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上
许愿看了眼表,九点零三分。
下一秒看了眼地上又洒了的粥。
“我去给你买了份早餐,那家早餐店太火爆,排队的人太多了,我等了好久。”她搂了搂怀里男人单薄的肩,轻轻地说,又有些无奈地苦笑,“这下好了,洒了。”
男人在她怀里摇头,她怀里很暖,他将手攥紧她衣摆的那一块绵软布料,汲取她身上朝阳般的暖意,“我…不想喝。”
他喜欢被她抱着,在她柔软、盈着淡淡果香的外套里,原本因为疼痛而瑟缩发抖的身体现在因为她而慢慢充斥安全感。
“我是不是来的有点晚?”许愿看着离得不远的病床,“小叔叔想去哪里吗,这么着急地从床上下来。”
“花圃。”
周释景的声音闷闷的,
“你上次…说,那里很漂亮。”
她想了一下,将男人埋在她肩膀下的头轻轻捞起来。
清疏如冷月般的面容,冷峭的眉下一双剔透潋滟的眼,美得让人不敢亵渎。他琥珀色的眼看着她,苍白的唇瓣抿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不开心…了吗?”
她轻声地问。
男人想躲开她的视线,或许是因为不自在,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他想扭开头,但被两根白皙的手指捏住了脸。
许愿掐起他脸颊上的软肉,捏了捏。他脸庞白皙精致,被捏起肉来又显得笨拙的可爱。
无可避免的,男人又同她对视,看清她眼底清澈的笑意,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无法逃避,周释景的眼睛闪了闪,他咬了咬唇,
“…嗯。”
“那我带小叔叔去花圃转转,今天一天都陪着小叔叔。”她没有问出心底的疑问,以一个轻松的语气继续道,“但是你的脚受伤很严重,只能坐轮椅,我现在去拿医院的轮椅,小叔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像哄小孩听话的语气。她放开了捏他的手,揉了揉她掐红的脸蛋。
周释景想说,不要把他当成孩童来对待。
也不想坐轮椅,他应该要在她身侧的,可是坐轮椅他只会在她前面,被她推着。
他一直都想做强大的,能让她依靠的人。但现在生病后,好像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
但是又极贪恋得来不易的温柔,和她陪在身旁的安全感,他动了动唇,什么都没有说,只能闷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许愿将男人扶回床上。他还是不舒服,咬着牙配合她站起身。
她撑着他,但他不敢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右脚下意识用力踩在地面,剧痛如同刀割,他倒吸一口冷气,离开她的怀里他浑身冰凉。
将医用轮椅拿回来后,她将男人扶着坐到上面。他显然有些抗拒,但又因为右脚实在疼痛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坐好。
许愿在他身后,看他放在腿上攥紧了的手指,那一点点苍白暴露了他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她一只手推轮椅,另只手轻轻放在男人的肩膀拍了拍。
这是车祸后来到这家医院,他第一次出病房。
Petrichor医院的花圃是非常出名,但能住得起这家国际医院的大多数都是商业界金融界的大亨和领头羊,所以住院的人也比较少,花圃里只零星几个人,许愿推着周释景进了花圃,被其中淡淡的花香和果香包围。
每一朵花都争相开放,绚丽出最美的枝叶和花瓣,花圃中央是枚透明的玻璃罩,其中孕育着一朵英国朱丽叶玫瑰,洁净透亮的鹅黄色花瓣层层叠叠,是盎然和生机蓬勃的颜色,很漂亮。
男人难得的放松下来,许愿将轮椅停在朱丽叶玫瑰旁,蹲下身子去看他,
“漂亮吗,小叔叔还有不开心吗?”
“很漂亮。”
他自动回绝后面的问题,但又怕她担心似的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了。”
许愿终于问出刚刚在病房心底的疑问,她语气轻轻的,“那刚刚小叔叔是因为我…没有早点来,所以不开心了吗?”
男人又摇头。
她这次回来后,他真的变得沉默了很多,很多情绪都掩埋在心底。她看不太透他,但觉得他那些别扭、消沉,她又好像看得懂。
“说实话嘛,告诉我嘛。”
她有点没出息地将脑袋搭在轮椅扶手上,用委屈的一双眼看着他。
男人将视线放到那朵在玻璃罩内肆意生长和蔓延的淡黄色玫瑰,目光空茫。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