰间佩着的长刀,再移回他脸上。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定格在他眼睛下方一点的位置,没有直接对视。
        “这条路……很少有你这样的‘生者’会走到这么深的地方。”她低声说,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是迷路了吗?还是……在找什么?”
        OO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些旋转的流苏人偶上。
        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些……是‘厄运人偶’。”她解释道,声音依旧很轻,“经过这里的亡者,或者一些运气特别差的生者,身上会附着一些零散的、未成形的‘厄运’。它们没有具体的指向,只是带来细微的不顺和沮丧。我把它们收集起来,附在这些手作的人偶上,再净化掉。”
        她说着,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身旁的架子。人偶们旋转起来,色彩流转,叮咚作响。
        “净化之后,人偶就只是普通的人偶了。可以带走,当作护身符……或者,只是看着。”她的指尖抚过一只淡紫色人偶的流苏,“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明亮的。”
        她说完,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那只淡紫色人偶的流苏,一圈,又一圈。
        “你……”她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身上很干净。没有厄运附着。”她抬起眼,这次短暂地直视了OO一下,又迅速垂下,“一直……都很干净。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是如此。”
        她转过身,从架子后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编织精致的藤篮。篮子里铺着柔软的深色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已经净化完毕、颜色格外鲜亮饱满的流苏人偶。
        “我……有准备。”她说,从篮子里挑出一个。那是用靛蓝和月白丝线缠绕而成的人偶,流苏细长,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个……用的是最安静的厄运净化成的丝线。不会带来任何声响,也不会吸引注意。只是……陪着。”
        她将人偶递向OO,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指尖微微蜷缩。
        “你……要赶路吧?”她问,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递出的姿势,“去三途河那边。”
        OO看着她手中的靛蓝人偶。
        “嗯。”他说。
        雏的手指收紧,将人偶轻轻握在手心,却没有收回。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碰OO,而是轻轻拂过他自己腰间那柄无名长刀的刀鞘末端。她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到金属,只是隔着一层空气,缓缓划过。
        “这把刀……一直带着呢。”她低声说,像在确认什么,“也好。那边……有时候,会有些纠缠不清的东西。有锋刃在,总是好的。”
        她收回手,重新将那个靛蓝人偶递出,这次动作坚定了一些。
        “这个,你带着。”她说,目光落在人偶上,不敢看OO的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如果路上觉得太安静,或者……需要一点‘干净’的颜色看看,可以拿出来。”
        OO接过了人偶。丝线触手微凉,细腻。
        雏的手空了,她将手收回,交叠在身前,手指互相绞着。
        “我……会一直在这里。”她说,声音很稳,但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收集厄运,净化人偶。这条路,总是有很多零碎的不幸需要收拾。”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OO。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某种深切的关注,有小心翼翼的克制,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所以,如果你从那边回来……再经过这条路。”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无论身上沾了什么,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可以过来。厄运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都能收拾干净。”
        她说完,微微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道路更深处的方向。她的目光不再看OO,而是投向架子上一只缓缓旋转的、朱红色的流苏人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路还长。”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别耽搁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6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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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将那个靛蓝人偶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人偶的丝线贴着衣物,存在感微弱,却清晰。
          他向前走去,经过雏的身边,经过那架缓缓旋转的、色彩斑斓的厄运人偶。
          雏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OO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抚过架子上那只朱红色人偶的流苏。人偶旋转着,流苏拂过她的指尖,又荡开。
          直到OO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中有之道特有的、混杂的喧嚣深处,雏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道路前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暖黄的光线,漂浮的尘埃,和远处店铺隐约传来的、无忧无虑的笑闹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无一物。
          但她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贴在胸前,很紧,很紧。
          然后,她走回那架旋转的厄运人偶旁,伸手,取下了那只她一直看着的、朱红色的流苏人偶。
          人偶的颜色鲜艳欲滴,是彻底净化后的、毫无阴霾的红。
          她将人偶捧到面前,很近很近,近到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嘴唇。
          她没有吹气,没有净化。只是这样捧着,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将这只朱红色的人偶,轻轻放进了那个铺着深色绒布的藤篮里,放在最中央的位置。和其他那些准备送出的、颜色各异的净化人偶不同,这只,她单独放着,没有与任何其他人为伍。
          她合上藤篮的盖子,动作轻柔。
          然后,她重新站回旋转架旁,背脊挺直,双手再次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道路上来来往往的、模糊或清晰的亡者与生者。
          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次,从那些经过的身影上,收集零散的、未成形的厄运。
          等待着下一次,将它们附在人偶上,净化,变成干净明亮的色彩。
          等待着。
          中有之道依旧热闹,祭典般的喧嚣永不停歇。
          而厄运之神站在她的角落,守着她的旋转架和藤篮,将所有的痴与念,都编织进无声旋转的流苏里,净化成一片沉寂的、无人得见的鲜红。
          OO的身影,早已没入道路尽头更深的、通往三途河的雾气之中。
          怀里的靛蓝人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蹭着胸口。
          一丝凉意。
          一丝干净的颜色。
          中有之道的喧嚣与暖光,在身后逐渐稀薄、冷却。脚下的珍珠光泽路面不知何时已变为湿润的、深色的沙砾,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的甜香被一种更为空旷、更为凛冽的气息取代——那是大量流水特有的、带着水腥味的凉意,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边界”的寂静。
          道路的尽头消失了,或者说,融入了眼前这片无垠的灰色。
          那是一片广阔的河滩,沙石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冲刷后的、黯淡的灰白色,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同样低沉的铅灰色,与下方灰蒙蒙的水面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一条无比宽阔、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是沉郁的墨色,水面不起波澜,却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光线的重量。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7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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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途川。
            河滩上,并非空无一物。靠近水边的区域,散落着无数低矮的、由大小不一的灰白卵石堆砌而成的石塔。石塔歪歪扭扭,许多已经坍塌,只留下一地散乱的石块。一些矮小的、身影模糊的水子之灵,正蹲在河边,专注地、徒劳地垒着石头,堆起一座,水流或是一阵莫名的风便将其推倒,他们又默默开始新一轮的堆砌。
            赛之河原。
            在这片充斥着重复性徒劳与淡淡哀愁的景象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离水稍远的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上,没有参与堆石塔,只是静静望着墨色的河面。深色的长发用简单的绳结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河畔微风吹拂,轻轻飘动。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姿态有些慵懒,又有些出神。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OO走来的方向。
            她的动作顿住了。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收紧,搁在下巴上的脸颊抬起,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变得极其明亮,一眨不眨地锁在OO身上。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好几秒,才仿佛确认不是幻觉,慢慢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从大石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她没有立刻迎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直到OO走到近前,她才仿佛终于找回了声音,开口,音调比平时略高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少见。”她说,视线飞快地扫过OO全身,又落回他脸上,“活生生的气息,这么浓烈地闯进这里……我还以为是哪个迷路到离谱的亡魂,或者……”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我又开始‘想’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气息的程度。她微微仰头,看着OO,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仿佛在确认每一处细节。
            “不是‘想’。”她低声自语,又像在对OO说,“是真的来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OO,而是探向他腰间那柄无名长刀的刀柄末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住,悬在空中。
            “这个也带来了啊。”她轻声说,指尖虚虚地沿着刀柄的轮廓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握成拳,贴在身侧,“也好。这里……看起来平静,底下却藏着很多‘念’。锋锐的东西,能斩断一些不必要的纠缠。”
            她的目光移向OO的怀里,似乎能透过衣物,看到那个键山雏给的靛蓝流苏人偶。
            “还带了别的‘干净’东西进来?”她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深了些,“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干净’的反面。无穷无尽的‘业’,堆积的‘罪’,还有这些孩子永远完不成的‘塔’。”
            她侧过身,望向那些垒石塔的水子之灵,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着OO。
            “你……是要渡河吧?”她问,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是。走到这里,除了渡河,还能去哪里呢?回到那条虚假热闹的‘祭典’路?还是留在这里,帮我数这些永远数不清的石头?”
            她说着,嘴角似乎想弯一下,形成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我不会留你。”她说,声音很稳,目光却紧紧锁着OO,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眼底,“这里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太多的‘停滞’,太多的‘未完成’,会侵蚀掉‘前行’的念头。”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指尖轻轻碰了碰OO的手腕,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温度还在。”她低声说,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一瞬间的触感,“过了河……就冷了。那边的‘规则’,不一样。”
            她向旁边让开一步,示意OO可以继续走向水边。
            “渡船人就在那边。”她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她今天……应该会在。毕竟,你来了。”
            说完,她重新抱膝坐回那块大石上,恢复了最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重新投向墨色的河面。仿佛OO的出现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她已经回到了自己永恒的守望与出神之中。
            只是,她的视线不再涣散,而是聚焦在河面某一点,久久不动。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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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继续向水边走去。
              河滩空旷,除了垒石塔的水子之灵,便只有无尽的灰白沙石和墨色河水。水边,系着一条简陋的木船。船身陈旧,却保养得宜,船桨随意地搭在船舷上。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河滩,蹲在船边,似乎正在清洗什么。深色的羽织下摆拖在湿润的沙地上,宽大的袖子挽起,露出小臂。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得很远。
              小野塚小町。三途川的摆渡人。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哼歌的声音停了停,但没有立刻回头。直到OO走到很近的地方,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OO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懒散和玩味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起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OO,目光在他脸上、腰间、以及周身缓缓移动,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哎呀呀……”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些轻浮,“这可真是……稀客中的稀客。不,应该说是,‘不该来的客人才对’。”
              她走到船边,拿起搭在船舷上的长柄镰刀,不是攻击姿态,只是随意地拄在沙地上,身体微微倚着。
              “活人渡河,规矩不是没有,但麻烦得很。”她看着OO,眼神复杂,“而且……你这一身‘缘’和‘债’,重得吓人。船会不会半路沉了,我可不敢保证。”
              她说着,目光飘向OO身后远处的赛之河原,落在那个抱膝而坐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收回来。
              “璎花那孩子……居然没拦你?”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OO,“还是说,她‘想’到连拦的力气都没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究,重新看向OO。
              “算了,来都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我这摆渡的职责,总得履行。不过,在上船之前……”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她的身高让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平视OO,这个角度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透个底。”她压低了声音,尽管这空旷河滩上并无其他能听懂的“人”,“关于四季大人。”
              OO看着她。
              小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移开视线,望向墨色河水的深处,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四季大人她……现在,听不得‘罪’这个字。”小町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河水永恒的流淌声盖过,“不是规定,不是律令,是她自己……听不得。”
              她转回头,看着OO,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神色。
              “所以,如果你之后有机会见到她……无论如何,不要在她面前提‘罪’,提‘判决’,提‘有罪’……什么都别提。就当……忘了这些词。”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河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不断拂动。
              “她……有很深的负罪感。”小町终于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深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衡量的程度。”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场景。
              “那是……很久以前,某一次‘轮回’里的事了。”小町的声音飘忽起来,“四季大人她……动了私情。对你。”
              “她利用阎魔的权柄,判你有罪。不是真的有什么滔天大罪,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能把你留在她身边,留在她管辖之下的借口。”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9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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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镰刀的长柄。
                “她把你留在身边。想让你符合她心中的‘正确’,想让你……完全属于她。”小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很可笑吧?最强调公正无私的阎魔,却做了最不公正、最自私的事。”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OO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忍。
                “据说……在某次调、教的某个时刻,你对她说:‘四季大人,您的判决,没有错,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
                小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那句话……彻底击垮了她。”
                “她看着你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她自己的倒影——还是那么绝对,那么公正,那么……漂亮。就像她一直以来坚信的、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
                “然后……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你身上,她亲手为你戴上的镣铐。金属的反光里,映出的她……是扭曲的。和那些她审判过的、充满私欲与罪孽的亡魂,一般无二。”
                小町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睁开,眼底有一丝疲惫。
                “从那以后,‘罪’这个字,就成了她的梦魇。她判了无数人的罪,却无法审判自己那一次因私情而犯下的‘罪’。她比任何亡魂都更清楚那一次的重量,却无法为自己量刑。”
                “她依然公正,甚至比以往更严苛地对待每一个亡魂,对待她自己。但那份负罪感……就像这河底的淤泥,越积越深,永远无法净化。”
                小町深深地看着OO。
                “所以,算我求你……别碰那个伤口。她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说完这些,她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肩膀微微松垮下来。她转过身,走到船边,解开了系船的绳索。
                “上船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却少了那份懒散,多了些沉静,“路还长。河对岸……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
                她先一步跨上船,船身随着她的重量轻轻摇晃。她站稳,向OO伸出手。
                那是一只死神的手,骨节分明,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桨留下的薄茧。
                她的手悬在空中,等待着。
                河风拂过,吹动她的羽织和发丝,吹动墨色河面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远处赛之河原上,戎璎花依旧抱膝坐在大石上,望着这边,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水色中,成了一个静止的、深色的剪影。
                OO伸出手,握住了小町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这河畔的风,像这墨色的水。
                小町用力,将OO拉上船。船身再次晃动,然后稳住了。
                她松开手,走到船尾,拿起了船桨。
                “坐稳。”她说,没有回头,“我们……出发了。”
                木桨划入墨色的河水,打破了一片死寂的平滑。小船缓缓离岸,向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沉郁的灰色水域深处驶去。
                岸上,戎璎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与灰色的河滩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只有无尽的流水声,和船桨划开水面的、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怀里的靛蓝人偶,贴着胸口。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紧握过的、微凉的触感。
                船,向着彼岸驶去。
                船桨划开墨色的河水,声音沉闷而规律。木船缓缓驶离赛之河原那片灰白的沙岸,将垒石塔的水子之灵和那个抱膝独坐的身影,一同留在逐渐模糊的灰色背景里。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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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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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途川的水面宽阔得令人窒息,对岸隐在铅灰色的雾气之后,遥不可及。水流看似平缓,水下却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无声涌动,拉扯着船身。空气冰凉,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枯萎水草混合的味道。
                  小町站在船尾,一下一下划着桨。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手臂的摆动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扎实地切入水中,推动着小船稳定前行。她不再哼歌,只是沉默地划着,目光时而落在前方的水路上,时而飘向两侧无边无际的墨色。
                  OO坐在船舱中间,身下是粗糙的木板。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划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岸线彻底消失在雾气中,四周只剩下茫茫的河水与低垂的天空,小町才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单调的桨声。
                  “这水啊,”她说,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事,“看着死气沉沉,底下可热闹着呢。”
                  她没看OO,依旧望着前方。
                  “不是鱼虾那种热闹。是‘念’。”她手腕一抖,桨叶带起一片水花,水花落下时,隐约有极淡的、扭曲的影子一闪而逝,又沉入水底。“不甘心的,放不下的,后悔莫及的……各种各样的‘念’,沉在这里,泡着,化不开,也散不掉。日积月累,就成了这水的颜色。”
                  她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瞥了OO一眼。
                  “你身上倒是一点‘念’都没沾。”她说,转回头去,“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晒透的布。在这地方,反而扎眼。”
                  船又前行了一段。水雾似乎更浓了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以前啊,”小町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回忆的调子,“也载过像你这样‘干净’的客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都快记不清是哪一次轮回了。”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桨的角度,让船避开一处水面下隐约的、不自然的漩涡。
                  “那位客人……也挺安静的。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看着河水,一句话也不说。”小町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我问他不怕吗,他说,‘怕有什么用’。倒是实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桨声和水声。
                  “后来呢?”她像是自问自答,“后来就到岸了呗。下了船,该去哪去哪。阎魔殿,审判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过了这河,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她忽然停下划桨的动作,任由小船顺着水流微微漂荡。她转过身,正面朝向OO,将长柄的船桨横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搭在桨杆上。
                  “不过你这次……”她看着OO,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或严肃,是一种更复杂的、探究的神情,“不太一样。”
                  “璎花那孩子,平时‘想’归‘想’,可不会随便放生人走到水边。更别说让你上我的船。”小町的指尖在光滑的桨杆上轻轻敲了敲,“她肯定‘想’到了什么,让她觉得……让你过河,比拦着你更好。”
                  她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
                  “能告诉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盖过,“是什么让你非得来这死者的国度不可?这里……可没有什么值得活人追寻的宝物。”
                  OO没有立刻回答。
                  小町也不催促,只是那样看着他,等待。她的目光很专注,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到底下涌动的东西。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有些无奈。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1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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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她重新坐直身体,拿起船桨,继续划动,“每个过河的,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些说得出口,有些……只能烂在肚子里,跟着一起沉进这水底。”
                    桨声再次响起,规律而持久。
                    “说起来,”小町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像是真的在闲聊,“你怀里那个小东西,是雏给你的吧?”
                    OO看向她。
                    “那股‘干净’劲儿,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小町说,目光扫过OO胸口的位置,“厄运之神送的‘净化品’……呵,她倒是会挑礼物。不送福运,不送平安,送一片‘干净’。在这乌漆墨黑的地方,确实比什么都强。”
                    她划了几下桨,忽然问:
                    “她……还好吗?雏。”
                    不等OO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
                    “应该还是老样子吧。守着那些人偶,收集厄运,净化,再挂回去。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觉得,她那工作,比我这摆渡还无聊。至少我还能看到不同的亡魂,听到不同的故事。她呢?面对的永远是不幸的碎片,千篇一律。”
                    “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小町抬起头,望向船来的方向,虽然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一次也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着,好像那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她收回目光,看向OO。
                    “你经过的时候,她一定很高兴。”小町说,语气肯定,“虽然她那张脸,估计也看不出什么高兴的表情。但……她肯定很高兴。能亲手把‘干净’的东西,交到你手里。”
                    小船驶入一片特别浓重的雾气中,能见度骤然降低,连墨色的河水都变得模糊不清。小町划桨的动作慢了下来,更加谨慎。
                    “这地方,”她在雾中开口,声音显得有些缥缈,“有时候会‘映’出一些东西。不是幻象,是……沉淀的‘记忆’。亡魂的,生者的,甚至这条河自己的。你最好别看水太深。”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船边的水面上,忽然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隐约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一间点着暖灯的屋子,一双递出茶杯的手,一声模糊的叹息……旋即消失,水面重归沉郁的墨色。
                    “看到了?”小町问,并不惊讶,“都是些……放不下的东西。”
                    她沉默地划了一会儿,雾气渐渐变淡。
                    “四季大人她……”小町忽然又提起这个名字,但这次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遥远的事,“最近审判的时候,话比以前少了。”
                    “不是不想说了。是……更慎重了。”小町的划桨动作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掂量很久,才说出来。秤盘看了又看,羽毛拂了又拂。”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为什么。”她说,“但我不能说。你……最好也别问。”
                    “她只是……太想把一切都做‘对’了。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对’呢?尤其是牵扯到……”她的话戛然而止,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
                    小船终于穿出了那片浓雾,前方视野稍微开阔了些,虽然对岸依然隐匿。
                    “你冷吗?”小町忽然问,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羽织,隔着一段距离递过来,“这河上的风,带着阴气,活人待久了,骨头缝里都会发寒。披上吧,虽然也没什么大用,总比没有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2楼2026-02-24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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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接过羽织。布料入手沉重,带着小町身上的味道,还有一丝河水的凉意。
                      小町看他披上,才转回头,继续划桨。她身上只剩单薄的里衣,在河风中显得有些萧索,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我啊,”她一边划船,一边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这条河上,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年了。见过的亡魂,数不清。听过的故事,也数不清。”
                      “有哭哭啼啼舍不得人世的,有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也有坦然自若甚至迫不及待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传开,“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不是说你特别。”她补充道,语气有点别扭,“就是……感觉不一样。明明是个大活人,却好像比很多亡魂更……更‘清楚’自己要往哪里去。哪怕那地方是死者的国度。”
                      她笑了笑。
                      “也许是我划船划太久,脑子也进水了。”
                      船又行了一段,水色似乎更深了,几乎漆黑如墨。
                      “快到中流了。”小町说,声音严肃了些,“这里水流最急,水下的‘东西’也最多。坐稳,别乱动,也别看水里。”
                      她划桨的力道加重,速度却似乎慢了下来,仿佛在与无形的阻力抗衡。船身开始明显摇晃,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OO握紧了船舷。
                      小町抿着唇,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船桨,手臂肌肉绷紧。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的涡流。
                      一段艰难的航程后,船身终于逐渐平稳,驶入了相对缓和的水域。
                      小町长长舒了口气,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很快被河风吹干。
                      “每次过这里,都像打了一架。”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还好,今天没出什么岔子。可能……是托了你怀里那‘干净’东西的福?”
                      她看向OO,眼神柔和了些。
                      “剩下的路就好走了。虽然还是看不到岸,但没什么大风险了。”她重新以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划起桨,“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虽然在这地方睡觉,大概也做不了什么好梦。”
                      但她并没有停止说话。
                      “有时候我会想,”小町的声音低缓,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当初没有接过这柄船桨,没有成为这摆渡人,现在会在哪里?做什么?”
                      “可能还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游荡吧。或者,早就沉在哪片水底,成了这‘念’的一部分。”她摇摇头,“谁知道呢。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有个地方待着,有事做着。虽然这工作,永远没有做完的一天。”
                      她看向OO。
                      “你有想过吗?如果……没有那些‘必须去做’的事,没有那些‘必须去的地方’,你会想做什么?留在某个地方,一直待着?”
                      她问完,似乎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自嘲地笑了笑。
                      “当我没问。你这样的人……大概停不下来吧。”
                      船在墨色的河水中,向着未知的彼岸,持续前行。
                      小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划着桨。她的目光时而落在OO身上,看他披着自己的羽织,安静地坐在那里;时而望向永远灰蒙的前方。
                      河风依旧冰冷。
                      桨声,水声。
                      以及,一片深沉的、属于冥河的寂静。
                      羽织上残留的温度,很淡,却持续地传来。
                      怀里的靛蓝人偶,贴着心口,微微发凉。
                      船,还在水上。
                      桨声与水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水域上,织成一种单调而永恒的韵律。小町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目光时而掠过仿佛亘古不变的水面,时而落在船中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3楼2026-02-2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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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啊,”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波荡漾得有些飘忽,“我会想,这河上飘着的,除了亡魂和他们的‘念’,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东西。”
                        船桨划入水中,带起一圈无声扩散的涟漪。
                        “比如……时间。”小町说,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你看这水,不流也不涨,就这么平着,沉着的。一天是这样,一年是这样,一百年、一千年……好像还是这样。摆渡久了,对‘过了多久’这事儿,感觉就钝了。”
                        她侧过头,看向OO。
                        “你们活人那边,是不是不一样?花开叶落,日升月沉,总觉得时间在‘走’,嗖嗖的,赶着人往前跑。”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我划着船,看着他们上船,下船。有些脸,隔了几百年,会再次出现在对岸,等着我划过去接。一样的茫然,一样的留恋,或者一样的解脱……只是记忆洗白了,从头再来。”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笑意。
                        “轮回嘛,就是这么回事。忘了苦的,也忘了甜的,干干净净,再来一遍。”她顿了顿,桨叶在水里搅动了一下,“但你……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说你不会忘。”小町继续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你身上……有种‘旧’的味道。不是陈旧,是……像这河水底下最深处的石头,被冲刷了无数遍,形状还在,棱角却磨平了。看着温吞,底下却沉。”
                        她停了停,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第一次渡你……唔,不记得是哪一世了。那时你可没这么安静。”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话不多,但眼神利得很,像要把这河水看穿,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问东问西,问这河的源头,问对岸的规矩,问审判的标准……问得我头大。”
                        她手腕一抖,船身灵巧地避开了一小片打着旋的水涡。
                        “后来次数多了,你就渐渐不问了。只是坐在这里,看着水,或者看着雾,像现在这样。”小町的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等靠岸,你只是在……‘过’。从这一边,到那一边。就像完成一个步骤,走一段必须走的路。”
                        河风似乎大了些,吹得小町单薄的里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她似乎毫不在意那寒意,只是将划桨的动作放得更稳。
                        “冷吗?”她忽然又问,目光扫过OO披着的羽织,“那衣服料子厚,但挡这河上的阴风,也就那么回事。活人的热气,在这里存不住。”
                        她没等OO回答,又自顾自说下去:“不过,总比没有好。记得有一次,也是渡一个活人——那可真是多少年才有一次的稀罕事——是个修验僧,道心坚定得很,说要来冥府历练。结果船到中流,阴气入骨,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颤。最后还不是靠我匀了半件衣服给他,才勉强撑到对岸。”
                        她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不以为然。
                        “回去就大病一场,道行差点散了。所以说啊,活人就不该来这儿。阴阳相隔,不是说着玩的。”
                        小船继续前行。前方的雾气似乎变薄了些,隐约能看到更远处一片更深沉的、几乎与墨色河水融为一体的阴影,像是岸,又像是更大的雾团。
                        “快到了。”小町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对岸……也没什么特别的。灰扑扑的地,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建筑。唯一显眼的,就是审判庭那尖顶,老远就能看见。”
                        她划桨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刻意拖延着最后这段路程。
                        “四季大人……这会儿应该就在那里。”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坐在她那高高的椅子上,看着永远看不完的卷宗,听着永远听不完的申诉,拿着那杆永远需要校准的秤。”
                        她停顿了很久,长到船几乎要顺着水流漂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4楼2026-02-2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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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小町终于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也会笑,也会叹气,偶尔被我偷懒气到了,会拿着悔悟之棒轻轻敲我的头,骂我‘怠惰’。”
                          “那时候,审判庭里虽然也肃穆,但没那么……冷。亡魂怕她,但也敬她。因为她公正,也因为那公正里,还带着一点点……‘人情’?或者说,‘理解’。”
                          小町的划桨动作几乎停了,她只是用桨叶轻轻拨着水,控制着船的方向。
                          “后来,就变了。”她低声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严苛。不是对亡魂严苛,是对她自己。每一个判决,都像在切割她自己身上的肉。那杆秤,称的是亡魂的罪,也是她自己的。”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OO。
                          “我刚才跟你说,别在她面前提‘罪’。”她的眼神里有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是真的。那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重到……她快被自己压垮了。”
                          她又转过头去,用力划了一下桨,船加速朝那片阴影驶去。
                          “我有时候会想,”她的声音混合在桨声和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如果那时候,你没有说那句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
                          “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这河水,只能往前流,回不了头。”
                          船,离那片阴影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粗糙的、仿佛被水浸泡了千万年的黑色岩石构成的河岸轮廓,以及岸边稀稀落落、像是自然生长又像是人工栽种的、颜色暗沉的低矮植物。
                          “到了。”小町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那调子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
                          她将船稳稳地靠向一处看起来像是简易码头的地方——几根黝黑的木桩打入水下的岩石,上面搭着破旧的木板。她先用船桨抵住木桩,稳住船身,然后利落地抛出缆绳,套在桩上。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面向OO。
                          “下去吧。”她说,指了指那块吱呀作响的木板,“踩稳了,有点滑。”
                          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船尾,看着。
                          OO站起身,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踩上木板,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是湿滑的触感,带着河水的阴冷。
                          他走上码头。脚下的“土地”坚硬、潮湿,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中有之道那珍珠光泽的路面和赛之河原的灰白沙砾都截然不同。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河水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尘、旧纸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
                          他转过身。
                          小町还站在船上,手扶着桨,看着他。河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衫,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羽织,”她朝OO身上扬了扬下巴,“就披着吧。过了河,这边更冷。等你……办完事,如果还要回来,再还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回来了,就留着。或者扔了,都行。”
                          她的目光在OO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那茫茫的、来时的墨色河水。
                          “这条路,”她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看到岔路往右,看到黑色的石阶往上走,就能看到审判庭的门了。”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OO。
                          “四季大人她……最近总把自己关在档案库里,翻阅很久以前的卷宗。尤其是……那些判得特别重,或者特别轻的。”她的话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权衡过,“你如果见到她……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她解开了套在木桩上的缆绳,握在手里。
                          “该走了。”她说,“船不能停太久。后面……还有等着渡河的。”
                          OO站在码头上,看着她。
                          小町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保重。”她说。
                          然后,她用力一撑船桨。小船荡离了码头,滑入墨色的河水中。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5楼2026-02-2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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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立刻调转船头往回划,而是让船在原地随着水波轻轻晃了几下。她就站在船尾,握着桨,看着站在黑色码头上的OO。
                            河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和衣袂。
                            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挥手告别,只是举到耳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记住我的话。”她的声音顺风飘来,有些失真,“别碰那个词。”
                            说完,她不再停留,调转船头,长桨深深插入水中,划动。小船破开墨色的水面,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那片沉郁的、无边无际的灰雾,缓缓驶去。
                            她的背影在船尾,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和那艘简陋的木船一起,融入了三途川永恒的雾气与暮色之中。
                            只剩下规律的、渐渐远去的桨声,一下,又一下。
                            然后,连桨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风掠过黑色岩石和低矮植物的呜咽,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灰尘与旧纸的气味。
                            OO站在码头上,小町的羽织还披在肩上,带着她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檀香旧纸气息,隔绝了一部分冥土的寒意。
                            怀里的靛蓝人偶依旧贴着心口。
                            他抬起头,望向小町指引的方向。一条模糊的小径在灰暗的光线下向前延伸,隐入更深的阴影。
                            他迈开脚步。
                            踏上属于死者国度的、冰冷的土地。
                            前方,是审判庭高耸的、沉默的尖顶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带着浸透冥府河水的阴湿寒意,每一步都像踏在冻结的骨髓上。小町指明的方向只有一条模糊小径,蜿蜒向上,两旁是颜色暗沉、形状扭曲的低矮植株,在永无变化的铅灰色天光下静止不动,了无生气。空气里飘散着灰尘、陈年卷宗和某种类似铁锈的冰冷气息。
                            OO沿着小径前行。羽织的厚度勉强隔开些寒气,但那股无所不在的冥土之冷仍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四下无声,连风声都仿佛被这厚重的死寂吞噬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落在粗粝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小径开始向上,变成粗糙的黑色石阶。石阶漫长,一级级延伸,望不到尽头,仿佛要一直通到那铅灰色天穹的深处。石阶两旁,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锈蚀的铁栏,围着一片片看不出用途的空地,或是深不见底的坑洞,里面隐约有细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又像是无数含混的低语。
                            他一级级向上。石阶冰冷,边缘锋利。攀登本身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唯有怀中那靛蓝人偶微凉的触感,和肩上羽织若有若无的檀香,提醒着他并非完全与这死寂世界同化。
                            终于,石阶的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打磨得异常光滑,倒映着灰暗的天空,显得冰冷而空荡。平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并非多么宏伟或奇诡的建筑,只是高大、方正、沉默。由与石阶同样的黑色石材垒成,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开口是两扇极高的、紧闭的深色木门,门上没有任何纹章或雕刻,光滑得如同镜面。建筑顶部,是小町提到过的尖顶,直直刺入低垂的铅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与肃穆。
                            审判庭。
                            门前空无一人。没有守卫,没有排队等候的亡魂,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块石板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6楼2026-02-24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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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2: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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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走到门前。门极高大,站在其下,人显得渺小异常。他抬手,指节尚未触及那冰冷的木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比门外更甚的、带着古老纸张与墨迹味道的冷气,以及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安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广阔。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到顶。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不知名的幽蓝色晶体,发出冷冽的、勉强照亮环境的光。巨大的空间里,一排排高及穹顶的黑木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向深处延伸,书架上塞满了密密麻麻、颜色晦暗的卷宗,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这里不是审判的大殿,而是档案库。
                              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幽蓝的光线下缓缓旋落。书架间的过道宽敞而幽深,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OO沿着中央的过道向前走去。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几近于无。两侧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过往。
                              过道的尽头,有一圈略微下沉的区域。那里没有书架,只有一张巨大的、同样由黑木制成的长桌,桌上堆叠着小山般的卷宗,有些摊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字迹各异的记录。长桌后,有一张高背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面对着长桌,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阅读摊开在面前的一份卷宗。深色的袍服几乎与椅背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从椅背上方露出的一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或者说,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卷宗上,一手轻轻按着纸张边缘,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缓缓敲击,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
                              OO停在长桌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靠近。
                              那“嗒、嗒”的敲击声持续了片刻,忽然停了。
                              四季映姬按在卷宗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仿佛凝固成了另一座雕像。
                              寂静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弥漫,比之前更甚,几乎要凝成实体。
                              良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非常缓慢地,她将面前那份卷宗合拢。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然后,她用双手将合拢的卷宗推到旁边那堆“小山”的顶端,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的边缘与其他卷宗对齐。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以一种近乎刻板的韵律,转过那张高背椅。
                              椅子转动时,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面对OO,端坐在高背椅上。
                              她的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袍服的每一道褶皱都显得规整而冷硬。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的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从发梢,到眉宇,到肩膀,到腰间佩着的长刀,再到他披着的、属于小町的深色羽织。她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检查,不漏过任何细节。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OO的脸上,停驻在他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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