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许愿仍记得她向周释景表白那天是个阴天。
阴雨天让他本就不舒服,跳动缓慢的心脏更加沉闷无声。
她待在他身边已经三年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是不知疲倦的,那个盛夏高考刚刚结束,紧张的学业骤然停止而带来的兴奋感与放松感不同寻常,周释景带她在加拿大各处游玩,在渥太华、魁北克逛了个遍。
他心脏不好,无法久坐飞机,所以只能带着她在加拿大境内游玩。他对这件事常觉遗憾,想让苏芩带许愿去瑞士转一转,苏黎世是个很好的城市。
但小姑娘极黏他,不想去,只想陪他。
那个假期许愿就在筹备向他表白的计划,甚至她还准备了一枚戒指送给周释景。
少女的喜欢总是懵懂而勇敢。
很简单的一枚素戒,没有繁杂的雕刻,是她自己做的。
那个雨天的下午,周释景正在看书。雨天他心身都不舒服,苏芩给挂了葡萄糖水。他一只手打针,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翻动书页。
书房内安静舒适,窗只开了一点,窗外花香扑鼻。加拿大的春夏极其惬意,很适合周释景养病。
许愿套了一件黑色蕾丝超短裙,勾勒出少女美好动人的身姿,勾人魂魄。她欠缺经验,只能听朋友跟她说,穿的性感最为吸引男性,于是她在网上千挑细选,选出这么一件性感十足的蕾丝短裙,甚至商家还送了一个黑色猫耳朵发夹,让整个人在魅惑中又透出一丝娇憨可爱来。
她也戴上了。
最后拿上那个小小的戒指盒,许愿很快就出击了。
推开书房的门,先让许愿感到紧张的是周释景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觉得大概那是她的费洛蒙效应,但周释景确实在香气这方面比较注重。因为他生病生得多,房间都需要常消毒,身上不免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他是闻不得的。
男人察觉到有人进来,合上书,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起头。
许愿看到男人微微瞪大了双眼。
跟他从前毫无波澜的样子不同,他现在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看着她身上的超短裙,若隐若现的蕾丝材质,甚至能看清她姣好的身材线条。
周释景立刻转移视线低下头。
他想给她足够的尊重,但许愿并不知道。
跳的缓慢的心脏骤然加快速度,如同正在奔波的马匹,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他的心上。
呼吸开始混乱起来,葡萄糖液顺着针管好像要渗入骨缝,冷得惊人。
她没看出他的不适,沉浸在自己搭建的甜蜜梦境中,手指缓慢地拿出那个小小的戒指盒,“小叔叔,我……”
许愿紧张地磕磕绊绊。
“…我喜欢你,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想我会照顾好你。
组织的语言还没有说完,那个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男人却踉跄地站起了身。他还是没有抬头看她,掩着唇咳嗽,跌撞地向前走。
她想拦住他,他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匆忙地向门口走。在走过她身边时,许愿清晰地听到他又低又哑的声音,“…不要再说了。”
他的话像一团烈火烫在她炙热的心上,烧成一团泯灭腐朽的余灰。
是一个很冷静,甚至冷漠到平淡的拒绝。
他撞到她的肩膀,她手中的戒指盒没拿稳,滚了好远。
头上的猫耳朵发夹似乎也耷拉下来,许愿打量起自己一身装扮。一切都好像一场笑话。
十分钟前的雀跃紧张,都演变成现在的黯然和迷茫。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丢脸,但她还是想问清楚周释景的答案。他给的太仓促了,她不要这么仓促。但周释景人间蒸发,她最后一丝希冀也落空。
她知道,他是故意躲着她的。
再纠缠下去,就真的丢脸丢到家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逃去的中国,收拾行李时看到从前送他的藏蓝领带,许愿心里又生气又难过,伸手拿走了那条领带,一齐塞进行李箱中。
许愿觉得之前的自己确实有点孩子气性了。
一条领带而已,她未免有些太小心眼,这都要带走。
周释景睡着后,Kio临时安排一间小的病房给许愿休息。她马不停蹄赶来加拿大,累得一个觉都没睡,而周释景还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将许愿送到他的别墅去。
许愿也是真的累了,在想了无数次之前表白的那段时间后,终于压不住疲惫,裹着一点被子沉沉睡去。