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苏玦……我要……”
揍你……
却被小兔崽子一个雪球砸了一脸。
“………………”
浮游姑娘一脸雪渍活像个小老头，引得周围小宫女捂着嘴痴痴的笑。
姑娘脸红，作势要去抓他。
小团子却是盯着她背后眯着眼看了看，然后一声欢呼，一下子往后蹿。
姑娘一把没捞到，回过头正准备追，抬头却看见那不远处了九曲回廊畔，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子呵呵一笑，一把拦住奔向男子的小玩意，双手抱住，举着转圈。
男子轻轻倚着身后的凉亭，一身雪白狐裘，环着双手立在百官之前，一双凤眸里，是淡淡笑意。

第二十章
近日倒春寒，空气冷的厉害。再加上雪化，气温又往下跌了些许。
浮尘因为本来就是被指派来打杂的，隶属太医院，所以晚上歇脚的地点，也自然是太医院的偏房。
待遇不是很高，但有陛下的金牌护着，日子过的在同等地位的小宫女里也算是舒坦。
为此，楚陛下觉得不妥，私下里也和苏陛下谈过。
所谓树大招风，更何况如今她家丫头记忆丧失，而且如今宫里新换的一批宫人里认识她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堂而皇之的走后门，未免有些张扬。
苏宸钰支着头靠在御座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夹缝间捏着的狼毫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却是微微皱了皱。
“朕知道。”
“那你还……”
这么公然宠她，未免太过草率。
苏小皇帝是楚帝还是大成镇国将军的时候亲自看到大的，对于这孩子的脾性，她自是比谁都清楚。
苏陛下自幼沉着冷静，心思缜密。
像此番这种不计后果的举动，便是当初君乐没失忆，在宫里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胡闹腾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他宠她终归有个度，越过了界限，便也不再过于放任。
苏陛下对于君乐的教育，宠而不溺。
这也才能够使得君乐儿时性子虽有些骄，但却不会盛气凌人的傲。
可如今……
这是怎么了。
苏宸钰轻轻叹了口气，亲自为对面坐着的楚陛下倒了杯茶，一双眸子隔着氤氲的雾气，越发有些迷离。
“朕……终究是舍不得。”
她三年流离在外，他三年过的食不知味。
那是什么姑娘？
是往日天一冷就腆着脸滚到他怀里连撒娇带无赖要他抱着的小东西。
是日日挑食，一顿饭要他哄着训着好几遍才不情不愿戳上几筷子菜肴的小**。
他护着捧着掌心宠了十几年的丫头，一直养在身边，从未离身，这才能够放心的教导，适度的惩戒。
但如果突然就那么消失在身边，一去就好几年呢？
失而复得的掌珠，他恨不得揉进心口，走到哪都揣着，又怎么忍心再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尽欺凌。
宫廷险恶，他是帝王，是明君，也无可避免冤案的发生。
但他是个男人，是个丈夫，于公于私，他也舍不得再让其受到哪怕一丝半点的苦头。
“钰儿……”
楚陛下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想再劝几句。却被苏陛下浅笑着打断。
“岳母大人便莫要再劝了。我这一辈子，唯一上过心的，除了玦儿便只剩这么一个人了。”说着，苏陛下抬眼看着端着药盏轻轻推门而入的粉衣姑娘，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这件事，便由着我吧。”

第二十二章
花朝节，寄红笺。
前一晚，春雨下过，催开了满园春色。
那夜，宫里办过晚宴，丝竹渐息。
万籁俱静后，她哄睡孩子，从榻上起身时却发现帝王立在背后。
她轻轻询问可要宽衣沐浴，他只是微摇摇头，说天色尚早，想出去走走。
她抬头看天，圆月当空，繁星点点。三更已过，可是早得很…
可主子发话，她岂敢不从？
闲闲散步到太液池畔，湖上飘着的连片灯火是早些时辰宫女点上的花灯。
莲花，荷花，杏花，梨花…
她看的失神，他却颇有兴致的指着那近处的形状让她一个一个的辨认。
她急的脑发懵，慌慌张张挠头说。
桃花白，梨花红，杏花一朵一朵开。
颠龙倒凤，黑白颠倒的逻辑。
索性，博帝王一笑。
…………………
那日，她见到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帝王。
温柔傲然，却精致的让人移不开眼。
那**考了她一句古话，一个短句，四个字。
她却迟迟没有对上来。
他说
“纵我不往。”
那时她记忆全失，早已记不得当年幼时，捧着诵读的诗词典籍。
看不透他眼底那丝始终不散的离愁。
这曾是幼时她欢喜的一句话。
可那句“子宁不来”，
她自始至终，没能对上来。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25.

26.
“......”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甘愿以一个陌路人的身份站在我身边，也不愿告诉我过往？”
是心灰意冷，还是对我始终存着一份怀疑。
苏宸钰，你告诉我。
她上前一步，直直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死死牵住了他的衣袖。
几乎是歇斯底里的低吼。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扰民！自始至终我对着你都有一份愧疚。从看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克制不住的想要去靠近你，认识你，甚至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你，爱上你！”
“你知不知道，当你接二连三领着苏玦过来，面对着那个软软小小的身影，我总是必须死死掐着手心，才能克制住心里想要冲上去抱他的欲望。”
“你知不知道当接二连三从宫人口中听到我与先皇后容貌相似的时候，我有多么想逃开！？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一度以为，我的一切优待，都是偷来的！我只是那个叫君乐的人的替身。”
你以为你看似善意的谎言，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究竟知不知道，
在此之前的我，
对于君乐这两个字，有多么愧疚。
几度觉得抢了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她的一切的我，是多么罪无可赦。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是我呢？
他自始至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她进两步，他便退两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直到他再也退无可退，她双手撑住他背后的古柳粗干，将他禁锢在两臂之间。却还是挡不住他高了自己半头的事实。
君乐此时有点怂。
但还是酝酿了下怒火，咬了咬牙，一抬头，一瞪眼，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让自己多日不得安眠的男人。
不再需要毕恭毕敬，不再需要战战兢兢。
只要是君乐，他之于她，便永远不只是君臣那么简单。

27.
“苏宸钰，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是谁。”
她把眼睛瞪得圆溜溜，声音刻意的装的很凶狠。
可是，他却是静静垂头看良久后，低低笑出了声。
“你！”
她被这轻轻一笑带来的冲击力震在原地，回过神来，只觉得恼羞成怒。
“笑什么笑！”
她有那么好笑么？！
“因为你，就是你。”
他见她生气，眼底笑意更浓。强忍了许久的情绪，在她真的回想起来时，却不知该如何倾诉。
有什么好气的，这个丫头啊。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叫不叫君乐这个名字，只要你还是你，就还是我的小姑娘啊。
“姑娘，你这个状，告的委实没有道理。”
他笑着，慢条斯理的伸手理了理自己被她压的褶皱的龙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皱起的眉心。
“一千零九十六天，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个时辰，从睁眼到闭眼，朕有意识多久，你便骚扰了朕多久。朕还没说你放肆，你到埋怨起朕来。”
“我.....”
她半张着口，死死瞪着他，欲语还休，却没骨气的红了眼。
她不知道，原来，他也在想着她。
一直一直，想着她。
“嘘，深更半夜，切忌大肆喧哗。”
他将食指从她的眉心慢慢滑下，轻轻堵住她有些干涩的嘴唇。
“......”
嘴角被软软的凉凉的东西堵住，熟悉的龙涎香顺着指尖的温度传到她的皮肤。
她借着月光，昂起脑袋，眼底下是打转眼泪。
他无奈的笑笑，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水。
“还是这么爱哭。”
“呜呜呜”她拿眼瞪他，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哗的淌。
像是刚找到家的孩子，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怎么又哭了.....
眼泪多的根本擦不干净，这可难为坏了帝王。
“这样，你先别哭，朕就奖励你个小东西好不好？”
这深更半夜，一朝皇后哭成这个模样，让人看见总归也是有损姑娘家颜面。
她好奇地抽抽搭搭的抬了抬眼，却见他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高。
“！”
“君乐，这次，不许在离开。”
一个体位转换，他轻轻将那姑娘抵在柳树干上，轻轻吻下去。
..............
这一次，朕，真的再不允许，有别离。

芜湖！！！！！咱小乐乐终于想起来啦啦啦啦啦！！

28.
高楼罗帐，四角香囊。红烛泣泪，一响贪欢。
刚进帝王寝宫，君乐后脚就将殿门死死关合。
“陛下，黑灯瞎火，当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苏宸钰微微挑了挑眉，斜斜倚在软榻上，一双凤眸直至盯着她，一眨不眨。
君乐微微吞了口口水，有美人兮，岂有不吃之理。
“苏宸钰，你若再看我，别怪我不客气。”
“你当如何？”
苏陛下眨眨眼，就着软榻往后一倚，眸子里带了丝困乏的迷离。
他身子底子本就不好，生完孩子又不曾好好调养，虽已过三年，却仍是亏空的厉害。
如今已是接近四更，之前强撑的意志力渐渐溃散，他想做的，唯有好好睡一觉。
本是最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如此不加防备的显露在君乐面前，乖巧可人，最是引人犯罪。
更何况，君乐，从来就不是什么 好人。
她再也忍不止内心翻滚而来的情绪，带着委屈，激动，依赖，劫后余生的触动，将理智渐渐吞并。
低吼一声，扑上去，学着他刚刚在柳树下的样子，勾起那人的薄唇，撬开牙关，便是一记毫无章法的强取豪夺。
“…乐乐？”
他毫无防备，困的迷迷糊糊被吃了个干净，吃痛的想躲，却被她摁着后脑勺死死禁锢在怀里。
此时已经疲倦至极的苏宸钰，与君乐相比，战斗力为零。
他自知罩在身体状况，是在经不起她横冲直撞，可当运了力的手指拍向她的脖颈，准备把这孩子劈晕时，他却踟蹰了。
明明被吻的气喘吁吁，几乎背过气，帝王颜面尽失。
明明，他才应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可，算了。
这辈子，反正已经栽在这个小东西手里了，不是么？
想着想着，他便轻轻笑了。
伸手爱怜的在自己身上蚕食鲸吞的孩子垂下的发丝别在脑后，他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开口
“慢着些，如今朕实在是经不住你这泼猴折腾。”
这一笑，彻底击溃了君乐残存的所有理智。

29.
她抬手揽过他的肩，直接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死死的，紧紧的揉在胸口。
他又轻了，比刚生完玦儿时，还要轻…
都说帝王家一百零八道膳食，可怎么就喂不胖一个他。
她心疼，怀里揣着只不老实的兔子。踢踢踏踏的踹着心口。
她想要他！
恨不得直接把他手脚捆起来，日日藏在怀里，好生养着。
干脆…
再要个孩子吧。
有了孩子，苏宸钰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得不顾惜着身子。
再说，这一次，她一定寸步不离他身边。
她已经错过一次苏玦的成长，绝对绝对不可以再伤他一次。
思量着，她低头仔仔细细吻着他眉眼，几步越过帷帐，将人揽着腰，轻轻放在龙床上。
亲身而上，伸手去解他的玉带。
“乐乐！”
他好不容易寻回一丝理智，从迷茫中回过神来，就被自家孩子放荡不羁的动作惊的失声喊出来
这，这是作甚？
还有半个时辰…就该上朝。
“嘘，你累了。这次，便听我的，好好休息一次。”
“别慌，你不用动，我来。”
她眼里喷薄而出的炽热，直直射进苏宸钰的眸子，破天荒头一次，帝王脸微微泛了红。
男人有些颓废的闭了闭眼，到像个赌气的孩子。
她笑出声，手下动作不停，趁人之危，将那人虚弱的身子拦腰抱起，翻身而上。
他被她撩的浑身无力，甚至被凉风侵袭的身体一丝丝战栗。
她心疼的将被子拽起，反手一扬，遮住缠绵的两个身躯。
在交合的一瞬间，他挣扎起身，那种撕心裂肺的产痛，侵袭着意识，他，下意识的恐惧。
“乖，宸宸，听话。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再抛弃你一次。”
我发誓。

30.
从来没见过如此无助的帝王，眼眶红红，如同一只兔子。
她心痛的抱紧他，扶着背，一下一下的安抚。
她必须，必须以这种方式，让苏宸钰走出那段阴影。
否则，身心俱损下，给他本就如强弩之末的身子，带来的将是致命的伤害。
她学着当年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啄着他掉落的眼泪，声音带了丝哭腔。
“苏宸钰，求你，再信我一次，求你。”
他挣扎的身影顿了顿，虚软无力的奋力抬了抬眼皮，眼里是意识昏沉时，才有的单纯。
“真的不可以再离开。”
“毕竟…下一次，是真的真的…等不到了。”
他垂下眸子，湿漉漉的眼睛里是一丝绝望与委屈。
“休想再骗着朕，给你生孩子，自己却一走了之。”
她知道，他此时身上又起了烧。一夜挨冻下，最怕的事。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肯将最想说的告诉她。一丝一毫，无所保留。
而不是步步后退，只会看着她摇头。
“好，我答应，再也，再也不离开。”
她将头埋在他脖颈，郑重的，诚恳的，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
颠龙倒凤，一室迤逦。
次日清晨，慕泽率托着朝服佩饰的众宫人躬身在外殿鸾帐外请帝王更衣。
慕泽转头吩咐宫人在外等候，自己轻手轻脚转进内殿。
躬身小步跑到帝王龙榻外，隔着明黄帷幔，轻扣了扣床前的龙头玉柱。
“陛下，五更了，该上朝了。”
但这次非但未有帝王低声回应，反倒半天未有回响。
慕泽躬身等了片刻，觉得奇怪。便又低声唤了几声，帷幔里这才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里面的人似是踟蹰半响，有些犹豫的伸手抓上帐帘。
顿了顿，才似乎下定了决心般，掀了帷帐，又急忙闪身出来，将帷帐合上。
“…姑…！”娘？
慕泽瞪大了眼，还没叫出声就被姑娘慌忙伸手堵住了嘴。

31.
“慕总管，慎言，慎言。”
姑娘本来惊魂未定，却在听到这从指缝中闷闷挤出的声音时，忍不住低低笑了。
这一声姑，她可实在担当不起。
他唤她姑，岂不是要唤里面那位姑父。
许是她眼里戏谑太过明显，慕泽被调侃的微微黑了脸。
“姑娘…”
君乐挑挑眉，夸张的怂了怂肩
“姑娘？这听着到时比以前的称呼年轻不少。”
“……您…”
他闻言抬头，不确定的上下打量着她，可以压低声音，谨慎张了张口。
眼里莫名有些悲悯。
终于是想起来了？
“是是是，真的。”姑娘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安抚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慕总管，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若不是有他细心照拂，以苏宸钰忙起来不管不顾的性子，他身子恐怕撑不到他回来。
慕泽垂了垂眸，低低叹了口气。
“娘娘，切莫再如此。陛下他…”
他欲言又止，她了然于胸。
对视一眼，却都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知道，他也知道。
苏宸钰的身子，是真的再受不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刺激了。
…说到，苏宸钰…
君乐脸色变了变，回身挑开帐帘一角，探头往帐子里望了望。
床榻上的男人紧闭着眼，苍白着脸，半埋在蚕丝绒被里，脸上是不正常的绯红。
眉头仅仅皱着，睡的并不安稳。
君乐惊了惊，昨夜他突然起烧，她怕他冻着，便抱了他一宿，可原本已经降下去的温度，却在现在又有回涨之势。
刚刚她纠结于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帝王寝宫里这件事，也就没注意看身边的人。
此刻手摸上他额头，却被灼热的温度烫的一哆嗦。
“苏宸钰…？”
她俯身抱起他，在怀里摇了摇，却见他费力睁了睁眼，却又无力的合上。
根本就是烧迷糊了。
“阿宸，醒醒，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啊？”
她看着他只是无意识的靠在自己怀里，神色有些慌乱。
转头看见帐帘外，依旧等候的身影。
“劳烦慕总管给诸位大人传给话，就说今日陛下龙体抱恙，上不得朝了。”
帘子外慕泽似事也着实焦急，领命出去叫太监传话去乾清殿后，又折回来。
“娘娘，陛下可有身体灼热？”
“君乐眉头死死皱着，伸手将怀里人往上揽了揽，让他倚在自己大腿上。
抽了一边挂着的外袍罩住那人单薄的寝衣，一字一顿的开口
“慕泽，陛下平时惯用哪位御医？”
“回娘娘，太医署，司徒大人。”
“让这位大人速速来一趟！陛下他…”君乐闭了闭眼，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怕是不大好。
苏宸钰，你别吓我…

32.
年过半百的老太医几乎是被慕泽连拖带拽地生生架过来的。
气喘吁吁抚着胸口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厢端坐在榻上的姑娘家便发话了。
“司徒大人，拜托了。”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从最普通的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口里说出。
可里面的不去抗拒的威仪与肃穆，却让这个阅人无数的老臣自不自觉俯首叩拜。
他暗自惊讶于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出现，却又依稀觉得有些熟悉。
可未曾细想，却见那姑娘轻轻将怀里的人儿小心放平，将被角压一处一处平。
几步下榻，直直跪在他面前。
“这！”
“大人，求你，务必保陛下无恙。”
她固执的仰起头，眼里是孤注一掷倔强。
那一瞬间，似乎时间又回到起点，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身铠甲的将军，立在那不是传来低低呻吟的帷帐外，撩袍跪地时迎着雷电的白光，被瞬间打量的苍白的脸。
那时，她的话，也如这般。
“司徒大人，无论如何，拜托，请务必，一定要保全陛下。”
君乐这一辈子，除了父母与君主，唯独跪过人两次。
两次，都为了同一个人。
“娘娘…”
“无妨，大人只管下药，如需药材，只要本宫有的，便是心头之血，也尽管拿去。”
………
那一次的病来势汹汹，苏宸钰昏迷又痛醒，痛醒又被药物折磨的再次昏迷。
浑身如同坠进冰碴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他掉进一片混沌里，沿着路走，却始终走不到头。他清楚的感知着身体里传来的窒息感。
记得，他难受的下意识挣扎。生不如死的死死咬紧牙关。
可始终有一份温暖，一股力量，牵引着他，从未消失。
右手处，那人紧紧握着他苍白无力下垂的手，自始至终，没放开。
那可以算是启元帝人生里又一次劫数，几次命悬一线时，是她死死扣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的唤。
好在…他熬过来了。
看着五日高烧后终于沉沉睡去他，她喜极而泣。
她知道，他终究是舍不得她。

34.
那之后，她却也丝毫不敢放松，寸步不离，日夜看守，唯恐一个转身，便是天人永别。
幼小的孩子偷偷跑过来探望许久未见的爹爹，却在看到憔悴的几乎看不到呼吸的卧榻上的人时，眼圈红红。
君乐握着那人的手，靠在床头打盹，醒来便是见着这么个幼小单薄的娃娃。
踮着脚尖，伸手给爹爹小心翼翼抹去额角的冷汗。
她内心最柔软的一角，坍塌，冲孩子招招手，将他软弱无骨的小身子抱起来，放在腿上。
“玦儿…对不起…”她轻轻吻着他眉间，啜泣出声。
对不起，离开你这么久。
对不起，我差点，就让你没了爹。
小小的孩子瞪着大眼，滴露咕噜转，看着她嚎啕大哭。
他说
“娘，我想爹爹。”
他知道的，苏宸钰从苏玦记事起，就常常将他抱到寝室里悬挂的女子画像上。
指着她，告诉她，这就是你的母后。
笔墨丹青，栩栩如生。
他认得她，从第一次见面，就认得。
只不过，爹爹不让说。
“玦儿乖，现在不可以说。”
“为什么？”
“因为”，记得当时爹爹笑的很牵强，“娘很胆小，玦儿这样，会吓坏娘。”
………
君乐想，大概是上天看不惯自己如此幸运，将苦难嫁祸于他一个人。
便用最薄凉的手段，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苏宸钰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醒过来的时候…
荷花谢了匆匆，北风卷了落叶。
他于地龙烧的暖热的寝殿里吃力的睁开了眼，入目的第一个人，便是他的姑娘。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
紧绷的弦骤然松懈，她甚至不知道该有怎样的表情。
只是轻轻啄了啄他由于久病而毫无血色的唇瓣。
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小腹。
凑在他的耳边，学着婴儿的语调支吾呢喃。
“早，爹爹，初次见面，我是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